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年纪在去楼兰的路上饿死变成干尸吧。”
他无奈道。
姜玉筱偏过头,“那这么多年了,你都不肯回来看我一眼,我还以为你死楼兰了。”
她心里也委屈,虽然许多年前,她信誓旦旦跟萧韫珩说,早就习惯了所有人在她身边来去匆匆,早就不在意了。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老头子走后,她接受了最亲近的人也会离她而去的现实,才会不在意旁的人离开。
其实那几年,她也总是期盼着他回来看她,继续带她找吃的,扒钱袋,躺在土坡上看星星月亮,听他吹牛他年轻的时候有多厉害。
“你这可不能血口喷人,我还是回来过的。”
老头子道:“唐三藏骑着白龙马取经都花了十八年,我此去楼兰就一头低价买的驴,走了没一个月还病死了,浪费了我本就不多的盘缠给它治病,果然便宜没好货,后来我靠着两条腿,花了三年工夫才到楼兰,这一路熬过多少风霜和雨雪,饿了啃草根,渴了吃雪,冷了跟冬眠的熊挤一挤,差点命丧熊爪,等终于靠近了楼兰,还遇上沙尘暴,那场景,黄沙漫天,分不清天地,差点死在那,醒来嘴里都是沙子,又热又渴。”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凄惨不易,抹了把辛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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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筱愣愣地盯着他,抚上胸脯心有余悸,好在老头子没带她上路,这还不如待在岭州呢。
萧韫珩给他续上茶,他点头一笑,“谢谢贤婿。”
“不客气。”
他又抿了口茶,烫得差点吐出来,张着嘴不舍地在嘴里荡了半晌咽下去。
萧韫珩见此,终于知道姜玉筱狼吞虎咽不管冷热往嘴里送的坏习惯是跟谁学的了。
老头子呼了口气,继续道:“总之,我千辛万苦到了楼兰,终于寻到了小月弥,就是你娘,她离开我后,嫁给了一个富商,孤儿寡母的只剩下花不完的钱,对了,你还多了一个哥哥,叫迦迪,等在楼兰安稳下来,我就派人去找你,结果打听到你坐船死了,宛如晴天霹雳,我这晚来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但转念一想你是谁?我命中祸害,这祸害都是遗千年的。”
姜玉筱黑沉着脸,“喂,我怎么听着一点都不欣慰,反而有股怒火燃烧心尖。”
老头子继续道:“哎呀,听我讲,想着这次得机缘出使楼兰,任务完成后亲自找你,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天还是眷顾我的,晚年重获爱女,都不用费心了。”
他笑着道:“我正愁着这天大地大的如何找,想着给你烧几炷香打道回楼兰算了。”
姜玉筱握拳,“前面的话说出来装样子就行了,后面的心里话能不能不要说出来。”
老头子道:“此言差矣,我可都是肺腑之言。”
姜玉筱通晓他的德行,知道了他也是找过她的,心里也没那么气了。
“我这些年找到了家人,过得也算不错。”
姜玉筱嗤笑了一声,“也是难为你没把我的玉佩当掉,我才得以重回家。”
她忽然心生疑惑,问他:“话说,你这死穷鬼当年怎么没把我的玉佩当掉,按理说不该呀。”
老头子握着茶杯,扬唇一笑,“老夫当年就看你骨骼惊奇,有凤命之象,未来定有大造化,押了个赌注,没舍得当。”
他还是那么爱吹牛,姜玉筱朝他挤了下眉头,“你就吹牛吧,你要说看出我家境好那还差不多,怎么可能看出我有凤命。”
他故作玄虚,“天机不可泄露。”
姜玉筱坐下,萧韫珩倒一杯茶给她,她伸手接过,捧在手心里。
“说真的,你要不别回楼兰了,就待在上京城吧,我现在是太子妃,有能力给你养老。”
“你的孝心我心领了。”他摇了摇头,“你在上京城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在楼兰,知道你平安幸福我就已经欣慰了。”
幸福?
姜玉筱看向一旁的萧韫珩,扬唇笑了笑,“你是在意楼兰的那对母子吗?大不了也接过来,幸福合二为一。”
老头子摆手,“让女人背井离乡的事,我做不出。”
姜玉筱没料到老头子一把年纪了,竟还有如此深情的一面。
她也尊重他的选择,点头道:“行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强求你。”
“嗐,其实我也真舍不得我们阿晓。”
老头子无奈一笑,问:“有酒吗?喝几杯?”
姜玉筱蹙眉,“你怎么还是死性不改喜欢喝酒,一把年纪了也不注意一下身体。”
“哪里一把年纪了,我身体还硬朗着呢,说得跟古稀老人碰不得酒似的,再说了要真到了那个年纪,我也照样喝酒。”
其实老头子的年纪跟她爹差不多大,但他总是不修边幅,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像七老八十的,现在穿得人模狗样,打理了头发,也看着年轻许多,但在姜玉筱眼里,他都是那个带她坑蒙拐骗,偷鸡摸狗,一点也不靠谱还油嘴滑舌的臭老头子。
“哎,我们俩难得一聚,喝几杯也不妨事。”
姜玉筱点头,“行吧,但不许贪杯。”
萧韫珩去给他们拿酒,也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他走出帐篷,司刃和擎虎作揖。
司刃透过帘子的缝隙,瞥了眼里面的人,犹豫道:“殿下,这人的相貌像极了属下幼时随师父在儋州捉到的飞天大盗,人称妙手无形,此人武功极其高强,擅江湖之术,贼影如风,来无影去无踪,师父追捕多年束手无策,后有听闻他被仇家挑断了筋脉,武功尽废,又有一些红颜挚友亲人离去之说,从此自甘堕落,彻底疯了,竟单枪匹马前往衙门自首,坐了十年牢,出来后又不知其踪,再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师父临终前还多有感慨,故属下对他记忆尤为深刻。”
萧韫珩鸦睫微垂,转着玉扳指点头道:“嗯,孤知晓了。”
*
金樽美酒,芳香四溢,配了一碟花生米,几盘小菜,是老头子专叫人上的,本来上的都是些龙肝凤髓昂贵之物,老头子偏不要。
“喝酒,还是这花生米和凉菜卤味最配。”
他抛了个花生米进嘴里,握着酒人已飘飘然,“不过这酒倒是不错,不愧是宫廷御酿,这辈子还没喝过这样的美酒,今儿个有口福了。”
姜玉筱好久没吃花生米了,从前老头子有闲钱了也会买些花生米回来,恍惚中又坐在歪斜的桌子旁,眼巴巴地盯着老头子喝酒吃花生米。
他说小孩不能喝酒,明明是舍不得分给她,后来,他无奈分了她一些花生米,他总是这般抠,连花生米也不舍得分给她,说他本就不够下酒,还要分给她。
喝上头了,他总会跟她吹牛,说他以前有多厉害。
她吃着花生米,听他吹牛。
后来他见她实在眼馋,可怜地分了她一点酒,火辣辣的不太好喝,但又想再尝一口。
他总是说,只能一口,不能再多了,后来又是两口。
“我说,你跟那小子是个什么情况。”老头子眯起眼眸,灰白的眉毛轻轻一挑。
“看不出来吗?我们是夫妻,还能有什么情况,再说了,什么那小子,人家是太子,你嘴巴尊敬一些。”
老头子扬唇,“呦,倒还护短了。”
姜玉筱道:“我那是为了你好,要不是因为我在,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没动怒,不然你早被拉出去扇嘴了。”
“行,谢谢您嘞。”老头子一笑,“那小子看着文质彬彬的,长得也不错,有钱有势,最重要的是,尊老,不像你对我没大没小的。”
姜玉筱泛红的脸颊黑了黑,白了他一眼。
“算是个良配,不过呢。”老头子抿口酒。
姜玉筱拧眉,“不过什么?”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喜欢他吗?”
他问这话时像父亲的询问,老头子于她而言亦师亦友亦父,但父则格外薄弱,鲜少流露。
迎着老头子认真又慈祥的目光。
姜玉筱捏紧酒杯,她一只手撑着发烫的粉靥,微微拧起眉头,杏眼朦胧茫然。
先前宋清鹤问她喜欢的人是萧韫珩吗,她低头没有回答,除了让宋清鹤忘得更果断,也是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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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其实我之前中了楼兰的一种催眠香,听说中了的人,只能回答真话。”
老头子点头,“这香我倒是知道,所言全是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那时有人问我喜欢的人是谁。”姜玉筱捂着脑袋想,“我好像看见了萧韫珩,虽然他也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我分不清前一刻看见的人是心中所想还是现实所见。”
老头子摸了把胡子,心明眼亮,他碰了碰姜玉筱手中的酒杯,了然一笑。
“假如你开始猜测自己是不是喜欢他,那你应是八九不离十了。”
姜玉筱眉头蹙得更深,她悲哀地叹了口气,“可我不能喜欢他呀。”
她还记得岚妃的事情,帝王恩宠厚重,但伴君如伴虎,皇帝那么爱岚妃,最终还是落得个满门抄斩,悬梁自尽的结局。
岚妃说,身在皇家,真情难得,也永远低于帝位和权力,若要活得快活,就不要陷入情爱。
她朝老头子道:“我不能喜欢他,他是储君,未来会有很多女人,他会爱很多人,我不想去争风吃醋,独守空房巴巴地等他过来,听他今夜留宿哪个宫中。”
后宫里的妃子们都很可怜,但要是不喜欢皇帝,就又活得不一样。
她突然很想回到很久之前,满脑子只有钱财权势,吃香的喝辣的,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丈夫死跟活都无所谓的日子。
她以前还想着日后能跟萧韫珩的妃子们一起打叶子牌呢。
但现在,她有点不太想。
第66章
“所以,我真的不能喜欢上他。”
姜玉筱苦恼道,她从来都是个拎得清情与生活的人。
就像当年对宋清鹤心生悸动,并不会影响她生计,她也不会选择和宋清鹤在一起,那些跨越阶层的刀山火海她实在迈不出去脚。
她觉得一定是在皇宫闲出屁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讨生计,才会又心生悸动。
可这份悸动又不同,对于宋清鹤,她和许多姑娘一样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倾慕上一个清风明月的少年郎。
但萧韫珩,起初,她觉得他长得好看,不免多看了一眼。
后来,她觉得他十分讨厌,世人夸赞他要比宋清鹤多,喜欢他的姑娘更多。
在她眼里他古板又傲娇,总有许多大道理,爱说教人,爱挑她毛病,她不想多看一眼。
想到这,她觉得自己也怪有病的,且病得不轻,喜欢他。
老头子问:“那阿晓,你喜欢待在皇宫吗?”
姜玉筱想了想,皇宫很好,琼浆玉液,珍馐美馔,她这辈子吃得最好食物都是在皇宫吃的。
有花不完的钱,穿不完的衣裳,眼花缭乱的首饰,在金子上数钱的梦想成真。
干什么都有人伺候着,可以呼风唤雨,仗势欺人,看不惯谁就处置谁,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任人宰割。
可有的时候人也会犯贱,怀念在岭州的自由。
皇宫也不是一直可以随心所欲,在外面的时候,她每时每刻都要装作端庄体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还要谨慎再谨慎。
以及她不知道自己又或是身边的人什么时候突然就死去。
宫墙很高,一旦住进去,就难以再出来玩。
鱼跟熊掌不可兼得。
她把这些利弊都说与老头子听。
老头子小声道:“阿晓,你要不跟我去楼兰吧,你要是愿意,我也有法子神不知鬼不觉把你送走,就趁着这次围猎的好机会。”
姜玉筱摆手,“你喝醉了吧,又吹牛,我才不信你有这样的法子,你当皇家的侍卫是摆设呀。”
老头子啧了一声,“别不信呀,老子当年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偷过邻国玉玺的。”
他又开始吹牛。
姜玉筱摇了摇头,“我就算是信你我也不会走。”
他疑惑,“为什么?既然皇宫这么危险又压抑,为什么不走,你要是舍不得钱财,其实老夫现在在楼兰也是富甲一方,养得起你。”
姜玉筱托腮,“因为,我答应过他要陪他走下去。”
她叹了口气,“要是我走了,他怎么办呀,虽然我不确定我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他以后会不会也有疑心病,但我能确定,在这个世上他除了他自己,最信任的人是我,我不想当叛徒。”
老头子喝了一口酒,哈气抿了抿唇,笑着道,“我现在大抵确定你喜欢那小子了。”
姜玉筱道:“这无关喜不喜欢,这是战友,战友是不能背叛的。”
“行,那便祝你往后能事事顺心。”
老头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桌上仔细一看,是一块青白玉麒麟长命锁佩。
“你不是小的时候很想要个长命锁吗?哝,给你的,也当是给你的成婚礼物了。”
姜玉筱稀罕地拽在手心里瞧,抬头问他,“偷来的?”
“什么偷来的,买的,不要算了。”
“要要要,当然要。”
姜玉筱把它塞进腰带里,老头子难得送她贵重东西,生怕他要走。
黄昏,一片红晕落山头,大地覆着层橙黄的光芒,远处的宴会丝竹缥缈,炊烟袅袅,酒香悠扬。
两个人喝酒,谈天说地,从岭州的往事聊到楼兰的大漠,再到上京城的繁华。
她劝老头子不能贪杯,自己倒是贪了一杯又一杯。
两个人醉醺醺地踩在桌子上划拳,放肆激昂。
“哥俩好、六六六、五魁首……”
“嘿嘿嘿,老头子你输了,喝酒喝酒。”
姜玉筱抬着酒摇摇晃晃,自己也跟着喝了一杯。
萧韫珩一进来便见这一幕,好在帐篷里没有旁人。
姜玉筱看见萧韫珩走过来,他一身玉白的长袍,风掀起帘子,划了一道金灿灿的光在衣袍上。
她的脸颊红如天边的夕阳,眼睛弯如弦月,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她张开双臂朝萧韫珩傻笑道。
“王行,你来啦。”
她站在桌子上颤颤巍巍,一不小心酒水洒了一地。
萧韫珩走过去,把她从桌上抱下来,眉心微动,“怎么喝这么多酒?”
姜玉筱的下颚抵在他的肩上左右晃,抬手不知道指着什么。
“哎呀,难得喝,你不准说教我。”
“我没有说教你。”
萧韫珩低眉瞥了眼她赤红的耳朵,她的眼睛眯起更粘连了似的睁不开。
“但你喝得实在很多。”
姜玉筱道:“你看,你不就是在说教我。”
萧韫珩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我这是在担心你。”
他把她放在罗汉榻上,她趴在桌案上,觉得又硬又凉,没有方才的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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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仰起身,迷迷糊糊中攀上萧韫珩的肩膀,靠在他的身上,靠又靠不住,一直往下掉,直到他伸出一只手臂挽住她的腰,她这才靠得稳当。
抿了抿唇,闭着眼睡觉。
对面的老头子还在喝酒,神色没有像方才那般癫狂,平静从容,他酒量一向很好,甚至千杯不醉。
他转着手中的酒杯,摇了摇头,“这杯子还是葫芦用得舒畅。”
萧韫珩道:“您若需要,孤可以叫人送上来一只葫芦。”
“不必了,酒壶也能凑合。”他抬起酒壶顿了一下问萧韫珩,“你要喝一杯吗?”
萧韫珩握起姜玉筱刚喝过的杯子,“就用这个吧。”
酒水淅淅沥沥流下,老头子给他倒了满杯。
他问:“小伙子你酒量如何?”
萧韫珩道:“还行。”
他其实不爱喝酒,早些年酒量也不好,后来为了应酬,席间不免有酒,渐渐地也能喝几轮。
萧韫珩抬袖,低下头斯文地一饮而尽。
然后空杯对向老头子,扬唇叫他自便。
老头子一笑,“嗯,不错,我喜欢。”
他想用酒壶喝酒,可见眼前的人太过儒雅,也不好意思,还是用酒杯。
他又给萧韫珩倒了一杯,问他,“我这般无礼,殿下不介意吧,其实殿下若是介意,我也能装得恭恭敬敬,丝毫不敢怠慢的。”
萧韫珩轻轻一笑,“您养育阿晓长大,阿晓敬重您,孤身为阿晓的丈夫自然也该敬重您。”
“这丫头。”老头子觉得他在开玩笑,“哈哈,哪里敬重了。”
萧韫珩道:“其实在阿晓心中,您非常重要。”
老头子苦涩一笑,“我把她养得不好,我知道她一直在怪我。”
萧韫珩垂眸,望着酒面的波澜,“被仇人挑断经脉,武功尽废,经历亲人的死亡,挚友的背叛,爱人的离去,您早已疯了,却还能去养育一个生命,您也十分不易。”
老头子一愣,捏紧酒杯,双眸微微眯起,“看来太子殿下早已知道老夫的身份。”
萧韫珩不语,浅浅抿了口酒。
老头子摸着胡子轻笑了一声,回顾往昔,语气平静,释然。
“那后来,我疯癫了一阵子,本想着坐牢洗清罪孽出来就结束生命,直到捡了个小娃娃,害我想死也不能死,想着罢了,再多活几年,等她独立了再死,一晃过去就是十多年,死也不想死了。”
萧韫珩问:“您现在又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嗯,重拾旧爱,我现在只想和我的爱人平静地活下去,往事如风,以后再经不起波澜。”
他摸着胡须,眼里漾着对未来的期盼,他也袒露道:“我本想着带阿晓去楼兰过好日子,后来听说她死了,我不信邪,再次前往中原寻她,好在老天眷顾,让我找到她。”
萧韫珩握着茶一顿,垂下眼睫,黑玉般的眸子闪过一道寒光。
“您是想把阿晓带走?”
老头子没有一丝惊慌,点了点头,承认道:“嗯,是的。”
萧韫珩微微一笑,夹着意味的威胁,若有若无。
“您可以试试。”
老头子眉梢轻挑,泰然自若,他品尝了一口美酒,朝他道:“你不愿意?”
萧韫珩侧目看向肩上的人,手指温柔地挽起她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
掷地有声道:“我不愿意。”
老头子一笑,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醉了似的问他,“怎么,她在你心里很重要吗?”
“无比重要。”萧韫珩毫不犹豫道。
老头子愣了一下,没料到他回答得这般快,嘴角勾得愈深。
“有多重要?”
萧韫珩眼睫一扫,视线从姜玉筱身上移开,看向面前的人。
“您说您找到了新的活下去的希望,那么姜玉筱也是孤在皇宫这座牢笼里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那倘若阿晓不愿意呢?”
“她会愿意的。”
他语气肯定,目光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可握在袖中的手微微捏紧,外面似是刮起了一阵大风,紫金炉上的一缕香烟断断续续,歪歪扭扭。
萧韫珩缓缓松开手指,“抱歉,孤自私地不能没有她。”
“理解。”老头子指尖敲了敲桌子,问他,“那你能给她什么?”
他转着玉扳指,云淡风轻回。
“金钱,权势,地位,只要她想要的,孤都能满足她。”
“嗯,不错,都是这丫头喜欢的,她要是现在醒着,怕是能笑出声。”
老头子点头笑,紧接着眉头紧锁,看向他。
“那自由呢?”
萧韫珩手指一顿。
老头子道:“她喜欢这些东西,但这丫头是乡野间长大的,是只无拘无束的小鸟,现在这只鸟被关进了精美的笼子里,小麻雀变成金丝雀,虽然不用再愁吃的,金银细软养着,虽然她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也向往着自由。”
萧韫珩含笑道:“她在这里会幸福的。”
对面的人不屑一笑,“不,她不会幸福,她嫁的人是未来的君王,她要一辈子都待在深宫守着你的后宫,守着你数不清的女人和孩子们,细数着你不在的日子到最后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辈子,假如不幸,后宫争斗,能害死人,那些旧情在新欢,在政治的权衡利弊,在所谓的“铁证如山”前,都不堪一击,成为一把利剑,狠狠地刺向她。”
萧韫珩摇了摇头,清隽的眼眸微微弯起。
“您放心,您的这些假设都不会成立,孤会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往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老头子笑道:“男人的话,都是说得轻巧。”
萧韫珩挽袖,抬手给他倒了杯酒,“所以孤从来不轻易许诺,前辈且看孤做,若孤做不到,您大可来取孤的性命,当然,孤不会给您这个机会。”
他碰了碰他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斯文地翻转酒杯,空杯对向他,像是在立誓。
“您请便。”萧韫珩道。
老头子花白的胡子抖动,他摸着胡子爽朗大笑,“好好好。”
他直接拎起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喝得醉醺醺的,摇头晃脑,整张脸红如关公。
他又回到了疯癫的样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问萧韫珩。
“诶这不是太子殿下嘛,您怎么在这,方才,我们有聊什么?”
萧韫珩笑着摇了摇头,“孤刚到,没聊什么。”
趴在他肩上的人动了动,姜玉筱闻到酒香,掀了半条眼皮,伸手道。
“酒,继续喝酒。”
萧韫珩握住她的手臂,一只手捧住她快掉下去的脑袋,“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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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帘子被风掀起时,露出的晚霞,毯子上泼进橙色的芒耀,柔和又灿烂。
他朝老头子有礼道,“天色不早,孤先带阿晓回去了。”
老头子正抓着桌上的卤鸡腿啃,嘴唇上一圈酱色油渍。
闻声,他点头,“好好好,走吧走吧。”
桌子上的菜已扫了一半。
萧韫珩扬唇一笑,“若您不够吃,孤再叫下人送过来。”
老头子连连点头,“好啊好啊,这卤鸡腿格外好吃,多上点,不愧是我的好女婿,多谢贤婿,阿晓真是给我捡了个好女婿啊。”
萧韫珩颔首,他低头看向姜玉筱,轻声道:“我们回去了。”
她喃喃,“不走不走,来来来老头子,再喝,今日我们不醉不休。”
眼睛却闭着,是梦话,人也早就醉了。
萧韫珩无奈,把她打横抱起来,她倒也乖,柔软地陷在他的怀里,只是嘴里一直喊着喝酒。
萧韫珩吩咐人照顾好老头子,抱着她离开。
傍晚,草坡上的风大了。
胡子花白的老人从酒中抬起头,帘子被风吹得凌乱,他望着夕阳下二人离去的背影。
眸色讳莫如深,暗中闪明。
他微微翘起唇角,轻笑了一声,继续喝了口酒。
人,他已经替她考验过了,往后的路怎么走,就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第67章
半点残阳西入崦,天色黯淡昏黄,帐篷内点了几盏灯火,照亮地毯上的花卉。
熟悉的沉香柔和又温暖,像阳光下的秋水,裹挟着她。
姜玉筱喝得醉醺醺,嘴里不停说着胡话。
萧韫珩把她抱到床上,正给她脱鞋子,她倏地甩掉鞋子,光着两只脚站起来,裙摆垂落,眼睛盯着他,迷迷糊糊的,像只小鹿,瞪着两只圆溜的眼睛对没见过的事物心生好奇。
萧韫珩一笑,摆好两只鞋站起来,她站在床上正好比他高一个脑袋,低着脑袋迎上他的笑意。
他眼尾微微弯起,问她,“我是谁?”
她蹙了蹙眉,眯起眼睛凑近,仔细地盯着他,眼前仿佛有一团雾,她拨开茫茫大雾,清晰地看见了他。
姜玉筱扬唇,伸手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当然认识,你是王行,我的小弟。”
她笑得十分爽朗,像个江湖人士。
萧韫珩眼睫一扫,瞥了眼肩膀上的手指,薄唇间轻轻溢出丝笑,他无奈,又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懵懂无知的样子。
“还有呢?”
“萧韫珩。”
“嗯,还有呢?”
“还有……”姜玉筱抓住他的肩膀,想了好久,眉头皱得愈来愈深。
张着唇脱口欲出,迎着萧韫珩引导的目光。
她道:“呆瓜。”
说完咧开嘴笑。
萧韫珩一愣,眉心微动,她笑得很开心,以至于他对她无可奈何。
他弯起指关节,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
“呆瓜,我是你的丈夫。”
那一敲根本不痛,她醉了戏精上身,揉着额头,委屈道:“脑袋瓜要被你敲裂了,我讨厌你,你才不是我的丈夫。”
萧韫珩知道她是在演戏,拽着她的手,双眸微敛燃着烛火,故作疑惑无措地问,“那怎么办呢?”
姜玉筱道:“很痛。”
他宠溺地哄着她,“那我给你吹吹。”
“好。”
姜玉筱低下头,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捧住她红彤彤的脸颊。
她喝了酒脸颊滚烫,衬得他的手指冰凉,她又格外贪恋那股冰凉,像夏日里一片青绿的薄荷,缓解胀痛的脑袋瓜。
她闭着眼在他的手指里蹭了蹭,萧韫珩一笑,唇凑近她的额头,在他方才敲过的位置,轻轻地吹了吹。
轻微的风抚起额头的几缕碎发。
半晌,他问:“还痛吗?”
“不痛了。”她摇了摇头,蹭着他的手指。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眉毛,她眼睛依旧闭着,细长浓密的睫毛低垂,光影在额头浮动。
萧韫珩黑润的眼底晦暗不明,嘴角勾起,在她的额头蜻蜓点水地一吻。
他忽然很想吻她的眼皮,低头一看,她不知何时睁开眼,乌黑的眸子茫然地盯着他。
姜玉筱问:“你在干什么?”
他答:“我在亲你。”
她蹙眉,指责道:“我喝醉了,你这是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他不以为意一笑,抬头亲了下她的嘴角,“我说过,我早就不是什么君子了。”
嘴唇上酥酥麻麻的,带着酒香,姜玉筱觉得萧韫珩现在像个登徒子,而自己则像个良家妇女被登徒子轻薄。
她好胜地抓着他的肩膀,低头咬住他如山脊高挺的鼻梁,牙齿轻轻地磕,撤离后留下一点牙印。
萧韫珩凝望着她的一举一动,撤离时眼皮敛起,意犹未尽。
他睁开眼问她:“你在干什么?”
姜玉筱道:“我也在亲你。”
“你这是咬。”他指正,嗓音含着慵懒的笑意,“属狗的?”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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