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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宁曾有一许下不弃誓言之人,只是不知出于何种缘由,二人相离。而恰巧在此时,徐坠玉出现了。
徐坠玉与那人有着相似的形貌,依凭着这点,他入了俞宁的眼,成了她寄托旧情的影子。
而徐坠玉对此耿耿于怀。从始至终,他并不知晓俞宁缺失情丝一事。所以,他只会将俞宁的若即若离,理解为对感情的轻慢与玩弄。
徐坠玉的心思并不难猜,他不过是个陷入情障、爱而不得的怨者罢了。奚珹心下冷淡。
真正让他生出几分兴味的,是俞宁的态度。
俞宁不会爱人,所以与她相约一辈子的人,绝非情郎。且,她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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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震动时,唤那人——“师尊”。
除了她名义上的师尊无尘,她竟还有过另一位师尊么?这位师尊,与徐坠玉,与那旧人,又是何关系?
*
这边厢,徐坠玉缓缓松开了拥抱,手指却仍圈着俞宁的手腕。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翳,遮掩了所有不该流露的情绪。
俞宁任由他握着,神思却有些飘忽。她正在心里斟酌字句。
她几乎能确定,徐坠玉能于此僻静之处找到她,十有八九是动用了魔脉的缘故。但她既已决定暂时不点破此事,就必须为他的异常行为寻一个合情合理的说辞,将方才那番失控圆过去。
俞宁是有些害怕的,她怕师尊清醒后,根本不记得体内怨灵作祟之事。若她说错半句,反倒是火上浇油。
正思忖着,徐坠玉却先开了口。
“师姐。”
他的嗓音仍带着未散的低哑,涩意隐约:“方才,我是不是很可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看见你和奚公子在一处,不知怎么,我就……”
俞宁闻言,心神略松。
——他果然不记得了。
于是,她便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那等他醒了,我们去向奚公子赔个不是罢。此事我亦有错,是我行事欠妥,连累他平白受这一击。”
俞宁轻轻地,叹了口气。
对于奚珹的出现,她深觉蹊跷,感到疑惑。师尊出现在此处尚能理解,可奚珹呢?
自他入了鹤归仙境后,每日登门拜访寻他定制命剑之人不计其数,门槛几乎都快被踏破。这么忙碌的一个人,怎会有闲情逸致来人界走走逛逛,甚至还如此巧合地碰到了她。
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刻意。
但奇怪的是,俞宁对此并无太多惊讶。仿佛在潜意识里她便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合乎情理。
她的师尊徐坠玉,阴晴不定。上一秒还在含笑相对,下一秒就掐住她的脸,垂泪质问。
她的师兄白新霁,诡谲难测。看起来是明丽甜蜜的少年郎,可仙髓不止一次地示警过他的危险。
如今又多了一位奚公子。他的言行相较于前二位,自是再妥帖不过,可相处久了,在那滴水不漏的周全之下,愈透出一种不真实的虚浮感。
世上……当真会有这般完美的人么?
俞宁不由得忆念起她与奚珹的初遇。
当时,在昏暗的地底,她一身狼狈,奚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粘腻的藤蔓所缚,倚在蠕动的肉壁之上,神情危险。
他一会儿说自己是被人面花妖掳来的,一会儿又说是被仙境里的神仙囚禁在此地的,言语矛盾,听得俞宁云里雾里。
她认真辨认过那地下的法阵,确是堕仙之阵无疑。但此阵并非仙人专属,一些道行高深的大妖亦可布设。
再观奚珹,他的周身毫无仙灵之气,只余久困的虚弱,她自然排除了后一种离谱的说法——哪位神仙会无聊到同一凡人过不去?
况且,已有数百年无人飞升了。上一个登羽化境的大能早已不知所踪,余者或坐化或隐匿。这让她如何能信,奚珹会与这等传说中的存在扯上关系?
至于他为何编出这般故事,大抵是因久困地下,心生恶劣,想捉弄旁人罢。
虽然认定奚珹是个落难的无辜者,俞宁初时也并未全然放下戒心。为以防万一,她在奚珹的身上打下了咒术,以此防止他萌生某些不轨的心思。
最终,是因为什么而改观的呢?好像是因为奚珹带着她找到了阵法命门,加之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令人安心的气质,让她不由自主便生出亲近之意。
只是,提到咒术……
俞宁这才恍惚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帮他开解了。
“师姐?宁宁?”徐坠玉见俞宁半晌不搭腔,眼神空茫,便开始叫魂儿一般地,一声声唤她。
“啊……”
俞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偏了,她想了想刚刚在和师尊说些什么,捋清思路后,继续道:“这里的环境阴戾,确实容易让人心浮气躁。再加之,你刚才,是不是动用灵力寻我时,有些岔了气息?”她绝口不提有关怨灵之事。
徐坠玉从善如流,立刻顺着她给的台阶下,“或许罢。是我太着急了,见师姐二话不说便推门而出,担心师姐遇险,便强行催动了秘法搜寻……”
“可能是真的伤了经脉,气血逆行,这才一时迷了心智。”
他说着,还微微蹙眉,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副仍有些不适的模样。
既已决定相信师尊忘掉了入魔时的记忆,对她是坦诚的,俞宁便也未疑心他所说的是假话,安抚般抬手拍了拍他的臂膀:“我分明给你留了信符,嘱托你不要寻我……哎,算了,无事,你下次小心就好。”
徐坠玉不知道有关信符的事,但他也没细问。在被俞宁当作替身这件事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无足轻重了,让他提不起丝毫兴趣。
“嗯,都听师姐的。只要师姐没事就好。”
徐坠玉乖顺应下,他抬眼望她,目光扫过她下颌未消的红痕,眼神一暗,抬手想要触碰,又怕弄疼她似的缩回,低声道:“还疼吗?我……”
“不疼了。”俞宁打断他,因不想他继续自责,她转移话题道:“只是奚公子……”
她担忧地看向仍昏迷不醒的奚珹。
徐坠玉也随之看过去。不同的是,他在心底冷笑,他巴不得奚珹就这样倒在一滩烂泥里死掉。可也只是想想,他的面上仍显出恰到好处的愧色。
“是我不好,一时冲动,下手没了轻重。”他言语间懊恼,仿佛刚才那个一把将人掼到墙上扇耳光的是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鬼新娘已除,便没必要在此地搁置了。”俞宁垂眸看了看奚珹身上的血迹,心中愧疚更甚,想了想,主动包揽:“奚公子因我之故重伤,便由我来背他回去吧。”
此言一出,正倒在地上“昏迷”的奚珹,呼吸凝滞了一瞬。依在俞宁的怀里回去么?这提议……甚好。
他当即决定,他要继续昏睡下去。
然而,徐坠玉又怎会如他所愿?
几乎在俞宁话音落下的同时,徐坠玉便已抢先一步掠至奚珹的身旁,他的衣摆拂过潮湿的地面,溅上些污点。
“怎敢劳烦师姐。”他的语气诚恳,带着将功补过般的积极:“人是我扇晕的,理应由我负责。师姐方才也耗损不少灵力,且在旁照应即可。”
说着,不等俞宁再开口,他已俯身,看似小心地将人背起。就在将奚珹的身躯抵上他背部的刹那,他的指尖暗运巧劲,按在了奚珹腰腹某处被掌风波及、隐有淤伤的穴位附近,同时手臂收紧,故意牵扯到其肩背的伤处。
一阵尖锐的痛楚骤然传来,奚珹的身体一僵,气血翻涌。他心中冷然,徐坠玉这厮,果然睚眦必报,手段下作。但此刻,他若因吃痛而露出破绽,让俞宁察觉他早醒,先前刻意维持的虚弱昏迷形象便前功尽弃,更会显得他心思深沉,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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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谋。
于是乎,奚珹生生咽下险些逸出的闷哼,全身的肌肉在徐坠玉看似温和实则用力的掌梏下,被迫放松,宛若真陷入一场无知无觉的沉眠。
徐坠玉想象着奚珹难受的模样,心中快意非常。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奚珹的伤口会持续受到并不致命却足够难受的压迫,这才转向俞宁,脸上已然换上一副沉稳可靠的表情:“师姐,我们走罢。我会当心的。”
俞宁欣慰地点点头,她觉得师尊知错能改,勇于担当,很是贴心。她看了看奚珹垂落的手臂和白到发灰的侧脸,轻声嘱咐:“你走稳些,莫要再颠着他。”
“师姐放心。”徐坠玉应得干脆,背着奚珹,步履平稳地朝着洞外走去。
俞宁紧随其后,看着着和谐的场景,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些。
或许,师尊这次真的只是情绪失控,魔脉的影响……暂时被压制下去了?她该找个机会,悄悄探查一下他体内怨灵的封印是否稳固。
徐坠玉背着令他厌恶至极的人,感受着俞宁落在他身上那带着柔软的目光,脸上维持着愧疚的完美伪装,心底却似有业火灼灼,愤懑盈天。
演下去。
他无声地对自己说,嘴角的弧度在阴影中显得僵硬而森然。
第58章
暮霭从山峦的褶皱间漫上来,最后一缕残光沉入西山,天幕上疏星渐显,天色已暗了。
俞宁抱臂而立。山风肃冷,狠狠扑打在她的脸上,刺得肌肤生疼。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诸事已毕,俞宁的心神略微松懈了些,她也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此刻竟只穿了件单薄的红绸里衣。一时间寒意上泛,密密匝匝地扎进骨头缝里。
她将手缩握成拳,凑到唇边,呵出一团白蒙蒙的雾气。
“山里夜里凉,奚公子又伤重昏迷,没办法御剑。”
俞宁转头看向徐坠玉,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乘飞舟回宗门手续繁琐,怕是来不及了。不如,我们先寻个地方落脚,明日天亮再作打算?”
徐坠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半跪于地,看似轻柔地将昏迷的奚珹扶靠在一棵虬结的老松树下,让他倚稳,指尖却不着痕迹地按过他臂上的某处淤伤。
做完这些,徐坠玉才起身,转向俞宁。
山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在渐浓的夜色里,竟显得格外清亮。
“师姐。”
他没有接俞宁的话茬,反而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冷么?”
俞宁确实冷,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她点了点头。
徐坠玉垂首,从腰封里掏出一张裁剪整齐的明黄符纸,灵力凝于指尖,翻手写下几道繁复流畅的密文推置其上,符纸上流转起金色的流光。
他抬手,将俞宁的发辫轻轻拢到她的胸前,而后将符纸贴在她后心处单薄的衣料上。
暖意顷刻间包裹心脉,像一小簇火苗,热腾腾地燃烧着。
“这是凝火符。”
徐坠玉的声音放得很轻,他水泠泠的眸子里漾着关切,像是要落泪,“现在呢?有没有暖和一些?”
俞宁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怔。
师尊这是怎么了?他们方才不是在商量夜宿之事么?他哭什么?
俞宁有点懵圈,但也渐渐找回些熟悉感。
是了,少年时的师尊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他年岁尚小,亦不记得过去的种种,在不被怨灵影响的时候,他一直是一副乖顺师弟的模样,很脆弱,眼尾总是晕开一片红。
但,不可否认,他对于她这位“师姐”,一直都是极好的,就像现在——徐坠玉解下了自己披着的黑色大氅,温柔地罩在俞宁的身上,有点腼腆:“方才寻师姐的时候,出了些差错。所以这衣服有些脏了,师姐凑合着穿。”
大氅还残留着它主人的体温,混合着清冽的气息,将俞宁密密实实地覆盖。
俞宁感动地一塌糊涂,只是待她垂眸,却瞥见领口绒毛上沾着几点格格不入的、白生生的软渣。
在徐坠玉尴尬的目光中,她好奇地用手指捻起一点。
“师弟。”
俞宁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是不是把人家的豆腐摊给撞翻了呀?”
徐坠玉:“……”
他的脸颊蓦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迅速别开脸,盯着旁边黑黢黢的树丛,闷声道:“是他们先不讲道理的。我寻人心切,他们却拦着路,推推搡搡……”
——可他知道,事实是,为了找到俞宁,他像疯了一样挨家挨户踹开镇民紧闭的门扉,灵力暴走,形容癫狂,这才被惊慌的镇民当作恶徒,用菜叶、鸡蛋,乃至豆腐块扔了一身。
但他怎么可能会实话实说呢?
俞宁眨了眨眼,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大半夜的,镇子上怎会有那么多人还未安歇,还恰好聚在一起拦路推搡?但她见徐坠玉这般别别扭扭的样子,想,或许他是有难言之隐,便也没再追问。
俞宁感激:“好啦,谢谢你。”
言罢,她转头看向松树下昏迷不醒的奚珹。
疏淡的月光费力地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病弱的脸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他的衣物同样单薄,勾勒出他清瘦伶仃的轮廓,瞧来甚是可怜。
俞宁几乎未作犹豫,她抬手便将身上犹带徐坠玉体温的大氅解下,快步走到奚珹身侧,弯腰轻轻将那厚重的墨氅遮在他身上,仔细掖好边角,又将他冰冷的手也塞入氅衣之下。
“我有你的凝火符,就已足够暖和了。”她走回徐坠玉身边,仰脸看他,“奚公子伤重,又昏迷着,最是畏寒。这件氅衣先给他用,可以么?
她眉眼弯弯,无知无觉:“师弟,你不介意吧?”
徐坠玉只觉得胸口一股郁气猛地窜起,堵在喉头,噎得他连呼吸都滞了滞。
不介意?哈,怎么可能?
他介意得要命。那氅衣上浸染着他的气息,方才还亲密地包裹着俞宁,此刻却严严实实地覆在了这个居心叵测、惯会装模作样的奚珹身上!简直……
“自然。”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干涩异常。
他能说什么?他难道要依循本心,暴躁地上前,将奚珹身上的衣服扯下来,宁愿撕碎了也不让奚珹沾染分毫吗?
很显然,他不能。
他只能在俞宁干净信任的目光下,僵硬地、近乎屈辱地默许了。
徐坠玉将头偏开,不再去看奚珹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他的心里凉凉的,觉得憋屈极了。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就像俞宁所豢养的一条狗。
他不舍得她难过,看见她无辜又无措的表情,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就好比这回,她亲了他,又推开他,转身为了另一个男人落泪,却没有一点要对他那仓促交出的真心负责的意思。
他想,他应该听怨灵的话的,将俞宁关起来。他要禁锢她,折辱她。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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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现在这样,为了在她面前装好人,摇尾乞怜地去背自己的情敌。
徐坠玉死死地盯着左顾右盼的俞宁,快要恨死她了,只是待她回过头,他却迅速垂目,温顺得不能再温顺。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在她出现之前,他百无禁忌。
俞宁并未察觉身后之人激烈的内心厮杀,她指着远处几缕袅袅上升的炊烟:“啊,天现在是彻底黑了,想不在此处落榻都不行了。看那边有炊烟,定有人家,我们去那里去寻个住处罢。”
徐坠玉沉默着走回树下,弯身,将昏迷的奚珹重新背起。借着动作的遮掩,在直起身时,他脊背“不经意”地往后重重一靠——奚珹胸腹的伤处与他的肩胛骨结实相撞。
奚珹痉挛一瞬,眉峰紧蹙,却终是未醒。他本就伤势沉重,再加上徐坠玉这一路不动声色的“关照”,他残存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了。
这下,不是装睡,奚珹是真真正正昏死过去了。
*
因下山路径与来时不同,他们并未折返安木镇,而是沿着另一条山坳,来到一处陌生的村寨。
寨子不大,屋舍疏落,大多是黄泥夯墙、茅草覆顶的简陋房舍,不似能接待旅人。又行一里多地,方才见到一幢挂着客栈幌子的木楼。
客栈掌柜是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见三人深夜投宿,其中一人还被背着,衣衫染血,先是吓了一跳。俞宁忙上前解释,只说是山中遇了野兽,同伴为护她而受伤。
妇人将信将疑,但送上门的生意岂有推拒之理,加之三人容貌气度皆不俗,不似匪类,便也未多纠结,爽利地开了三间相邻的上房。
她将一串旧铜钥匙递给俞宁,言语间关切:“这位公子伤得不轻,可要去村里寻个土郎中来瞧瞧?”
“多谢,我们随身带着家传的伤药,应是无碍,就不必劳烦了。”俞宁温柔地笑。
徐坠玉背着奚珹踏上楼梯。木梯老旧,踩上去吱呀作响。他在俞宁指定的房门前停下,以眼神示意她开门。
房门推开,一股淡淡的霉尘味道扑面而来。屋内不大,陈设简陋,但好在收拾得利落。徐坠玉将奚珹小心地安置在床榻上——至少动作看似小心。
他直起身转向俞宁,声音低软:“师姐,走了这么久山路,需不需要我帮你捏捏肩,活络一下气血?”
俞宁闻言,悚然,她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可没忘!上次在客栈,徐坠玉就是用这般无害的口吻,说着“帮你揉揉腿”,揉着揉着便将她压在了榻上……
“不了不了。”俞宁慌张摆手,“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歇息吧。我看看奚公子的伤势。”
徐坠玉却未离开,反而向前挪了半步。他的手指轻轻勾住俞宁的袖角,扯了扯。
“师姐……”他唤得缠绵,像是在撒娇:“你今夜,还会生我的气么?”
俞宁没明白他的意思。该生气的是奚公子,并不是她啊。
她从未生气过,就算是当时在客栈摔门而出,也是出于是惊惶、困惑,以及对师尊体内隐患的担忧。但这些话她却无法对师尊言明。
此刻她坐着,徐坠玉站着,他微微俯身,看起来颇为委屈。俞宁忽而想起自己从前在山上养过的那只小金毛。
她的心像被是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徐坠玉的发顶。
“不会,我不生气。”
徐坠玉的嘴角立刻上扬,勾起一个堪称明媚的弧度。他高傲地斜睨向躺在榻上的奚珹,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
不能得意忘形,不能惹师姐厌烦。他告诫自己。
“嗯,那我就安心了,师姐早点休息。”虽然他依旧对俞宁与奚珹共处一室之事心有不甘,但是,奚珹如今昏迷着,他们二人也不可能发生什么。
徐坠玉乖巧地转身退出房间,还体贴地掩上了门。门扉合拢,隔绝了廊间穿堂而过的冷风。
俞宁重新看向榻上的奚珹。
奚珹依旧昏迷着,烛光下,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徐坠玉那件沾染了豆腐碎屑的大氅随意盖在他身上,有些滑稽,却也透出几分落魄。
想到奚珹是因为她与师尊才成了这副模样的,俞宁不免愧疚,便凑近了些,伸手欲探他额间的温度。
只是指尖尚未触及,榻上之人却忽然动了一下。
“奚公子,你醒了?”俞宁惊喜,“你感觉如何?伤口可还疼?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和回元丹……”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一种奇异的感觉骤然攫住了她。
周遭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扭曲,俞宁茫然低头,看见自己手腕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握住。
“哎……?”俞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的音节。
下一刻,天旋地转,光影流散——她坠入了奚珹的梦里。
烛火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兀自跳跃了一下。
第59章
奚珹很烦躁,他知道,自己快要彻底昏过去了——拜徐坠玉一路“不经意”的磋磨所赐。
他在心里将徐坠玉翻来覆去地咒骂,却终究抵不过翻涌而上的倦意。耳畔处俞宁清脆的说话声渐渐模糊,仿佛隔上了一层厚重的水幕,终至不闻。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随即,又被一些纷乱破碎的光影强行撬开。
他被拽入了一场旧梦。一场关于自己那惨淡、泥泞前半生的,噩梦。
在梦里,他变回了孩童模样,也遗忘了所谓前尘。此刻的他,只是仙门角落里一个无人在意的、沉默的影子。
*
“你走开,我们不要和你玩!”
穿着嫩黄色锦袍的小少爷扬着下巴,一把将个头相仿的奚珹狠狠推倒在地,目光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轻蔑,“脏兮兮的,谁要跟野孩子一起!”
奚珹原本因期待而微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他垂头看着手心擦出的刺目红痕,火辣辣地疼。
他的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委屈:“我不是野孩子……”
“哈?你还敢顶嘴?”小少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圆瞪着眼,抬脚就要踹过去,“给你脸了是不是!”
只是那一脚并未落到实处。一道强硬的剑光倏然而至,将小少爷震得踉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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