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的水体,玩家能自在呼吸,抬手遮挡耀眼的辉光,不受任何动作限制,她并非和水滴组成了一枚血色的琥珀。除了视野蒙上一片红,这是很好的感受,和在游戏中第一次浸入水中般奇妙。
怎么说……和回到羊水中一样舒适?
就是眼前破裂化开的一切光芒实在是耀眼,照得她昏昏欲睡。
“沉睡吧,于我怀中。”不知来自何方柔和的声音道,“等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我向你保证,我的行者……”
祂还说了什么,岑玖听不清了,她闭上了双目,游戏自动切断了玩家对外界的感知。
熔化的黄金乡,蒸发的湖水,喷发的山火,场景中的一切都与玩家无关了。
【成就:黑暗石火】
【你亲手点亮了黄金乡。】
漆黑的睡梦中,人世画面浮浮沉沉。
岑玖平静地在谢幕名单中看到了游戏没有玩家存在的后续,一片片静止的截图,配上陈旧的滤镜,一切尘封不可改变:
【燃烧的山林,奔逃的野兽】
【孤身一人的贝拉在敲响总督府大门】
【面色不善接待意外来客的莱利】
【往屋内搬运大幅画像的查罗】
【和阿玛鲁一起投喂带着大项圈小花的安亚尔】
【抬头观望雨夜的伊拉睿】
【在床上抱膝痛哭的阿利库】
【继续带着那条大项圈与物品翻窗冒雨离开的小花】
【在酒馆一起苦笑饮酒的玛尔塔与白岩镇居民】
【在画像前停留的老奥尔特加】
【拄着拐杖察看苏醒矿工的赫塞】
【雷雨夜闪电破空之际,以虚弱之躯挣脱了锁链,从地窖爬出的拉斐尔】
……
【感谢你的游玩!】
一切归于静寂,代表“七色弦”的纺锤浮现消散,标题界面上的“继续游戏”选项变为灰暗不可选用,光标自动停留在“开始新游戏”上,作为记忆指令消失后的第一选项。
盯着那渐隐渐现的光标,画面变形拉伸合为一线。化作闭眼的黑暗后是房间渐亮起的灯光,她看到了刚好前来关照卧室卫生的智能管家。
岑玖抱住智能管家,借它的浮空系统把自己拖出全息仓,轻松抵达卧室柔软的大床上。
她躺在枕上,侧目看了眼窗外面天光大亮的景象,随口喊住完成使命正遵循程序离开的管家,给它下达新命令:
“给我订一张与上次目的地相同的机票,出发时间是明天。”
按照保密条例,完成一个含谢幕片尾结局她作为测试人员就可以去线下找公司的人提交详细反馈了。
就对游戏内容而言,岑玖已经想好如何面对面拷问七色弦的负责人员,她对此有一窝的疑问。
怎么浑浑噩噩就真结束了……
越想越气,她一拳捶在枕头上,破口大骂:“这是什么破结局啊——!!!”——
作者有话说:以阿玖的视角看,这个各种意义上都充满遗憾的游戏测试是结束了,但本文只是上卷即将要结束了(
第147章向黑夜行进
“阿玖……”
念着她的昵称,拉斐尔已有些记不清了——她究竟是离去了多久,自身又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度过了多长时间。
从腹中尚可忍受的饥饿来看,应该是不过三天。
他身处的隐秘地牢是曾用来关押处理异端的静默领域,本来用途是令异端无法沟通伪神,可冒险者将他关押在此处,使他也无法借助神恩脱身。
拉斐尔抬起酸痛的手臂动了动,带动镣铐锁链的摩擦声,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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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远处放置的托盘上。看着那里放着一大块硬如砖头的面包与一瓶从未开封过的酒水,他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自从地牢苏醒以来,抱着某种隐秘的心思,拉斐尔没有真正地闭眼沉睡,他的意识一直清醒着,一直滴水未进。
阿玖还不忘给他准备食物,但为什么……为什么都过去了那么久,她还没有过来看一看他的情况?
这段时间里,拉斐尔想了很多,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阿玖也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想要救的太多、想要的太多……她无罪。
是他把她逼得太紧才会这样吗?这都是他的自作自受。
但为什么阿玖不来看他?不来看他苏醒后的情况吗?她是对他彻底失望了?还是说他一个不会添麻烦的阶下囚,她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她甚至没有让任何人来这座地牢传过话,像是把他遗忘在了角落。
呵,等她过来时看见一具饿死的尸体也不错。
他再次难以自制地低声唤起她:“阿玖……”
“滴答——”
成百上千次的呓语,他终于听到了回应,但并非是他所乞求之人发出的,而是从天而降打落到顶上砖块的雨声,朦胧而密集。
白岩镇再次迎来了一场雨。
但再也回不到那个雨夜,这次他无法有合理的借口去迎接她,她亦再也不会笑着回与他一同离开。
“……阿玖!!”生平第一次,拉斐尔咬牙切齿地呼唤她,不计形象,不计后果。
锁链在剧烈摩擦晃动,回应他的依旧只有极具穿透力的落雨声。
“……阿玖!阿玖!!”
挣扎嘶吼过后,他喘着粗气,脱力瘫坐在地。
“阿玖……”
我恨你。
恨到想亲口告诉她,亲自质问她,为什么如此折磨他?
一端固定在墙上的锁链在摩擦过后斜下绷直,是被禁锢的囚犯动了,拉斐尔用非常不体面的姿态,勉勉强强勾到托盘至身边。
那份由冒险者放置食物的托盘,距离居然刚好是他趴下伸手能够到极限距离,不知她是无心还是故意的。
她对他的惩罚就这么点吗?
饥饿到极点,光是徒手拔出瓶塞拉斐尔便已用尽全力。他眼前一片模糊,靠着本能把透如清水气味浓烈冲鼻的酒水浇洒在硬如磐石的面包上时,他终于发现了托盘中的端倪。
指尖传来了不属于器皿与食物的质感,他从面包底部抽出了一封早已被人开启过的密信。
这封信表面没有代表任何身份的印记,可拉斐尔止不住他抽出信纸时颤抖的指尖。
信纸上的字迹晕染在酒水痕迹中,大部分内容模糊不清,但作为信上人名之一,拉斐尔再清楚不过信件的内容——一桩教会与海盗的秘密交易。
即使属于交易的重要商品早已葬身大海,这也是一份传播出去会动摇人心的丑闻。
冒险者像是早就察觉到拉斐尔所想,信件空白处,属于她字迹的留言就这么随手写在上面:
【我都知道了,我会替拉斐尔保密的,作为交换拉斐尔也要替我保密,好吗?】
拉斐尔甚至能想象出她亲口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一定是对他笑着的……说不定还会抱着他,率先感应到她笑声的会是彼此间共振的胸腔。
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
已经够了,他分不清自己的对她怀有的到底是什么感情,是救命之恩的感激还是对绑架犯的恨意?
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想要见到她。
想见她,想尽快见到她。
像野兽一般无视礼节形象地进食,不计后果地用血肉磨开镣铐,带着自我折磨后破败的身躯不断撞击着地牢的门锁。
“轰隆——!”
电闪雷鸣,奇迹般的,他仅凭自身的力气离开了地牢。
伏地爬行与疯狂地拿头颅去撞门后,他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完整的,穿着的衣料浸泡在酒与血中,圣洁不再。
拉斐尔缓慢地从地上支撑起躯体,像从爬行野兽的变回直立行走的人类,摇晃着躯体一步一步走向室外。
她在哪?要立刻见到她……告诉她……
无视暴雨,他选择最近的道路,径直穿过露天的庭院,屋檐排下的水幕如瀑布般冲刷下一地赤红血污。
教堂中,正有被这一场大雨困在其中的信徒,她们在祈祷这场大雨尽快结束的同时吃惊于这里唯一神职人员的现身。
他像一只不懂礼仪仅凭本能移动的蛞蝓,全身湿透了,脚下拖着蜿蜒的水渍出现在长廊口。
雷雨声响个不停,居民们自然把他的狼狈归咎于天气:“席尔瓦牧师,你是从城里刚回来的吗?快去休息吧!”
拉斐尔低下头,没有否认她们替自己找好的解释,艰涩开口:“……阿玖在哪?”
这嗓声沙哑破败到他自己都暗自惊讶,别说听到他这问题本就惊讶的居民,更是惊慌地偏过了头,确认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问题。
“阿玖……我听玛尔塔说,她离开了这里,她说要去新的地方探险……”居民看着脸色愈发与明朗不沾边的牧师,补充一句,“这都是玛尔塔从她家小孩那得知的——”
“轰隆!!”
恰有电闪雷鸣,淹没了后续的回答。
但居民们看清了他的口型,他说了一声:多谢。
他跌跌撞撞从教堂的虚掩的大门中跑出,居民们再也没见过他的出现。
……
浓云密布天空,羊驼在牢固的棚屋安详啃草。
“没事的阿利库,有什么需要的就找我们帮忙。”离开前,玛尔塔将手中属于冒险者的笔记本递还给眼前的孩子,再次出言安慰他。
朱亚附和道:“是啊,阿玖不是在上面写了吗?她会回来的。”
阿利库依旧没有出声回应,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双手紧紧扶住门扉边沿,等待这群来客离去。
米内拉是最后踏出门的,比起阿玖的养子她更关心她的爱猫:“小花你也是,饿了就来酒馆找玛尔塔。”
趴在门边的大猫对她抬头回应一声:“喵嗷!”
待代表镇上来访的三人一离开,阿利库立刻关闭上门,抱着冒险者的记事本靠着门滑落坐地。
小花是一点悲伤的时间不给他,见他坐下也立刻走到他身边,用头顶了顶他怀里的记事本,要求他放回脖子上当作项圈用的腰包中。
阿利库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他反对把东西继续放小花身上:“应该把玖的物品放回家里才对……”
不仅是这个笔记本,还有它脖子上当项圈和项圈饰物的所有当归属玖的物品。
他的抗拒小花看在眼里,直接上口咬住他的衣摆,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这不是面向岑玖的撒娇,而是对同一屋檐下生活许久的人类发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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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阿利库的体量根本就不是它的对手,轻松就被它像拖猎物般拖到了地上。他清楚小花的狩猎手段,接着就是咬着这件衣服狂甩,它想要把自己怀中的笔记本给抖出来。
“松口!这是玖给我的衣服!!”阿利库护紧怀中笔记本,小花不松口他也不松手。
他这尖锐的叫声吼得小花耳朵向后折起,口上倒是死活不肯松开,发出更大的警告喉音对抗:“唔嗷嗷……”
要它松口他倒是先松手啊!
眼见状况僵持不下,急眼了的大猫连尾巴尖都在用力,头一扭一摆直接把阿利库抛球一样甩到了边上,完美正中储物架红心。
“哗啦——”一声,上面收纳的物品随着架子大幅度晃动砸在地板上与阿利库身上,一时间场面乱到造成一切的大猫都不忍地闭上了眼。
“玖……”背部受击,阿利库潜意识痛呼出的是冒险者的名字。
阿利库是痛得松手了,小花愣了半秒赶紧上前叼起遗落的笔记本,脚底打滑蹬着四条腿撞开虚掩的窗户,临别前还心虚地回头看了眼还在倒地不应的阿利库。
看样子是过会就会好,它先跑一边潜伏起来观察他的情况再去找别人帮忙。
没有冒险者在,这个家的日子是没法过下去了。
它要在外面等搭档回来,让她看看谁才是这个家里最有用的!
阿利库眼睁睁地看着大猫从他怀中衔走了玖留下的笔记本,得意地晃着它的大尾巴翻窗跑走。
“还回来!……回来!!”他因疼痛导致叫声气若游丝,但他知道小花还在周边,他还听到它在窗外难掩的心跳,它同样也能听到他的呐喊。
“还给我……”他向窗外煤灰色的天空伸出手,又颤抖着脱力落下。
“哗啦——”
雷鸣划破暗色,大雨倾盆而至,小花的踪迹彻底消隐在雷雨声中。
小花没有翻窗回家躲雨的打算,它是要独霸玖的东西,彻底不还给他了。
阿利库躺在地上不知多久,直到疼痛过去,他慢慢起身,冷着脸扶起储物架,再一点点把掉落地上的物品一一摆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家里真的只剩他一人了。
“呜……”
这个场所即便能为他遮风挡雨,但玖不在还有什么意义?她抛下了他,再也不会过问他哭泣的原因了。
阿利库把她笔记本上最后那句话记得非常清楚,也明白玛尔塔她们的话语是善意的谎言。
没有人能在山火喷发中幸存,也就小花那只蠢猫还会相信人类的假话。
说到底,他当时为什么不能像那只蠢猫一样强硬地跟上她……
如果他也一起去了,至少她们能一直在一起。
——一直一直在一起。
“玖你这个骗子……!”
阿利库的哭声与屋外落雨声同步,他要哭得失去对喉咙的感知了,也要竭力哭喊着:“我再也不要信你的话了!!……呜啊啊啊啊!!!”
【……地面开始晃动,湖下殿堂即将崩塌,我将与所谓的黄金乡长眠于此,等待再次现世之时。】
“谢谢你,瓦伊塔里。”
坐在地炉前,安亚尔顺了顺大猫还带着湿润水汽的毛发,将干燥的笔记本放回它项圈上的挂包中。
小花惬意地眯起双眼,趴在炉火前渐渐打起呼噜,享受着奔波过来后的休息时光。
只是稍后传来的孩童抽泣声让它耳朵不耐烦地向后折起,这也挡不了人类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入它的耳中。
“阿姆……阿玖她、是不是不去会好……”
“不,她还在,与我们同在。”
小花的耳朵听到这开心地抖了抖,它就知道肯定有人是和它同一个看法。它都能感受到搭档的存在,怎么总有些人收到消息后是愁眉苦脸的。
能让它愁眉苦脸的除了和阿利库这个煮饭人吵了一架,就是挂脖子上的东西有点硌猫。
“啊呜……”小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于雨声中安稳入睡。
屋内人声渐弱,屋外密集的雨声却没有变小的趋势。
擦去眼角泪水,安亚尔把目光转向几乎没发言过的第三人:“……贝拉?”
“我要准备回去了,这正是行动的好时机。”坐在角落的贝拉从酣睡的大猫身上收回目光,站起披上雨具斗篷。
这件防雨用具在奎斯佩是稀罕物,也是她从城中带来的。
未解的疾病治愈,传说中的地点出世,这正是冒险者留给她们最好的礼物。
“振作起来吧,接下来会很忙。”地炉前,她点亮手中熄灭的火把,推门而出。
贝拉留给安亚尔一个神秘的微笑:“对了,想她的话来一趟金瓯城里吧,有东西我想给你看。”
没等回应,她率直关上了门,孤身举起火把向黑夜行进。
微弱的火光中,贝拉抬头望天,落下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脸颊。
她相信她,从一开始到现在,她都相信她。
“你会回来的……”
我会在更好的前方等着你。
“等等!”
意想不到的亮光从身后传来。
是安亚尔打开了屋门,她急匆匆地背着一个行囊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钻到斗篷下,抓紧了贝拉的手腕:“你这个疯子……我现在就和你一起去!”
回头望去,是伊拉睿在光中面带微笑地点头,年长的祭司在目送她们离去。
安亚尔急红了脸,摇摆起贝拉的手臂催促她:“快点,别发呆了。”
“那走吧……先说好,见到艾利亚斯人不要再撒腿就跑了。”
她们相伴行走,化作雨夜唯一的星光。
第148章请你继续
“乘客们,本机即将降落于……”
薄毯从肩头滑落,岑玖迷迷糊糊地从床榻爬起,送走尽职的空勤。
推开舷窗遮光板,外面已从她入睡前的黑夜变为白日,刺目的太阳让她一时间又困顿地眯上双眼。
此地距离居住地上有万里之远,过于疲累的她一下光靠睡就把长达十多小时的航行时间给睡了过去,一睁眼醒来时无痛到达。
……其实睡得还是有点痛苦的,她认床。
不过和游戏里那原始的移动方式比,这很好了。
想起那个暂时不想再碰,后劲巨大的半成品测试版游戏《生之尺度》,岑玖不由得满腹抱怨之声。
“这个一定要改,怎么能连点对点传送都没有……”
岑玖压低帽檐,一边满脸疲累地混在人群中走向出站口,一边手指灵活地轻触光脑屏幕。
另一边,稀疏的人群中,负责对接的小暗收起盯着机场班次情况的大屏幕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眼光脑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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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机,在往外走。】
小暗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信息立刻送达:【我看见你了:D】
她急忙忙地抬头搜寻过道中的人群,蹦跳起来挥动双手,兴奋地低声呼喊起一个一听就不是真名的称呼:“契弗、契弗姐!”
岑玖一脸生无可恋,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有人在大庭广众下高呼你的互联网用户名。
还追加了个姐在后面。
不过也比一直会引人注目的接机牌好,那可是比大喊一声更令她尴尬的存在。
想起那个被不幸路过的幸运粉丝拍到的那个花里胡哨接机牌,岑玖把头低得更低了。
她快步走出过道,站到小暗身边,对视一眼,接着用快到几乎是小跑的速度跑出了机场。
小暗紧随其后,先后默契入座车中。
驾驶座上的小暗抬眼对后视镜一笑:“这次的新涂装可爱吧?”
想到黑色车身上那个鲜红可爱的水滴,岑玖微微一笑:“这也太显眼了,你们要公布水滴的新皮肤情报了吗?”
“啊这个……”镜面上的小暗兴高采烈的表情瞬间收敛,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个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懂了,是一会要谈的内容。
“离到公司还有些时间,再休息会吧!”小暗注意到了岑玖眼下淡淡的乌青,等候讯号灯时回头朝她一笑。
后座上的岑玖现在看起来比她更像社畜,小暗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岑玖对她回以笑意,接着不客气地瘫到后座上,不再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选择闭目养神。
……
七色弦工作室重建后的新总部坐落在城市的近郊,在一处商业中心的多层建筑中,完美融入选址边上最高不超过十层高的建筑群里,低调得和她新作的宣发一样。
即便获得了新东家的大量物质支持,七色弦也还是保持着以前的小作坊规模,员工数量甚至下降了些许。
……还有保持了小作坊游戏神鬼二相性的质量。
谈话室内,站在位后记录的小暗在捂嘴忍笑,她好久没听到主播把游戏痛点一一陈列出来了,用语不带一点包装。
听爽了,早该有人这样说了。
至于坐在岑玖对面一直保持微笑倾听她详细反馈的上司的真实心情,那就不是她作为一个下属角色这时该关心的了。
并未对外公开过名字,但岑玖早就在游戏结局得知全名的女人——担任制作人岗位的喀赫帕·塔沙什全程保持着亲切的微笑:“多么详细的反馈,你的意见是宝贵的,我会认真参考。”
这场会面并不是面向顾客的答疑,喀赫帕没有义务一一回答解决方案,但也足够尊重这一外援。
她的穿着也亲切,和岑玖一样穿着自家产品但不同批次的周边文化衫,一头茂密的大卷曲度棕长发随性被她高高地扎在脑后。
完全符合她一个没有过往参与作品,直接因为热爱而空降新作监督位的关系户身份形象。
“期待游戏更高的完成度。”正事说完,岑玖“啪呲”一声拉开桌上带有水汽的易拉罐汽水,向对面举了举罐子,一口气喝下润喉。
喀赫帕也跟着开了一罐,举起致敬后伸出手指在光幕轻点几下,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
岑玖的光脑收到了新传输的文件——一份有关测试的续约文件。
“有兴趣吗?我们很快能根据反馈推出新补丁推送,还有后续追加的全新内容。”这位七色弦工作室的百分百控股人嘴角勾起弧度,熔金般明亮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岑玖的回应。
“最快的话,应该在你回去后就能玩到了。”
游戏开发的过程中,唯独测试时间是难以压缩的。七色弦到底是找了多少个全天泡在舱里的测试员啊?!
“咳咳咳……!”岑玖是真的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汽水咳出来,坐直了认真翻看起文件内容,眼底亮起兴奋的光芒。
“关于你刚才说的一些问题,我想在新内容里会有相应的回答。”喀赫帕唇角的笑容扩大,“你结束这次测试的时间真是超出我预料的快。”
岑玖结束文件认证生物信息的环节,抬眼笑道:“我也觉得太快了,正想再来一次。”
“是吗?但我想新内容会让你满意的。”
喀赫帕瞄了眼签署后生效的文件,继续喝着她刚开的汽水,爽叹一声:“游戏嘛……玩得开心就好。”
岑玖不是专业负责游戏测试的,双方对这点都有清晰的认知。
请她来测试,是公司中某个人公费追星的结果。
岑玖对此隐约有所察觉。
“契弗姐,要去参观下我们的工作室吗?”
合同一确认无误,小暗热情地挽留岑玖:“上次你走得太急,这次我要给你好好介绍下!”
提起这个,岑玖振奋起来:“我记得你们晒过?有一个给救助来的小守宫用的生态缸?里面还有《天灾启示录》中腐化水滴的灵感来源?”
上一次过来商谈,她急着回家玩新游戏,根本没有闲心去关照别的事物,但这次不一样,她有大把时间把工作室参观个遍。
“是这样没错……”
小暗遵循客人的意志,把第一个参观地点定在上司办公室前的生态缸。但显然她最想给客人看的不是这个,靠近生态缸时心底的排斥尽摆脸上。
眼前的生态缸尺寸远比社交平台上展示的局部照片要大得多,如果有必要的话,足以平躺进一个人。
大片大片的绿叶褐土在推崇简洁主义的钢铁盒中给人类带来的震撼是极大的,经同意后,岑玖使用光脑的影像系统详细记录下面前的生态缸图片。
雕砌为工作室吉祥物的泥土与绿苔,在微微摇曳舒展的橙红花朵,还有趴在枝头晒灯光浴的守宫蜥蜴。
这只在工作室搬迁到新地址时打扫卫生时发现的爬宠看起来比社交媒体上的照片胖多了,懒洋洋地一动不动,毫不理会生存之地外有个在盯着它看的人类。
这都是新合同中她可使用的宣传资料。
“原来印日花的原型是这个。”
“是的,这个是老板喜欢的品种……”
岑玖目光聚焦在她们互联网没发过的内容上,逐渐明白《生之尺度》的那个有关这花的奇怪特效为何而来。
小暗的讲解从有气无力变得咬牙切齿:“……但实际!这都是我一个人在养啊!!”
不好,谈到工作上的伤心事了。
“真不容易啊……那个关于鲜血水滴的情报,我是可以发相关截图了是吗?”岑玖紧急转移话题。
合同上近百条新增的解禁内容她记得清清楚楚。
“对的,那个是肯定会保留的。”
小暗的状态一秒满血复活,兴高采烈地向她招手:“契弗姐快来,我们为你准备了特别的谢礼!”
等等,前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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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好像透露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发倾向……
岑玖心中对《生之尺度》项目的担忧在看到满屋的周边产品展览时变成了狂喜,即使她家里已收集有这里九成九的商品。
“这个、是我们马上会在各个平台抽的奖品!”小暗抱出一大个包装好的毛绒塞到岑玖手里,正是新出的没有加入岑玖收集图鉴的鲜血水滴的大只毛绒玩偶。
即使没有忠诚呈现游戏里的手感,但隔着防尘袋也能感受它的可爱与柔软。
“抽奖的转发宣传拜托你了——”
冲着这个直入心房的赠品,岑玖在当天就把素材整理完毕,回程途中便剪完了视频。
此去的最大收获放置在防尘橱柜中,智能管家在依次清理房间角落遗落的猫毛,岑玖躺在床上抱着爱猫十四愉快地刷光脑。
【殖民卫星新增一枚……】
【再议婚姻法废除进度……】
【全息科技隐藏的成瘾危机?是谣言还是……】
“没什么大的变化啊。”岑玖看着这些内容发出感慨。
游戏玩得太沉浸了她都有些恍若隔世了,以至于产生了时间过了小半年的错觉。
她又翻出自己的所属的爱好者频道,她们对新发布的视频内容聊得热火朝天,很是热闹。
只是一旁频道管理员全部亮起了在线图标,让她隐隐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收到一条来自岑司的讯息】
及时弹出的通知打断了岑玖的忧虑。
岑司:我看到了阿玖的新视频(海豹鼓掌)
岑司:正好也有食材的快递要送到了,记得签收!
收到妈妈连发的两条新鲜喜讯,岑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站到边上,正欲回复什么,脸上呼吸忽然变得温热黏腻。
“滴答——”
她不适抹了一把脸,下意识低下头,血液从鼻腔中滴落,光可鉴人的地板晕开鲜艳的红。
荒诞又好笑,她是第一次无缘无故没有外伤就流出鼻血。
铁锈味同步侵占味觉嗅觉,健康大危机到来她无暇再去回复信息,急促跑到一旁盥洗室进行紧急止血。
“哈……”
岑玖从盥洗池抬起头,水滑落脸颊打湿胸前染血的衣领,她看到镜中的自己脸色浮现异样的潮红。
这是身体发出的健康提醒信号让她倍感紧张造成的。
镜中飘来智能管家挥舞着机械爪的画面,岑玖回头看了它一眼,哑声下达指令:“预约最近的医疗机构体检。”
说完,她打开光脑查看智能管家新鲜发来的血检报告。
它能做简单的健康检查,上面数值显示自己一切正常,只是白细胞数量快到轻微炎症的临界值。
血止住了,体检预约好了,管家的报告也一切正常。
三步确认下来,岑玖剧烈跳动的心脏略微平复常态。
……难道是这几天太忙碌导致的?
她解开领口的纽扣,正想换下这身不再合适继续穿着的睡裙时,链接房屋系统的光脑弹出音像警告:
“监测到门前存在一名人员停留,该人员不在家庭名单内,该人员的虹膜记录为……总计上门拜访过二十四次……”
光脑屏幕上显示出的是一个高挑的身影,抱着一印有物流图标大保鲜箱,头上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宽松的冲锋衣,连手上都戴了厚重的手套,难辨其余外貌特征。
他直接把箱子上的信息怼到了摄像头上,让系统自动检验起快递单上的信息。
准确无误,是妈妈的快递到了。
岑玖边跑边用光脑对话:“很快就来!”
一眨眼她就冲到了门前,解开所有的安全认证。
“谢——谢……”
礼貌用语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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