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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45章,点羊成金(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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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明德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卖起了关子。

    “这事儿啊,得从十来年前说起。”

    “那会儿护国公还只是铁林谷一个小小的百户,带着几十号人守着个穷山沟。沟里穷到什么份上?弟兄们的甲片锈了都舍不得换,一日两顿,顿顿掺着野菜。”

    “有一天,沟外头来了支羌人商队,风尘仆仆,驼铃摇得震天响……”

    他清了清嗓子,一手端碗,一手虚虚一拍桌面。

    “这支商队,头领唤作图巴鲁,是个粗中有细的羌人汉子。别人都嫌铁林谷那破地方没油水......

    “靠盐本身。”张守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青石阶上。

    众人一怔,徐文彦眉头微蹙:“盐本身?”

    “对。”张守正转过身,指向供销社后方那条被新铺青砖压得严丝合缝的运盐道,“诸位大人请随下官来。”

    他未等应允,便抬步向前。李若谷、徐文彦互视一眼,只得跟上。其余大臣也纷纷整袍束带,默然随行。天子赵珩立于原地未动,只将手负于背后,目光沉静如古井,望着那背影渐行渐远——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今日真正要掀开的盖子。

    运盐道尽头,是一处新筑的砖木结构仓廪,匾额无字,唯有一枚朱砂印泥盖就的“护垦军盐务司”六字。门扉虚掩,内里不见盐袋堆积如山,反倒是数列长案排开,案上皆置陶罐、竹筒、铁匣,罐口封蜡已启,竹筒内插着细长竹签,铁匣则嵌有可推拉铜片,匣面刻着“精制雪盐”“药用卤粉”“腌渍粗粒”“灶台细末”等字样。

    “这是……”王侍郎迟疑道。

    “不是卖盐的仓,是分盐的仓。”张守正揭起一只陶罐盖子,舀出半勺雪白结晶,置于掌心迎光一照——晶粒剔透,棱角分明,映着夕照竟泛出淡淡青芒。“此为‘青霜盐’,取自河滩最上层卤池,日晒七日,风干三夜,不煎不煮,只以竹筛轻拂去浮尘。含卤少而钠高,专供军中将士与劳力壮者补盐驱湿。”

    他又揭开竹筒,取出一枚灰白粉块,掰开,断面微潮,气味微辛:“此为‘苦卤膏’,刮自盐池底层淤卤,经三蒸三滤,去毒存性,入药可疗疮疡、消肿止痛,亦可拌饲料喂耕牛,使牛力倍增而不伤蹄。去年秋,军垦区三百头耕牛无一溃蹄,全赖此物。”

    最后他打开铁匣,掀开铜片,露出底下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的盐粒:“此处十二种规格,从灶台细末到腌缸粗粒,从医馆敷料到染坊固色,从皮匠鞣革到窑工定釉,凡军垦区内三百二十七项民生百业,皆有专属盐品,按需配给,按工分计价,不许囤、不许转、不许混销。”

    李若谷喉结一动:“……这还是盐?”

    “是盐,又不止是盐。”张守正合上铁匣,“公爷说,盐不是死物,是活水。盐政之弊,不在盐贵,而在盐僵——僵在只知收银,不知生利;僵在只知管人,不知养业;僵在只知锁引,不知开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可知,盛州盐商年售盐不过三万斤,而军垦区今岁预估产盐七十八万斤。”

    “七十八万?”王侍郎失声,“这……这岂非吞尽两淮盐场之半?”

    “不。”张守正摇头,“是吞尽天下盐之旧途,另辟一条新路。”

    他引众人至仓后高台。台上无案无椅,唯有一架黄铜铸就、形似浑天仪的庞然器物,九层环圈错落咬合,每圈皆刻星图、节气、潮汐时辰,中央悬一青铜漏斗,斗底悬垂细链,链端系一玉杵,杵尖正对下方一方青石砚池。砚池中盛满淡青卤水,水面浮着薄薄一层结晶。

    “此乃‘时律盐机’。”张守正伸手轻拨外圈,“诸位请看——春分之后,南风初盛,滩涂卤气升腾,此时最宜浅池曝晒;夏至前后,日烈如焰,须开渠引水降温,防卤析过速;秋分一过,北风渐起,卤池易凝,须加温助析;冬至寒深,则改用地下热泉卤水,辅以炭火浅煎。”

    他指尖轻叩机座:“此机由钦天监旧稿复原,又经护垦军工匠三年试制,今已能依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风向潮汐,自动调节晒池进水、分流、收卤、结晶时辰。一池卤水,过去须三人日夜盯守,今只需一人巡检机轴油润、玉杵是否偏斜。”

    “那……人工?”徐文彦沉声问。

    “减九成。”张守正答得干脆,“盐工不烧灶、不搅卤、不扛包,只做三件事:修渠、清淤、验晶。工分按劳计,多劳多得,伤病有医,老弱有养,子弟入学免束脩。上月,盐工学堂新授‘卤度测算法’,二十名盐工已能凭一滴卤水,辨出成盐率、杂质量、结晶期。”

    李若谷忽然开口:“你方才说,盐政之弊,在于‘只知收银,不知生利’——此话何解?”

    张守正一笑,自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素白,题《盐利新录·庚寅年春》。他翻至第一页,朗声念道:

    “本季共产青霜盐十九万斤,售予军垦民户,均价十二文,计银二千二百八十两;

    苦卤膏三千二百斤,售予医署、畜养所、染坊,均价八十五文,计银二千七百二十两;

    腌渍粗粒十一万斤,售予酱园、鱼鲞厂、腊肉坊,均价十六文,计银一千七百六十两;

    灶台细末二十五万斤,售予炊事营、饭堂、私厨,均价十四文,计银三千五百两;

    另有药用盐粉、窑工定釉盐、皮革鞣制盐、渔网防腐盐等八类特种盐,均价四十三文,计银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两。”

    他合上册子,声音清晰如刀:“诸位大人,请算一算,这七十八万斤盐,合计售银——”

    “两万一千五百八十八两。”王侍郎脱口而出,随即脸色一变,“这……比盛州盐商一年所缴盐课还多出三倍!”

    “不错。”张守正点头,“但这一万两银子,并未入国库。”

    “那去了何处?”

    “入盐务司公账。”张守正指向仓廪侧墙,墙上悬一巨幅墨绘账图,以朱、墨、青三色分列:

    朱色为“支出”:盐工薪俸、学堂束脩、医署药材、机械维护、盐池扩建、灾备粮储……密密麻麻,共计一万零六百三十二两。

    墨色为“盈余”:八千九百五十六两。

    青色为“再投”:其中四千二百两,已拨付至鲁西新盐场勘测;三千一百两,用于购置新式水车二十具,以助旱季引卤;余下一千六百余两,尽数购入山东棉籽、关中豆粕、辽东铁矿石,运回军垦区设磨坊、榨油坊、冶铁坊。

    “这……”徐文彦声音微颤,“这哪里是盐政?这是……养百业的母胎。”

    “正是。”张守正颔首,“盐利不再单为充饷,而为养工、养学、养医、养械、养地。盐工懂节气,便教农人观云测雨;盐工识卤度,便帮酱园控发酵时辰;盐工修水车,便带徒弟去修灌渠。一盐之利,牵动三百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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