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擎虎笑呵呵捧着肚子,“我就说嘛,太子妃指定喜欢殿下。”
伞檐细雨凝了大颗的水珠,一滴滴落下。
萧韫珩望着她随风扬起的衣袂,他敛起清冷的眸,低头摩挲着扳指,无奈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姜玉筱是骗人的,嘴里没一句实话。
但装装,也无妨。
他勾唇,清浅一笑-
作者有话说:小宋心碎[裂开]
第53章
“心向之人心中亦有自己,世间这样的事万般难得,太子妃是有福之人。”
宋清鹤眸带笑意,小雨密密落在伞顶,雨湿了愁思,不声不响散开。
姜玉筱嘴角漾了笑,“愿宋学士也得偿所愿。”
宋清鹤颔首,“那便借娘娘吉言。”
他垂眸,望着莲瓣上的雨珠,他喜欢的姑娘早已嫁作人妇,夙愿没有实现,成为此世间芸芸不幸之一。
姜玉筱抠着莲蓬上突出的莲子尖,指腹一片湿润,她觉得自己也不幸运。
喜欢的人正好喜欢着自己,这样的事此生怕是无望了。
明月始终是明月,从前遥遥不可望,此后也没法望,当然,她也早已忘了。
但她还是为年少的自己叹息,她的春天还没开始,就无疾而终,然后一脚踩进寒冬季的皇宫,从此她的心像杀了十年的鱼,冰冷如刀。
想至此,她一脚踩在青苔上,青苔雨润,倾斜一滑。
姜玉筱:!
宋清鹤见状,连忙伸手去扶,握住她的手腕,与此同时,一条突如其来的手臂揽住姜玉筱的腰。
想象的疼痛没有传来,姜玉筱睁开眼,对上宋清鹤担忧的眼神,夹杂着丝惊讶。
她注意到宋清鹤另一只手握着伞柄,那揽着她腰的手是谁的。
风中淡淡的沉香,清冽如雨撩,她茫然地仰后抬起眸,一双清隽的双眸幽幽地望着她。
是萧韫珩。
她突然发现这一幕十分诡异,她维持着摔跤后仰的姿势,宋清鹤握着她的手腕,萧韫珩揽着她的腰,以及,她腰好酸。
萧韫珩默不作声睨了眼玉臂上刺目的手指。
同时,宋清鹤意识到失礼,连忙松手。
姜玉筱颤颤巍巍地站直身,她不知道萧韫珩何时来的,怕他误会什么,想起良美人在御花园私会被打死的事,凑了凑脑袋用腹语小声道。
“我刚刚是不小心摔跤,我可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别想打死我。”
如蚊子般低语。
萧韫珩低眉,蹙起眉头疑惑,“谁要打你?”
他的手还揽着她的腰,修长的手指握着腰窝。
宋清鹤注意到他拇指上的玉扳指,衣袍上鎏金的五爪蛟龙纹,以及远处守候的侍卫,其中之一是太子身侧的司刃大人。
身份不言而喻,宋清鹤连忙行礼,低伏着腰杆,恭敬道:“微臣宋清鹤拜见太子殿下。”
萧韫珩轻睨了一眼。
“爱卿不必多礼。”他薄唇微勾,气息威仪矜贵,笑意却平易近人。
“其实孤与太子妃一样,不想跟宋学士见外,说来宋学士多年不见,还是一表人才。”
宋清鹤一愣,不解地弓着身子。
姜玉筱抬头,茫然地盯着萧韫珩。
他在说什么?不怕暴露身份?
她就是记得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把堂堂太子在岭州当乞丐的丢人事说出去,才没有告诉宋清鹤当今太子萧韫珩就是岭州的小乞丐王行,省得他到时候兴师问罪,没料到他自己先说了出来。
萧韫珩面色从容,不急不缓剖开烟雨帐子。
“孤当年流落岭州为乞丐,还得多谢宋学士施以援手,蹭了两顿饭,听阿晓说,孤误诊瘟疫时,宋学士还有意当卖玉佩救孤,孤十分感谢。”
姜玉筱盯着他道貌岸然的做派,他私下里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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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么说的。
切,小肚鸡肠,强装大度。
她还不懂他,姜玉筱暗自白了他一眼。
宋清鹤抬头,目露诧异之色,心中隐隐约约猜到一个人,张着嘴不敢认。
萧韫珩温文尔雅一笑,“孤便是当年的王行,多年不见,不知宋学士可还认得孤。”
宋清鹤惊讶不已,结巴道:“臣……臣认的,当年便见王兄……不,是殿下气度不凡,不曾想竟是太子殿下,岭州有失远迎,怠慢了殿下,臣代岭州父老乡亲求殿下恕罪。”
“那时孤为逃避叛军,有意隐瞒身份。”他同太子妃一样的话,“不知者无罪。”
“多谢殿下。”宋清鹤还是缓不过神来,王兄是太子萧韫珩,就像当初缓不过神阿晓是太子妃姜玉筱。
他想起阿晓方才说的话,疑惑问:“娘娘方才说一早就倾慕殿下……”
姜玉筱瞪大了眼,嘴角笑意凝固盯着萧韫珩,他显摆一番,害得她的谎圆不回来。
他尽收眼底,嘴角漫出浅笑,从容不迫地弯了下手臂,提了提,搂得她更紧。
“真假掺杂,事实从那时起,我与阿晓便已两情相悦,只差捅破层窗户纸,幸多年后阴差阳错,结为夫妻,至此恩爱两不疑。”
姜玉筱嘴角僵硬地笑,顺着他编的谎点头,“哈哈哈,万幸万幸。”
“原来如此。”宋清鹤颔首一笑,一抹微不可见的苦涩藏在垂下的睫毛,“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都是幸运之人。”
萧韫珩牵起嘴角,和颜悦色,像太子劝慰臣子般轻轻开口,“愿宋学士也有幸,另得一心人。”
而不是现在的心上人。
宋清鹤听得出和风细雨里的岑岑冷意,是旁敲侧击,他没料到自己的心意被太子殿下发现,埋下头,就像埋下自己的心意,再埋得深一点。
然后拱手:“多谢太子殿下。”
姜玉筱在旁边疑惑地问萧韫珩,“为什么是另得一心人。”
萧韫珩含笑,“你听错了,是领得一心人。”
“哦。”
或许真是这蒙蒙细雨蒙住了耳朵。
岭州也经常下雨,比上京城的雨还要柔,她忽然有感而发。
“先不说别的幸不幸运,我们三个人也是够幸运,还能在上京城重逢,他乡遇故知,以后呢,也可以多帮衬帮衬。”
姜玉筱激动道,萧韫珩瞥了眼她嘴角的笑,由着她去。
宋清鹤则惶恐地作揖,“臣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见侍从都远远站着,彩环是她的心腹,她口无遮拦,“王行不也说了,不必见外,说来东宫还有从岭州运来的鱼呢,你要是思念家乡了,我送你几只,随便拿,那鱼我都吃不完。”
“多谢娘娘。”宋清鹤平静道:“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姜玉筱惋惜:“这么快就走了?”
她原本还想三个人难得相见敞开身份唠一会嗑。
宋清鹤回答:“院士等着臣取藏经阁的典籍,臣想着快些这才抄了御花园的近道,时候不早,臣得赶快回去了。”
“这样啊。”姜玉筱叹气,“那你快些回去吧,路上小心。”
“多谢娘娘提醒。”
宋清鹤作揖,折过身,青色的油纸伞慢慢消失在烟雨中。
萧韫珩动了动手指,“人走远了,别惋惜了。”
姜玉筱扭腰从他怀里抽身,“你掐疼我了。”
“抱歉。”他收回手。
姜玉筱转了视线,朝萧韫珩一笑,“我原以为你会给他穿小鞋呢,没料到你竟然会提携他。”
萧韫珩皱眉,无奈道:“孤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才没有,只是觉得你刀子嘴,豆腐心。”
萧韫珩淡淡睨了她一眼,唇齿轻哼了笑拂袖,“孤说了,孤向来公私分明,再者他的确有些才能,孤也只是公事公办,换作旁人,孤也会这么做。”
姜玉筱连连点头,弯起的眼眸满是谄媚,“是是是,启国有您这样的太子真是国之大幸。”
雨里的风总是沁人心脾,萧韫珩眼中漫出笑意,摇头叹了口气,把她凑过来的脑袋移开,“少嘴贫。”
姜玉筱在心里骂了声死傲娇,心里指定被夸得美死了。
她瞥了眼远处站着的侍卫,好奇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
他轻声道:“从宋清鹤问,太子殿下对你好不好开始。”
“你后面的都听到了?”
他意味不明点头,“嗯。”
简直是厚此薄彼,姜玉筱指着他,愤愤不平,“你偷听,你之前不还说我偷听,自己不也是。”
他移开快要戳到他脸上的手指,“孤是路过,恰巧听到。”
姜玉筱狠狠戳了戳他的手背,“行,反正呢,你也听到了,我可都是说你好的,我甚至还昧着良心说我喜欢你,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是天上月,我是地上泥,塑造得跟个花痴少女似的。”
萧韫珩冷哼了声,“那明明是你对宋清鹤的少女心事。”
他知道她跟宋清鹤嘴里说的人是他,心里想的则是宋清鹤。
姜玉筱摆手,不以为意,“那我的少女心事可多了,比如今日讨了多少钱,晚上吃什么,还能不能捡到别人丢的馒头,城门口施粥铺又是很长的队伍,何年何月能排到,肚子都要饿死了,今年冬天会不会冻死,明年要是再发生蝗灾该怎么熬,庙顶儿怎么又漏雨了,事儿多了去,这点事都没多少工夫想,算不得心事。”
她忽然想起被宋清鹤母亲摔坏的簪子,其实她心里也难受,也曾借着簪子掉了两滴辛酸泪,但更多的是哭二两钱,二两钱都可以轻飘飘地买走她。
有几点雨落在莲蓬,溅到了她脸上,她擦了擦雨水抬头,对上萧韫珩缱绻的眼睛,他的眼神不知何时柔软下来,掺着丝心疼。
姜玉筱凝固,顿了顿擦雨水的手,“你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怪不适应的。
他垂眸,眼底倒映她眼角的泪水,嗓音轻柔,“今年的冬天很暖和,你不用担心会冻死。”
姜玉筱笑了笑,“我早不担心会冻死了。”
忽然脸颊抚上一点冰凉,她一怔,茫然地盯着萧韫珩抹去她脸颊上的水渍。
“你的那些心事以后都不用愁。”
姜玉筱盯着他的手指,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傻笑道:“哈哈哈,谢谢你的吉言。”
她猜萧韫珩是在可怜他,于是劝慰:“你不是也过了一年这样的日子嘛,大家都一样,你不用这样可怜我。”
萧韫珩道:“我们不一样,我只有一年,你过了十余年,你比我苦。”
好像确实,姜玉筱无语凝噎,早知道就不劝了,越劝越觉得自己以前苦。
她只能劝自己,现在总算苦尽甘来,正如他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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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都不用愁这些心事了。
小雨淅淅沥沥,萧韫珩撑着油纸伞,她剥怀里的莲蓬,走在幽静的小道。
她好奇问萧韫珩,“你年少时都有什么心事?”
萧韫珩思索,良久不咸不淡道:“我这一生,除了叛军袭船,在岭州的那段遭遇,大多都顺风顺水,没有什么艰难的事情。”
姜玉筱拧眉,“喂,叫你说愁,不是叫你炫耀。”
他一笑,望着细雨,清风料峭,笑意变了味,揉了丝苦涩。
“大概是觉得日子枯燥乏味吧。”
皇宫的大理石砖太冷了,生活在这里如履薄冰。
一只温热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以后有我在,保证你不无聊。”
姜玉筱义气道,她揪起他背后一缕墨发,扯了扯,杏眼里透着狡黠的笑,“以后呢,我天天在你耳边叽叽喳喳叫,吵吵闹闹,让你不得安宁。”
她心存报复,故意这般说,真真切切想让他不得安宁。
他不怒,反而勾起唇角,仰起头看向青灰色的天,“那未来的日子真是鸡飞狗跳。”
他或许是冷笑,姜玉筱点头,“可不就是。”
她抠开手里的莲蓬,剥了莲子,抽去里面的芯,送进嘴里嚼,清甜香脆。
她刻意地把没抽出芯子的给萧韫珩吃,“你吃莲子吗?”
他淡淡瞥了眼,“谁摘的莲蓬?”
“宋清鹤呀。”
“不吃。”
“哦。”
见他没着道,她惋惜地叹气,低头剥莲子,忽然脚一滑,但所幸领子被萧韫珩提住,没有摔个狗啃泥。
他把她往旁边扯,“走路看点路,别往长青苔的地方钻。”
“哦。”
可莲蓬实在剥得不趁手,看路没法剥莲蓬,剥莲蓬没法看路。
萧韫珩低眉见她艰难地捣鼓莲蓬,一个不注意,还掉了一颗在地,她目露心疼,无论有钱没钱,好吃不好吃,她总是不舍得浪费粮食。
萧韫珩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手里的莲蓬,修长的手指捧着莲底,划过上面的雨露,慢条斯理剥莲子。
恍若回到许多年前,她使唤他采莲,她坐享其成的日子。
姜玉筱惬意地漫步,风里一股莲子清香的气息,两根手指捏着白嫩泛青的莲子凑到她嘴边。
萧韫珩:“嗯。”
“孺子可教也。”姜玉筱一笑,低头咬住莲子,满意地嘴里嚼。
忽然一股苦涩在味蕾蔓延。
姜玉筱蹙眉昂头对上他得逞的笑。
“你故意没抽掉苦芯子!”
她狠狠捶了下他的胸口。
萧韫珩扬唇,清润的眼眸敛起,“想吃莲子叫东宫给你摘,都剥好了给你送过来,别乱吃外面别人摘的。”
“要你管。”姜玉筱道:“你不懂,亲手剥的莲子才好吃。”
她这句话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他还能理解,在她身上简直无稽之谈。
“从前现在,你不都心安理得地让我剥?岭州更狠,你就没怎么自己剥过莲子。”
“那你不一样。”姜玉筱心安理得反驳。
他勾唇,“哦?我有什么不一样?”
姜玉筱想了想,“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你的老大。”
他的手指剥开莲子,抽去芯子,蹙着眉头送进她的嘴里,“全天下也就你这么使唤我了。”
姜玉筱谨慎地轻轻咬了一口,尝到清甜,才大胆地嚼,含糊不清问。
“那以后,你会让别人这么使唤你吗?”
他目露轻蔑,“没人敢。”
这话像是她胆大包天似的,姜玉筱一路上都在吃萧韫珩剥好的莲子,惬意地哼着采莲曲,实在不着调,好在四下无人,侍卫仪仗远远跟着。
雨停了,嘉木浓翠簌簌,苍翠欲滴,一只歇息在大雁腾飞,抖了凝在绿叶上的水珠,倾盆如大雨落下。
彼时姜玉筱正经过树下,吃着莲子乐哉。
忽然,她咬着莲子,猝不及防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萧韫珩的两条手臂环住她的后背和腰,她的耳朵隔着蛟龙纹路贴在他的胸膛,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身后是哗啦啦的雨声,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哒哒落在油纸伞,离得后脑勺很近,声音非常清晰。
沉香幽幽,莲子被僵了的牙齿磕破,舌尖缭绕一缕清甜。
盖地虎杀了十年鱼,比刀子还冷的心脏骤然失重,再猛地跳了一下。
“有积水。”
头顶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
“哦。”姜玉筱艰难地嚼莲子,像嚼着一颗石子嚼不动。
“那现在呢?”她磨着莲子问。
萧韫珩微微撑开伞檐,风平浪静,只有几点残雨,忽略不计。
“还有。”
他轻声撒谎。
“好吧。”姜玉筱低了低脑袋。
鼻尖蹭过他的左胸,微红发烫,沉香愈浓-
作者有话说:小宋:继续心碎[裂开]
第54章
夜里,姜玉筱回到寝殿,转头看向跟在后头的萧韫珩。
疑惑问:“你怎么还不走?”
萧韫珩拂袖从容坐在他平日里坐的罗汉榻,执起案上的青玉杯,倒了一杯茶。
“孤回自己的寝殿,走什么?”
姜玉筱一愣。
他抿了口茶,抬头看向她,“即日起,孤搬回来住。”
侍从进来匆匆收拾东西,萧韫珩的折子,文房四宝又放回在书桌,秋桂姑姑喜笑颜开,收拾得格外勤快。
姜玉筱站在一旁望着他们来来回回,直到屋内又静悄悄,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缠着腰带,好奇问:“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他抬眉,轻飘飘道:“孤回自己的寝殿,有何不可?”
姜玉筱点头,“可,当然可。”
但她还是觉得怪怪的,尤其是两个人躺在床上。
自上次因为岚妃的事情闹了些矛盾,她说想一个人静静,已经许久没有跟萧韫珩躺在一张床上。
说来,她已经独霸他的床很久了,除了前阵子,他被清歌下了春.药,突然兽性大发,在她的床上小憩两三个时辰。
窗口圆月如盘,她裹着层薄薄的被褥,悄悄转头看向萧韫珩。
他依旧睡得板正,闭目沉静,剑眉浓密,高挺的鼻梁如峰,在朦胧的月色里十分清晰。
她的目光轻轻勾勒描摹。
帷幔飘曳,风中除了她平日里熏的花香,还有股来自他身上的沉香,刚沐浴完,带着若有若无的温热,格外馥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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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熟悉又觉得不适应。
她提了提被褥,闭上眼适应良久,才进入睡梦。
灯火阑珊的夜色,男人缓缓掀开眼皮,侧目望向她的睡颜,耳畔是弱小的呼吸声。
他也有些不适应,久久难眠。
轻轻吐了口气,闭上眼。
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
萧韫珩彻底在承乾殿睡下了,她第二日就适应了萧韫珩睡在旁边,且睡得酣甜。
睡前日常跟萧韫珩唠嗑,早上醒来他准不见踪影,早早上朝去了,没准都已经下朝。
夏天最后一日是姜玉筱的生辰,她也是回了家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几月几日,从前流浪的时候,浑浑噩噩地过活,缺门牙都有生日,偏她没有。
老头子拿捡她的日子当生辰,可老头子是在七月十五中元节捡到她的,一点也不吉利。
岭州的人过生日,除了吃寿面,还会点盏长命灯一直到天亮,寓意平安长命。
寿面吃不起,灯也买不起,老头子偷了中元节人家给死去的人燃的长明灯。
小小的阿晓蹲在地上哭丧着脸,总觉得周遭阴气缠绕。
老头子大大咧咧劝慰:“长命长明,不都一样吗?祝我们阿晓长命百岁,前途长明。”
阿晓觉得额前隐隐发黑,自己或许命不长久。
多年后的一个中元节,她抠抠搜搜攒了些钱,割肉买了一盏长命灯,拉着王行在河边许愿。
隔壁摊有个大叔,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住一起,相依为命,再无旁的亲故。
大叔恰巧路过,感叹道:“孩子,你们是在祭奠早逝的爹娘吗?真可怜,双亲这么早就走了。”
阿晓欲哭无泪,这次真的是长命灯,不是长明灯。
她许愿,下次再也不要在中元节过生辰了。
没想到老天爷真灵验了,下一年她回到姜府,成为姜家三小姐姜玉筱,有了新的生辰。
但每年中元节,她还是忍不住点一盏长命灯,就当是给阿晓过的生辰。
姜玉筱生辰前一阵子,嘉慧公主问她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姜玉筱笑着回,“哪有问人家想要什么生辰礼物的,都是直接送的。”
“本公主这叫提前满足你一个生辰愿望,这样你到时候就可以多许一个愿。”
想来也觉得这话十分有理且划算,她掐了块杏仁糕送进嘴里,思索了半晌。
“我想要吃城东仙香楼的酱烤鸭。”
最近城东仙香楼的酱烤鸭卖得很好,听闻是从岭州醉香楼来的厨子,她以前混进醉香楼,最爱挑着人剩下的酱烤鸭吃。
上京城的人似乎也格外爱吃,她昨儿差仆人去买,结果早早售空,馋了她一晚上。
若要提前满足一个愿望,那她现在的心愿就是想吃酱烤鸭。
“这么简单?”嘉慧公主耸了下肩膀,无奈道:“你就不能挑个贵重的吗?像什么稀世珍宝,价值连城的东西?”
“就这么简单。”姜玉筱嚼着糕点,假装是在吃酱烤鸭,恍惚中碎末里渗出肉香,“我就想吃酱烤鸭。”
碧池红鲤尾漾,凉亭红紫谈笑,翠竹猗猗,光影粼粼摇晃在地。
姜玉筱茶水喝多了,起身去便衣,彩环跟在后头,踏着墨白鹅卵石径远去。
嘉慧公主撑着下巴,抿了口茶扬唇一笑,“你听到了吧,她生辰礼物想要酱烤鸭。”
嶙峋的假山,一道水墨竹影白袍矜贵的男子款款走出,竹荫下,斑驳的光影浮动在清冷的脸庞,深邃的眼眸望着远去的绯衣。
嘉慧公主歪头,目露狡黠,“不过,我突然不想把这个愿望给你了。”
她过河拆桥,“我一会儿就叫人去仙香楼预订个一百只酱烤鸭,你要送晓晓礼物就自己慢慢想吧。”
萧韫珩眼眸微敛,收回视线清浅一笑。
“抱歉,晚了,仙香楼的大厨孤一早就聘了过来,估摸着现在已经在东宫的厨房做酱烤鸭。”
连人带鸭的打包,估计她一回去就能吃上心心念念的酱烤鸭。
也不至于晚上馋得安神香也不管用,做梦流着哈喇子,弄脏他的衣裳。
嘉慧公主生气道:“皇兄,你过河拆桥。”
萧韫珩道:“桥早拆,谈何过河拆桥。”
他摇摇头折身,消失在竹荫,留得嘉慧公主在凉亭抱怨。
姜玉筱便衣完回来,看见嘉慧公主生着闷气。
她笑着问:“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惹了我们小公主生气呀,我回去叫你皇兄打断他的腿。”
嘉慧公主蹙眉,盯着姜玉筱,摇头哀声叹了口气。
姜玉筱一头雾水,拉着嘉慧公主的手继续聊别的,喜笑颜开。
傍晚姜玉筱回去时,正好用晚膳,坐在凳子上巴巴地等菜陆陆续续上来。
萧韫珩办公回来,门口笔直的身影被夕阳拉得斜长,手握拳在胯漫不经心走来。
姜玉筱瞥了眼,继续等今晚有什么新菜。
一道色泽油亮,酱汁晶莹的烤鸭上桌。
她转头问秋桂姑姑,“今日这么幸运买到了?”
秋桂姑姑低头笑着答:“回太子妃,太子殿下闻娘娘爱吃这仙香楼的酱烤鸭,重金聘来仙香楼的大厨,往后娘娘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姜玉筱一愣,抬头看向萧韫珩。
他拂袖坐在对面,若无其事地把绸帕盖在腿上。
她也是个知恩必报的人,先夹了一块给萧韫珩,嘴角洋溢着感激的笑。
“谢谢呀,第一块给你吃。”她红着脸害羞道:“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真是不好意思。”
“无妨。”萧韫珩云淡风轻道:“你昨夜梦里都是酱烤鸭,嚷嚷得孤睡不成觉,实乃无奈之举。”
“哦。”姜玉筱笑一僵,“哈哈哈……那更不好意思了。”
她连忙收回筷子,埋头吃酱烤鸭。
萧韫珩瞥了一眼她低头吃烤鸭的样子,酱油汁都沾在了嘴角。
他勾唇一笑,“好吃吗?”
“好吃呀。”姜玉筱抬头,嘴里还咬着鸭腿,含糊不清道:“还是那个味道,我都有四年半没吃过这个味道了,我以前每次溜进醉香楼,都盼望着能碰上个不喜欢吃酱烤鸭的客人,这样我就能吃他剩下的了。”
他语调变柔,“以后,你不必吃别人剩下的。”
“是呀。”姜玉筱点头。
酱烤鸭很快只剩半只,萧韫珩没有口腹之欲,不爱吃这些东西,除了第一口她谄媚着给他的,他再没动过,剩下的自然而然都是姜玉筱的。
她望着铜莲上跳跃的烛火,咀嚼着嘴里酥嫩咸香的肉,好奇问萧韫珩。
“萧韫珩,过些日子我生辰,你打算送我什么?”
她眼睛里跳跃着烛火,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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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韫珩目露惊讶,“你生辰?”
姜玉筱叹气,“好吧,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也算情理之中。
她弯起杏眸,“不过,现在你知道了,你跟我说说你准备送我什么生辰礼。”
他低眉吃菜,漫不经心道:“哪有问别人想要什么生辰礼物的。”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姜玉筱咽了肉,用嘉慧公主的话,“你就当提前满足我一个生辰愿望,这样我就可以多许一个愿望了。”
他抬头,觉得她说得有理,点了点头。
“说吧,你有什么心愿。”
姜玉筱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些稀世珍宝,价值连城的东西。”
萧韫珩抿唇,轻轻地溢出一丝嗤笑。
他原本觉得她跟嘉慧公主许的酱烤鸭的愿望毫无志气,太不符合她以往贪财如命的作风。
眼下一见,果然“不负所望”。
姜玉筱理所当然地狮子大开口。
她撑着下巴谄媚地忽悠:“您贵为太子,位高权重,呼风唤雨,为女人豪掷千金更能彰显您的大气风范,锦上添花,何乐不为。”
萧韫珩握着筷子,低头嘴角漾起弧度,轻轻吐出一个字。
“行。”
旭日东升,喜鹊跃枝头,太子妃生辰那日,东宫宾客如云,络绎不绝,朱栋金瓦的大门,生辰礼鱼贯而入,贺喜太子妃生辰。
久听她吐槽琴棋书画样样难学,羡慕极了上官姝样样精通。
索性这次生辰宴,上官姝琴棋书画各送了一把珍藏的黑漆木疏影琴,一副精磨的玉棋,一幅名家写的字和作的锦绣山水画。
姜玉筱笑着调侃,“这样好的东西用在我这笨脑子上真是大材小用。”
跟上官姝一起过来的景宁公主哼了一声:“知道就好,还不更用功学。”
景宁公主方才大手一挥抬了两大箱子的礼进东宫。
嘉慧公主在旁边啧了一声,“萧乐馨,你懂不懂规矩,对皇嫂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
“一点也不尊敬,真不知道皇后怎么教你的,回头叫皇祖母好好教教你。”她扬唇,笑里透着威胁。
“你!”
姜玉筱拦住充满火药味的两个人,景宁和嘉慧每次见面都要掐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要闹进去闹,宴席还没开始,我还要招待客人呢,等会再来陪你们。”
“行,我们先去后厅等你。”
“好。”
姜玉筱点头,盘髻垂珠步摇轻晃,她今日着宝蓝色的卷草纹郁金尾裙,金牡丹诃子,腰身两侧结绳垂下,外披青花大袖,帔帛浅金刺绣,随微风荡漾,典雅又贵气。
她只需应付几个德高望重的娘娘王妃,公主一品高官之妇即可。
其余的宾客由秋桂姑姑在前头帮衬,宾客纷纷恭敬贺喜。
她忽然远远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宋清鹤,他一袭青衣翩翩过来。
她注意到他身后跟了位妇人,有些熟悉,看样子,隐隐回忆起是宋清鹤的母亲,张夫人还是那般雍容华贵,不管过了多少年,姜玉筱还是一瞬间代入了从前的阿晓,但这些年张夫人又苍老了许多。
宋清鹤走过来,拱手作揖,“微臣宋清鹤拜见太子妃娘娘,祝太子妃生辰吉祥,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宋夫人弯下身跟着附和,声音哆嗦,手不禁颤抖。
“多谢。”姜玉筱扬唇一笑,明媚的阳光里拂过一阵清风混着缕松香,又轻轻散去。
“两位平身吧。”
宋清鹤起身,阿风端上来盒子,不慎望向姜玉筱和她身后的丫鬟,又匆匆低下头。
宋清鹤道:“一点寒碜小礼,望太子妃不介意。”
宋夫人连忙打开盒子,是副精美的头饰,金镶玉桃花步摇、同样式的华盛、发钗,以及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桃花簪。
那支本在岭州碎了的簪子。
宋夫人掐着帕子一笑,优雅里慌慌张张多了似谄媚,“这簪子跟原来的一模一样,特意托人从岭州买来的,还……还望太子妃娘娘饶恕妾身从前不敬之言。”
姜玉筱盯着簪子,想起年少的自己有多羡慕人家头上的簪子,被摊子老板驱赶,强装不屑,然后偷偷跟王行惊讶一支簪子竟然要二两钱,都能在奴隶场里把她卖了。
也曾有多么喜欢它,因它痛哭流涕。
时过境迁,她头上随意掐一只簪子下来,都比它昂贵。
于是从前种种回首,都没有那么在意,轻飘飘地散了。
其实想想,这天下父母,谁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喜欢一个寒酸的乞丐呢。
当然,从前的阿晓也从未奢望过宋少爷会喜欢她,不然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所以她从未怪过张夫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不在乎道:“张夫人不说,本宫都快忘了。”
她抬头看向宋清鹤,“礼物我很喜欢,宴会快开始了,还请入座吧。”
宋清鹤颔首,以生辰礼送这簪子,也不算逾越。
东宫璇霄丹阙,宴厅丝竹缥缈,妇人们言笑晏晏,张夫人环望四周,这儿比端阳王妃府还要气派。
她掐着帕子掌心一片湿润。
朝儿子叹了口气,小声道:“她如今已贵为太子妃,与我们云泥之别,这不该想的人你就别想了,听母亲的话,母亲给你择位新妇,你立了业,也该成家了。”
宋清鹤微微锁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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