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行走,前方呈现上坡趋势,这个距离她已能在湿润的空气中捕获到血与硝烟的气味。
很快,她走过紧急制动后停止运作的车头,它附上了一片深色的液体,看上去并无明显的变形之处,看来问题还是和刚才听到一样,出现在前方的轨道上。
她稍稍远离了些车厢,隐没在黑暗中增加隐蔽值,借着围在事发地点员工自带的灯光,看清了那段出问题的轨道。
一段架在铁架上的轨道,下方恰好与坡面形成了一个夹角,上面满布湿润的光泽,正是刚才对话提到的破碎熊尸。
虽然很想知道这只熊被火车撞得半身不遂时有多吓人,但看这血肉模糊的状态是无法复现了。
不过这个轨道的状况,她倒是可以尝试修一修,反正游戏技能判定自有妙招,她对自己的高级木工技能还是有自信的。
想着解决方案,岑玖走向聚拢的人群,但还没走出黑暗范畴,她等待许久的第二个意外就此发生。
“喀拉。”她听到了一声突兀的轻响,脚步一顿。
紧接而来的是“砰——”的巨响一瞬,硝烟味瞬时盖过了血与土的腥臭。
没有任何预兆,或者说玩家靠近的脚步判定就是触发的时机,有人在人群中扣下了扳机。
“……该滚的是你吧?我什么都没做错!!”枪口依旧高举,看着那张刚刚还无比可憎如今破碎不堪的面孔从面前倒下,持枪者颤抖着
吼叫。
这个声音……哪怕建模没多大区别,但岑玖能靠着这爱发抖的声线特色确认是那个先前被训骂的员工。
他后退一大步,枪口指向了第一个反应过来想要拔枪的同事,唾沫与泪水横飞,动作激烈得像是要扣动第二枪:“为什么要把事情责任都推给我?明明说是意外就好!要赔偿的钱我根本负担不起!!”
这个男人绝对是疯了。
但在疯狂中,他还保持了一丝本能求生欲,知道用枪口对着人群扫荡,腿打颤也要往黑暗中倒退。
躲在车头侧边的岑玖也能看出来,他想要逃跑,在发疯杀了人之后。
周边一时变得十分安静,除了发疯男人的惊恐粗喘声,就只有天空上方若有似无的雷鸣闷响。
她捏紧手中餐刀,目光瞄准了这个长得像炮灰、行动脑回路也像炮灰的男角色。
“——砰!”
“哐当!”
破空声与金属被击破的清脆声同时响起,这是送给被挟持者的破局信号。
“砰!”但在列车另一侧传来的破空声再度飞来,没给急着拔枪的员工任何表示的机会。
第二枚弹壳落地,这次再无意外,连发的次颗子弹精准命中头颅,持枪发疯的男人动作一滞,气音皆停,直直载倒在地,结束了他滑稽可悲的一生。
“轰隆——”
巨响在耳边炸开,岑玖头脑嗡鸣,一时竟分辨不出是雷鸣还是机械引擎声。
雨幕随声而至,倾盆大雨没有留给人类任何情面,冲刷着这片土地上裸露的罪孽。
没人敢说话,纷纷僵硬地转过头,去观看子弹射来的方向。
灯光照亮雨丝绵长不断的细影,不知何时存在的车辆亮起灯光,车头荆棘冠的冰冷金属标志反射出闪亮的银光,如一头向猎物无声咧嘴,昭示主权的猛兽。
车门开启,推门之人先是撑开一把纯黑雨伞,遮蔽上空的无根之水,再绕行至轿车后侧,为雨伞真正服务之人俯首弯腰,开启门扉。
岑玖先见到的是他纤细的小腿,乐福鞋的皮革表面锃亮洁净,像一块黑夜中的玻璃,车辆散射的灯光将服贴在小腿的黑袜竖条罗纹照得一清二楚,她还能见到膝盖下方的吊带袜夹轻轻挤压腿肉形成的细微光影。
他的打扮和岑玖身上的装备差不多,同样是三件套,外套同样随意地披在肩上,不过下半换成了更随意的五分裤,更显突出他外表应有的年纪。
是的,他的体型看起来年龄并不大,用短裤作为正装并无任何违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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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落土地,顶上雨伞无法遮挡所有的雨水,他的小腿立刻被这场夏末暴雨打湿,他有些迟缓的动作显然是从中感到了难堪。
于是他不悦地把玩着手枪,危险的武器在他的指尖旋转着,像是无害的钢笔,要甩出令人烦闷的墨汁。
他走到车前,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也将他在地面的影子拉出不属于他真实身高该有的颀长。
随行撑伞人员会意微抬起伞面,有若拉起剧场帷幕,好让台下的观众看清主演的盛大登场。
那是一个看上去顶多只有十五、六岁的少男。他有着一头光泽如绸缎般的铂金短发,不羁地散在脸颊两侧,人偶般精致的五官没有任何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神情,冲淡了右眼角小痣所带来的活人感,蓝宝石般的眼瞳俯仰着面前的人群,毫无温度可言,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观众可以试着鼓掌,试着喝彩了。
“少……少爷,您怎么来了……”没有任何遮挡,拎着雨的员工颤抖着俯身行礼,不敢直视这位不远处身在逆光的人影。
闻言,被称作“少爷”的男性把玩手枪的动作随心而停,发出一声嗤笑。
“一群废物。”
他冰冷的目光移向这趟列车的动力源头、不……或者说是透过黑暗与钢铁,径直锁定了隐藏在列车另一侧的生命体。
“与你们无关,我本在寻找我的仇敌。”他毫无征兆,向灯光无法照及的黑暗中扣动扳机——
没有命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啧。”少男不雅地显露出他不满的情绪,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枪,落入腰间位的枪套中。
他步伐不紧不慢,碾过地上变形破碎的餐刀,在一片人群克制呼吸声中走到车头轨道前,查看的却不是这场惨剧开端的钢铁与血肉。
视线下移,地面上是还未来得及被雨水冲刷掉的新鲜鞋印。
沿着蔓延往后开始模糊直至消失的足迹,他抬起头看向透出暖色灯光的列车,电闪雷鸣间神色自若。
暴雨滂沱,这才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好了一百万字了!但我的喉咙怎么还不好……
顺便大家无聊可以去看看我专栏里的另一篇西幻连载,纯XP写作的免费文(。
第266章非要这样
玻璃窗上雨水蜿蜒,一个手掌毫无征兆地印下出现,随之而来的是先前离去年轻人的笑容。
洛伊斯刚提到嗓子眼的心猛猛放下,两人的手重合,一同向上推开包厢的窗户。
照理来说,洛伊斯作为一个长辈是看不得这样的场景——一个年轻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一副糟糕落汤鸡形象。
但这个场面出现阿玖的身上,洛伊斯却觉得并不出奇,好像她生来就应该是这样一副迎着风雨归来的模样。
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之后再提醒下她吧。
带着青草泥土味的风与雨打进窗边区域,即使重新关合上窗户,老人家还是向里面挪动了位置,并翻找出手提箱中备用的干净手帕。
“太不像话了……你怎么这样回来了?”
“诶嘿,谢谢你洛伊斯,刚才差点被发现了。”岑玖接过她的手帕,有些苦恼地笑着抱怨:“那些人不给乘客下去看,我就偷偷溜了下去,还好在被发现前跑得快,说不定会被一枪砰地打死了。”
【抵达黎明之前(可选):如果不想麻烦缠身,请不要被发现】
玩家又看了眼她重新从窗口爬回时更新的任务内容,清了清嗓子。
“咳咳、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没等老人家叹气,岑玖支在桌上,一手挡在嘴边神秘兮兮地向她表示:“我看到了他们互相吵架,然后有人开枪打死了和他吵架的人!”
“……什么?”掩盖一桩麻烦事的最好方式是推出一桩新的麻烦事,洛伊斯一听,显然是顾不上让岑玖多顾及下人身安全,注意力全被她口中骇人听闻的事件吸引了过去。
玩家没有用任何修辞,如实演绎转述了前因后果,包括那个莫名其妙向她藏身方向开枪的不礼貌小鬼。
关系到人身性命,这并非寻常小事,但岑玖的口吻就像是在外疯玩一天归家后向家长描述一样,听得洛伊斯眉心一跳,她老人家揉揉额头:“向你方向开枪……他们没有见到你吧?”
玩家自信点头:“那当然,但让我做证人出面就算了吧,那里还有那么多的活人呢。”
“我知道了,”她有些疲累地叮嘱这个年轻人,“这事结束前不要告诉别人。”
结果这个年轻人点头更用力了,像是得到姥姥承认的小狗,一双眼睛亮晶晶看着她:“我会的,我是信任洛伊斯才告诉你的嘛!”
这可是初始就派来引导玩家的角色,岑玖并不恐惧开头就把信任交出去。
果然,洛伊斯只是叹了口气,开始经验老道地对口供:“等会有人问你,就说吃完饭趴桌上睡着淋湿了。”
洛伊斯听过的借口有很多,虽然准备的这个理由有点离奇牵强,但深色的衣装湿透后只要拧干水粗看起来也和干的差不多,勉强能糊弄过去。
“好的……”岑玖摸了摸
已经干透的发梢,手帕在手中拧成一股,皱巴巴的,她尴尬地朝手帕的所有人笑了笑,可怜兮兮地望着这个好心人。
“你就留着吧。”洛伊斯没眼看,避开后辈的目光,语气严厉,“出门在外,怎么能不带条便利的手帕巾?”
【洛伊斯赠送的手帕:纯棉材质,纱支极高的手帕,绣有红与白的山茶花,在被使用前能卖上不错的价格】
岑玖看着面前的物品信息沉思了下……好像、这游戏之前也有角色赠送过玩家类似的东西?
“轰隆——”响雷打断了她继续翻找记忆碎片的举动,像是以这道特大的雷鸣为分界线,剧情进度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与敲打在车厢的铁皮上合奏出紧密的节拍,随之而来的是由远及近的敲门声。
“呃、各位女士和先生们,请不要慌张啊,刚才意外我们已在加紧时间修理……”铁路公司员工沙哑的嗓声响起,带着显露在外的各种语气词与气音,没有任何亲和力和说服力可言,似乎这人是被临时推上台向乘客说明。
发言人在不断奏响的敲门声中更显窘迫,他似乎在避让从身侧经过的敲门人,停顿后的语气带着颤音:“我、我们即将要再度发动列车,正在重新检查车上人员状况,如果有未归来的亲属朋友,或突然空缺的座位,麻烦及时告知一声,十分感谢你的协助与配合……”
乍一听上去很合理,但岑玖一下就看穿了其中的套路——
坏了,是冲她来的。
一边的洛伊斯显然也明白这点,视线转向岑玖,像是在无声询问她要怎么应对。
先不说铁路上列车运的不止是商品,更重要的是与金钱等价的时间,她可不见得铁路公司如此有良心的情况,怎么可能要为大概率不存在的意外耽搁至此?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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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还漫无秩序的员工一转常态变得如此负责,本身就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异常。
岑玖聆听着外面闹出的一轮喧嚣,静默地将视线上移。
包厢里没有车顶开口,视线下移。
不行,这种桌子根本藏不了人,就算是洛伊斯答应让玩家藏裙子里也遮掩不了她的身型。
她又有点恨起了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身高,她这个区间的优势在哪?
“呜——”车头方向传来鸣笛声响,落在别的乘客耳中是麻烦解决的信号,但落在玩家耳中则是催命符。
“啊、前方道路已经修好了。”那个口癖极重的员工又在播报了,配合着有条不紊的敲门声,他像一个跟不上伴奏的歌者,“但是还没排查清楚我们这次是不能随便开走的,还请尽可能配合我们的清点……”
听得岑玖想把冷硬的面包直接塞他口腔中物理禁言。
不过杀出一条血路的解决方案还是免了……这么多人一个一个埋伏起来杀,就算能杀完她都觉得无聊,何况这才刚开局,发展偏向引导玩家低调发育也正常。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不过这次闪电没有窗帘布的遮掩,直接透过车窗照亮了这个昏暗的车厢。
是洛伊斯掀开了窗帘,老人家趁着雷声一鼓作气抬起了这扇窗户,冷冽清爽的山风吹进,雨水再次打入包厢中。
她没有过问她“为什么要躲”,只是这样一声不吭地为她做下了一个她认为更稳妥的决定。
敲门声在时间推移中更近了,似乎就在前一个包厢。
送到嘴边的好意不能浪费,岑玖没有犹豫,眨眼间便在雷雨声中跃出车厢,被夜色吞没。
“叩叩——”在玩家离开的几秒后,洛伊斯所在的包厢敲门声如期而至。
“该死的……”洛伊斯惊呼一声,吃力地下拉了一半敞开的窗户,才去开包厢的门锁。
门外是一名高大的中年男性,面容五官仅有的几道皱纹,标准得像是小孩玩的木刻玩具,放在平日洛伊斯可能会有心情夸他一句“长相标致的小伙子”,但现在她只觉得莫名地心悸。
不知是否刚才阿玖说的话起了作用,她总觉得这个长相太端正的男人手上沾过血,杀过人。
她有一丝胆怯了,但还是本能说出了十几秒前就打好的腹稿:“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关上这扇窗户……我刚闭眼就下起了雨。”
洛伊斯一生说的谎不多,现在算一个,她想自己的演技还是可以勉强糊弄过去,毕竟孩子说谎的反面例子见多了,一个谎言怎么说得不浮夸更真挚她还是知道的。
和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不同,这名面相板正的中年小伙看了眼手中名单,说话声音和长相是截然不同的轻:“车票。”
“……行。”洛伊斯顿时露出羞恼的样子,十分反感地翻出衣兜中的票根,不情不愿地递给他看。
中年人确认了一眼她的车票并非作伪,身体前倾手一伸,“啪”的一声闭合上车窗,毫无收敛力道之意,没有留下任何道歉转身离开。
合上包厢门前,洛伊斯还看到了他因不熟悉车上布局还想向后走,却被穿着制服的侍者悄声提示“后面是上锁的”。
这绝对不是一个经过培训的列车侍者。
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洛伊斯瘫坐在潮湿的座位上,心有余悸,但看向外面的漆黑的雨夜时,她的心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为一名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年轻人打掩护,就算今日不会有事,但谁也保不准埋下的祸根会不会在将来爆发。
但她没有后悔,出事就出事吧,那时候她这把老骨头还有没有活着都不好说呢。
*
这场夏末的雷雨尤其盛大,雨落下来,像是好戏开场雷鸣般的掌声,震得岑玖视野模糊,接连不断的水幕压得她开始无法准确辨清周身环境。
这个场景是又黑又冷,好在目前只是装备又进入了潮湿的特效,暂时没有出现【失温】这种负面状态。
她卡在车厢灯光与黑暗的交界线旁,保持着自己能看清路又不至于被车上人一眼看清身影的状态,悄声摸索着慢慢向前走去。
再磨蹭再小心,百米的距离也很快耗到尽头,她见到了预想中另一处光源——那个没礼貌小鬼乘坐的那辆汽车。
事故已然处理完毕,雨水冲刷掉了血气。
一切就和玩家预想的一样,没在车上听到相关动静的他,正撑着一把伞伫立在车门边上,他没有披上那件遮掩轮廓线条的外套,纤细的身型与这个时代笨重庞大的汽车对比鲜明,却又和谐得像是天生融入他血骨的一部分。
风刮过,一阵白雾从伞下飘出,他手中持有的物体反射出点点亮光。
幽兰馥郁,花果蜜香……这气味对岑玖而言并不陌生,是茶香,源自刚焖泡好的红茶。
玩家闪身躲过汽车的另一侧,借着身高优势与视野死角将他的举动尽数窥视在眼中。
又一口,不同于落雨的啜饮声回响在耳边,黑伞与雾气后是他染上温度的侧颜,湿润的唇角噙着满意的弧度。
雨水在不断沿着岑玖的手汇聚在餐叉末端,淅淅沥沥组成一道水线滴落脚下土地,她捏得更紧了,指节发白,犹如一只扑杀前静默的猎食者。
不是幻觉,不是误会,这个没礼貌的小鬼正撑着伞……在雨中惬意饮用着一杯热茶。
一个触手可及、温暖的、香甜的、等待她到来的陷阱。
第267章猫和老鼠
游戏显然不会让玩家一直顺风顺水,不管是在车上时借“确认乘客安全”为由的搜查,还是这边的汽车有人守株待兔,这些老套路岑玖都再熟悉不过。
玩家陷入了二选一的困境中,每一个都是制作组挖好让她跳的坑,是剧情发展上无法避免的冲突。
只是这个场景还不如老实待在火车上找地方躲藏呢……
现在一个在狼狈淋雨躲藏,一个在伞下悠哉饮茶,这个区别对待真是让玩家感到心寒啊。
雨水从眼睫划过,玩家视野中出现蜿蜒水痕的模糊,不远处的伞下仿若遮挡雷雨的结界,她看着伞下的少男在雨幕中深深呼出一口雾气,带着轻微的畅快气音。
茶杯放回茶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成套的单人茶具重新在车厢内的窗边桌台团聚,示意着留给玩家的调整观察时间结束。
“那么,该出来了吧……”饮用完一杯温暖的红茶,他的脸色红润,语气带上了他个人也许都未察觉到的餮足,“喜欢躲藏的老鼠。”
发表完这种经典反派言论,他单手撑着黑伞,好整以暇地沿着车体顺时针迈出第一步。
“哒——”他没有掩饰自己脚步声的必要,岑玖透过汽车底盘与土地的缝隙能看见他那双截断光芒的双足剪影,他正要走出视野的死角,自己的对角线范围。
所以她动了,也沿着顺时针方向小心移动着,好让自己的建模一直处在对方的视野盲区。
“啊……?呵呵。”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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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是由于没有看见她的身影,隔着车体,他发出一声了然又无所谓的轻笑,是那种胜券在握、嘲笑即将落败者的嘲笑,几乎是入耳的一瞬,就能让聆听者心生怒火。
……拳头更硬了,岑玖感到手中餐具的镀银柄部都不小心被她捏变了形。
但是吧,这种建模出众、出场还有特写的角色制作组真的会在最开始场景就让玩家一击得手吗?
——不太可能,就算是最开始的那个海盗独眼龙,也是有系统发了锁血挂没死在海难中,上岸后才有击杀的可能。
而且据她所知,生之尺度并不是一个鼓励玩家用战斗作为首要解决方案的游戏……
虽然不知道怎么就开始你寻我躲了,但还是再让她观望观望吧。
雷声、雨声协同脚步声一同在岑玖耳中变得清晰可闻,像是迫近的海潮,以车体为轴心一点一点将她推出安全的黑暗范围。
纤细的少男不紧不慢地撑着伞绕车走过小半周,转身拐进之前处于视野死角的黑暗中。
借着列车透出的微弱光芒,他定定站在车尾侧后方,凝望面前空无一人的地面,话语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你觉得你可以躲到什么时候?”
他像是戏耍老鼠的猫咪,轻笑一声后骤然加快了脚步,一举走到车头——初始位置颠倒,如果想在这时藏身,那么至少也得藏到车头前。
但是依旧无人,甚至连轨道旁的碎石地都没有新添足印。
他在看清状况后第一时间后反应了过来,想要转身看向后方,口中发出了恼怒的破音:“你——咳啊!!”
闪电划破天际,不远处一抹黑影闪过,正是没有继续绕着车转圈的玩家。
“轰隆——”
雷鸣电闪下,脱离手腕的雨伞应声落下,挡去他的视线,尖锐的痛意从背后传来,少男顺应冲击扑跪在地,不复几息前的散漫姿态,狼狈地呼唤着保镖过来:“哈……!斯特凡!!”
几乎是他出声的同一瞬间,夜雨笼罩的远处山林爆发出蔓延一片的野兽咆哮:“嗷呜——”
漫长的、绵延的、此起彼伏的呼唤,大概过了三十秒,也就是斯特凡从列车上赶到少男身边才平息了下来。
“该死、该死……!”
但已经迟了,他不仅让人逃了,还被反过来弄得脏乱不堪。他一手毫无知觉地捶打着碎石地,毫不在乎手上脏污的泥土,他已经被那一击弄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这时候已再无形象可言了。
名为斯特凡的中年男子半蹲在地,认真仔细观察了一番面前的状况,选择先拔出主人后背的餐叉,再搀扶起他。
“走……没听到刚才的叫声吗?!快给我开车继续追!”仆人的救治换来了他的气愤一推,径直将这位中年人推了个毫无还手之力可言的趔趄。
斯特凡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流出,还是和最初那样板着一张标准方正的脸,语气如平常一般给出标准回应:“好的,少爷。”
汽车的发动机声响比火车先一步奏起,列车上的员工隔着窗户躲在窗帘后围观到了上司的狼狈一面,感觉像是背负上一个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大气不敢出一下。
直到那辆钢铁野兽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看着不会再折返回来时,他才心有余悸传达命令,开始启动这头在陆地轨道游走的长蛇。
【成就:谁是迷雾中人】
【在全程没有被看到正面的情况下送走意外来客】
汽笛鸣响,岑玖险险挂在最后一节车厢,她扫过任务结算和新成就的信息,望着后方追逐而来的黑暗,重重松了口气。
“噗哈哈哈……!”一想到刚才那个家伙吃瘪的场面,她就忍不住笑出声。
先前在车体边上那个小鬼的嘲讽固然让人生气,但同时也让玩家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确切知道玩家的具体位置——所以岑玖并没有选择继续围着那个汽车绕圈子。
一是汽车的另一侧有火车的光照,亮度较为充足,说不定会被车上的人看见玩家的容貌特征;二是没有兜圈子的必要,玩家的状态本来就是劣势,她又不是陪这小鬼玩猫鼠游戏的,怎么更有效率地脱身才是上选。
于是她反行其道,同时远离了汽车与火车,保持着手中餐叉能精准投掷的距离,一发命中后趁着对方还在受伤混乱的僵直中撒腿往后跑。
不过后面的状况倒是出乎岑玖的意料,那个小鬼居然一听野兽咆哮就转换了目标跑路了……这到底是制作组对玩家的仁慈还是专护着那个角色啊?!
岑玖想起了透过车窗观望了几眼的车内驾驶座,觉得这款汽车操作也不是很复杂,实操看着两眼就能上手,说不定没跑玩家还有机会抢车反杀跑路呢。
她原本做的最坏打算是这趟火车都不开了,一面包车人在少爷的指示下冒着雷雨搜山找人,不过任务系统肯定会给出逃生指引的,倒也不用太担心。
这个开场导入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复盘刚才的操作与剧情,岑玖匍匐在列车上方,慢慢向前移动着身躯,到列车链接处再爬下爬上,动作节能谨慎。
刚才玩家那一套绕圈子与追着车狂奔下来,把先前在洛伊斯那蹭到的晚饭摄入能量都消耗光了,她能省一点是一点,反正以玩家的体质数值淋多一会雨也不会陷入过于糟糕的负面状态。
岑玖有点想念之前每周目开局都能靠玩家晕过去的转场黑屏时间了,现在她还要靠自己爬过七八节车厢,就算知道下面的货运车厢放的都是值钱的货物但对现况也帮不上什么忙……
心里嘀咕“七色弦这次的追加内容还是一点都不人性化,副本结束后回程也不给捷径!”,岑玖打开光脑悬浮窗,一边看着网络资讯一边慢吞吞地向前磨蹭爬行。
但接下来的情况出乎她的意料,这种枯燥无聊的路程她只在呼啸的风雨中爬了不到一半,在距离客运车厢还剩四节车的路程时提前结束了。
“哒哒哒……哒哒哒……”
疾驰的风雨狂啸,她听到了从后方传来的快要追赶上这列钢铁长蛇并列奔跑的脚步声。
是的,脚步声,她没听错,那绝对是某种顶尖猎食者四足并用,在用血肉之躯追赶迫近这列工业时代初最具代表性的交通工具。
光脑悬浮窗关闭,岑玖注意力重新投入回游戏——会是什么……?
短短不到几秒,那阵疾风般的脚步声已追赶到玩家身后的几米之内,她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回过头。
闪电一瞬而过,眼中定格的画面亮如白昼,她看清了跃至上方的庞大身躯。
矫健的豹子做出前扑的姿态,足够让玩家目测清楚它的身长超过两米,雨水沿着它状态良好的光滑皮毛淌下,它跃上的一瞬像是遨游在无垠之海,落在车顶上发出的声响比起耳边炸开的雷鸣可谓是轻巧无声。
它也并非完全归顺自然,身上还有一条印花布袋包袱挂在粗壮的脖颈上,瞧着像是儿童向动画片里走出来的角色一样充满童趣。
像是知道地上的动物都不能长时间淋雨,它将巨大憨厚的豹头与粗长的尾巴都甩出了残影,像道小旋风似地把雨水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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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再向前几步跨步在岑玖身上,试图用宽大的身躯帮她挡雨。
当然,她身上那些雨水它也没忘伸出舌头试图舔去。
被熟悉又陌生的大猫护崽似的护在身下,岑玖能感受到它原始袋的份量,没有贸然翻身,而是侧着脸伸手摸摸这个正努力帮她顺毛的大猫头:“……小花?”
她看到了,玩家的菜单界面有个尘封许久的功能面板解锁了,那正是写有小花实时详细的数据功能。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人,大猫尾巴兴奋地甩成螺旋桨,低低地掐着喉咙回应:“嗷呜!”
是它没有错,瓦伊塔里,小花,最受她喜爱的小猫咪。
摸摸它的鼻子,揉揉它的脸颊,挠挠它的下巴,哪怕等比放大了好几倍,它还是和以前一样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呼噜”叫,一样的对她手法感到满意,一样叫得可爱无比。
哼哼,她的猫猫回来了!
【瓦伊塔里并不适合贸然在人类社会中现身】
像是知道玩家的想法,系统弹出了一条温馨提示。
好吧,现阶段带猫要躲着人走。
她颇为遗憾地揉了揉它的猫猫头:“小花……”
心意相通不需言语,小花瞬时明白了她的为难之处与意思,低头轻轻咬住她后背的衣物,像母猫叼住幼崽,又像她在它幼时总把自己抱怀里哄睡一样,把控精准就将她轻巧甩上了宽阔结实的后背。
它的后背只有搭档能坐!
“哇呜……!小花我们去前面那节车厢停下。”岑玖立刻会意稳住身躯,指明目的地。
比起在雨中交换信息,还是先找个空间足够又足够隐私的地方给她们歇息更好。
“嗷嗷!”
小花兴奋地轻叫一声,四腿跃动,载着她不惧风压雨水,在高速行驶的车顶上彷若穿梭在平地。
阿玖感受到了吗?它超强的喵!
第268章城市乡巴猫
啪嗒啪嗒,雨滴一直在拍打这扇窗。也许是先前和那位年轻人一起饮用了热咖啡的缘故,洛伊斯在摇晃的车厢中毫无睡意。
老人家这次没有放下窗帘,她盯着窗外雨水流淌出风的痕迹,看着因逐渐靠近崖城都市圈而时不时出现的朦胧灯火,思绪和这些接连不断的雨夜景色一样纷乱。
乌云在追逐这趟列车,她们始终都没有逃离出暴雨的范围。
“下一站,崖城中央火车站,二十二点十五分——”
列车没有停靠,飞速经过一个无人的乡间郊区月台,侍者又来了一趟,拉长音调播报出即将到达的最终站,也是绝大部分人的目的地。
闻言,洛伊斯叹了一口气,自今天遇上那名年轻人后,她都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声,但思绪如此,她需要借助一些动作来排解心中的忧虑。
比如检查一下随身物品与行李是否缺失。
“叩叩——”
正当老人家想做点事让心情变得宁静下来时,突如其来的清脆的敲门声却打断了她的计划。
来者的敲门声只是起到一个提示的作用,还没等到洛伊斯回答,她便推开了包厢防御力薄弱的木门,自来熟地钻进车厢,笑嘻嘻地递上手中包装精美的方块。
“给你的,洛伊斯,感谢你在路上照顾我的谢礼。”
“这是……成块的巧克力?”
老人家惊讶地看着手中的甜点包装,对上面的艾尔语一知半解,她认出了关键词“巧克力”。这种固体状的巧克力,洛伊斯曾在庄园的一些后辈手中见过,但她本人却只喝过家中佣人冬日制作的巧克力热饮。
【小花咪咪的巧克力:在帕查坎颇具影响力的甜点,但在阿默兰地区较为少见】
“是吧,我看洛伊斯你喝了点咖啡,这个吃了精神也会好很多。”玩家见她收下,安心地摆了摆手,“还好在衣服在下车前干了不少,不然我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走出来了。”
“不,我是想问你……”洛伊斯始终没有打开手中包装的意思,她有一丝犹豫。
“没事,这是我的搭档送来的,绝对正规!”
岑玖支起下巴,和她说起之后的事——
玩家和小花这样一只放开体型能完全挤满客运车厢走道的大猫走出来绝对惹眼,于是她们待在了最初始的货运车厢中,花了点时间把自己弄体面。
在等待衣服干燥的过程中,岑玖也与小花进行了一番信息交换,虽然基本都是她这个会说话的人在单方面提问,但也弄清楚了一部分玩家最开始的迷惑。
首先是怎么找到她的——小花表示是某种预感,就像她预感跟上火车的生物是小花一样……总之是她们心有灵犀的最基本设定就对了!
其次是被火车撞的熊、还有后续山林嚎叫的动物,这个小花没什么好推辞的,它爽快自豪地“嗷呜”了一声,表示就是这些动物感知到自己的到来,害怕得乱跑乱叫。
它很强,但这片土地的小动物还是第一次见到它,害怕得有点慌不择路也是正常。
岑玖听到这个答案,只能给予一个感情复杂的摸摸头,拉拉它的胡须把它的脸颊拉长,孩子又不是故意的,那能咋办?
但那个坐车来的小鬼对小花的态度就很微妙了?他口中仇敌?是在说她家老实憨厚可爱的小花吗?
小花对此有特意表明,它先前一直和奎斯佩部落的后代深居帕查坎山林中,根本没怎么去过别的人类居住地,这个疑似惹上仇家的问题还是个谜团。
这让岑玖不得不恶意猜想那家伙不会是家里搞什么狩猎结果反被小花的同类反杀,然后立志要把这类生物杀灭绝之类的奇怪设定……
总之这还是个谜团,但之后总有时间去解开,玩家记下了这个疑问。
最后是小花答得最抽象笼统,却也是岑玖最关心的问题:你怎么也活到这时候了?帕查坎的大家还好吗?
但这个问题她也知道小花注定给不出详细准确的答复,大概就是舔舔她的脸颊,犯迷糊对她翻肚皮和掐着嗓子撒娇,发出“喵嗷喵嗷”的叫声——它也不知道喵,活着活着就那么久了、大家都很好喵、它也有在守护她喜欢的地方、她的家喵……
好吧,岑玖感受到它的答复,试着把它这只体长两米的大猫抱起来无果后,只能用力搓搓它的猫头,鼻子碰碰鼻子,传递她的情绪。
虽然抱不起来了,但它还是她的小花,她很喜欢它,很谢谢它在这个雨天出现。
犹如天降神兵的小花当然不止带来了一些问题的答案,它托人系在脖子上的包袱中还有一些物品,除了那份岑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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