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落定。
阳光明再次来到秘书组的办公室,几人闲聊,听韩鸣谦再次提起这个最终判决后,办公室里弥漫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最初的震惊和愤怒早已被时间冲淡,沉淀下来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唏?,有物伤其类的悲凉,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茫然。
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单调的机器轰鸣,固执地填充着沉默。
张玉芹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无意识地卷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毛线针,眼神有些发直地望着桌面,许久,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仿佛来自肺腑深处,带着沉重的疲惫:
“唉......人嘛,总归是走了。
不管他以前做过啥,说过啥得罪人的话,现在落到这步田地......也真是够惨的。”
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韩鸣谦、周炳生,最后落在阳光明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韩主任,周师傅,小阳......毕竟同事一场,在一个屋里头待了这么多年,最后这点情分......我想,大家能不能......意思意思?
不拘多少,几块钱,或者几张粮票、油票啥的,凑一点,托人给他家里捎去?
听说他老娘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多少......也是一点心意。就当是......送送他?算个了结?”
阳光明沉默着,必要的时候,他的那颗心硬如铁石。
他内心平静无波,甚至觉得张玉芹的提议有些多余,像是对既定结局的一种软弱无力的粉饰。
对李卫东,他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隐患彻底清除后的冰冷的平静,像擦拭干净的刀锋。
但他不会让这种情绪流露分毫,脸上保持着一种符合年龄的,略带沉重的默然。
韩鸣谦端着那个印着“先进工作者”红字的搪瓷茶杯,看着杯口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形成一个深刻的褶皱。
他显然极不愿再与“李卫东”这个名字产生任何形式的关联。
但张玉芹的话,带着一种朴素的人情压力和同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沉吟了足有半分钟,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私下里,力所能及,帮一把他家里,也算......仁至义尽了。
但记住,仅此而已。
不要声张,不要有任何书面或形式上的东西。悄悄办了,就完了。”
这就是默许了。
周炳生一直低着头,听到这里,他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依旧没说话,但他始终记得李卫东曾经帮助过他。
他慢吞吞地从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用蓝布缝制的、边角磨损的小钱包。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老知识分子特有的,近乎刻板的认真。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钱包,从里面仅有的几张纸币中,抽出两张皱巴巴、边缘都起了毛的五元纸币,轻轻地、几乎无声地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张玉芹立刻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点感激的神色,连声道:“谢谢周师傅!谢谢!”
她自己也急忙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印着小碎花的旧布钱包,手指在里面摸索着,数出三张一元纸币和几张半斤的魔都市粮票,也放在桌上。
阳光明也行动起来。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他平时积攒的一些零钱。
他抽出两张相对平整的一元纸币和一张半斤的粮票??这些票证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冰箱空间能提供更丰富、更充足的选择,但此刻拿出来,却是最合适,最不易引人怀疑的“心意”。
他把钱票放回信封,走回秘书组办公室,轻轻放在张玉芹桌上:“张姐,我的一点心意。”
韩鸣谦最后也从上衣
《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132.告诫与提点,工宣队问话,尘埃落定(第5/5页)
口袋里摸出两块钱,走过去,放在那堆小小的钱票旁边。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没看那堆钱一眼,转身就回了自己那间小小的主任室,关上了门。
几张颜色深浅不一,新旧各异的纸币和几张零散的、印着“魔都市粮食局”字样的票证,静静地躺在张玉芹那张堆满文件的桌面上,像一份沉重而寒酸的祭品。
全部加起来,将近二十块钱和几斤粮票,不算少了。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代,对于李卫东即将面临的“劳动”生涯,以及他那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来说,仍然只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但这已是秘书组这几个人,能给予这位曾经的同事,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点带着复杂情绪的关联和微弱的温度。
阳光明和韩鸣谦都明确表示了不想再与李卫东有任何直接接触,周炳生也沉默地摇了摇头,表示不便参与。
张玉芹理解地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承担了某种使命的凝重。
她麻利地把桌上的钱和票收找起来,用一块洗得发白、印着淡蓝色小花的干净手绢仔细包好,四角对折,再紧紧裹了几层,最后塞进自己罩衫的内侧口袋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晓得他现在关在哪里,想办法托个可靠的人送进去。放心,悄悄的,不声张。”
她拿起那个小小的,却裹着几位同事最后一点复杂情谊的布包,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阳光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骄阳炽烈如火,炙烤着大地,阳光依旧明晃晃地照在窗棂上。
李卫东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庞,终于如同投入汹涌黄浦江的一颗小石子,在时代浑浊而湍急的洪流中,彻底沉没,消失无踪,再也不会泛起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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