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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收完。
一整批秆硬、穗沉、耐寒又耐旱的良种,装了足足十几口大木箱,按株系编了号,封存在大仓里。
开春分出一部分,又撒进了这片试验田。
包括旁边,又划拨了上百亩扩繁田。
按公爷画的章程,这些良种还要一年一年接着淘、接着选,一代比一代强。
总有一日,这天底下的每一块田里,长的都是这般的麦子。
秦明德把麦秆接过来,转向主簿,下巴扬得老高:“瞧见没?这泥巴,就是比银子金贵!”
“老祖宗说的在理儿!”
老农咧嘴一笑,掰着黑指甲盖给算起账来,
“眼瞅着再过半月就拔节了,老把式们都放了话,照今年的墒情和肥力,秋后亩产破五石大有指望!”
“一亩多打两石,等这良种匀到俺们队里,俺家那几口人的工分,一年就能多换两石粮!”
他越算越来劲,
“两石粮是啥概念?搁五年前,那是俺们全家趴在官道上磕一年头都求不来的数!”
“俺儿媳妇过门三年了,进这个家门,还没睡过一床新棉花被。俺寻思着,去供销社扯几尺好布,再称二斤新絮,给她屋里添床新被!”
“秋后一收,这钱就是俺自己的,一个子儿都不用看人脸色!”
主簿在旁边听了,忍不住插了句嘴:
“老丈,当年说要吞烟锅子的,可是您?”
老农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嚷嚷:
“呸呸呸!那是哪个碎嘴传的?”
“俺说的是,这麦种要是成了,俺把烟锅子供起来!”
“你看俺像糟践东西的人么?”
田埂上一阵哄笑,连秦明德都笑得直摆手。
“好好好。”
他连声应着,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
心里头却另有一番滋味。
搁五年前,这些泥腿子见了官府来人,头一件事是把腰弯下去,第二件事是把话收回去。
问一句答半句,多半个字都不敢往外吐。
如今倒好,站在知府大人跟前,坦然盘算自家收成,一笔一笔,算得比府衙里的钱粮师爷还清楚,连打趣都敢打趣到衙门口头上。
这份坦荡,可不是自己这个知府给的。
是地里长出来的,是供销社里的盐布给的,是林川那小子,拿一支细毛笔,一朵花一朵花剥出来的,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老汉,这良种来之不易,可别忘了源头。”秦明德背着手,慢悠悠地提了一句。
“那哪能忘!”
老农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扭头朝西边一指。那儿是官道的方向,直通铁林谷。
“选种的法子是公爷亲口教的,学堂里那帮后生拿毛笔给麦子授粉,也是照公爷画的章程学的。”
“俺老汉不识字,可这笔账,俺躺炕上都数得明白!好日子是公爷给的!”
“等今年新麦下来,俺要留头一把穗,磨头一锅面,蒸一笼白馍,往东边供一份。”
“俺们商量好了,公爷一日不回青州,这馍就搁在祠堂里,天天给他留着。”
“啥时候公爷回来了,这笼馍才算是敬到正主跟前了。”
风从麦田深处吹过来,青苗伏了一层又直起来,沙沙地响。
主簿悄悄抹了下眼角,扭头去看,却见自家老大人的目光,也正落在西边那条官道的尽头,久久没有收回来。
半晌。
秦明德把麦秆还给老农,拍了拍他那满是泥的胳膊,忽然问起一件正事:
“垦区干事的月俸、种子的借支,还有供销社折粮的价,有没有人亏欠你们的?实话实说。”
老农一愣,随即哐哐摇头:
“回老祖宗!工分牌就揣在俺怀里,贴身的布兜缝了三层,账一笔一笔记着,供销社那铁斗子,平斗平斗,童叟无欺!上个月俺还去称了二斤盐、扯了三尺布,一根铜板都没多花!”
“俺们如今夜里睡觉,都不用闩门!”
“不闩门?”主簿咂舌,“就不怕贼?”
“贼?”老农一瞪眼,随即自己先乐了,“先生,俺们村东头老李家的鸡,跑丢三天,邻村人都给送回来了!你说上哪儿找贼去?”
“好,好啊……”
秦明德连说了两个好,望着眼前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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