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连往日满是精光的一双眸子都渐渐有些暗淡,而整个人的反应也渐渐变得迟钝。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陆源便这样一日日地瘦削下去。
直到那咔哒咔哒,长靴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传进他的耳畔,陆源方才从那呆滞中回过神来。
他颇有些缓慢地转过头去,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落在面前的人身上许久,才恍然大悟般地张了张嘴。
“你是……宋……”陆源突然就卡壳了,他微微偏着头,许久后才想起了面前人的名字,“宋渝舟。”
宋渝舟垂眸看向面前的人,他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比起从前瘦削了不少,脸颊也微微凹陷下去,唯有那双眼睛仍旧透亮,好似能够看透人心。
“鬼王日后的接班人……”陆源动了动身子,靠在了身后墙壁上,微微抬头眯眼,“纡尊降贵来找我这老头子,是为何啊。”
宋渝舟轻轻吐出一口气,从见到陆源开始,他便不曾开口说过话,如今听到陆源问出来,也并未登时开口,反倒是垂在身侧的手腕轻翻,腰间长剑便飞拓而出,锋利剑尖指向陆源咽喉。
陆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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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僵了一瞬,他抬眸看向宋渝舟,眼中出现了两分狠辣,只是那狠辣一瞬即逝,转而是浓重的怨愤。
“如何寻得禁地入口。”
宋渝舟的嗓音仍旧沙哑着,听到他的声音,陆源先是一愣,而后面上神色渐渐隐去,他扶着墙壁站起身来,饶是剑尖在他脸侧留下一道血痕,也似是毫不在意。
“你是,你这声音是宋初……”陆源喃喃,“宋……初……宋渝舟,陆梨初。我竟是叫你这黄毛小儿给戏耍了。”
宋渝舟面上不显,可心中却是有了不耐,只见他持剑的手在空中弯出一道圆来,陆源低头望去,自己那枯草一样的头发正悠悠荡荡地飘落在地上。
陆源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了宋渝舟身上,“你既出来了,何须还要来问我寻找禁地入口的法子!”陆源的声音当中似带了两分难堪,便是压低了嗓音,也仍旧能听得那微微的颤。
宋渝舟并不欲同他在废唇舌,只是长剑微横,几乎贴上了陆源的喉结。
陆源的视线落在了剑刃之上,他吞了口唾沫,眼中渐渐燃起火热的光来。
“我可以告知你如何寻找禁地入口,但,你要放我离开这鬼地方,确保我的性命无忧。”
宋渝舟视线微微下垂,片刻后,右手微动,收回了长剑。
“你如今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却是仍旧要寻禁地入口,若我未曾猜错,是陆梨初那丫头不曾能出来吧。”陆源咳了两声,抚着胸口平静下来,他挑眉看着宋渝舟的神情,知晓自己并未猜错。
“便是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流着白家的血,入了禁地哪儿那么容易从禁地离开。”
鬼界白家,孟婆一职几乎都是从这一支中而出的。
而白家世世代代总有奇才,他们指尖相碰便能瞧见日后星辰,窥得天机。
如今白家远不如从前那般繁荣昌盛,早在万年前,白家家主虽为妖鬼,却可媲美天神。
那时,世间三界,妖兽横行,白家家主汇白家之力,铸出禁地这一牢笼,将凶兽尽数关在其中,便以无名册为锁,将禁地牢牢锁住。
可偏偏,饶是媲美天神的白家家主,却仍有自己的私欲,从前种种俱是不可考,唯有一二闲言流传至今。
无人知晓,白家家主究竟为何对阿枝那一族起了赶尽杀绝的念头,竟是将他们的族人,尽数关入禁地。
从白家家主起私念那一刻起,便注定了陆梨初如今的消亡。
因果落回。
饶是这因与陆梨初毫不相干,可当时运转到此处,这果便落在了陆梨初身上。
“陆梨初那丫头,正生在梨花绽开的日子,从那时我便知道,我这位侄女,大抵没什么好下场。”陆源冷笑一声,面上并没有什么忧虑矮上,满是尖酸刻薄,“那禁地,本由白家人的魂魄所支撑,而我从前驻地,便是唯一一处可强行打开禁地入口的地方。”
“只是如今,若是陆梨初成了新的禁地,便是我也不知那与她相连的地方究竟是何处……”
陆源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宋渝舟,扯了扯嘴角,“不过那也是后话,如今你得种出同陆梨初魂魄相通的梨花来,带着那花枝,你才可能找到那一处地方。而后用麒麟血滴在花枝之上,方能强行打开禁地入口。”
宋渝舟的视线落在陆源脸上,似是在打量着陆源所说是否属实,片刻后,他转过身去,沿着那台阶朝外走去。
“宋渝舟,别忘了你应承我的。”陆源双手紧握着那监牢铁栅栏,双眼瞪着,几乎要从眼眶中落下来。
宋渝舟的声音淡淡,混着那从上方泄下的光传入陆源的耳中,“我入禁地前,自会来履行诺言。”
陆源仍旧在喊着什么,可宋渝舟却是不曾再去细听,他跨出了监牢,身后厚重的石门,在他跨出监牢后,便缓缓阖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云辞站在外侧,见他出来了,眸光微亮,“怎么样,可有法子。”
宋渝舟点了点头,将陆源的话逐一转告。
只是听他说着,云辞眼中的光却是暗了下去,他垂下眼去,身侧的手竟是微微颤抖着,他声音中带了苦意,“要种出与梨初魂魄相通的梨花……可梨初神魂俱散,便是连一丝同她相关的鬼气都寻不着了,要怎么……”
宋渝舟却是抬起头,看向云辞的双眼。
云辞的声音渐渐歇了下去,他看向宋渝舟,脑中似有什么变得清明。
“初初她以骨血,将我的麒麟心重新与我体内血脉相接,我的这颗心,能种出与梨初魂魄相通的梨花树来。”
云辞眸光闪烁,他的视线久久落在宋渝舟身上,不知过去多久,他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便是宋渝舟如今鬼气大增,以心饲树这种事,便是叫鬼王亲自来,也是件分外折磨人的事情,便是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却是无时无刻不再受着痛苦,经年累月下来,便是人不死,也要被磨去一身精气神。
可宋渝舟面上却是难掩的轻松,他挺得笔直的背微微松了一些,似是心中忧虑总算淡了两分,“事不宜迟,我们抓紧回鹤城。”
以心为土,饲梨树这事儿,听着于妖鬼而言,算不得什么大事。
从宋渝舟面上神色看,好似更不是什么大事,可若是叫寻常妖鬼听了,半条命能叫吓了去。
饶是白箬救女心切,面上也有些许不赞同。
她同陆川对视一眼,在陆川的搀扶下,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她看着宋渝舟,叹了口气道。
“渝舟,并非只有这一个法子可以种出与梨初魂魄相同的梨花。”白箬面色如雪,在鬼界不过短短数月,她鬓发竟是隐隐有些泛白。
“更何况,你身子尚未好全,贸贸然行事,恐日后会苦受其害。”
“鬼王妃,我等不得了。”宋渝舟抬眸,脸上神色淡然,“早一日寻到那禁地,我才早一日心安。”
“便是……”宋渝舟顿了顿,摊开手去,手中正是一粒种子,“便是梨初当真同禁地合二为一,我也好长居禁地,长久陪伴着她,好叫她不那么孤单。”
白箬见宋渝舟一副铁了心的模样,叹了口气,便也不再相劝,而陆川则是分出一丝鬼气来,那鬼气落在宋渝舟手中,裹起了那棵树种。
陆川声音淡淡,他对宋渝舟的态度说不上不好,却是远不如白箬那般亲近,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便是现在这样的情形,他也未曾多说一句,只借力将那颗树种种进了宋渝舟心中。
宋渝舟眉心微微皱起,片刻后,面色苍白,便是唇上血色也尽数退去,他额上沁出汗珠来,只是片刻后,他微微晃着站起身,对着陆川抱拳行礼道,“多谢鬼王大人相助。”
陆川抿唇,他看着面前的人,心中思绪翻转,片刻后,才叹了一口气道,“是我该多谢你才是,梨初她同你相识,的确是她命中之幸。”
宋渝舟却是笑了笑,“该是渝舟之幸才对。”
树种在宋渝舟心尖种下后,过了两日,宋渝舟的面色瞧着总算不像先前那般苍白了。
宋渝舟刚好了一些,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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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不下来。
他同鬼王说过一声后,便启程去了黎安。
倒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事情,可宋渝舟闲下来,脑海中便全是陆梨初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叫他无法凝神。
是以,宋渝舟才给自己寻了一些事情做。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白娆给出的结论说不上太遭,却也算不得太好。
无名册残片上,陆梨初的名字仍旧亮着,说明她仍旧活着,只是这活着的方式,现在他们没有人能给下定论。
白娆猜测,便是陆梨初活着,应当也同新的禁地合二为一了,若是如此,便是能寻得她,也无法带着她离开禁地。
宋渝舟想着初初那性子,最是怕闷,怕无聊。
他总要寻些新奇的玩意儿,到时一同带着去禁地,好叫他解闷。
到黎安时,正是夜里。
最先发现宋渝舟的,却是那两只憩在前院的大狗,大狗龇牙叫了两声,才恍然认出了宋渝舟,冲到宋渝舟面前,躺了下去。
而宋渝舟看着面前发出嘤嘤声的大狗,轻叹一口气,蹲下身去,摸了摸这只的头,又摸了摸那只翻出的肚皮,“真是抱歉,留你们在黎安。”
第九十章-
“谁啊?”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宋渝舟抬头去看。
知鹤披着寝衣,揉着眼走了出来,他的动作在视线触及宋渝舟的那一瞬停了下来,“少……少爷。”
已然在这将军府中独当一面的小厮又变回了从前那般稚嫩,他跌跌撞撞往前两步,似是想要看清面前的人究竟是场梦,还是真实存在的。
“怎么,一段日子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知鹤怔怔,嗫嚅着嘴唇,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相公,院子里是谁啊。”潮汐的声音响起,仍旧同从前那样,大大咧咧像个孩子。
潮汐揉着眼,跨出门框,她不比知鹤那般能遮掩情绪,视线刚落在宋渝舟身上,小腿一软,险些栽倒,好在知鹤反应迅速,转身扶住了她。
“少爷,您,您可算回来了。”知鹤眼中含着泪,他如今留了两撇小胡子,说起话来,一翘一翘的,瞧着分外惹人发笑。
“是,我回来看看你们。”
“少爷。”潮汐松开了按在门框上的手,趔趄着往前两步,视线中带着骐骥,她探出头往宋渝舟身后瞧,“咱们姑娘呢,没有一起回来吗。”
宋渝舟默了一瞬。
只一瞬,便叫潮汐的一张脸白得渗人,她的手拖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面上沁出汗珠来。
“潮汐,你别急,怀着孩子呢,可别动了胎气。”
听到知鹤的话,宋渝舟这才瞧见潮汐的小腹微微隆起着,他有些怔愣,再开口时,嗓音中带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艳羡,“初初她有些事,暂时脱不了身。”
潮汐这才松了一口气,三人前后跟着进了屋子,知鹤替宋渝舟沏上了一壶热茶。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您不在的这段日子,府中只有小公子一人,说不上多么冷清呢。”
知鹤恭恭敬敬地侯在宋渝舟身前,潮汐已经叫她送回了房,此时,亮亮堂堂的厅堂里只有他同宋渝舟二人。
“小公子?”宋渝舟愣了一瞬,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知鹤所说的小公子是宋修远的孩子。
“秦渔同李嬷嬷从山上下来了?”
不说还好,提起李嬷嬷,知鹤的眼眶又红了,“少爷您离开没多久,李嬷嬷便病了,她年岁大了,饶是请了最好的大夫,也只托了一阵。”
“至于秦姑娘……”知鹤眨了眨眼,微微垂着头,“秦姑娘她将小公子送下山来,自己却是一根绳子寻大少爷去了。”
宋渝舟放下了手中茶盏,茶水之上,深绿色的茶梗悠悠打着转儿。
他许久未曾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才轻叹一口气道,“她对兄长,竟是真情。小公子呢?”
“小公子如今已经会走路了,平日里黏明霭得很,今儿白日里,明霭带着他出城钓鱼去了,现在该是睡熟了。”提起府中小公子,知鹤脸上总算带了笑,他一双眼亮亮的,“明儿少爷见到小公子,定会非常喜欢他。”
“以后少爷留在府中,也好教导小公子骑射。日后啊,再叫宋家出个将军……才是。”
对上宋渝舟的目光,知鹤的声音渐歇,他看着宋渝舟的侧脸,略有些疑惑道,“少爷……?”
宋渝舟收回落在空中的视线,他望向知鹤,“我很快便会离开黎安。这才回来,只是想看看你们,顺便将这两只小狗带走。”似是听出了宋渝舟再说自个儿,小船儿摆着尾巴凑到他脚边趴下。
而知鹤的视线打了几个圈,眼瞧着那眼眶又红了。
“少爷。”他声音闷闷的,“那你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用不着问原因,知鹤便知道,陆姑娘不在,自家少爷怎么可能安安生生地呆在黎安呢。
宋渝舟却是摇了摇头,他没有回答知鹤的问题,“如今梨初从前的院子里,还有人住着吗?”
“如今那院子空置着,不过日日都有人去打扫,仍旧整洁的很。”
“我去瞧瞧,你去歇着吧,明儿我见过大哥的孩子后再离开。”宋渝舟站起了身,他朝着厅外走去,却突然听得知鹤的声音响起。
“少爷,您便是不再黎安,也要好好吃饭,保重自个儿的身体,我瞧着您比从前瘦了许多。”
“快去陪着潮汐吧。”宋渝舟抬起的脚重新落回地上,他一身黑衣,走进了夜色当中。
知鹤落在后面,视线黏在宋渝舟的背上。
不知为何,知鹤心中总有一个念头,他莫名觉得,方才那一盏茶,当是他最后替自家小少爷斟的茶了。
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在沉寂的夜空中,分外挠人。
宋渝舟虽是伸手推开了门,心中却有些怯意,他停在院外许久许久,久到肩头落下薄薄一层露水,方才抬脚跨进了那间存满了陆梨初身影的小院。
正如知鹤所说,小院儿日日都有人打扫着,院子中花红草绿,瞧不出半丝枯败。
宋渝舟走到那花丛中,叫藤蔓缠绕了大半的秋千前方,停了下来。
掌心我在了那吊起秋千的绳子上,宋渝舟身后仿佛传来笑声。
——“宋小将军。”那尾音定是要上挑的,像是颤着翅膀的蜂儿,落在心尖尖上,挠得人心头发痒。
——“怎么傻站着呢,瞧着不像小将军倒像是个书呆子。”陆梨初说话时,总是眉眼飞扬,色若牡丹。
宋渝舟下意识回头去看,期盼着身后站着那穿着鹅黄襦裙的女子,正笑着望向她,便是回被她好好嘲笑一番,宋渝舟也认了,只求那女子如今好端端地站在着院落之中,能叉着腰,趾高气扬地同他说两句话。
只是落进宋渝舟眼中的,唯有不见边境的黑暗。
像是幽深的海,又似高耸的山,宋渝舟置于其中,摸不着岸也寻不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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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船飘飘荡荡,却是一头砸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宋渝舟后退两步,坐在了那秋千上,秋千陡然受了力,轻轻晃动着。
宋渝舟微微低下了头,他闭上眼,只觉面前一片冰凉。
宋渝舟伸手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如今自己的胸膛下,这颗心正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随着那跳动,宋渝舟能察觉到种在心头的那颗种子开始抽芽。
那无疑是痛的,宋渝舟浑身的血液都朝着那一处涌去,叫他手脚发凉,胸口抽痛。
可那痛,却叫宋渝舟的双眸重新燃起光来。
这颗跳动的,布满伤痕的心,是宋渝舟最后的希望。
如今,他只盼着心口那棵梨树,能蛮横地生长,最好是枝繁叶茂,花开漫天。
日光落在了宋渝舟肩头,他缓缓睁开眼,肩上微湿,是晨间露水。
“小公子,您可慢些跑——”明霭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宋渝舟抬眸去看,听得明霭略带着传奇的声音响起。
“小公子,这间院子可不能去,这是您叔母的院子,日后等她回来,还要再住哩,您可不能将里头的花花草草给嚯嚯了。”
明霭是背对着院子的,是以面前的小男孩伸手指向她身后时,明霭似是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那人怎么能进?”
明霭僵硬着身子缓缓转过身去,看清宋渝舟的脸时,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少爷……”明霭同昨日的潮汐一样,探出头去,似是想从宋渝舟身后再见到一个人。
只是,她家姑娘的性子,明霭最是清楚不过。
怎么会乖顺地跟在宋渝舟身后呢,分明只有宋渝舟跟在她后面的时候。
“姑娘她,还好吗?”
宋渝舟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明霭见他这副模样,情绪难免失控,“少爷,您,您怎么能不知道呢……”
而一旁的小男孩,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猛然掷向宋渝舟,“坏人,坏人!”
明霭叫小公子的动作惊了一跳,忙伸手揽住了他,“小公子,可不能无理,那是您叔父。”
可那粉雕玉琢地小男娃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宋渝舟,“不许……欺负明霭姨姨!”说话时,仍有些磕磕绊绊,可却是气势十足。
宋渝舟看着面前的黑发粉面的小公子,不由轻笑一声,他走到那小男孩面前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宋家的孩子,不错。”
那小男娃扑闪着一双眼,略有些疑惑地看着宋渝舟。
宋渝舟却是解下了腰间佩剑,递给了那孩子。
小孩子哪里抱得住那般重的剑,肉乎乎的身子晃了两晃,还是明霭扶着他,才勉强站得稳了。
“愿意当个闲散游人也好,想要上阵杀敌考取功名也罢。不管到那日,总要记得今儿,护着身边人的那股心气。”宋渝舟站起了身,他看向明霭,“你也不用太过忧心初初,我很快便会去她身边。这孩子,还烦你多照顾了。”
明霭眼眶中带着泪,她看向面前的男人,一时也不知自己心头是个什么情绪。
“少爷,您一定要和姑娘好好的。”明霭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若是,若是有机会,记得叫姑娘回来见见我们。”
宋渝舟摆了摆手,食指微曲抵在唇边,发出一声哨响,在院中歇息的两只狗一前一后地到了他的脚边。
宋渝舟背对着明霭挥了挥手,而后重新走进了那小院,风将虚掩的小院门重新吹开,明霭的思绪尚未回笼,却听得抱着的小男孩略有些诧异的声音。
“姨姨,叔父,叔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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