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来要去哪?”赫塞目光落在他手中破烂的行李箱上,改口询问:“要在这里暂住吗?我想阿利库是不会让你住在那里的。”
得知了那孩子的名字,德曼托面色如常地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不必了,接下来我会去一趟镇上的教会,我需要查阅阿玖留下的档案……”
“用阿玖丈夫的身份。”
赫塞怔在原地,举在半空挽留的手抬了不是放也不是,只能急促挤出一个笑容:“是吗?原来阿玖没和别人提起过你啊。”
早就知道阿玖和德曼托结婚的事实,赫塞却一直装作她不提起就是没有发生过那样,也从不提醒她过去的事。
他知道自己此刻说谎的心虚模样很难看,但除了说谎,他想不到除沉默外的第二个选项。
自己是个心思卑劣手段下作的男人,根本不配称作骑士。
对于这个多年后重逢的后辈,德曼托已经可以变得漠不关心他明显的异状。
“保重。”德曼托留下一句简短的告别,离开了这个庞大的庄园。
*
白岩教堂的负责人是一名年迈的修女,她仔细查看了德曼托的证件,耗时不到一刻钟便从档案室找齐了有记载“玖”这个姓名的纸质记录,并立刻着手为他登记上移居信息。
听闻德曼托的来意时,她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我接手整理这里的文件时,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刻,她定然是一名特殊出色年轻人。”
停下查阅手中的几张薄纸的动作,德曼托闻声点头:“……嗯,她是的。”
她一直是那么优秀,又怎会无故突然失去联络。
德曼托坚信这不是阿玖的本意,一
定是哪里出了意外,她才会在异乡突然销声匿迹。
他重复地阅读这几张纸,不愿错过每一个字符,直到将这些文字图形彻底记在脑中后,才询问一边等待已久的神职者:“不好意思,请问这位‘拉斐尔·多明尼斯·席尔瓦’牧师现在是调任去了哪里?”
是这个牧师,他记录了所有关于阿玖的文档。
似早有预料到来访者会提起此事,修女重重叹了一声:“席尔瓦啊……他三年前失踪在一场暴雨中,他是个虔诚的孩子。”
“……感谢您的帮助,主与我们同在。”德曼托愣了下,拎起那个累赘的行李箱又离开了一个地点。
天色已晚,他不该在这里留宿为这位长者增添负担,此时应该回去镇中心的旅馆投宿。
但沿着教堂通往镇中心的道路走时,他鬼使神差地往那个树梢后,那个亮起灯光的建筑望了一眼。
那是阿玖曾经在那里住过,被她称呼过‘家’的地方之一。但她在这里的家人不是他,这里不欢迎他,也没有他的位置。
是他违背她的意愿,硬是在一纸文书上重新构建了所谓的关系。
如果她还在,她会生气自己的做法吗?还是说又出什么意外,把过往都忘了,才导致忘了她与他的关系?
德曼托希望她突然出现,吓他一跳,嬉笑着扑到自己怀中,得意地仰起头看着他,双眼闪闪发亮:“你们被我吓坏了吧?”
但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这只是他在这个陌生土地上的胡思乱想。
再也没有工作的责任,他居然每天都会为这些没有逻辑的虚构画面发愁至此,无用至极……
“咣当”一声,沉重的行李脱手,箱应声砸落地面。
吹着河岸边凌厉的秋风,德曼托昏沉的意识骤然在某一瞬间清醒,潜意识停下了移动的脚步。
他听到了不属于风声的低语,近在耳边。
*
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已经过去三个月,头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炼金术士也无法理解这种造物的存在。
无法言语传达、无法纸笔记录……没有任何参照,纯粹唯心,令它求助无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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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
无法观测只会让结果走向虚无,可是答案的缺失亦是一种答案。①
但薇佩尔从混乱中察觉到了一件真相:那个女巫一定是从这团造物中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对阿玖的失联视若无睹。
“真是够了……为什么偏偏要挑在这个时候出现……”它站在空空荡荡遭过打扫的厅室中,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与存在于半空中的某物说话。
“为什么,会是她……?”它的双手捂上脸,瞳孔透过指缝剧烈收缩,“……太简单了这个代价,我愿意的,我应该是愿意的,只要能再见到她……”
与三个月前下定的决心相反,薇佩尔脚步虚浮走进了地下室。
先不要再去做无意义的事了,它要去保持状态——
*
丛林又迎来了一场猛烈的暴雨,部落年轻的成员甩了甩身上的水,确保出门前涂抹的泥土不会被这场可预见的大雨冲刷太多。
这里是尚未被战争波及的隐秘之地,但说是隐秘,不如说是生存条件太过苛刻,外乡人一旦踏入这片河流与丛林之地,十不存一。
今日他是少数被祭司寄予重任,外出狩猎的猎人之一。虽说狩猎在这次外出目的是顺势而为的,他的主要职责是负责要与今年新联邦的外界部落进行物资交易。
他记得这次祭司说对面负责交易的人是叫……安亚尔?
但没到约好的交易地点,猎人听到了陌生的脚步声。
“谁?!”他手握铁器尖矛,对准了声响方向。
“是我。”来人走出,他的服饰并非部落之间会有的打扮,披着一身难以用风格形容的破旧外袍,挡雨的兜帽下漏出的一丝银辉足以让熟人确认他的身份。
“是你?……外乡的祭司!”猎人喜出望外,即使过了两年,他还是记得这名祭司带来过的奇迹——他只要抬手隔空虚虚地抚过病人,那道奇异的光芒便能带来希望。
但其余的,哪怕是名字,部落的住民对他是一无所知,他只对外宣称自己在寻人,寻找他遗失的救主。
那是一个很绕口且奇怪的名讳,听着像是孩子说梦话编凑出来的,如果不是展示了能力,恐怕大家都会把他当作疯子看待。
这位祭司的回应还是那样平静,泼天大雨对他的情绪没有丝毫影响:“只是路过,我要准备离开这片丛林了。”
这里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人。
他会一直寻找她的,直到性命归还于她——
*
阿利库翻动书页,他还是按照岑玖留下的安排,每晚都在灯火下进行学习。
明明已经确认她抛弃了这里,自己为什么还要听她的话……但是、但是……
这种事情想了三年,阿利库早就知道心中的答案。
风声从窗缝钻入,他“啪”的一声合上书本,抓起墙上挂的火枪,猛地起身跑出去。
他一打开门,门外庭院里站着的果然是那个自称“玖的丈夫”的男人。
身型高大的男青年站在深夜的院落中,孤零零的,像一尊无害的庭院装饰雕像,却看得阿利库心底直发慌。
这个男人,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对……
阿利库的半个身形隐藏在门后,枪口对着门外,焦躁发问:“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让你走开吗?”
结果对方看到他手中的枪支,反而没有任何恐惧地询问:“她教过你使用火器吗?”
“教过,我会打猎,我会照顾好玖,根本不用你这种人。”
“……这样。”他移开目光,看着面前月光下的庭院与农田,“我想多看一眼这里,天亮会离开,不用担心。”
阿利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一眼,最终一句话都没说,重重砸上屋门,锁好门窗,落下窗帘。
其实阿利库是有些心虚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和玖的关系不像是假的,可他怎么都无法做到接受和她的家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男人,一个比自己与玖关系更亲密的人类。
就这样吧,明天他就走了,一切又回到往日那样。
阿利库没有管桌上没放归书架的书籍,侧躺抱着怀中武器,一沾床便疲累地合上了双目。
他会想象回到她的怀抱中沉睡,每一晚都是。
*
阿利库猛然惊醒,饱满的精神告诉他这个时间段距离日出差不多,但是外面发生了特殊状况。
他听到了锐器划破皮肉的动静,嗅闻到了新鲜的血液气味,就在刚刚。
跑进庭院,果不其然在院中长椅上发现了瘫倒的男青年,这个男人精准地划破了自己脖颈的关键部位,血液如泉水般涌出,切割方式就算是教会的神职人员赶来也是无力回天的程度。
将死之人,阿利库在过去见过了,他不恐惧这些血液与伤势,他恐惧的是面前这人让自己无法共情的荒诞行为。
“你到底要干什么……!”
“……玖……阿玖。”气若游丝,他失去焦距的绿瞳在彻底黯淡下的最后一刻,苍白的双唇用最后一口气唤出她的名字、昵称。
那一刻,阿利库理解了他的行为。
——为了能与她再次相见。
这是德曼托·西奥多尔选择的途径,这次他没有犹豫。
……
新纪五三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圣临节。
又是一个圣临节,我又要老去一年了,再不用几年,我脸上就该出现皱纹了吧?我要快三十了嘛,毕竟我年轻时那么喜欢笑,我说得对吗?
面包和巧克力的产业交给表姐和贝拉她们都打理得很好,不用担心小花和阿利库的生活,大家还给面包房选了个正式的名字,你要是好奇就自己去看一眼吧,或者当面问我也不是不行……
小花在奎斯佩过得可好了,总有冒险者听闻它的消息要去看它一眼,把它烦得够呛的。
阿利库这孩子呢……他还是那个老样子,成天躲着人在家里护理田地,除了有人会在玛尔塔酒馆那见过他买食物,简直和消失了一样。他这些年过去了看着还只是个青少年的样子,这就是不用处理工作的好处吗?青春永驻啊!
不过我觉得自己也是时候把工作都交给新人了,奥尔特加的姓氏早就不适用在我身上,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产出贵金属的矿脉、也没有种下黄金的植物园,只是一个繁茂的商业枢纽小镇,食物和药、衣服,我们这里通通都有……不信你自己来看嘛,大家都在往前走,这里已经大变样了哦?
我们在越来越好的路上,你一定要亲眼看看白岩镇的变化啊!
不说这些了,你还记得德曼托吗?不记得也没关系,经过阿利库的同意,我们在镇上教堂为他举行了火葬,骨灰和墓碑就在你家院子里,那里开满了角堇,很漂亮的……但如果你不同意一定要去把他这个陌生人亲自挖出来,我第一个告诉了你,你可不能生我的气了!
当然,我也不知道这封书信能不能让人交到你的手中,所以我委托了玛利亚一定要帮我刻上我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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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铭文,很长很长一大串把工匠累晕也要监督到位,那样一定比信纸保存得更久吧?
最后、最后就是我好想你啊,但我没有德曼托孤身一人的勇气,也很怕痛,怕自己会变丑,所以磨磨蹭蹭犹豫着拖到了这时候。
好吧好吧,主要是再这样操劳下去,我要变成又老又丑的男人了,绝对不想被你看见!
……能原谅我吗,阿玖?——
作者有话说:①TRPG《开拓者:正义之怒》的著名谜语人台词
看着这些男人一个一个死了的小花:咪的天(爪子捂嘴)
这卷还有一章
第262章新时代
“阿玖,该起床吃早餐咯。”
“啊啊……知道了……进来吧。”
门应声推开,岑十三抬手熟稔地轻点墙边展开的光屏,占据一面墙的窗帘自动拉开,迎来今日照入卧室的第一道日光。
清晨的阳光柔和洒落在卧室中,岑玖先是把头发捋到一边,再慢慢撑起身打了个哈欠:“……呼唔,闹钟居然没叫醒我?”
“是昨天睡太晚了吧?”看着她双眼下方的轻微乌青痕迹,与她拥有相似发色瞳色与五官特点的男青年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注意到眼前岑十三新换上的草莓粉围裙,岑玖在回答前先评价了他的装扮:“新围裙不错。”
“我都换上两天了,你这段时间根本没进厨房吧?”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一颗柔软可靠的点心……不,这是闻到他身上食物的香气联想到的,岑十三这家伙的脾气实际是一块臭水沟里的硬石头才对。
岑玖白他一眼,没好气地摆手让他从床边走开:“游戏太好玩了,想着一口气玩到结局,一出来发现都到大半夜了。”
她翻身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卧室地毯,没有停顿,一鼓作气地走到边上洁净的地板,春季微凉的地面刚好足够她瞬间清醒。
其实昨晚打出结局后,她还一鼓作气把边玩边记下的反馈要点都初步整理了一遍,今天只需再花点空闲时间,就能把修好的终版拿去给小暗交差了。
洗漱过后,换上昨晚岑十三帮她挑出的成套外出服装,再由他一如往常地帮忙梳头发,岑玖出门前大半的准备算是完成了。
看着镜面中扎起高马尾的自身倒影,岑玖晃了晃脑袋,不满地挑刺:“……感觉有点重。”
“是我考虑不周,你现在头发太长了。”岑十三有些歉意地低下头,托起她细长的马尾在手心,询问的语气藏着一丝兴致勃勃,“那换一个?”
岑玖一口回绝:“还想来?就这个吧。”
“遗憾。”岑十三就此收手,轻轻在她发丝上落下一吻。
今日的早餐是搭配清爽的沙拉碗,内容物是小番茄、坚果、鸡蛋还有视觉搭配用的绿莴苣叶混在一起——这是岑玖的早餐常客之一,她迅速配着无糖酸奶吃完早餐,在智能管家收走餐盘的时刻,伸手一把拉过正在解开身上围裙的岑十三。
准确点,是扯开了他的衣襟,一点都不见外地埋在他白净的胸膛肌肤前闻闻嗅嗅:“明明有草莓和奶油的味道……”
“被阿玖你发现了啊。”他装作困惑地眯起那双温顺的眉眼,手指不经意地解开衣扣,扩大与她的接触面积,“这一天难得,想着做点草莓奶油蛋糕等晚上和你一起吃,现在还没好呢。”
岑玖不客气地咬了一口他暗暗递到嘴边的草莓尖端,听到他发出一声短促隐忍的喘气音后,擦擦嘴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该走了,不然要错过体检预约的时间了。”
“无情。”岑十三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扣上领口,重新整理好衣襟褶皱。
和岑玖偏爱穿的随时能奔向健身房的宽松休闲风格不一样,他今天换上了一套偏休闲的三件套正装。不过岑十三与岑玖相似的长相气质令他看着不像是刻板印象的冷淡精英人士,更像是未出社会、要去和恋人赴约、挑选正装打扮了大半天的男学生……但没办法,谁让他偏好这个老成的穿衣风格。
这种事以前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岑玖懒得搭理他,注意力放在了正在勤勤恳恳做简单家务活的智能管家上。
她看着管家机械爪下分类压缩着的地毯,瞥了眼正蹲下身要给她穿鞋的岑十三,询问道:“书房里的地毯不是前阵子才换过吗?”
“这个啊……似乎品控有点问题。”
岑十三熟练地给她穿上外出的运动鞋,嘴也没停下,详细列出问题所在:“它的压感出了点问题,好几次在你进仓游戏时相对重量归零,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说不定之后还有别的问题要爆出来,还是拿去退换算了。”
他的完美主义在关乎岑玖生活的小细节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阿玖要换回这个款式,还是新的?”
“原样吧,好歹是我们一起花不少时间挑的东西,还没看腻。”
两人恢复同居也有了将近一个月,从管家那分来家务大权的岑十三自然是要做得更好,刚来的那几天光靠下班后时间就完成了家中的大清扫与维护,过旧的家具都被他换上了符合岑玖喜好的新品,连家猫十四的牵引绳都被他用针线亲手修补了一番,还多加了几套花里胡哨的猫用具。
……想到那些和给人类幼崽用几乎没两样的猫背带和猫推车,岑玖当时就代替十四发声了一句:“能不能别折腾老猫了?”
它和这个家的主人一样,根本懒得外出。
“走吧,去体检。”给岑司发去每日问候,岑玖牵过这个穿衣风格与自己割裂得定会引人注目的岑十三,与窗台上懒散晒太阳的十四“喵”了一声,踏出了大门。
*
驱车两小时,体检流程不用半个钟。正午饭点前,岑玖换下病员服,走出体检部门。
很不巧,上次管家程序预约离岑玖住址最近的医疗机构正是岑十三的新工作地点。
但很幸运的是,岑十三是检验科的,除了同在检验中心的同事,其它部门的工作人员对这位新入职人员多少还是有点陌生,负责接待岑玖的工作人员并未认出这位客户的关系者是自己的同事。
于是便有了以下场景——
工作人员看了眼迎在岑玖面前的岑十三,目光往复来回了两次,对比二人外貌的相似之处:“请问这位是你的亲属吗?”
岑玖挽上岑十三的手,靠着他的手臂窃笑:“是哥哥。”但是情哥哥。
岑十三表情僵硬地被迫点了点头,妹妹都发话了,他怎么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唱反调。
两人特点相似的外貌总是有人第一时间往亲属身上想,岑玖对此倒是无所谓,但岑十三还是挺介怀的。可他无论怎么打扮,除非是把他自己十分满意的脸和头发给遮上,不然总是会有人错认她们的关系。
“那么请注意一下休息和饮食,检查后要及时补充水分,补充体力最好用清淡饮食。体检结果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发到您预约的邮箱中,请及时查收。”得到客户的肯定,工作人员点点头,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结束了这次引导工作。
走出医院,岑玖手肘顶了顶岑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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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的侧腰,不怀好意地重复注意事项:“清淡饮食,草莓蛋糕。”
“都是最低糖的版本,还不清淡吗?”岑十三承受着她的揶揄,为她打开车门,“来,要去附近逛逛吗?附近有联动的主题店,今天刚开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入座系好安全带,岑玖呼出光脑确认信息立刻下令:“快走。”
这几天光顾着向游戏结局冲刺,都忘了七色弦和一家冰淇淋连锁店的联动开启了。多亏岑十三的贴心提醒,这下不用叫外卖,她必将亲自擒获联动套餐赠送的吉祥物水滴挂件!
而岑十三是个会得寸进尺的人,他坐在驾驶座,启程时趁着岑玖的好心情吻在了她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遵命,我的妹妹。”
*
由于工作日的原因,位于商业广场中的人并不多,但是饭点时刻,这家联动主题店还是有一些客人在的。
七色弦只是个开发小众游戏的小作坊,冲着联动来的可以说是不多,岑玖不用排队就轻松买到了联动的最高规格套餐——冷门有时也有好处的,售卖期间根本不用担心会售罄。
这个套餐还是比较实在的,联动方的热销冰淇淋两款加上够两人垫肚子的小吃,多出的价格全贴给了两款设计不同的水滴捏捏挂件,不明状况的路人看了多少也会有些购买欲。
看着有个小孩和家长商量着要买这个联动套餐,岑玖感叹我们七色弦真是蒸蒸日上啊。
蛋筒上抹茶豆乳冰淇淋球被模具扣出水滴的形状,乍一看确实像游戏里可能会出现的吉祥物食物彩蛋。
岑玖拿着,凑近岑十三被分到那个莓果口味冰淇淋,目光闪闪地盯着他:“来贴贴——”
当然这不仅是指两人肩头靠近,是两个冰淇淋球接触后各自沾上了对面的色泽。
光脑“咔嚓咔嚓”连续作响,忠诚响应指令,照下冰淇淋球的原状、贴近、分离后的状态。
“终于可以吃了!”她靠着他的肩头,咬了一口手中客制化减糖抹茶豆乳冰淇淋,露出幸福的笑容。
岑十三指尖微动,把拍下的食物图片和之前水滴捏捏的图片一起发给岑玖,才笑着咬了一口手中酸甜口的冰淇淋。
“你听到了吗,刚才那个声音,我扎聋自己的耳朵后都能认出……绝对是主播……”
“好像还真是她,头发比去年在展会时撞见时还要长……等等!旁边那是主包的家里人吗?”
不过这种小众的联动也有好处(?),非常容易遇到同好,岑玖这就因说了一句话就疑似被同好发现,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大声密谋。
岑玖闻声回头看去,吃着冰淇淋给她们挥挥手。
那是两个学生打扮的青少年,手里拿着联动套餐口味的冰淇淋,多半是附近学校饭点溜过来。
“还真是!”
“主包主包我就不打扰你和家里人出来玩了——”
两个学生嘻嘻哈哈地挥手走远了,但看她们呼出光脑的情况看,岑玖的行踪绝对是要在粉丝频道里传开了。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刚才拍的照除了纪念之外不就是为了晒上社交平台吗?
坐回副驾座上,她便迫不及待地发出了动态:
【有如此萌物贴在了一起[图片][图片][图片]】
几乎是不到十秒,她还没来得及心满意足地划走光脑界面,新通知迅速弹出:
【@主播的头号飞天走狗赞了你的动态】
【@主播的头号飞天走狗:好吃[期待]】
车门闭合,岑玖给邻座驾驶位上的岑十三送去一个眼刀。
他轻划光屏,车门自动上锁,凑近她展露一个无辜可怜的微笑,眼角的小痣像一颗将要垂落的艳丽泪珠:“怎么了阿玖,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岑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只手捏起他的下巴:“速度挺快。”
“当然。”她一直是他的唯一的特别关心。
他的坦荡换来岑玖一声轻笑:“早这样,之前避着我干什么去了?”
岑玖的母亲岑司是岑十三所属福利院的赞助者,于情于理岑十三都不该和岑玖有亲密关系。但偏偏两人整个学生时期都玩在一块,亲密无间如真正的家人一般,想要不发展出点什么特别感情都难。
“你之前说要去成为医疗兵参加志愿探索,不就是为了和我断崖分手嘛。”重提旧事,岑玖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她心血来潮即可。
岑十三永远是理亏的,对岑玖。
“阿玖……我不会再那样了。”
道歉无用,他抓紧她手上力道减轻的机会,小狗突袭般吻在她的嘴角,双唇在她默许的纵容中一点点靠近与她双唇相合,舔得两人的唇瓣湿漉漉亮晶晶的。
她被他这样的讨好弄笑了:“真是走狗吗、唔——”
酸甜的、还带着刚才莓果冰淇淋的气息,彼此吞没交融,如同一场没有预兆的荒原大雨,猝不及防地打湿了这片大地。
“舌钉……?”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岑玖目光锁定他口中一道不显眼的金属光泽,“你什么时候打的?”
岑十三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水渍,整理好衣襟,给她递去一瓶纯净水,幽怨道:“就在这两天前啊,你忙着玩游戏,已经三天没亲我了……真没有要买的东西就回家了哦,我想快点完成那份草莓奶油蛋糕。”
没有放过他语气中的期待与得意,岑玖敏锐追问:“就只有这个吗?”
“嗯?哪个?确实只准备了蛋糕,放纵日也不能吃得太不健康。”
岑玖无视他的装傻,直言:“穿孔,还有别的。”
“真是瞒不过你……穿孔确实只有这个,其它地方没必要。”
车前风窗玻璃变回通透,四周景物开始移动变化,岑十三打开协助驾驶,解放双手朝她咧嘴一笑:“我还做了点入珠小手术,阿玖你回家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我下次改改。”
这当然是他亲手给自己操刀做的,顾名思义只是需要局部麻醉的小手术而已。这里医疗资源丰富,从开刀到完全愈合的时间甚至不用半天,今天再来一次也造不成什么二次伤害。
“哼。”岑玖冷着脸,手一探,轻易让驾驶座上的岑十三脸上刚退去的红潮再度上涨。
“……阿玖,我在开车呢。”即使衣摆之下的画面无任何物体能观测到,但在这种相对隐秘场合被她玩弄,他除了兴奋万分也是会感到羞耻的。
“提前确认一下。”岑玖就当是操控游戏手柄,欣赏着他来之不易的窘迫,神色自若。
暗骂一句“自作自受”,岑十三强忍着冲动,痛并快乐地集中精力直视路况。
还好岑玖良心大发中途放过了他,让他得以体面一些回到家,虽说也没多体面,一回家就被智能管家在屏幕上打出一句“检测到心率、脸色异常,是否需要联系医疗……”弄得始作俑者在一边抱腹笑个不停。
两个人正在玄关闹着,不知自己闯祸的智能管家屏幕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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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出了一个新通知——是那份体检报告。
两人一起查阅,结果是虚惊一场,她的身体一切正常,属于是非常健康的范畴,要是最近能再少熬点夜就好了。
岑玖一个枕头丢过去:“不想我熬夜就晚上别来烦我,上班还是太轻松了,你天天精力过剩。”
岑十三抱着靠枕,委屈巴巴望着她:“……哪有,我打游戏都打不动,还总是要被你的水友嘲笑游戏理解水平。”
两人从玄关转腾沙发又闹腾了好一阵,不过后面岑十三的草莓蛋糕总算是顺利地完成了,还获得了食用者的特别好评。
*
夜深,水声淅淅沥沥从浴室传出,岑十三放下手中取来的干净被单,放大脚步声在门前轻声呼唤她:“阿玖?”
他还以为她像往常一样直接睡了,没想到今晚是个例外,难道是有什么后置的疼痛她们都没注意到吗?
“十三你来得正好,快进来帮我……!”
她有些恼怒的声音从门后闷闷响起,伴着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岑十三不作它想,径直推门进入。
水雾蒸汽中,浅色发丝零散落在地面,他视线上移,见到岑玖不作任何遮挡的光洁背部。
镜面映出她正面上半身,亦是没有任何阻挡。她正发愁地比划着手中的剪刀,然后在镜中与他对上目光,扬起一个笑容回头:“十三!”
盥洗台上存放的是扎好的浅色发束,有若流星拖尾——正是她早上抱怨过的重量所在。
见到救星,她递过手中剪刀把手,命令他:“帮忙把后发修整齐,我一个人剪不整齐后面。”
这种某种意义上是危险手术的活智能管家可做不来,必须要活人协助才行。
“遵命。”岑十三认命接过剪刀,他没有询问岑玖剪发的理由。
目的太明确了,没有询问的必要。
先梳齐头发,再分层度量好,依次剪齐,岑十三提起精神,总算有惊无险修整齐了她的后发。
“很好。”岑玖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满意验收这个不及肩长度的发型。
经过数年的头部负重训练,她感觉自己的耐力又增进了几分,现在正是休息的好时候……嗯,还是明天再去拉练一下,把今天吃的练成健康的资本。
岑十三拂去她肌肤上的细碎发丝,轻咳一声:“现在该轮到洗澡时间了吧。”
一番仔细的清洗过后,岑玖意气风发地换上睡袍,愉悦地飞扑进刚换的崭新被褥。
她抱住钻进被窝的岑十三,半个身躯压在他身上,笑嘻嘻道:“我感觉我随身准备好起飞了!”
“是是……”岑十三展臂环住她的身躯,充当一个合格的陪睡抱枕,轻声细语:“不过这下掉发没办法用长度判断是你的还是我的了。”
“怎么怎么,还要和我比谁先秃头吗?”岑玖自信地咬他一口,使得他红痕未消的肩膀上又添一个新牙印,“哼哼哼,肯定是你这个每天都要早早上班的社畜!”
这话岑十三可不爱听,忿忿不平地增高声量加大底气:“我保养得很好的好吗?掉发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就和我们家飘到饭菜里的猫毛一样正常。”
两人难得地在床上净聊天聊了好一会,聊到岑玖打了个充满睡意的哈欠。
“该睡了……”话音刚落,她便听到了光脑在睡眠时段的特殊通知声。
瞬间清醒——
是一封邮件,发信人是七色弦工作室负责对接的小暗,让岑玖想要点开那条邮件详情的手顿了顿。
怎么现在还在发邮件,真正要注重保养身体的人出现了。
【尊敬的契弗:您好!首先请允许……代表最真挚的感谢!……】
略过这些模板客套话,岑玖再一眼扫过会根据玩家反馈调整游戏内容的客套话,直接拉到最后的关键段落。
【……预计时间将在本年第三季度,诚邀您继续参与《生之尺度》后续追加内容测试……衷心感谢您的支持!】
【《生之尺度》开发团队】
【社区经理:暗·塔沙什】
第263章好大一个饼
【是否直接开始游玩追加内容《欲望无路》?】
【检查到游戏存档】
【存档载入中……请勿关闭电源……】
见《生之尺度》的读档时间又是这个连美术设定图都不给看的转圈纯黑屏过图,岑玖在无语中思绪乱飘。
春去秋来,时间来到了今年的第三季度,《生之尺度》的后续追加内容如约而至。
不过微妙的是游戏本体似乎根本没有定档的消息,七色弦工作室什么相关情报都没再放出,倒是先推出了一个以对抗竞技为主玩法的快节奏多人游戏……
这游戏在测试阶段便获得了不少玩家好评,靠着抽皮肤等各种小垃圾外观赚了不少钱,流水看着可比单机赚钱多了,让人不禁担忧这家小作坊尝到甜头后是否会不再投钱到传统角色扮演类型的游戏创作中。
想到那个在社交平台上凭借大量玩家口口相传,造成宣发上口碑大爆炸的竞技游戏,岑玖感到有种淡淡的好笑感——怎么火的偏偏是七色弦以前没开发过的类型?
咳咳,总之上次测试结束后都过了快一年了,还没给玩家端上成品而是反手直接端上一个未宣发过、突然插队上线的游戏,她作为志愿测试了《生之尺度》这个游戏的玩家还是有点小情绪在里面的。
虽然那个PVP游戏确实很好玩就是了,她昨晚还拉着岑十三一起打了几把来着……
回想着岑十三因游戏理解被队友在语音破口大骂时呈现的隐忍表情,她连等读图加载的烦躁心情都好了不少,心里又暗暗偷笑起来。
他那时实在是太像一只炸毛的猫了。
“唔……”
眼前白光一瞬,岑玖的思绪中断,她迷迷糊糊地听到自己凭借本能发出的微弱气声,意识在强烈的眩晕中逐渐回笼。
“轰隆轰隆……”比视觉更快体验到的是听觉,耳边是机械重复运转的声响,带着一种来自遥远时代的古拙感。
找回身体的操控感,像是故事的最初,岑玖摇摇晃晃地撑起了身躯,重重揉了揉还未能聚焦的双目,头晕目眩中慢慢摸索着站起了身。
像是过了故事的节点,随着玩家的起身,视觉逐渐适应了周身环境,岑玖总算看清楚了身处的场景——她在一节仿佛是密闭铁罐头的复古货运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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