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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了?”
“听到了。”
“那你告诉老夫,供销社这十二文一斤的盐,究竟是怎么卖出来的?”
“难不成是公爷嫌天下百姓还不够感恩,拿着金山银海往黄河里填?”
此言一出,众臣也猛地回过神来。
是啊!
方才光顾着震撼,竟把这一茬最要命的事情忘了。
盐。
那是盐。
不是寻常的柴米布匹。
历朝历代,盐铁专营,盐税都是国库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朝廷掌盐场,发盐引,设盐运使,定盐价,收盐税,借着这一条线,养活官府、军队与各级衙门。
盐价若低,百姓固然得利,可国库的银子从哪里来?
而且,王者不与民争利,官府经商本就已经犯了忌讳。
这供销社倒好。
不仅经商,还卖的是赔本的价格。
难不成是护国公拿着山东的公帑,给黄河滩上的百万流民填窟窿?
徐文彦也忍不住了。
“张大人!”
他一步抢上前去,连一旁的天子都顾不得避讳。
“你且如实说来,不得隐瞒!”
“这军垦区一年,究竟要贴进去多少银子?”
“国库再穷,也经不起这般填法!”
“若是以山东之银,贴补这一隅之市,便是取之上林,喂之一隅,竭天下而肥一地!”
“桑弘羊均输,王公市易,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最后哪个不是官民两败、天下骚然?!”
“两位尚书说得不错。”
王侍郎也跟着站了出来。
“盐铁之利,乃国之大柄。”
“历朝历代,盐价之所以昂贵,不只是盐场本身的成本,更有盐税、运费、储费和军需折耗。”
“军垦区若只收十二文,那盐税去了哪里?盐运使的俸禄去了哪里?朝廷的军饷又从哪里补?”
“倘若人人都照军垦区的价格购盐,天下盐商必然倾覆,国库盐利也会断绝!”
一众大员原本还沉浸在圣人之治的美梦中,此刻也纷纷惊醒。
是啊。
便宜得不像话,便一定有鬼。
这鬼,藏在哪里?
是护国公在倒贴?
还是山东有一座取之不尽的银山?
又或者,这供销社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拿国库做赌注的豪赌?
张守正听完,笑了笑。
“诸位大人,当初下官面对护国公时,也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李若谷一怔。
“他怎么回答?”
“公爷说,诸位大人都把三件事情混在一起了。”
“什么?”
“盐的成本,盐的税价,以及盐商和官吏想要从盐上面刮走的银子。”
张守正笑道:
“这三者,看着都与盐价有关,实际上,却是三本完全不同的账。”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张守正继续道:
“盐场烧一斤盐,成本七八文,这是一笔账。”
“从盐场运到盛州,船夫、车夫、仓吏、关津所耗,又是一笔账。”
“而盐引、专卖、层层转手、地方摊派、官商分肥以及盐商囤货抬价,则是第三笔账。”
“真正压在百姓头顶上的,并不是第一笔,也不全是第二笔。”
他环顾一圈,朗声道:“而主要是第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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