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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这一握握紧了,纸不小心陷进去一块,姜玉筱瞳孔一震,抬头朝纸人讪笑了下,“小小意外,您别生气。”
她连忙伸手鼓弄了好久,才将手指上凹进去的部分再凸起来,松了口气,把头上沉甸甸的朱翠拆掉活动脖子,满不在乎旁边的纸人,反正是假的,最后把喜袍脱了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烟灰色山水墨画的罗帐从头上汉白玉蛟龙雕花顶高悬而落,大红底喜庆的团花锦绸面床垫柔软如云,姜玉筱拍拍能躺下六个她的床,朝一旁站着的纸人道。
“你的床好大好软,这样的床一定都舍不得离开,每日睡到日上三竿。”
姜玉筱说完凝眉,叹了口气,“忘了,你是太子,不是我等好吃懒做之辈。”
她翻了个身看向静静伫立的纸人,“恩人,你要躺床上睡吗?还是在那站着?”
她打了个哈欠,闭了闭惺忪的眸,“罢了,您先站着吧。”
从入夜到现在都在听木鱼声和诵经声行礼,再过两三个时辰天就亮了,加上这床有股催人睡的魔力,没过一会儿就陷入酣眠。
清晨她是被唤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紫金鼎炉绕过来几个侍女端盆端盏,床边俯腰站着的人,素色宫服与旁的侍女不同,花纹稍微繁杂,袖口略大。
“侧妃,该起身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了。”
秋桂姑姑是东宫里的老人,照顾太子起居已有十年,如今东宫里的主子只有侧妃一人,便被安排照顾侧妃起居。
新婚第一日给皇后请安不容马虎,姜玉筱乖乖起床,待命在床屏的侍女接二连三上来给她洗漱穿衣梳发,从前在姜府也没那么大的阵仗,以至于她一时有些不适应。
她讪笑:“其实洗漱我自己可以的。”
“侧妃恕罪,这是规矩。”秋桂姑姑垂首恭敬道。
姜玉筱没办法,由着她们来,顺道趁着她们忙活,又小憩了会,她实在困得厉害,昨儿也就睡了三个时辰,这哪够,她平日里都要睡上五六个时辰。
嫁为人妇,她头发高高挽起脑后不留一丝发,梳成云顶髻,太子丧期不能太华贵,面见皇后又不能太朴素,发髻簪了朵和田玉昙花,又插几支样式小的金簪修饰,身着水青色广袖襦裙,手挽一条白烟披帛上路。
侍女只带了秋桂姑姑和从闺阁里带过来的彩环,昨儿她全程举着团扇,今儿才看见东宫琼楼玉宇,璇霄丹阙,初见皇宫更是咋舌,巍巍宫殿,许许宫墙,如排山倒海,走在其中,压得人抬不起头。
忽觉从前不过蝼蚁,只知石不知山,心中不免自嘲。
踏入坤宁宫,正殿静悄悄的,殿内点着暖香,一张巨大的七彩凤雕玉屏下,坐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金凤翱翔的裙尾躺地,长长的金甲侧抵着额头,闻声淡淡地扫了眼来人。
安贤皇后故后,圣上下旨封淑妃为继后,说起这继后还是先后的嫡亲妹妹,一同出自上官家,算太子姨母,也算母后。
姜玉筱跪地,匆匆择为侧妃她还未学过宫中礼仪,来时问了秋桂姑姑拜见皇后之礼,依葫芦画瓢,虽不太熟练有些别扭,但也还能凑合。
“起来吧。”皇后眯眼打量地上的人,“倒是个相貌不错的姑娘,可惜了,太子早逝叫你守了活寡。”
姜玉筱低头道:“不可惜,能安太子亡魂,为娘娘和陛下解忧是臣妾的福分,臣妾感激不尽。”
这话也是半真半假。
皇后扬唇一笑,“倒是个嘴巴甜的孩子,只是本宫今日身体乏力,不能与你多唠嘴,今儿是景宁公主的生辰,小辈儿们都在玉琼苑,你也过去吧。”
“是,娘娘,臣妾告退。”
姜玉筱起身告退,乞讨那些年察言观色她养了颗七窍玲珑心,总觉得皇后笑脸下冷气森森的,像是不大喜欢她,罢了,或许是太子刚逝,不大高兴。
景宁公主萧乐馨是继后亲生的女儿,不巧生辰在太子出殡后,原大操大办的生辰宴只能在玉琼苑简易操办。
秋桂姑姑料到今日不免前往景宁公主生辰宴,特备了一份礼。
玉琼苑丝竹缥缈,佳人穿梭,景宁公主花团锦绣的长裙富贵逼人,人却满面忧愁,安慰一旁红肿了眼铅粉胭脂都遮不住憔悴的女子。
“好姐姐,皇兄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为他哭伤了身体。”
宫女匆匆走来,禀报道:“公主,那位侧妃来了。”
哭泣的女子捏着芳帕屏声,景宁公主抬眼,蹙眉轻嘁了一声,拍拍女子的肩膀,“姝姐姐放心,在本公主心里,只有姝姐姐才配做我的嫂嫂。”
姜玉筱来的路上就向秋桂姑姑打听过这位景宁公主,是个娇纵的主,极难相处。
甫一她跨过槛,四周就静下投来打量的目光,在座的都是宫中各位主子,最低都是郡主县主和一品高官之女。
人多繁杂,不必行礼,她径直朝收礼的掌事宫女走去,准备送了礼就找个角落窝着。
不料公主却走了过来,秋桂姑姑小声提醒道。
姜玉筱浅笑,侧妃同嫡公主比身份略低,她微微低头,“公主殿下安康,一点薄礼,还请笑纳。”
她不懂人为什么都要那么谦虚,这厚重的翡翠玉冠,她一点也没觉得薄。
景宁公主淡淡扫了眼,倏地挥手,一声脆响,那翡翠玉冠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公主轻蔑一笑,“如此寒酸的礼,也敢送到本公主面前。”
皇后将这位公主宠得无法无天,在座的也不好说什么,也早有所料这位侧妃会经此一遭,不免怜悯,却也只能冷眼旁观。
公主昂头不屑地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姜玉筱面不改色,只是望着地上散落的碎玉,眉梢微抬,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叩着手背敲了三下。
一
二
三
倏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众人惊呼,石阶上满地珍珠散落,景宁公主坐在石阶上珠钗凌乱,捂着臀部疼得哎呦叫,宫女纷纷涌上来搀扶。
“啊啊……啊……痛……轻点轻点……你们这群废物轻点。”
阿晓低头,勾起唇角抑不住笑,这招她四年没用了,一时用还有些生疏,大意算漏了一指工夫。
她压了压嘴角,止住颤抖的肩膀,可得赶紧找个角落坐起来,怕等会被那娇纵的公主骂幸灾乐祸。
景宁公主被扶起,发髻歪斜,青丝凌乱,疼得眼角沁出泪来,方才站在她旁边哭红了眼的女子,又抽出工夫哄她。
姜玉筱找了位置坐下,问一旁的秋桂姑姑,“那女子是何人?”
秋桂姑姑答:“她是丞相府千金上官姝,也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自小同公主一起长大,前阵子刚封了县主赐庆平。”
前面的席位坐上来位女子,眯着眼问旁边的女子,“这是上京第一美人上官姝?差点没瞧出来,怎么眼睛肿成这副模样了。”
旁边的女子解答:“前儿不是清天大师说太子殿下棺材板盖不住,需娶个冥妻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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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上官姝吵着闹着要嫁给太子殿下,生未能嫁,死可冥嫁为其守活寡,上官大人气得都背了过去,下令把上官姝关起来,等那位侧妃进了东宫才放出来。”
那人点头,“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姜玉筱抿了口鲜甜的梅子酒,难怪公主如此针对她,说来也怪太子拈花惹草。
忽然场面传来一声笑,“萧乐馨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一位身着淡紫色锦绣芙蓉襦裙长相秀气的妙龄少女姗姗来迟,秋桂姑姑提醒道,那是嘉慧公主萧乐柔,安贤皇后唯一的女儿,太子的同胞妹妹,先皇后故后便一直养在太后宫里。
景宁公主自知此刻模样狼狈,瞪了她一眼,转身由侍女搀扶着进殿整理仪容。
“萧乐馨真是愈发没礼貌了,好心给她送礼,换来一个白眼,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她朝一旁的青衣女子道,说话时却是幸灾乐祸的。
青衣女子颔首浅笑。
“清歌我过去了,这里由你招呼吧。”
“是。”
青衣女子抬了抬手,身后礼品鱼贯而入,她朝掌事作揖,“太后娘娘忧太子伤了身,奉令清歌特来贺景宁公主生辰吉祥。”
秋桂姑姑提醒,那青衣女子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名唤清歌。
姜玉筱目光流转,从青衣女子,看到远处的上官姝。
她眯眼,“我怎么瞧着,上官姝看清歌的眼神带了丝厌恶,这两人有结梁子?”
秋桂姑姑不知如何作答,支吾道:“这……得从一幅画说起。”
清歌注意到远处上官姝的目光,抬眸扬起唇角,朝她行了个礼,偏头朝掌事的道:“太后的礼清歌已送到,清歌便先回去了。”
上官姝揪着帕子,气得牙痒痒,朝一旁的婢女愤愤道:“她这是挑衅!仗着与那画像里的人眼睛有几分相似,这才入了太子哥哥的眼,让太子哥哥可怜她,从水里救了她,还把她送到了太后宫里,从前不过是个洗衣的贱婢,讨得太后和嘉慧公主欢喜,飞身一跃成女官,现在还敢挑衅我。”
坊间传那是太子表哥心中白月,寻找数年未果,传闻那画中女子貌美如花,仙女之姿,她曾多方打听贿赂才得以见过那幅画,还以为看错了,那女子柴瘦矮小,皮肤麦黄,枯黄毛躁的头发,黄豆芽似的,不及她美貌万分之一。
可她又恨没有一分相似。
“小姐,我怎么瞧着,姜侧妃也与画中女子有几分相似。”
“是吗?”上官姝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人,眯起眼睛,“凑巧罢了。”
彼时姜玉筱正听秋桂姑姑讲八卦听得津津有味,倏地八卦里的人投来目光,吓得她杯子险些拿不稳。
被听到了?这么远不应该呀。
好在很快,上官姝的目光又撤开了,她才松了口气。
“秋桂姑姑可曾见过那画中女子,清歌尚仪已长得出水芙蓉,想必那位画中女子更是绝美,不然怎让太子殿下多年念念不忘。”
秋桂姑姑摇头,“太子私物我们做奴婢的不敢擅自看,故不曾见过。”
“那怎么找?”
“那女子并不在上京,殿下都是派天机院秘密寻找。”
姜玉筱点头,这样的剧情她话本子里见多了,无非是身在高位虎视眈眈,身旁又是一群狂蜂浪蝶,想找到她,又要保护她。
看来太子对那位姑娘用心良苦,思虑周到,只可惜如今天人相隔。
姜玉筱抬杯又饮了口果酒,耳畔又传来一道甜软的声音。
“你就是我皇兄的冥妻?”
姜玉筱转头,见嘉慧公主好奇地盯着自己,她一时愣住,秋桂姑姑碰了碰她的手肘提醒她该行礼。
她连忙抬手,两条手腕忽然被拽住,嘉慧公主朝她笑道:“既是冥妻,也算是我嫂嫂,你我之间不必行礼,再者,本公主瞧你合眼缘,很喜欢你。”
姜玉筱讪讪一笑,“我跟公主并无任何交集,公主为何喜欢我,只是合眼缘?”
萧乐柔撑着脸颊靠在席案上,笑了笑,“因为我方才听说景宁公主给你使绊子,巧了,我跟萧乐馨水火不容,她讨厌的人,就是我喜欢的人,愿意做我的同谋吗?”
她想她若告诉公主,方才景宁公主摔得狼狈至极是她的手笔,嘉慧公主不得更喜欢她。
阿晓爱结交朋友以备不时之需的老毛病又犯了,死了太子的侧妃地位还是有些卑微,她想她或许得在这宫里找个靠山维持荣华富贵。
她扬起唇角,握住公主伸出的手,“好呀。”
至此阿晓又多了个狐朋狗友。
*
“你那继妹人太蛮横了,不过你的亲妹妹人倒蛮不错,我很喜欢。”
夜幕笼罩,承乾殿的金丝楠木床上,姜玉筱趴着,脑袋枕在麒麟玉枕,跟旁边一道躺在床上的纸人聊天。
高义公公听闻她昨儿让太子站在床边一宿,抖着花白胡子,挤着眉头,搞得跟把他家太子的纸脑袋卸下来当球踢了似的,千叮咛万嘱咐要让太子睡在床上。
高义公公是比秋桂姑姑在东宫更老的人,从皇宫太子出生起照顾一直跟着到东宫,秋桂姑姑三十来岁,高义公公已五十来岁早到了退休告老的年纪,但心念着太子,一直侍奉在东宫。
于是姜玉筱乖乖把太子的纸人放到床上,怕高义公公又念叨太子会着凉,非常贴心地分了纸人半床被褥。
这下总不会说她了吧。
麒麟玉枕很硬枕着不舒服,她把玉枕给纸人夫君,把他头下的绸布软枕掏过来垫在脑袋下,这下舒服许多。
她也没忘了太子的恩,转头看向他,“听说你有个求而不得,思念多年的白月光,你要不托梦给我,让我看看她长什么样子,我给你烧点她的小像也算报恩。”
窗棂送进来一缕风,灯盏明明灭灭,暗时纸人漆黑空洞的双眸仿佛盯着自己。
姜玉筱捞起被褥盖住纸人的头,轻声笑了笑。
“当然,您最好是来梦里不是现在来。”
她翻了个身侧躺,背对着纸人,雕花窗含一枝密雪梨花,月牙儿穿梭薄烟若隐若现,杏眸微微眯起。
“不过那位叫上官姝的大小姐对你倒是一往情深,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皇后一直希望你能娶上官姝为妻。”说到这她蹙了蹙眉,嗤笑了声,“我说怎么皇后好像不大喜欢我的样子,不过你死了,她总不能把侄女嫁给一个死人。”
“至于那位清歌姑娘,我瞧她面色憔悴,眼皮微微肿胀,虽用铅粉遮盖,也能瞧出昨夜里哭了一场,不知道是为谁哭泣呢。”
她勾唇,打了个哈欠,长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您的桃花可真多呢。”
月影氤氲,眼皮子慢慢耷拉下来,渐入酣眠。
春夜寒风料峭,万丈漆黑苍穹之下上京城华灯辉煌,歌舞升平,一座不夜城,梵山望下天地翻转,地上星河,天上人间。
山峰宝塔中,茶烟袅袅,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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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节分明的玉手穿过淡淡清辉,指腹捏一枚墨绿色翡翠黑棋,绞杀围好阵的白棋,那白棋也是他下的。
男人薄唇微抿,高挺的鼻梁折了月光落下一道阴影,一双淡漠疏离的黑眸映了棋盘,黑棋白棋交织如同漩涡,叫人瞧不出情绪。
“殿下,埋伏在朝中和军队的恭王余孽落网了。”
他漫不经心握起案上的茶,右手大拇指戴了枚白玉蛟龙扳指,矜贵威严,茶烟飘过鸦青色蟒纹阔袖,月下发如墨,玉莲冠泠泠。
左手执起一颗白棋,清脆一声落下,男人轻启薄唇,“收网。”
嗓音云淡风轻。
黑衣人拱手:“是。”
宝塔内,七层精锐的黑鹰军把守,戒备森严,第七层塔,太子抿了口清茶,轻扫了眼热闹的上京城,目光清浅。
把守第七层只有两个侍卫,是太子亲信,自幼跟在侧,身材魁梧的名为擎虎,他望着窗外开心地咧开嘴。
“太好了,等太子和陛下的计谋成了,揪完内奸我们就可以回东宫了。”
另一个笔挺修长的侍卫犹豫再三开口:“殿下,皇城传来消息,说东宫现在多了位侧妃。”
太子眉心微动,抬眉扫向司刃。
司刃解释:“殿下将计就计中了内奸埋伏后,陛下为掩人耳目给殿下操办了场葬礼,不巧遇到天灾泥流冲垮了陵墓,掀了棺材板,太后娘娘终究不知内情,命星宿阁一算,道是殿下命中缺阴,棺材板盖不住,需娶一位冥妻。太后执意要为殿下娶妻,陛下孝心,拗不过太后,太子妃毕竟是未来一国之母不可马虎,便只将那女子册封为侧妃,安置在东宫,遂了太后的愿,也叫殿下日后好随意处置。”
擎虎道:“这好办,殿下不喜欢就冷落着,也不用管。”
擎虎自小跟在太子身侧,清楚太子从来不近女色,除了去了趟岭州后,多年来寻一位女子,旁的就没了。
太子淡然地抿了口茶,不出所料应了他的话。
司刃道:“不过听说那位侧妃长十分貌美。”
比殿下叫他找的那位女子好看多了。
擎虎嘁了一声,“貌美的大家闺秀多了去,上官家的大小姐乃上京城第一美人,跟殿下从小一起长大,殿下不也不喜欢嘛。”
自看了那画中女子一眼,他才知道他们这位殿下口味刁钻独特,不喜红花喜绿叶。
司刃摇头,“那侧妃并不同于大家闺秀。”
擎虎道:“不同?有何不同,比别的大家闺秀更有才华更贤惠?”
“不是。”司刃眯起眼,“那侧妃竟会些江湖招数,宫中暗探来报的消息说景宁公主摔了侧妃送的翡翠玉冠刻意刁难,擦肩而过时,侧妃暗中摘了一旁盆栽里的枸骨叶划破景宁公主的珠串,动作非常迅速,神不知鬼不觉,竟还能把握力道和时间,这样的速度我只在曾捉到的飞天大盗妙手无形那见过,只见侧妃手指敲了三下,一指工夫后珍珠散落满地,景宁公主不慎摔跤,场面狼狈。”
擎虎扑哧笑出声,“这位侧妃也太睚眦必报了吧。”
月影下男子手指一顿,茶盏上缥缈的迷雾中,深邃的双眸微微眯起,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日。
岭州到了傍晚街上人便寥寥无几,有个客人刻意刁难,怎么都不满意,写了两个时辰,错过好几个单子,最后还不给钱,她气得火冒三丈,客人理直气壮走了,她飞了一片树叶过去,割破那人腰上的珠穗,珠子散落满地,那人狠狠摔了一跤,手正好压到热乎的狗屎,没处说理,她拍手大笑,他赶忙捂住她的嘴怕惹事,收拾摊子回去了。
热茶入喉,淡淡苦涩交织在舌尖。
“她叫什么?”
萧韫珩忽然问,嗓音沙哑。
司刃答:“侧妃姓姜名玉筱,是工部员外郎姜成才之女。”
*
除了第一次给皇后请安早起,东宫没有太子妃,只有她一个主子,无需请安,她每日像未出阁时那样睡到日上三竿,下午的时候被高义公公念叨着,给太子抄一个时辰字儿歪七扭八的往生经书,旁的时辰她就窝在承乾殿看话本子,吃彩环从福缘斋买的糕点。
时而被邀去陪嘉慧公主聊天,后来熟稔了,次数也频繁,今儿放风筝,明儿看戏,后儿庭院观花。
她有时要赶着给太子抄往生经书,嘉慧公主不理解问这有什么好抄的,然后拉着她去玩了。
嘉慧公主整日里笑呵呵的,心情极好,有一次姜玉筱忐忑问:“公主,太子殿下去了,您……真的不伤心吗?”
他们可是同胞兄妹呀。
嘉慧公主神秘兮兮朝她道:“晓晓,我怀疑,我皇兄可能没死。”
姜玉筱怀疑,公主可能是悲极生乐,疯了,接受不了现实。
她拍拍嘉慧公主的背,讪讪一笑,“或许吧。”
其实这样活在自欺欺人中也挺好的。
嘉慧公主很快又笑不起来,倒不是因为认清现实,圣上有意待太子丧期过后给她在众多世家子弟中择一驸马。
公主躺在檀木摇椅上看送来的画像,一脸愁容。
姜玉筱流连其中,瞥见一幅画像惊叹道:“这清河崔家大公子姿容绝色,是一众人里最好看的,公主可以看看。”
嘉慧公主轻蔑地瞥了眼,摇摇头“长得不及我皇兄的万分之一。”
“那殿下再看看旁的?”
“他们都没我皇兄好看,我萧乐柔要嫁的自然得胜过我皇兄,不然我就不嫁了。”
姜玉筱望着公主坚定的模样,笑了笑,“那太子殿下是有多俊俏呀。”
嘉慧公主无比自豪道:“我母后是从前的上京第一美人,那可是比上官姝这个第一美人要好看多了,而我皇兄完美地继承了母后的美貌,长得那叫一个风神秀逸,龙章凤姿,你房里的纸人还是做丑了,以后你见见真人就知道了。”
姜玉筱毛骨一耸,哂笑了声,“哈哈,那倒不必了。”
嘉慧公主又长叹了口气,“所以呀,要比我皇兄俊俏的人实在难找,这些人我是真一个都不想嫁。”
姜玉筱安慰道:“没关系的公主,太子丧期还有三年,这三年慢慢找。”
她摇了摇头,“快了,皇兄就快回来了。”
姜玉筱叹气,公主这毛病怕是一时半会没得救。
夜里她躺在偌大的床上,日常跟纸人谈心。
“总而言之,你妹妹接受不了你去世的事实,整日沉浸在编织的谎言里,总觉得有一日你会回来,要哪天殿下的鬼魂飘到她面前,她兴许也以为是人活着回来了。”
姜玉筱长叹了口气,双眸流露出无奈。
她翻了个身看向一旁的纸人,想起今儿公主说的话,其实这纸人做得不错了,算是她瞧过的所有里最俊俏的纸人,若这都算丑,那真人得俊成什么样呀。
她盯着纸人仔细瞧,试图通过纸人寻找到世人口中太子殿下的神姿。
她伸出手大不敬地抚上纸人的眉眼,边抚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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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今日听闻殿下长得惊为天人。”
她可算明白为什么他有那么多狂蜂浪蝶,漂亮芬芳的花当然吸蜂蝶,只是可惜了,她没在好季节,不能瞧瞧花有多好看,偏来一个凋零季。
她另一只手撑着下颚惋惜,“可惜英年早逝,不能一睹风光。”
她的手指滑落,恰巧摸到纸人凸起的唇。
扬起唇角玩笑:“若能一度春宵也成呀。”
“休想。”
一道低沉的声音划破黑夜,帷幔飘逸,灯影闪烁,风呼啸而入竹帘晃荡咔嚓咔嚓响。
姜玉筱一滞:闹……闹鬼了!
天爷啊,这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难不成是纸人?啊!我的娘啊!
她后背发凉,风抚着寝衣如带鬃毛的怪物,森森发寒,竖起汗毛。
姜玉筱连忙把手从纸人唇上撤离,吓得六神无主从床上跳下来跪在地毡上,一个劲磕头,双手合一拜。
“太子殿下您大人有大量,我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亵渎您,小的往后一定对您虔诚尊敬,不敢有一丝肖想,求求您别跟小的一般计较,您就饶了我吧。”
她怂得像个鹌鹑。
还是跟从前一样。
承乾殿,百盏青莲灯展金橙的火光闪烁在墨色蛟龙纹锦袍,男人身姿颀长倚在窗棂,长睫轻扫,望着地上跪着磕头的女子,清冷深邃的双眸染了层金光,薄唇微微勾起。
“盖地虎,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语气淡漠冷峻,却又咬着重音。
盖地虎,那是她孤儿时用来威慑的名,鲜少有人知道。
姜玉筱狂磕着头一顿,夜色中那道低沉的声音隐隐有些熟悉,像在哪听过。
茫然地抬起头,缓缓循声望向站在窗棂的人影,蛾眉微蹙,月下女子薄衣飘逸,不施粉黛的脸蛋玉肌凝脂,绯唇微张,明眸一震。
眼前的男人与记忆里已经模糊的少年重合,勾起一段几年前的岭州往事-
作者有话说:中午十二点半,一章五千字肥章解开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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