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那份探亲假,最终还是被二哥独占了。
一丝复杂情绪掠过心头,但很快被即将团聚的期待压下。
十六号这天,石库门阳家弥漫着一种近乎节日的躁动。
午饭比平日提前了大半个钟头。
饭桌上,张秀英几乎没动筷子,一个劲儿地催促:“明明,快点吃,吃饱点好有力气蹬车子。火车不等人,要早点去候着!路上当心点!”
“晓得了,姆妈。”阳光明加快速度扒完碗里的饭。
李桂花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阳光辉则闷声检查着倚在门边的那辆簇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用一块半旧的棉纱,把本已锃亮的车架和镀铬的车圈又细细擦了一遍。
“车子擦得再亮有啥用?路上灰大得很。”李桂花嘴上说着,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辆新车,带着点自豪。
“早点去,占个好位置,一眼就能看到耀耀出来。”
张秀英又一次叮嘱,目光殷切地落在小儿子身上。
阳光明穿上那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藏蓝色”的卡”中山装??这是他最体面的“干部装”。他理了理领口,推起自行车。
“姆妈,阿爸,阿哥,阿嫂,我走了。”他跨上车座,脚下一蹬,崭新的链条发出清脆悦耳的转动声。
自行车灵巧地穿过狭窄的弄堂口,汇入了星期天午后略显稀疏的人流。
深秋的上海,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落了大半,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被冷风卷起。
阳光明奋力蹬着车,深秋的凉意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热切。车轮碾过马路,偶尔压到松动的石板,发出“咯噔”的轻响。
他脑海里反复勾勒着二哥的样子,信里那些诉苦的字眼,让他做好了见到一个憔悴不堪,甚至可能带着怨气的二哥的准备。
火车站永远是喧嚣的漩涡。
巨大的穹顶下,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的方言混杂着广播喇叭里字正腔圆的报站声。
阳光明把自行车寄存在站外看车处,小心地锁好,拿着木牌站在出站口等候。
巨大的列车时刻表下人头攒动。
他踮起脚,目光在车次那一栏搜寻。鲜红的“晚点约30分钟”几个粉笔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他一路赶来的热切上。
他叹了口气,找了个人稍微少点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水磨石柱子,耐心等待。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广播里一次次播报着其他车次的信息,每一次都让他的心提起来又失望地落下。他望着出站口上方那巨大的圆形挂钟,分针慢吞吞地挪动着。
将近四点半,站内广播终于响起了期待中的那趟列车的进站信息。
像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整个出站口瞬间沸腾起来。
接站的人群呼啦一下涌上前,挤在铁栅栏前,伸长脖子,目光焦灼地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
列车员打开铁栅栏,提着大包小裹、拖着疲惫身躯的旅客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阳光明个子高,视线越过旅客的头顶,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攒动的人头中快速扫视。一张张陌生的带着长途跋涉倦意的面孔,在他的眼前闪过。
当又一波旅客洪流般涌出闸口时,阳光明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在几个扛着巨大包裹,风尘仆仆的旅客后面,一个单薄的身影挤了出来。
他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灰色帆布大旅行袋,手上还吃力地拎着一个同样塞得满满当当,用粗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土黄色大号土布提包。分量显然不轻,压得他微微佝偻着背,脚步有些拖沓。
是阳光耀!
尽管心里对二哥有些埋怨,但真正看到二哥的刹那,阳光明的心还是忍不住有些揪痛。
信里那些
《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146.二哥回家,满腹疑问,震惊与酸涩(第3/4页)
抱怨和诉苦的文字,此刻终于化作了眼前具体的形象。
两年多前,离家时那个尚带着几分学生气的白净青年彻底不见了。
眼前的阳光耀,皮肤是北大荒风霜烈日打磨出的粗糙的深褐色,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垢。
脸颊瘦得凹陷下去,颧骨显得格外突出,嘴唇干裂起皮。
原本还算合身的旧军便服,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更衬出那份清减。
他的眉眼间刻着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仿佛被生活压榨过后的麻木和怨气。
头发乱糟糟的,沾着灰尘,整个人像一根被风霜抽打过,失了水分的秸秆,透着一股被风干了的憔悴。
“二哥!”阳光明用力拨开前面挡着的两个人,几步就冲到了阳光耀面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正低头奋力拖着沉重行李的阳光耀闻声猛地抬头,那双被疲惫和风沙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紧接着是巨大的惊喜。
“明明!”他大喊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东北待久了的腔调。
沉重的行李“咚”一声被他扔在脚边,扬起一小片灰尘。他张开双臂,一把紧紧抱住了阳光明,用力之大,让阳光明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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