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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11章,天堑通途(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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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若谷和徐文彦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膝盖上还沾着灰土,却顾不得拍打,一个抢前扶住吊篮边缘,一个伸手去搀赵珩胳膊。天子刚踩上实地,腿一软,竟晃了晃,幸而被两人架住,才没当场跌坐在地。

    “东家……您可算下来了!”李若谷声音发颤,手心全是汗,连袖口都湿透了,“臣、臣这颗心啊,从您坐进去那刻起,就没落回过腔子里!”

    徐文彦比他更不堪,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才挤出一句:“老臣……老臣方才在底下数呼吸,数到三百二十七下,就觉着自己该写遗表了。”

    赵珩喘了几口气,脚底板踩实了泥地,那股悬空的虚浮感才终于松动一丝。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清亮,带着少年人久违的酣畅。

    “遗表?朕还没死,你倒先替朕预备好了?”他甩开两人搀扶,自己站直,活动了下手腕,又低头看了眼脚下——藤条编的吊篮静静卧在黄土上,气囊已瘪了大半,像一只温顺伏地的巨兽。“你们怕什么?又不是跳崖,是坐着球升天。”

    李若谷张了张嘴,想说“升天”二字不敢乱用,可话到嘴边,瞥见赵珩眉梢眼角那股子未褪的光亮,又咽了回去。这孩子自登基以来,从未这般毫无遮拦地笑过。盛州宫中,他笑要数分寸,怒要讲体统,连咳嗽一声都得听太医看时辰。可此刻,他眼底映着天光云影,鬓角汗珠将落未落,活脱脱是个刚从高处跃下的少年郎。

    王贵生这时也从吊篮里钻了出来,拍着袍子上的灰,朝三人拱手:“东家,两位老先生,恕小人方才失礼,只顾盯着火候,没顾上照应。”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真不是小人托大,这球飞得稳,全靠公爷定下的三条铁律:火不可过旺,风不可逆向,绳不可离手。今儿一条没破,自然平安。”

    赵珩点点头,目光落在王贵生脸上,忽然问:“公爷定的律,谁写的?”

    “陈院长执笔,工坊百匠联署,刻在创新院正堂青石碑上,日日擦洗,字字如新。”

    赵珩默了一瞬,转头望向远处。

    铁林城正中心,那座由旧祠堂改建的创新院,飞檐翘角,门前两株百年银杏,枝叶繁茂。院墙外,贴着新刷的蓝底白字告示:“格物不问出身,验术不论资历;凡献一法,成则赏银三十两,成而利民者,加倍;若误,则罚酒三碗,再试。”

    他记得昨儿在食堂排队时,身后两个学徒模样的青年还在争辩:一个说煤炉改用蜂窝煤能省三分火,另一个嗤笑说那是纸上谈兵,不如试试往炉膛里加几粒生铁屑,烧出来火苗蓝得能照见人脸。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旁边打饭的老厨子一边舀汤一边点头:“吵得好!吵完去后头工棚搭个炉子,谁烧得蓝,谁领赏。”

    那时赵珩端着粗瓷碗,汤面上浮着油星,热气扑在脸上,暖得人想眯眼。

    如今站在地上,风从耳畔掠过,他忽而明白,林川为何总说“人心不是铁铸的,但可以锻”。原来锻的法子,并非敲打、规训、震慑,而是把人放回泥土里,让他们自己长出根须,再让阳光雨露照进来——哪怕那光,来自一只飘在半空的绢布球。

    “走。”赵珩忽然道,“去创新院。”

    李若谷一愣:“东家,这会儿去?陈院长怕不在……”

    “他若不在,我就等。”赵珩抬步便走,袍角翻飞,“他若在,我便问他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这球能不能载十人?第二,能不能让它夜里也飞?第三——”他脚步微顿,望向东南方山坳深处,那里雾气缭绕,隐约可见一片新建的营房轮廓,“铁林军的‘燧发枪’,今年能交多少杆?”

    王贵生闻言,神色一肃,忙跟上几步:“东家,燧发枪的事……陈院长昨日刚呈了折子,说是三月试产二百杆,四月翻倍,五月起,每月五百杆。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是火药配比还有些波动,尤其阴雨天,哑火率仍高。陈院长说,再给三个月,必有定论。”

    赵珩没说话,只轻轻颔首。

    一行人穿过工坊区,沿途所见,竟无一处闲散之地。锻铁炉火映红半边天,木工坊锯末飞扬如雪,染坊晾竿上五彩布匹迎风招展,学堂廊下几个少年蹲着,用炭条在地上演算“圆周率”,见了王贵生便喊“王伯,今儿的题解出来了!”王贵生笑着摆手,也不细问,只道:“解对了,明日多发两块糖。”

    赵珩越看越奇。盛州尚书房里,学子背《孝经》错一字,掌嘴十下;此处孩童算错一道题,老师只蹲下来,拿树枝在沙地上重画一遍。

    “他们不怕先生?”赵珩忍不住问。

    “怕?”王贵生笑了,“怕先生的课太短,怕先生的题太浅,怕先生明天不来——昨儿有个教算学的夫子病了,三个班的学生自发凑钱请大夫,守在门口等消息,大夫说不碍事,他们才散。”

    赵珩怔住。

    他想起登基大典那天,百官跪满丹陛,鸦雀无声,连咳嗽都要憋着。可在这儿,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为了一个病中的先生,能凑齐药钱、守门问诊、抄书代课——不为功名,不为赏赐,只为“先生讲得好”。

    这才是真正的“尊师重道”。

    午后日头渐烈,一行人抵达创新院。果然,陈远山不在。值守的年轻文书递来一张纸,说院长辰时便带人进了后山试炮场,留话若东家来了,只管去那边寻。

    赵珩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山坳走。

    山路蜿蜒,两侧皆是新垦梯田,田埂上插着竹牌,写着“玉米三号”“薯类改良种”“耐旱粟”。再往上,松林渐密,忽闻轰然一声闷响,震得枝头松针簌簌而落,地面微微一颤。

    众人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丛野蔷薇,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中央,一座简陋石台拔地而起,台上立着三门黑黝黝的铜炮,炮口朝天,炮身刻着“铁林三年制”。台下十余人正围拢忙碌,有人用尺丈量弹道落点,有人持铜管记录火药用量,还有人蹲在焦黑的土地上,用小刀刮取泥土样本装进陶罐。

    陈远山就在其中。

    他摘了帽子,露出花白头发,正蹲在一具残破的木质靶车旁,拿放大镜细看弹孔边缘的灼痕。听见脚步声,只抬头扫了一眼,见是赵珩,便又埋下头去,声音沉稳:“东家来了?稍等,这组数据记完。”

    赵珩竟真站着不动,眼见陈远山亲手把三枚不同配比的火药包填入炮膛,亲自点燃引信,再退至石台后,双手按在耳侧——轰!第一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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