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托下雪团子似的。
姜玉筱新奇地用手指头轻轻地碰了碰。
它的毛要比乌云的长,微微带点卷,她不曾见过这样的猫。
那猫怯生生地蜷缩在萧韫珩的怀里,不敢把脑袋露出来,只露出屁股,更像只雪团子。
“哪来的猫?”
萧韫珩低眉望着她碰猫的样子,“随意提了句想给乌云找个伴,臣子送的,说是西洋来的猫。”
他道:“取个名字吧。”
她盯着猫:“那就叫白云吧,跟乌云凑个伴。”
萧韫珩颔首,“嗯,不错。”
猫转过脑袋,姜玉筱才发现猫的眼睛是蓝色的,蓝宝石似的,萧韫珩把猫放在地上适应环境,它茫然地环望四周,乌云凑过来,警惕又好奇地盯着白云,瞪大了眼睛。
姜玉筱笑着摸了摸乌云的脑袋,“以后,它就是你的妹妹了,可不准欺负它。”
没几天,白云跟乌云倒先熟起来,两只猫经常依偎在一起睡,乌云会给白云舔毛,给的小鱼干会叼到白云面前给白云吃,都不经常来蹭姜玉筱的裙摆了,两只猫形影不离。
起初姜玉筱感慨兄妹俩感情真好。
哥哥体贴妹妹,妹妹也黏着哥哥。
直到看见乌云骑着白云,老母亲大惊,险些当场吐血背过去。
不可以啊!那是你的妹妹!
她才发现乌云是见色忘主。
原来是一开始就错了,乱了,她以为给乌云找个妹妹,实则是给乌云找了个媳妇。
她也是个开明的母亲,同意了它们违背伦理道德的爱情。
萧韫珩疑惑,“猫不是在春天的时候才会发情吗?”
姜玉筱见怪不怪,“猫秋天也会发情,我们以前在岭州的时候,不经常大半夜听见附近的猫叫声连绵起伏。”
秋日,陛下在悠然山围猎,姜玉筱早早收拾起包袱,收拾个没完。
萧韫珩问:“让下人收拾好了,秋狝每年都有,东宫里的人也早有经验。”
姜玉筱回:“我怕有漏的东西,亲力亲为。”
见她这么开心有干劲,他也随着她去,夜里,萧韫珩瞥了眼地上大大小小一堆东西。
疑惑问:“你带这烤架,还有这盐巴、猪油、辣椒、花椒做什么?”
姜玉筱坐在散落的东西之间,头发也弄得乱糟糟的,抬起头笑着道:“打了猎物烤着吃呀。”
萧韫珩道:“御膳房也跟着去,会有专门的人烹饪,不用你烤。”
姜玉筱不以为意,“自己烤着才香,你想象着金灿灿的树林里,坐在竹席子上,暖洋洋的阳光泄下,一边煮果茶,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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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肉滋滋响,冒着肉香,再喝一口果茶解腻,有多惬意。”
她说着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笑。
萧韫珩也勾起唇角,“嗯,不错。”
姜玉筱掀开眼皮,眼睛弯如弦月,“所以到时候请你过来吃肉。”
萧韫珩道:“我到时候要随父皇狩猎,有工夫就过来。”
他提了提地上的网,“所以你这是要捕鱼?”
姜玉筱点头,“我本来是想带鱼叉的,但前车之鉴还是带渔网。”
萧韫珩想起之前,他们抓了一上午的鱼,因为用鱼叉扎破了鱼肚子品相不好卖不出去,两个人连吃了五天的鱼,后又吃了五天的鱼干,有些鱼臭了,他实在吃不进去,姜玉筱舍不得,他那时候劝了一句她不听,他就懒得劝,结果也如他所料,她上吐下泻把前几天吃的鱼全送了出来。
“现在没有人会买你的鱼。”他笑着道:“而且你要想吃鱼,叫人带几缸鱼去,想必御膳房也会带鱼,到时候宴会上都五花八门地烹饪端上来让你吃个够。”
她还是那样的说辞,“别人做的鱼哪有自己烤的香,重在体验嘛,而且都是去围猎了,我好久没有抓鱼了,突然手痒痒。”
他颔首,还是道:“行,随你。”
乌云和白云放在家里,有秋桂姑姑照看着,第二日她那几大箱东西跟着皇宫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往悠然山。
碧云天,红黄山,满目秋色意正浓。
空地上搭了白色的帐篷,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如天上的云。
小溪蜿蜒,穿过树林和空地,流水潺潺,明媚的金光下波光粼粼倒映着天色,绿色的草地里还长着黄白的甘菊,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有一处全被枫叶覆盖,若是傍晚,都分不清是晚霞还是山丘。
过两天才是宴会,姜玉筱空闲,在一处草坡摆了竹席,垫了锦绣垫子,案上煮着茶,茶炉沸腾,水顶着盖咕噜响,旁边的瓷盏里面还盛放各种花干果干,草药茶叶之类的。
炭火烧得猩红,油点子落在上面扑的一声,一股白烟卷起。
鱼被烤得金黄,香气扑鼻,她突然后悔没把猫抱过来,叫两只猫尝尝。
打猎还没开始,萧韫珩也有空闲,来瞧了眼她的杰作,她跪在垫子上,拿着刷子给鱼耍油,悠哉哼着小曲。
曲不大好听。
萧韫珩一袭白衣,山里的风大,卷起他的衣袍,翩翩如云。
金色的阳光刺眼,覆在他的眉骨,他深邃的双眸微微眯起,望着衣裳鲜艳的她,似一朵桑格花。
她像摆摊似的,左手一挥,让他瞧,“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位公子你是要卖鱼吗?一两黄金一条鱼哦。”
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她用手遮在眼前,看不清萧韫珩的神色,只听他的嗓音含笑。
他摘了腰间上的莲花纹羊脂玉玉佩,晃了晃,扔在竹席上。
“这玉佩少说有百两黄金,买你这一条鱼够不够。”
“够够够。”姜玉筱连连点头,把玉佩捡起来,恍若回到从前,她那时最盼望着能天降大贵客,狠狠甩她一个馅饼。
她烤好了鱼,握着竹签子,抬到萧韫珩面前,“呐,烤好了,拿着。”
他跟没有手似的,微微俯下腰,咬了一口鱼肉,嚼了嚼。
她盯着他吃,其实她自己也没吃一口。
好奇又期待地问:“好吃吗?”
他细细品尝,俯着腰挡了阳光以至于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神色,并无任何变化,萧韫珩总是这样,好吃的东西并不会表现出喜欢,总是这般索然无味的样子。
但想必是好吃的,她正要扬起唇角。
只听他平静道:“有点焦,又有点生。”
“什么?”
姜玉筱不信邪,咬一口,连忙吐出来,“呸呸呸,好腥。”
她疑惑,“我以前也没做那么难吃呀。”
萧韫珩问:“你有多久没做过了。”
姜玉筱想了想,“回家四年,在东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年,收你做小弟后饭都推给了你一年。”
她惊讶:“哇,我都有六年没做过吃的了。”
她又换了条鱼继续做,“哎呀只是许久没做生疏了掌握不好火候,下一只一定可以。”
萧韫珩握过她手里的鱼,漫不经心道:“我一会要去面见父皇,等你好了,兴许父皇得降罪了。”
见他要自己烤,她问:“你还记得?”
他道:“我记性好。”
也好,姜玉筱也烤累了,她站在一旁看萧韫珩烤鱼,金色的光芒穿织飘扬的烟雾,他的侧脸在朦胧的烟雾里若隐若现。
“萧韫珩,围猎什么时候开始呀。”
“大概还有三天吧。”
“哦。”
她闻着烤鱼的芳香,笑着道:“萧韫珩,我还想吃虾,你要不给我打只虾来。”
“你就这点要求。”
别人都是要狐狸麋鹿之类的,她就只要虾。
姜玉筱点头,“是呀。”
她现在就想吃虾。
“你抓不到?”
“这当然容易。”萧韫珩气定神闲,摆弄手里的鱼,“你还要什么?尽管提,我都可以给你打来。”
他十分自负他的猎术。
“真的?”
“真的。”
姜玉筱毫不犹豫答:“我还想吃鲍鱼。”
他眉心微动,“我上哪给你打鲍鱼过来。”
“你不是说尽管提?”
他叹气,“等会让御膳房给你提一桶过来。”
不一会,鱼出了架,他用小刀剃了一块肉,斯文地放进嘴里品尝,味道符合预期,把整条鱼给她。
“你尝尝。”
那鱼正好凑到她嘴边,她不费力地咬了一口,鱼皮有点脆,嫩滑的鱼肉贴着舌尖,咸香有点甜。
她点头,“嗯,好吃。”
他盯着她的心满意足的样子,眉眼也跟着柔和,知道她喜欢就着鱼骨架吃鱼,但一整条鱼拿着吃又麻烦,一会准又吃成个花脸,他把鱼肉切好在盘子里,端给她。
“我要去面见父皇了,你慢慢吃。”
姜玉筱接过盘子,一本正经道:“你慢走,等你回来我的厨艺一定恢复如初,让你尝尝。”
他扬起唇角,“好,我等着。”
等萧韫珩走后,她捣鼓了两条鱼,终于把握好火候,烤得外焦里嫩。
她招呼着嘉慧公主她们过来品尝。
上官姝格外喜欢她的果茶,坐在竹席上喝茶,桌案上还有个小烤架,烤柿子苹果花瓣吃。
嘉慧公主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啃着她的烤鱼,还叫侍女送来一碗饭。
景宁公主还是茶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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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不想,只想着心上人。
嘉慧公主吃着鱼饶有兴趣调侃景宁公主。
“最近怎么样了,跟你的小情郎。”
景宁公主叹气,“我送他东西,他都已无功不受禄不肯接受。”
嘉慧公主劝慰,“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贪恋一枝花,前阵子还看见皇后娘娘往你宫里送了一堆世家子弟的画像供你挑。”
景宁公主不听劝,捂着耳朵,“那些世家子弟论长相论才能都不比宋公子,我不要。”
嘉慧公主没办法,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吃鱼。
景宁公主看向烤鱼的姜玉筱,神情略带悲伤,“皇嫂,你真的不曾听过宋公子有喜欢的人吗?”
姜玉筱撒了把葱,扬唇一笑,“不曾呀,怎么了。”
景宁公主奇怪道:“我的侍女听他家小厮说,宋公子有个喜欢了很久,求而不得的女子。”
“是吗?”姜玉筱也诧异,“倒是不曾听闻过这样的事,改日若有机会,我替你问问。”
她也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喜欢了很久,那大抵是岭州的哪位大家闺秀,兴许她也见过。
景宁公主一笑,“那多谢皇嫂。”
姜玉筱摇头,“无妨。”
上官姝道:“晓晓,你这个桔子干好好吃呀,可惜不够吃了。”
姜玉筱偏头一见,瓷盏里的枯子干吃了个精光。
“你要是想吃,我再给你去拿,正好我要去河边洗个手,油腻腻的十分难受,顺着河就是帐篷了,我那还有好多呢。”
上官姝点头,“好啊,那便多谢晓晓了。”
“不客气。”
姜玉筱把烤好的鱼给景宁公主,随便擦了擦手,彩环跟在她身后一道离开。
傍晚的光昏暗,薄暮冥冥,大地山峦朦朦胧胧的金色。
穿过几棵黑黢的松木,溪流上还映着黄昏,清凉的溪流淌过手指,微不可见的小虾米从指缝里游走。
她甩了甩手起身,望见一道身影一愣,那人也在望着她。
微风徐徐,他一身青衣,沾着斑驳的碎光,眉眼被夕阳染得柔和,背后是下沉的红日。
他朝她走过来,靴子踩在枯叶散落的草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朝她恭敬作揖,“参见太子妃娘娘。”
他身后的小厮也跟着行礼。
陛下举办秋狝,除却皇亲国戚,也邀请了文武官员,其中宋清鹤也在内。
姜玉筱一笑,轻轻抬手,“宋大人不必多礼。”
他仰起身,眉眼更加清晰,眸子黑润润的,里面映着她的脸。
两个人相隔一段距离,姜玉筱客气道:“这么巧,能在这见到宋大人,听闻宋大人近日升了官,真是可喜可贺。”
他微微俯腰,“多谢娘娘。”
第60章
“岭州也有这样的地方,一时回忆起家乡,便四处走走,没料到会遇见太子妃娘娘。”
宋清鹤一笑,依旧低着脑袋。
姜玉筱的手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淌过裙摆留下几道深色的水痕,彩环递上来帕子,她擦了擦。
姜玉筱玩笑道:“那看来打搅宋大人观赏美景了。”
“没有。”宋清鹤慌忙抬头,对上姜玉筱的笑靥。
“娘娘说笑了,没有打扰。”
说来自御花园一别,她有好久没见过宋清鹤。
倒是从景宁公主嘴里听了好几遍宋清鹤的名字。
想起景宁公主嘱咐的事,她先起了开头,试探着问:“听闻近日宋公子好事将近,喜上加喜呀。”
宋清鹤蹙眉,“娘娘所言何意?”
姜玉筱眼底依旧含笑,“我在东宫也听闻景宁公主对你有意,这在京中也不算稀奇事了,自古中状元,娶公主是多少人的梦想,百年前陈相与嵩会公主的故事就世代流传。”
从百年前起,娶公主不但不会影响仕途,还会助其一臂之力,多少人为之若狂。
宋清鹤摇了摇头,“那是别人的梦想,但不是宋某的梦想。”
姜玉筱一愣,“为何?”
是因为那个女子吗?但她还是惊讶,若是平常男子都高兴地以为祖坟冒青烟了,宋清鹤超出了她所料。
不惊不喜,没有一丝的动容。
她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听阿风说你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子,是因为那个女子吗?”
宋清鹤一怔,偏头看向身后的小厮。
阿风连忙摆手:“少爷,我可什么都没说呀。”
那是确有其人了。
宋清鹤转过头,看向姜玉筱,她的杏眼映着夕阳,霞光灼灼,似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他苦涩一笑,“娘娘是替景宁公主问的?”
姜玉筱最擅坑蒙拐骗,可对上他那双紧盯着她的眸,明明已是黄昏,但他的眼睛却十分刺眼,姜玉筱心虚地低下头。
“那便是了。”
她还没点头,宋清鹤已经替她点了点头,微弱又很沉重。
他望着她,朝她迈出一步,更近了些。
“也不全是因为心中所爱。
姜玉筱抬起头,他倏地停下脚步。
释然一笑,抬头看向天边的夕阳,“其实也有很多权贵来找我,想把女儿嫁给我,我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也知道若是攀附公主,往后高枕无忧,但我不愿意,宋某此生只想从自己的心,我这一生没有太多的自由,在这件事上,我希望能有自己的自由。”
“对不起。”姜玉筱愧疚道,她不该劝宋清鹤答应景宁公主,忽略他心中所想。
宋清鹤淡然一笑,“太子妃娘娘从来都没有错,不必说抱歉。”
他看向她的发髻,“太子妃娘娘发髻上有朵甘菊,在下不便取。”
“哦,谢谢。”姜玉筱低了低脑袋,彩环帮她取下来。
她再次感谢宋清鹤。
笑了笑道:“我在那做了烤鱼,你要过去尝尝吗?”
“不了。”宋清鹤摇头,“天色渐晚,朝中几个好友相约篝火,在下该回去了。”
姜玉筱颔首,“好啊,嘉慧她们还在等我,我也该走了。”
宋清鹤朝她作揖拜别,她轻轻点头折身沿着溪流离开。
天色黯淡,黑黢的松木背后,一道水蓝色的身影抵着树桩,双眸微微眯起,晦暗不明。
“清歌?”
一个侍女匆匆走来,“你在这呢,太后娘娘宣你呢。”
水蓝色衣裙的女子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她走了几步,转头看向依旧站在小溪边的青色身影,一行大雁飞过,凄凉的黄昏略显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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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四个人点了一小从篝火,围着篝火喝茶,吃烤食,聊女儿家的心事。
其实嘉慧公主也不开心,陛下挑中了威扬大将军的儿子杨定全,有意择为她的驸马,说来也不过是为了牵制杨家,让杨家为大启卖命冲锋陷阵的同时没有二心。
她握茶,往日单纯洒脱的眸中缭绕一股忧伤,长叹了一口气,“两个互不喜欢的人绑在一起,真的很不快乐。”
景宁公主觉得她太没志气,“你以后可以找男宠啊,遇到喜欢的人就收进公主府里。”
嘉慧公主摇了摇头,“若是旁人可以,但坐拥八万兵权的杨家不可以。”
她望着远山,久久没有喝茶,最后一抹红日消失在山线,杯子里的茶凉了,姜玉筱给她续了杯茶。
“听家弟说,杨小将军年轻有为,长得清新俊逸,鲜衣怒马少年郎,至少过日子不会亏待眼睛。”
嘉慧公主抬头,“那性格呢?性格如何?”
姜玉筱想了想,“除了带兵打仗时较真严肃了些,毕竟是从刀剑无眼的战场,其余的,也是个洒脱好相处的。”
“那岂不是要经常打仗?万一英年早逝在战场上,本公主可不想年纪轻轻成寡妇。”
她还是不喜欢这门亲事。
景宁公主安慰:“那正好,你可以养男宠了,总不能人死了还绑着你,不然也太没道理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做女人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上官姝笑话她,“你还说嘉慧公主,人家活得比你洒脱,你自己呢,非要吊在宋公子那棵树上。”
景宁公主指正:“那是金树,不是普通的树,本公主这叫挖到宝了,再说了,姝姐姐不也吊一棵树上十几年,本公主也才一个月。”
上官姝傲娇又优雅地转过粉靥,不想与她理论。
“好了,无论什么忧愁吃一顿好的都散了。”
姜玉筱烤好从御膳房拿来的鲍鱼,撒上葱,装在盏里,上官姝不爱吃葱,她细心地把没有葱的给上官姝,景宁公主爱吃辣,多加了点辣椒粉,嘉慧公主什么都要,她什么都放了些。
姑娘家们吃东西的时候忘了忧愁,格外欢快,等待吃食时,又伤春悲秋,以至于嘉慧公主问:“晓晓,解药能不能快些,我又要开始伤心了。”
姜玉筱扬唇一笑,“好了好了,快了。”
“参见各位小主,太后娘娘听闻各位小主篝火雅兴,吩咐奴婢叫膳房做了些杏仁奶酪羹,给各位小主送来,解解腻。”
姜玉筱抬头,见清歌端着小食案,嘴角含笑恭敬道。
四个人连忙谢礼,彩环先替她接过她的那盏。
等这趟食材做完,姜玉筱坐下来歇息,正好吃太后娘娘送的杏仁奶酪糕,浓稠的奶香混着酥甜的杏仁粒,她嘴馋,喝了一整碗。
篝火噼里啪啦烧了几捆柴火,灰屑卷起,亮着火星被黑夜吞噬不知所踪。
夜色渐深,几个人告别。
斑斓的山丘被夜幕遮盖,她望着远处黑茫茫的森林,隐约几点星火,大脑也跟着昏昏胀胀的,那点星火朦胧,化作重叠的光圈,摇摇晃晃。
奇怪,今天也没喝酒呀。
或许是夜里的风大,受了风寒,脑子也不太好使。
好在有彩环搀扶着她,穿过那几棵松木就是帐篷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胀得厉害,隐隐约约听见一道“唔”的声音,像是彩环的,手中的温度忽然抽离,她慌忙去抓,握上一只冰凉的手,搀扶着自己,很沉稳。
彩环的手怎么变凉了,奇怪,但她无力思考,那茫茫黑雾吞噬了火星,也把她吞噬。
沉重的眼皮彻底阖上,再无一点意识。
直到一缕幽香,勾开茫茫大雾。
脑袋依旧胀胀的,但那股胀说不清,道不明,像是被审讯时,周遭的声音模模糊糊,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回答我。”
她掀开眼皮,晃了晃脑子试图甩掉那个声音,也叫自己清醒些,试图看清四周。
显然如她所料,四周的陈设陌生,不是她的帐篷。
她怀疑自己被人绑架了,以及,她应该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以至于脑袋昏昏沉沉的,四肢软绵无力,还有那缕香,也有问题,处处透着诡异。
她轻轻呼吸,冷静,不要慌张,越慌张大脑里那道声音越尖锐,挥之不去。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烤蘑菇时,蘑菇没熟,产生了幻觉。
她闭了闭眼,良久掀开眼皮,突然看见宋清鹤,坐在床上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看着状况也不大好。
她忽然希望这是幻觉,自己只是误食了没熟的蘑菇。
而不是遭歹人陷害,来个捉奸在床。
她大概已经知道具体流程,把一男一女弄昏迷,虽然不知道是怎样得逞的,然后把他们孤男寡女关在一起,兴许还会下什么东西,让两个人摩擦生火。
这时候,那打不开的门一定会突然被打开,把他们两个捉奸在床,治她一个通奸罪。
她现在祈祷,进来的人最好是萧韫珩,不管是信她还是不信她。
这样她跟宋清鹤两个人都能活,毕竟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她奇怪的是,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挑中了她跟宋清鹤。
宋清鹤对她无意,她对他也早是多年前的南柯一梦,除了萧韫珩就再没人知道,自相认起,她与宋清鹤从未有过逾越之举,一个太子妃娘娘,一个臣子,规矩生疏,表现得跟不认识似的。
单单只是因为他们都出自岭州?那也太慧眼独具了吧。
手腕上忽然一紧,模糊里一片滚烫。
她看见宋清鹤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叉,双眸如一汪温柔的秋水,倒映着她,包裹着她。
她胆战心惊,想抽出手,但手软绵无力,由他握着,拽得愈来愈紧。
她不曾见过宋清鹤这样的神色。
忽然好奇身上下了什么药,不像春.药,又模糊了人的意识。
她张了张唇,努力地发出声,“宋……宋清鹤……你……中了药……”
声音断断续续,也不知他能不能听得清,只见他离得愈来愈近,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迸发着灼灼的目光快要烫穿她。
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她越紧张,脑子里的声音越尖锐,意识越模糊。
只听他温柔又认真道:“我喜欢你。”
她吃力道:“宋……宋公子……你……你中了……迷药。”
他依旧道:“我喜欢你。”
不,你不喜欢。
姜玉筱欲哭无泪,这到底是什么药呀。
他着迷地望着她,“许多年前,我就喜欢你了,那时在马车上我就被你的声音所吸引。”
她猜想他是把她当成了他心中的那位女子。
看来那位女子的声音很好听。
“你的嗓门很大,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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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玉筱一滞,看来那位女子很独特。
宋清鹤继续道:“在那个万事不顺的日子里,你是第一个祝我万事如意的人,我微微掀开帘子看了你一眼,你穿得破破烂烂,但在这灰暗的日子里生机勃勃。”
宋清鹤像是眼前有一片幻境,勾起唇角一笑,“你总是笑得这般灿烂,像一颗从夹缝里生出的花,坚韧鲜艳,叫我忍不住想靠近,你总有那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比枯燥的书要有趣,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要有趣,我想,跟你在一起或许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后来,你救了我的命,我睁开眼,仿佛看见了神仙。”
他紧紧盯着她,“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我要抓住你,可是我怎么都抓不住,他们都在阻止我,后来,你变成了沙子,散了,从我的指间飞走,飞得好远,我再也抓不住。”
一滴泪掉落在她的鼻尖,滚烫沉重,她恍若闻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宋清鹤竟然哭了。
此情可见深重。
她想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但句子太长了,说出来实在吃力。
她艰难地张了张唇,忽然,宋清鹤双手捧住她的脸颊。
那股奇怪的幽香愈浓,一声尖锐的耳鸣,本就混沌大脑骤然一白,她瞳孔放大,盯着宋清鹤的眼睛。
听见宋清鹤问:“阿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大脑横冲直撞着一个声音——回答他。
那声音仿佛撞碎了她的头骨,搅和着血液和脑浆,如根须肆意生长,操控着她。
她张开的唇回答他,“喜欢过。”
宋清鹤一喜,神色几乎疯狂,不可置信问:“阿晓,你再说一遍,你喜欢谁?”
脑袋里的声音喊:回答他。
姜玉筱半阖着眼皮,“我喜欢……”
她晃了晃脑袋,白茫茫的大雾里,她好似看见了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大雾里慢慢走出,脸愈发清晰。
她好像看见了萧韫珩。
她蹙了蹙眉,努力去看清现实里眼前的人,模糊的视线里萧韫珩和宋清鹤的脸重影,直至完全变成了萧韫珩。
幻觉?
“姜玉筱。”
一道熟悉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
她看见眼前的萧韫珩紧蹙着眉头,深邃的双眸担忧地望着她。
“萧……萧韫珩?”
姜玉筱努力动了动手指,紧接着她的手腕被他拽住,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膝盖窝,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她歪头,看见宋清鹤不知何时坐在地上,墨发沾着水珠和茶叶,衣服上也有水痕,低着头茫然。
看来不是幻觉。
谢天谢地,来的人是萧韫珩。
她阖上眼皮,头歪在他的胸膛,衣服上面的蛟龙纹路摩擦着脸颊,在肌肤上蜿蜒,闻着上面清冽的沉香,她安心地睡了过去,这次的雾十分宁静安详。
秋风瑟瑟,苍白的月霜落在男人分明的五官,修眉朗目,鼻若悬胆,他眉压了压,看向怀里的人。
想起方才——
帐篷打了结绳,掀不开,他一剑划开白色的帐篷,扒开帐篷。
玄色的蛇皮靴穿过口子,踩在地毯上,步履徐徐,墨袍拖曳在地,萧韫珩眼皮微微敛起,望着榻边宋清鹤颤抖的背影,紧捧着她脸颊的手十分刺眼。
他鸦睫一扫,握起桌上的茶,浇在香烟袅袅的青炉。
走过去提起宋清鹤的领子,扔在地上,宋清鹤依旧不知死活地问,双眸混沌。
他眉心微动,十分地不悦,握着茶盏的手轻轻一斜,剩余的茶水混着茶叶淅淅沥沥落在宋清鹤的头上。
茶水淌过眼睛,冰凉又涩疼,鼻头的水珠吸进了几滴在鼻腔,宋清鹤猛地一呛,瞳孔震了震,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神志更清晰了些。
他回过神,方才逾越的举动一幕幕映入眼帘,他连忙抬头,看见太子殿下俯下腰担忧地望着太子妃。
“参……参见……太子殿下。”
萧韫珩伸手,指腹摸上姜玉筱的脸颊,滚烫泛红肌肤上还残留着宋清鹤的指甲印。
当真是情深。
他修长的手指蜷缩,拇指隐忍地磕着玉扳指。
神色平静,“今日之事,你若敢说出去,孤治你死罪。”
嗓音如淬了寒冰。
宋清鹤原以为太子现在就会提剑杀了他。
他低伏着身子,沉重地点头,“是。”
*
身后是燃着烛火的口子。
坐着落寞的人。
萧韫珩眼眸微微一斜,轻蔑地睨了眼,低头看向怀里熟睡的人,她侧着脸,脸颊上的指甲印淡了些,红晕还未褪去,她的裙摆被风吹得紧贴他的衣袍。
他扬长而去,把守的侍卫紧跟而上。
“皇兄?”
散步的景宁公主忽然叫住他,他抬眸看向景宁公主。
景宁公主走过来,朝他行礼。
他轻轻颔首,神色从容道:“皇妹不必多礼。”
景宁公主起身,茫然地看向他怀里的人,疑惑问:“皇嫂这是怎么了?”
萧韫珩低眉瞥了眼怀里的人,平静答:“她困了,一时睡着了。”
“哦,原来是这样。”景宁公主点头,她声音也小了些,怕吵醒了皇嫂。
萧韫珩看向景宁公主,问她:“这么晚了,皇妹怎么还不睡?”
“哦,睡不着,四处转转。”
她今夜又睡不好,想起嘉慧公主傍晚说的话,两个不喜欢的人绑在一起,是不会快乐的。
嘉慧公主嫁入杨府是为牵制杨家,她也极有可能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她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但喜欢的人,又对她无意。
她其实这阵子经常睡不好,上官姝说她这是害了相思病。
她也的确觉得自己病了,出来散步还幻想着能见到解铃人。
萧韫珩静静地凝望着她的眼睛,薄唇微微勾起,笑意温润如玉。
“说来,孤方才好像看见宋大人喝醉了,神志不太清晰,万一出了意外就遭了。”
他眉梢轻轻一挑,略带担忧,黑沉沉的眸晦暗不明。
景宁公主倏地抬起头,激动又担忧问:“是吗?宋公子在哪?”
萧韫珩侧目,望向远处的帐篷,给明方向,“在那。”
景宁公主十分欣喜,朝太子欠了欠身,“多谢皇兄。”
萧韫珩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嘴角的笑意融入良夜。
“不必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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