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艘毫无武装的运输船。
“——下方舰队注意,这里是卡门家族执行公务,请立即减速配合登船检查。”
冷冰冰的公共频道广播传遍机舱。
但下一秒,另一道声音切入了频道。
“卡门家族,这里是靳家第三私人航空队,奉命护送深蓝基地科研人员。请立即撤离,否则视为敌对行为。”
靳家?
靳琛?
夏洄趴在舷窗前,舷窗外,更多的光点从下方星域浮现。
六艘涂装着靳家徽记的军用级护航舰呈扇形展开,稳稳挡在了运输船和卡门舰队之间。
公共频道沉默了片刻,然后卡门的舰队开始后撤,他们保持距离,但没有离开,像是在等什么。
短暂的对峙后,帝国的巡洋舰从跃迁通道中呼啸而出,将整片星域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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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频道里传来帝国军官冷硬的声音:“根据帝国王室婚约相关条款,婚约对象夏洄先生需接受帝国保护。请靳家舰队配合移交,否则——”
“否则什么?”
靳家舰队的指挥官是个年轻女人,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否则你们要在联邦星域内开火?格列治帝国的新政府,刚平定叛乱,就想跟联邦开战?”
帝国那边沉默了。
夏洄看着外面剑拔弩张的星舰群,确定那道声音是靳岚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三方势力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急匆匆赶来,为了他一个人,在这片冷冰冰的太空里对峙。
在搞笑吗?
然后第三波人来了,这次夏洄更加认得,是夏家的星舰群,一共二十三艘,比帝国多,比靳家猛,比卡门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夏洄看着舷窗外那片忽然亮起来的星海,二十三艘星舰,横在他面前。
公共频道里,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帝国诸位,卡门诸位,靳家诸位,我是夏淳康,我有话要说。”
夏洄的手指猛地攥紧。
夏淳康,他素未谋面的“父亲”,却一次又一次维护了他的利益,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夏淳康确实默许了他的存在。
“夏洄是我的养子,但也是我夏家的孩子。他的婚事,他的去留,他的死活,还需要夏家人帮他做决定。”
“帝国想娶他,可以。等他愿意了,亲自来夏家提亲,我相信之前的合作,你们知道我的脾气,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我不会毁约。”
“卡门家族想卖他,可以。但要先问过我夏家这二十三艘星舰,同不同意。”
“靳家想护他,也可以。夏家记下这份情,日后必将归还。但现在,他要离开这里,谁拦,谁就是跟夏家为敌,跟联邦为敌。”
星域死一般的寂静,靳岚打了个响指,在通讯频道里轻轻笑了一声:“夏老板,霸气。”
然后三方舰队,同时开始后撤。
夏洄坐在原地动都没动,他只是冷眼看着舷窗外那片星舰缓缓退去,看着那二十三艘夏家的星舰列队护航,一直把他送到深蓝基地的引力圈边缘。
等到最后一艘夏家星舰消失在跃迁通道里,他才松了一口气。
*
深蓝基地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不是象牙塔,也不是什么世外桃源,它建立在海上,是一个真正的科研前线,巍然矗立于怒海之上,海陆平台数片连接在一起,边缘是抵御海浪和风暴的防波堤。
平台上,高耸的观测塔、圆顶实验室、排列整齐的居住模块,以及规模庞大的海水淡化厂、利用海洋温差与潮汐发电的能源核心,无数通道如血管般连接着各个区域,小型载具和身着统一制服的人员在其中有序穿梭。
更远处,海面上还能看到浮动的研究平台,甚至隐约有大型水下结构的阴影。
飞船平稳地降落在指定平台。
舱门打开,一股凛冽、咸腥、带着金属和臭氧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夏洄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他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舷梯下,已经有一小队人在等候,为首的是一位女性,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或许更年长些,但岁月和海上风霜赋予她沉静与力量。
她穿着“深蓝”基地标准的深蓝色制服,肩章显示着她的高级别,短发利落,面容轮廓分明,眼神锐利而清明。
“夏洄研究员,”她的声音压过了海风声,“欢迎来到‘深蓝’第四区主基地,我是基地总负责人,罗娜。”
“罗娜女士,您好。感谢接待。”夏洄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他注意到罗娜身后几名随从人员,姿态挺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显然是安保或她的直属人员,他们的存在感很强,但纪律严明,毫无散漫。
“旅途辛苦了,基地已为你安排了临时住处和基础适应日程。”
罗娜转身,示意夏洄跟上。
“主基地常驻人员三千七百人,在你正式进入项目组之前,有七十二小时的环境适应与规程学习期,我们实行三级封闭管理制度,你的通行权限已经初步设定,在完成学习并通过考核后会相应调整。”
他们进入轨道车,透明通道中,窗外是浩瀚的海洋和基地庞大的工业景观。
格罗斯曼院士负责的项目组位于基地中央研究区的S-7模块,目前项目处于二期数据收集与模型验证阶段,夏洄的加入正好填补了理论建模方面的一个急需缺口。
“你看到了,这里很危险,但是也很安全。基地内部有基础医疗、娱乐和健身设施,未经许可,你不要接近基地边缘区域,海况复杂,我们要安全第一。”
夏洄通过她的话,很快对这里建立了一个基本框架。
这确实是个能让人沉下心来、远离世俗纷扰的地方。
海风更猛烈了些,夏洄抬头望向这座巨大的海上钢铁之城,望向更远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蓝色海洋。
他深吸了一口咸冷的空气,看到广场上穿着各色制服的人们匆匆走过,他们停留,闲聊,很有活力。
夏洄留了下来。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一干,就是六年。
两年之后,桑帕斯给他派发了毕业证,但是没有毕业照,他也并没觉得遗憾,桑帕斯给他留下的回忆有好有坏,总体而言,苦涩居多。
凡尔纳斯大学的录取通知是在第二年年底到的。
高维空间通讯项目取得突破性成果,他的名字排在了论文的第二作者。
罗娜把那篇论文甩在他面前,优雅地吸了一支烟,对他慢条斯理地说:“小夏,去读个书吧,我保证等你回来,我给你更好的项目,你不用担心我会放你离开。”
夏洄看着那张录取通知,凡尔纳斯大学——联邦最顶尖的学府,星际排名常年居于首位的理科圣地,他十八岁那年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踏进那扇门。
现在他二十岁了,他拿到了。
就这样,他又读了四年,凡尔纳斯大学不远,就在第四星区,他全程在保护下读书,大学里遇到的同学们有些是志同道合的好友,有些是疏远但是礼貌的同学,他只上课,不住宿,也就少了很多麻烦事。
四年里,他发了十七篇论文,拿了三个国际奖项,带了两届博士生,被业内称为“数学领域十年内最值得关注的年轻学者”。
四年里,他没回过联邦一次,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他怕自己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会再一次把他困住,他只能等,等自己足够强,强到谁也困不住他的时候。
但这四年里,他遭遇过的事,比他前十八年加起来都多。
第一年,他寒假,深蓝基地遭遇星盗袭击,他躲在实验台下,听着外面的枪声响了整整三个小时,隔壁实验室的老研究员被流弹击中,死在他面前,他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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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尸体,咬牙跑出了爆炸的大楼,得了三等功。
第二年,项目资金链断裂,他们三个月没发工资,食堂只能供应压缩饼干,大家把自己多年的积蓄拿出来,咬牙挺过了难关。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乘坐的补给飞船遭遇空难,迫降在一颗荒星上,他和另外七个人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困了六天,靠吃应急口粮和融雪活下来,获救的时候,他的右手三根手指冻伤,差点截肢。
第三年,深蓝基地遭遇百年一遇的台风,他们耗费三年建成的实验设施被毁掉大半,他和同事们冒着十二级风抢救数据,一块金属板从三十米高空砸下来,削掉了他旁边那个人半边脑袋,他背着他,硬生生把他带回了基地。
第四年,基地发生了一场火灾,他遭遇了一次海上黑/帮火并的波及,坐的船遇上了海难,差点被当地武装扣押当人质,还是江家人以保护少夫人的名义把他救出来的。
夏洄被打趣了好久,一直到现在还有人叫他“少夫人”。
就这样,第六年,夏洄二十四岁,他终于从凡尔纳斯大学毕业,拿到了本科双学位,毫发无伤地毕业了。
回到深蓝基地,夏洄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打开那个六年没用过的通讯器。
一条消息也没有。
但是网页首页就是星际新闻,夏洄一条一条往下刷。
:联邦改革完成,新政府成立。
:江耀继任联邦首相,成为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政府首脑。
:昆兰·奥古斯塔家族成为联邦顶尖贵族,权倾朝野。
和他的图片在一起的,还有薄涅·奥古斯塔,那个当年在赛车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经是星际大满贯赛车手,拿奖拿到手软。
靳琛,靳家的继承人,升任联邦上将,统领一方军区。
白郁,如今是联邦最高裁决庭的裁决官。
岳章,现在是监察局主任。
夏崇,成了夏氏军工的新总裁。
谢悬入职教育局,主管联邦高等教育。
夏洄一条一条看下来,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变成新闻头条,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向各自的位置。
深海隔绝了陆地上的喧嚣,也让他得以喘息,那场震动星际的婚约风波,都仿佛成了上辈子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夏洄关上了通讯器,回去继续工作了。
*
晚上有一场小型宴会,是罗娜特意为夏洄举办的,庆祝他顺利毕业。
宴会之前,罗娜坐在桌后,没有穿正式的制服外套,只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夏洄,目光依旧锐利,但比六年前初遇时,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
“尝尝,厨房老陈的拿手点心,甜度不高,你应该喜欢。”
夏洄微微颔首,
罗娜看着他,仿佛能透过他平静的表象,看到这六年深蓝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
“小夏,我希望你能继续攻读硕士学位,博士学位,留在第四星区,所以,我这里有一个新任务,我需要组建一个精干的先遣技术交流团队,前往联邦首都,后续延伸至帝国新成立的科研院,我希望你能加入。”
夏洄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罗娜。
“帝国那边,梅菲斯特即位后,一直在尝试推动非军事领域的跨国合作,尤其是前沿科技。”
罗娜的语气很冷静,“联邦的态度是审慎接触,以我为主。我们需要一支在专业上过硬、在立场上可靠、并且足够敏锐的团队,去进行第一轮接触和评估,为后续决策提供一手情报。”
她看着夏洄,目光如炬:“团队需要一个顶尖的理论建模和信号解析专家,也需要一个不会被对方轻易影响或动摇的人。我看了内部评估报告,也征求了格罗斯曼院士和德加博士的意见,夏洄,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最合适的人选之一……夏洄放下茶杯,指尖有些冰凉。
他明白罗娜的意思。他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也经过了六年深蓝的验证。
但是,他那段复杂甚至堪称危险的过去,罗娜必然知情。
“罗娜女士,我感谢您的信任。但您知道,我的情况有些特殊。重返联邦,尤其是涉及与帝国接触的任务,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他没有明说,但彼此心知肚明。
江耀,梅菲斯特,这两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力量与纠葛,并不会因为六年时光就彻底消散。
罗娜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的顾虑,基地和联邦相关部门已经评估过。我们内部决定,更改你的公开身份,化名[加文],你的安全会是最高优先级,会有专门的随行保障。”
“我需要考虑。”夏洄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
“当然。”罗娜并不意外,“你有四十八小时。团队其他成员已经开始遴选,出发时间初步定在一周后。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夏洄,也可能是一个转折点。对你个人,对‘深蓝’,甚至对更宏观的局势而言,都是如此。”
谈话到此为止。罗娜没有再多说,起身带他去宴会厅。
深海基地的内部照明已经切换到夜间模式,柔和而冷清。
透过通道侧面的观察窗,可以看到下方幽暗的海水中,偶尔深海生物的发光器划过一道道转瞬即逝的轨迹,美丽而孤寂。
六年了,深蓝塑造了他,也保护了他,这里的一切他都已熟悉,工作、同事、这片无尽的海。
离开这里,返回联邦,甚至可能踏足帝国……无论选择哪条路,深蓝这六年的宁静岁月,都即将画上一个句号。
窗外有光射进来,他抬起手,挡了挡那道光。
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不长,五厘米左右,是海难留下的。
当时他在荒星上困了六天,为了生火取暖,不小心被锋利的岩石划破了手,那会儿没条件处理,等获救的时候,伤口已经自己长好了,只是留了这道疤。零下四十度,他和七个人挤在一块岩石后面,听着风声像刀子一样刮过去,手指冻伤了,冬天的时候会有点僵。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掌心的茧也厚了。
不是写字磨出来的那种,是干活磨出来的——搬设备,修仪器,在台风过后清理废墟,在资金短缺的时候自己动手改装零件,罗娜就说过他,你一个搞理论的,怎么手上茧比工程部的还厚?
罗娜也偏过头,看着玻璃上映出这个青年。
二十四岁的夏洄。
容貌还是那个容貌——冷,秀,漂亮,和她第一次看见他是一样惊艳。
但他的皮肤比十八岁的时候白了一点,因为在深蓝和凡尔纳斯的实验室里待了太多年,见太阳的时间少。五官的轮廓没变,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骨相吧?
这孩子十八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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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还有一点少年的青涩,下颌线没那么分明,颧骨没那么显。
现在全出来了,骨骼彻底长开了,线条干净利落,像是一把刀终于开完了刃。个子更高,肩膀比以前宽了一点,腰还是细,但薄薄的肌肉贴在上面,是这些年在实验室里搬搬抬抬自然长出来的。
还有眼睛。
十八岁的时候,他的眼睛是清的,亮的,藏不住事。现在还是清,还是亮,但清亮底下多了点别的东西。
是那种……见过太多之后,什么都看得明白,但不说的那种沉,被事磨过之后,自然而然长出来一种能扛事儿的坚韧。
*
晚宴结束后,夏洄给了肯定的答复。
“我去。但是在回联邦之前,我要去一趟疗养院,我想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好。”
罗娜很好奇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但夏洄口中的不是什么大疗养院,只是深蓝基地附近一个专门给长期外派科研人员做心理疏导的疗养院,她同意了。
第二天,夏洄就去了疗养院。
疗养院的心理医生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女人,姓霍。
霍医生听完他的情况,点点头:“你这种情况很常见,长期高压、长期孤立、长期面临生命威胁,心理创伤积累到一定程度,会形成一种麻木。你感觉不到累,是因为你已经累过头了。”
夏洄淡淡地说:“我知道。”
霍医生说:“我建议你做一次深度催眠,把你这几年的经历重新过一遍,把那些压着的东西,一点一点翻出来,看清楚,然后,再一点一点放下。”
夏洄沉默了一会儿,那对他而言有点难度,但也许这是唯一一个办法,能让他放下芥蒂,以平常心回到联邦。
“……好。”
催眠开始。
霍医生的声音很轻,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夏洄,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现在,闭上眼睛。深呼吸。”
“你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
十六岁。
他第一次走进那家地下赌场,不是为了赌,是为了活,他走投无路,只能去那种地方碰运气。
然后他用一点点钱,赢到了第一桶金。
他拿着那些钱,跑出赌场的时候,手都在抖。
因为他终于能去上学了。
然后他看到了十七岁,十八岁,那些属于桑帕斯学院的日子。
他遇到了所有人。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二十四岁,坐在疗养院的躺椅上,闭着眼睛,被一个陌生的心理医生催眠。
他看到了自己脸上的疲惫。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疲惫。
他忽然很想睡一觉。
不是难过,是太累了。
“……夏洄。”
霍医生的声音把他从画面里拉出来:“你看到了什么?”
夏洄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灯,看着窗外碧蓝的天。
“我……我不想回忆起来。”
霍医生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那双明明很平静却写满了故事的眼睛。
“你知道我最惊讶的是什么吗?”
夏洄看着她。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夏洄,你很有名,不论是在科研杂志上还是八卦杂志上。”霍医生轻轻笑着说,“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事,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但你把它们压下去了,压得太深,深到你自己都以为它们不存在。”
“但它们存在。它们一直在那里,等着你累到扛不住的那一天,一起涌上来。”
夏洄没有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你现在觉得累吗?”霍医生问,“不是因为你这六年经历了太多。是因为你这六年,一直在扛,从来没有放过,你扛着那些事往前走,扛了六年,你以为你扛过去了,但其实你没有,你只是把它们背在身上,越背越重,越背越沉,一直背到现在。”
夏洄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那我能怎么办?”他问,声音有点哑,“我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输了。”
“输给谁?”
夏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霍医生说,“夏洄,你已经赢了。你活着走出了深蓝,你拿到了凡尔纳斯的学位,你发了十七篇论文,拿了三个国际奖项,你带了两届博士生,你是业内公认的顶尖学者,你已经赢了。”
“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继续扛着那些事往前走。是把它们放下来。一件一件,放下来。看清楚,然后放下。”
*
那天晚上,夏洄没有回深蓝基地。
他住在疗养院里,一间很小的房间,窗外能看见海,他决定在这个房间住一周。
那天晚上,夏洄没有回深蓝基地。
他住在疗养院里,一间很小的房间,窗外能看见海。
他决定在这个房间住一周。
第一天,他睡了很久。
从傍晚睡到第二天中午,整整十八个小时,中间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看了眼窗外,天还黑着,又睡过去了。
再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海浪声,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枪战那年后,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一点动静就会醒。
空难那年后,他养成了睡前检查门窗的习惯。
台风那年后,他养成了睡觉不脱外套的习惯。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防什么。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防。
第二天,他在海边走了很久。
疗养院后面有一片很小的沙滩,他脱了鞋,踩在沙子上,有点凉,有点硌脚,走到礁石尽头,又走回来。
路上遇到一个老人,也是疗养院的病人,坐在礁石上钓鱼,老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钓。
夏洄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根纹丝不动的鱼线:“能钓到吗?”
“钓不到。”老人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钓不到才坐得住。能钓到的话,早收竿回去了。”
夏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在老人旁边坐了一会儿,后来老人收起鱼竿,拍拍他的肩:“年轻人,别坐太久,风大,容易着凉。”
夏洄点点头,老人走了,他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安静地往回走。
第三天,霍医生来找他。
“怎么样了?”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夏洄想了想:“就是没有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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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行。”
霍医生笑了:“这倒是句实话。”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问什么,只是陪他看窗外的海:“你那些事,想好了吗?”
夏洄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放下了一些,还有一些……可能还需要时间。”
“很正常。”霍医生说,“六年的事,不可能六天就放下。你能开始想这件事,就已经很好了。”
夏洄点点头。
霍医生:“放下不是为了忘记,是为了能继续往前走。那些事还在你身上,但它们可以不再是你的负担,只是你的经历,就像你手上那道疤。它在那儿,但你不会因为它,就不敢伸手了。”
夏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五厘米的疤,横在手背上。
他确实很久没有因为这道疤,不敢伸手了。
第四天,下雨了。
第四星区的雨来得很快,很猛,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夏洄没出门,就坐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台风天的雨不是这样下的。台风天的雨是横着飞的,打在脸上生疼,打在设备上能把漆打掉,他和同事们在那种雨里抢修,浑身湿透,眼睛睁不开,全靠手摸。
那时候他想的是:不能停,停了设备就废了,项目就完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听着雨声,什么都不用想。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海都看不清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凉凉的,很舒服。
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六岁那年,他也这样看过雨。
那时候在江耀的宿舍里,窗外也是下雨,江耀坐在床上装病,他在他身旁打瞌睡。
现在想想,那时候基本每天都是雨天,如果不是那些人,那些日子也是非常难得珍贵的。
第五天,雨停了。
天特别蓝,海特别静,像是被雨水洗过一遍。夏洄又去了那片沙滩,这次带了本书。
是格罗斯曼院士早年写的一本专著,关于高维空间通讯的理论基础,他在凡尔纳斯的时候看过一遍,现在想再看一遍。
坐在礁石上,翻开书,看了几页,但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不是书不好,是脑子不想动。
那根弦绷了六年,现在松下来了,一时半会儿紧不回去。
他把书合上,放在旁边,继续看海。
有个小孩在不远处玩沙子,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又把它推倒,重新堆。堆了推,推了堆,玩得不亦乐乎。
夏洄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羡慕,他很久没有这样玩过了,从小就没有。
所以第六天,他又去见了霍医生。
“如果我回去之后,又变成以前那样怎么办?”
霍医生看着他:“你指的是哪样?”
“就是……”他想了想,“一直绷着,不敢停,不敢松。”
霍医生点点头:“你担心自己会退回去。”
“对。”
“那你觉得,你现在和六年前,一样吗?”
夏洄摇了摇头。
是啊,他和六年前,怎么可能一样?
“你想明白了。”霍医生笑了,“你会退回去吗?不会。因为你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绷着的人了。你知道怎么松,你知道怎么放,你知道怎么休息,就算回去之后,又开始忙,又开始累,你也知道,该停的时候,可以停。”
夏洄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
霍医生摆摆手:“谢你自己。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第七天,最后一天。
夏洄起得很早,收拾好了行李,也看了日出。
海上的日出和别处不一样,太阳是从海平线下面慢慢升起来的,先是一点红光,然后半个圆,然后整个圆,光洒在海面上,金灿灿的,像铺了一条路。
夏洄想起曾和江耀看过的雪山日出,很可惜,他那时候心境不平,不能欣赏。
要走了,站在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很小,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海,他在这里待了七天。
睡了很久,走了很久,看了很久,想了很久。
他把一些事放下了,还有一些没放下。
但他知道,那些没放下的,可以慢慢放。
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朝他点点头。他也点点头。
走到大堂的时候,看见那天钓鱼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老人看见他,招招手:“孩子,你要走了?”
“嗯。”
“去哪儿?”
夏洄想了想:“回基地集合,然后和同事们去联邦,可能还要去帝国交流学习,之后我再回来。”
老人点点头:“年轻人,多见识见识总是好的,走得远,才能看清楚。”
夏洄笑了一下:“您说得对。”
老人摆摆手:“走吧,别耽误了。”
夏洄点点头,往外走。
外面天很蓝,海很静,风很轻,夏洄站在疗养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要回去了。
回深蓝,回联邦,回那个十八岁逃出来的地方。
但他已经不是十八岁的那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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