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轻的力道,不太重,但鉴于她此时此刻重心前移的姿势,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失衡——朝着窗外跌出去的失衡。
刚刚汇报完情况的女仆正抱着空了的玫瑰水瓶子从卧室里走出来,因为才结束没多久的对话,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尽头的阿芙拉医生。
医生似乎被熏疯了,正将大半身体探出窗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医生低头朝下看,医生摔了出去——
什么?等等!!
仆人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巨大的“O”型,目眦欲裂地盯着窗口,空空如也的窗旁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尖叫。
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我的玛丽亚圣父啊!医生真的摔了出去!从三层高的地方!!
“救命啊——阿芙拉医生!!”
凄厉的惨叫和飞扑惊扰了所有的人,当人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全都懵掉了,连滚带爬冲向窗台,果然看见阿芙拉四仰八叉地趴在楼下的草地上。
“快、快去救人!!”
老管家差点连嗓子都喊破了,他惊慌失措冲向二层,拼命敲响巴巴文房间的门,“糟、糟了!大人!出事了!阿芙拉医生从三层掉下去了!”
很快,整栋别墅都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乱七八糟的奔跑声响成廊门,就连森然的风声都成了人类心惊胆战的伴奏。
莱尔蹲在阿芙拉身前,抓住她的下巴将脸掰正了一些。
她还什么也没做呢,这人怎么直接吓晕了…
是的,她还什么也没做呢,只是扒着伸出来的房梁,在阿芙拉探出头的上方,轻轻捅了一下这位女医生的后脑,让她跌落出来而已。
这个高度并不能轻易摔死,更何况准备抓住阿芙拉衣领的血族也没想让人摔死。她原本的计划只是弄断阿芙拉的手或腿,使其不能继续介入翠西的治疗而已,并没有打算直接让人去地狱报道。
毕竟如果阿芙拉出了问题,她作为现场唯一的医生,自然也能帮个忙。
如果能将中央城医生协会的副会长治好,那她的名声自然能彻底打响,未来就再也遇不到像今天一样直接被赶走的情况了。
莱尔厌倦了通过一个个病患去积累名声,那样的速度太慢了,距离她构建储粮流水线有太大阻碍了。
所以今晚她不仅瞄上了巴巴比卜,还瞄上了阿芙拉。
不过女贵族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没有那么好,在意识到自己彻底失重,正无法阻止地坠楼后,阿芙拉只发出了一道短促的尖叫后便直接晕了过去。
如果不是吸血鬼带了她一下,恐怕脑袋着地的医生真的会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开花。
“嗯,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至少她已经达成了她的目的,并且确信惊恐中阿芙拉没有察觉自己头顶还藏了另一只生物。
吸血鬼转身望着愈发逼近的脚步声,如水般隐入了黑暗之中。
巴巴文见到阿芙拉的时候,她正趴在柔软的草甸上,呼吸均匀脸颊微红。
几名女仆战战兢兢检查了一下医生的身体,奇迹般发现医生居然一点伤都没受。
“或许是秋天的草长的格外茂盛,像厚重的毛毯般托住了阿芙拉医生。也或许是圣父的垂怜使得奇迹降临,总之,阿芙拉医生现在只是晕过去了而已,生命没有任何要离去的迹象。”
“这女人究竟在干什么?”巴巴文满脸堆肉中竭力睁开两只又小又扁的眼睛,他愤怒时那只酒红色鼻子更是像被挤出来的一团肉瘤。
他烦躁地摆摆手,喝退了仆从,“她坐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想出去看看?再说了,想出去走门不行么?走窗户是什么贵族癖好吗?她现在是捡回了一条命,那我的翠西怎么办?!她现在虚弱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人!”本着为主人排忧解难的管家立刻想到什么似的站出来,“我们府上还有一名医生,而且同样是一名女医生。就是刚刚那味莱尔托马斯夫人,她现在或许还没有走远,我想作为圣骑士长的家人,她的品格一定是被圣父所喜爱的……”
剩下的话管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提个醒,用与不用都是大人的事。作为仆人,学会闭嘴是第一课。
巴巴文再次厌恶地看了一眼毫无意识的阿芙拉,向管家确认道,“你确定她是维格的家人?”
“是的,”老管家虽然应的很快,但还是谨慎的补上一句,“她是如此称呼自己的,并且她身上那昂贵的礼帽也不会出现再一个普普通通的贫穷平民身上。”
巴巴比卜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也只能这么办了,赶紧把人追回来!”
于是,一群仆从又浩浩荡荡的去追人。
然后她们欣喜地发现,托马斯夫人不仅没有走远,连走都没走出去。
“不好意思,”在后花园茂盛都绣球丛中,托马斯夫人无奈叹了口气,“我好像迷失了方向,并不是抱着其他目的。等我找到马厩,我会立刻离开。”
“哦不不,请不要如此着急!”管家连忙做出邀请的手势,“托马斯夫人,现在我们非常需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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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被马不停蹄带上了三楼,期间管家言简意赅描述了目前的状况。不过他省略了阿芙拉的意外,只是说“现在只有您能帮助翠西小姐了,如果您能将人治好,那么我们全府上下都会无比感激您的!”
奢华的卧室内,炉火烧的愈发滚烫。地板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刚刚的脏污痕迹了,床铺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橘黄色,一切都那么整洁透亮,只有翠西的脸比之前更加惨白了。
莱尔走进去时,这位经历了一场可怕折磨的女人连转动眼珠都已经做不到了。
即使她已经换上了更华丽的粉色碎钻长裙,可她依然不愿意抬起头来。除了腰部时不时抽搐一下,甚至都无法判断她是清醒点,还是和阿芙拉一样已经晕过去了。
巴巴比卜在一旁宽大点扶手椅里坐着,一边用冷葡萄酒驱散空气中残留点味道,一边轻声安慰着。在听见管家禀报后不怎么在意地抬起头。
紧接着,他一下愣住了。
修士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长相如此美妙的女人!精致白皙的脸如同最上等的白色陶瓷,黑色长睫又弯又翘,下颌的弧度只有天使才能雕刻出来,微张的红唇更是比燃烧的烈火更为明艳,让修士仿佛坠落在开满玫瑰的魔鬼宫殿,眼前满是想把他拖进地狱的勾魂者。
他一下扔掉了翠西的手,站了起来,肥厚的嘴唇夸张地咧开,“您就是莱尔托马斯夫人?一名医生?”
“是的,大人。”仿佛看不见那如同舌头般舔上来的目光,莱尔微微一笑,帽檐下的黑色瞳孔内划过一抹红光,“今夜冒昧打扰,原本是想和您商量一下开设诊所资格证的事情,没想到听闻贵府的小姐突生急病。如果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当然能帮上忙!”莱尔还没说完就被巴巴文打断了,他就像一只庞大的黑猩猩,绕过茫然抬头的翠西和四柱床,来到莱尔面前,炯炯地盯着她,“这个世界上恐怕没什么事是您无法办到的——就算是您想要天上的星星,也会有浪子宁愿出卖灵魂召唤恶魔也要为您摘取。”
床上的翠西抖了一下,艰难抬头,眼睛里露出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她想说什么,可是刚刚疯狂的排泄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再加上愈发激烈的腰疼,最终让这个女人把声音吞了回去。
莱尔轻轻扫过巴巴文脖子下跳动的动脉,浅浅一笑,“修士大人实在太客气了,那么现在请让我看看这位美丽的小姐吧?”
巴巴文连忙让开了路,黑色礼帽在他眼下如轻盈的黑鸟般飘过,他感觉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伸手挠了挠。
另一边,莱尔已经将手放在了翠西的腰上,翠西立刻狠狠颤了一下。
“翠西小姐,现在可以自己转身吗?”
“不….不能…实在太疼了…”
“那么,可以站起来吗?”
“可以是可以…但非常非常疼…像有人掰断了我的腰一样…根本、完全无法直起来…”
莱尔点点头,冰凉的手指缓慢揉捏着年轻女人洁白细嫩的腰部皮肤。
没有骨折,所以真就只是扭了一下而已。
望着突然沉默下去的陌生医生,即使心底对那张脸的嫉妒之火在熊熊燃烧,但翠西脑子非常清醒,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流露出一分一毫的怠慢及敌意。
“请问医生….”所以翠西谦卑地问,“我的、我的腰还能治好吗?就是泻药的话….我真的、真的不行了….今天不能再吃了…”
莱尔眉眼弯了一下,“翠西小姐的腰啊…的确需要一些特殊治疗,不过已经不需要泻药了,而是需要些别的。我和我的丈夫曾经共同研究过这种疾病,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治疗方法。”
一听终于不用继续拉了,而且眼前这位美丽的医生也有丈夫时,翠西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真的?请您快说说,都需要什么?”
“对,”巴巴文走了过来,站在莱尔身后,小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被黑裙包裹的身体,“无论托马斯夫人需要什么,我都会派人立刻为您取来。”
床上趴着的女人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初。
“那真是太好了,”莱尔声音里藏着惊喜,“翠西小姐的腰部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留下后遗症。哦我是说,很容易病根,即将来每逢阴雨天,或走路姿势不对劲,今日的腰痛就会再次发作。所以尽量一次治好,只是……”
说到这,她露出有些为难的模样。
果然,巴巴文一下咬钩,“只是什么?托马斯夫人可以直接说出来,翠西是我的挚爱,只要能够救她,我可以付出一切。”
翠西苦笑了一下,手指将床单攥得皱巴巴的,“是的,是您需要什么工具吗?还是药剂?您放心,巴巴文大人掌管整个索拉非索国的药剂分发,只要您有需要….”
“这件事确实和药剂有关,但也不全是药剂的问题。”莱尔将纠结表现得淋漓尽致,最后她“迫不得已”才在两人的催促中慢慢说道,“翠西小姐的腰伤确实需要药剂,只是现在我还没有开设诊所的资格,我家的诊所之前也是使用的我亡夫的名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从腰间的内兜里小心翼翼取出用手帕好好包裹着的天使纹章,“那么,我今日就不能为翠西小姐诊治了。真的很抱歉,等我办理下来诊所资格证之后,我再来,好吗?”
如果说前一句话让巴巴文的笑容淡了一些,那么当那枚天使纹章露出时,巴巴文最后一丝愉悦也跟着立刻消失了。
“四对天使翅膀的纹章,托马斯夫人,请问这是….?”
“这是我弟弟维格托马斯的,”莱尔珍重地托起手帕,“他承诺会成为我的推荐人,让我继承我的丈夫的诊所。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我正子在努力点实现它。”
巴巴文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圣骑士长的名字让他的目光从愚蠢贪婪变得理智清澈。
纵使老管家最初就提醒过了,但奈何修士大人并没有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直至天使纹章出现——每名神职人员都会拥有一块圣廷亲自雕刻颁发的天使纹章。上面的天使翅膀数量代表了神职人员在圣廷的地位,不可损毁,不可丢弃,不可补做。
只要有天使纹章在的地方,往往和本人到场没什么区别。
巴巴文虽然敢跟阿芙拉打打嘴仗,可他是万万不敢公然和一名圣骑士长叫板的,尤其还是一名和他同处于一片城市天空下的圣骑士长。
那些都是常年和恶魔战斗的疯子们,索拉非索大陆上的人类能有现在和平安定的生活,全靠这些圣骑士军守卫着前线。
他们不计后果,手上握着由天使眼泪制作而成的圣剑,连主教大人也只能在维格回来出席完哥哥的葬礼后才把人叫走。
即使没有贵族身份,但主教大人的态度往往代表了很多东西。
比如,维格的嫂子,绝对不是他能染指的。就算他和眼前的女人真的发生了什么,也绝对不会像养一个翠西一样方便。
麻烦会无穷无尽。拜托,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了!
巴巴文的脑袋立刻清醒了很多,当理智重新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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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时,他的声音也跟着变得公事公办了起来。
“这没什么关系的,托马斯夫人。”修士重新坐回宽大的高背椅上,两只手握到一起,“您拥有尊贵的介绍人,如果您能治疗好翠西,同样也等于在我面前证明了您的能力。所以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如若您能让我的爱好起来,那么今晚您就可以带走一张开设诊所资格证。”
说罢,他挥了挥手,老管家立刻心领神会离开。
片刻后,一张崭新的羊皮卷轴被呈了上来,巴巴文将其展开,果然是开设诊所资格证明。
卷轴最上面是由圣祷词书写的玫瑰与十字架,最下的落款则是小修道院和巴巴文的名字。
“现在只要签上您的名字并盖上的我天使纹章就可以了,”巴巴文注视着莱尔的眼睛,“所以现在,您可以说出您需要的东西了。”
房间内的炉火发出“哔啵哔啵”的声音,窗外传来乌鸦聒噪的鸣叫。
始终站在阴影里的女人缓缓勾起嘴角,猩红的颜色仿佛为整件间卧室披上了勾魂的颜色,连刚刚放松下来的翠西都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真是太好了,大人,我会感谢您——将您挚爱的病痛彻底驱逐。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针,最好是银制的针,如果能足够细就更好了。”
“针?”巴巴文和老管家对视,同时露出疑惑的神情,“我的人会立刻为您准备,不过冒昧询问,您要针做什么?”
莱尔垂下头,黑色礼帽遮挡了她的眼神,巴巴文只听见她低缓的声音。
“针灸,我要为翠西小姐做一次针灸治疗。”
第20章
莱尔的话一说完,所有人都茫然了。
“额抱歉,托马斯夫人,针…针什么鸡?”
“针,灸。”莱尔耐心的解释着,“即为用银针驱逐净化翠西小姐腰上的瘴气及诅咒,揪出潜藏的黑暗侵蚀。我不太清楚阿芙拉医生是如何治疗的,但翠西小姐的病因就是如此,所以我需要对症下药。”
巴巴文不自觉跟着点头,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椅子扶手沉思,“嗯,你说的很有道理,阿芙拉也是下的一样的诊断。看来翠西的确是因为诅咒和黑暗的侵蚀….那么银针会有用么?我可以亲自在针尖的位置写上祷词,是否能增加光明的力量,使净化的效用更加牢固彻底?”
那么连医生也会被直接净化呢。
莱尔皮笑肉不笑的拒绝了,“其实修士大人只是坐在这里,已经对黑暗的诅咒拥有强力的压制了。否则翠西小姐不会到现在也只感觉到腰疼,那种痛苦原本应该迅速蔓延至下肢的。”
“噢天呐….”翠西露出一个无与伦比的感动目光,双手拼命去够巴巴文,“大人,感恩您…如果没有您,我恐怕就只能成为诅咒之下的怪物了…”
这两句夸赞直接夸到了巴巴文心坎里,尤其是当对莱尔失去兴趣后,翠西娇弱的面容在此让他怜悯,他立刻挪到了床上。
“好了,宝贝,我们乖乖的,托马斯夫人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很快,女仆们手捧各式各样的银针站成一排,莱尔戴着手套选了四根最细的。据女仆所说,这是专门用来缝补主人带回来的小姐们的贴身衣物的。
昂贵的材质通常经不起折腾,针头越细,所能达到的缝补效果也最为隐形。
当然,主人巴巴文是根本用不上的。一旦衣服损坏,他会直接扔掉。
不过就算如此,这两根银针也比针灸所使用的针粗多了。
但是问题不大,翠西的急性腰伤恰巧对所使用的针的尺寸要求最小,因为莱尔即将扎下去的穴位有2-3厘米那么宽。
其实作为急诊科医生,莱尔并没有专门学过中医方面。
然而作为医学世家出身的她,拥有一名执业十多年的中医老父亲。从小她就是在刺鼻的中药味和可怕的针灸人体模型里长大的,不过那都是在父母去世之前的事了。
莱尔以为自己早就将小时候的事忘的干干净净,没想到在看见翠西腰伤的刹那,某些潜藏脑海深处的记忆如同海啸般冲了出来。
谁能想到穿越进了异世界还能受到爸爸妈妈的庇护。
她一定要回去。
吸血鬼抬起头,几步走到蜡烛旁边,将两根银针放在烛火上来回灼烧。
巴巴文不明白她在干什么,所有人都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不过没人蠢到这个时候提出问题,连翠西都只是睁大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裙角。
只要不让她继续像头猪似的排泄个没完没了,无论托马斯夫人想干什么都行。
莱尔捏着银针走过去,示意翠西将两只手握拳竖着举起来。
然后,她捏着一根银针,迅速刺入翠西小手指根部后侧横纹泛白的部位。
翠西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而巴巴文没有动,所以仆人们也完全没有动。
莱尔揉捏着银针深深浅浅缓慢抽/插,翠西的叫声也一声高过一声,到最后,可人儿连眼泪都疼了出来。
但冷眼冷心的医生毫不在意,将银针留在右手后,又抬高了翠西的左手,将另一根银针以同样的方式扎了进去。
莱尔所扎的这两个位置名叫后溪穴,主要作用是舒筋活络,疏通督脉,对于急性腰扭伤引起的腰部疼痛有奇效。
当然,穴位针对的只是急性腰痛。
翠西刚刚扭伤腰,扎起来效果最好。如果已经扭伤一天或两天这种时间长的,那么仅凭这两个穴位两根银针,自然是没什么用了。
“请保持这样的姿势不要动,还有两处位置要扎。”
一听这话,翠西的眼泪汹涌落下,她难以置信,“为什么?医生,为什么我明明受伤的位置在腰部,您却要针对我的手?”
她很想质疑,斥责,只要立刻能将这两根玩笑一样的破针从她手上拿下来就行。
可是巴巴文从始至终只是沉默地坐在那,一句疑问都没有提,修士大人完全是一副看见新鲜表演的状态,让翠西根本不敢越过他去做把医生丢出去暴打一顿的决定。
“因为诅咒正在您的身体里随着血液四处流走,”莱尔编得信手拈来,“这两个位置是我的丈夫某夜深眠时受到神的启发知晓的,这两处应该是我们和神沟通的位置,所以只要封住这里,就能轻而易举驱逐您体内的黑暗。”
说着,吸血鬼医生眼疾手快将另外两根烧过的银针刺入翠西手背第二、三掌骨及第四、五掌骨之间的凹陷处。
这个位置名叫经外奇穴,同样针对急性腰伤有奇效。
就是疼,非常疼。
刚刚经历浩劫的翠西叫的撕心裂肺,她趴伏在修士腿上嚎啕大哭,连一直以来小心扮演的柔弱形象也不顾了,就是哭,一直哭。
但那哭声在轻轻捻转着银针中逐渐减弱,当莱尔收回手时,翠西茫然抬起了头。
“等、请等一下….好像….好像….”
莱尔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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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鸣钟,“无论您现在又什么感受,请不要说话,我们还需要继续等待。”
苍白的脸沐浴在晃动的烛火中,仿佛为她披上一层金色的纱幔,让她显出一股神秘的诡异的气息。
配合上她刚刚所说的话,一整个屋子的人看她的眼神全都变了。
难道几根缝补使用的针,真有那么好使?他们怎么那么不信呢?
而且听翠西小姐刚才叫的多凄惨呀,说是神降下的指引,可他们在诡谲的火光中,怎么感觉那么像某种祈求邪恶的仪式?
巴巴文也怀疑过,不过他听说过圣骑士长维格的家事,眼前的女人和维格的亲哥哥结婚三个圣年,绝不可能是沾染邪恶之人。
更何况他距离最近,看的最清楚,托马斯夫人根本什么都没做,只是把针扎进去而已。
如果邪恶的仪式都这么简单,那光明的圣廷也不需要十字军和圣骑士的防卫了,被吸血鬼改造的诅咒之物就能端了整片大陆。
当然,最重要的是——
“翠西,我亲爱的,你感觉怎么样?”
“不、不知道….”金发碧眼的可人儿眉心疼的一抽一抽的,但当银针入手不过几个圣分钟之后,她居然奇迹般感觉疼痛正如退潮似的缓慢退去。
她尝试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瞪大眼睛发现她竟能动了!
巴巴文惊奇地看着独自转了小半圈,撑着胳膊就要直起身体的情妇,连最基本的体面都忘了,嘴巴大张着几乎能吞下一个鸡蛋。
“你、你的腰好了?!”
翠西也被彻底震惊!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明明在托马斯夫人进行诡异的治疗前,她的腰还像被人砍断了一样,别说翻身直立了,连挪动一下手臂都疼的眼泪直流。
而现在呢?她竟能够凭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天呐!圣父啊!尊贵的玛丽亚波则修瑞丽安娜的神明啊!!这、这是真的?她没在做梦??
看着无比缓慢,却真的从床上爬下来,又站直了身体的翠西,仆人们更是被惊的连连倒抽凉气。
“老天!小姐!您您您您好了?!”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托马斯夫人真的得到了神的指引!!”
“难以想象….这简直是奇迹!!”
“夫人….”翠西的眼泪再次滚了出来,虽然她还不太能彻底把上半身抻直,但相比一个呼吸之前,她简直好的离谱!
“对不起….刚刚我质疑了您….”翠西挪过去想要握住莱尔的手,但被后者不动声色躲开。
这位可人儿是简直将察言观色练了个出神入化,当即后退两步,无比诚恳地说,“但我现在明白了,您简直就是神在这世上的代行者,您是唯一能让神迹显化出来的医生!”
现在的翠西已经完全不在意巴巴文刚才黏在医生身上的目光了!
虽然她现在确实踩着巴巴文的肩膀过上了贵族小姐般的生活。但钱多好色的男人实在太好找了,而且她自己也偷偷存了不少。
就算离开巴巴文,她也绝不会沦落回女仆时期的艰难时光。
可托马斯夫人完全不一样,夫人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宝藏!
并且是能救命的宝藏!
底层出身的翠西实在太明白这样一位能真正救命的医生有多么难得了,这简直是圣父送给她的礼物!
如果不和这样一个宝藏打好关系,她恐怕会后悔的用头锤墙!
就是不知道夫人喜欢宝石还是昂贵的丝绸布料?抑或是更直接的圣金币?
莱尔抿唇微弯,“这里面不全是我的功劳,翠西小姐身体状况良好,修士大人对神明的信仰同样感动了上天,二位的爱情热烈又真挚,这些都是帮助您快速恢复的好药。”
“不过为了让您不留下任何后遗症,针暂时不要拔出来,还需要继续二十个圣分钟左右。”
翠西现在已经被彻底折服,她举着两只手慢慢走出两步,立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的,当然,在您认可之前,我绝对不擅自作主!”
女人漂亮的眼睛里盛满灿烂的光芒,那模样仿佛莱尔让她现在从三层跳下去,她也会毫不犹豫照做的。
“这确实是奇迹,”巴巴文站在一旁仔细观察,愈发压不住眼底的惊叹。
翠西不是蠢货,相反,她及腰的长发生长在一颗非常聪明的脑袋上。她的手段总是很高明,绝对不会做出“装病博取同情”这种傻瓜笨蛋才会做的事。
这也是巴巴文被吸引的契机之一,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所以,托马斯家的夫人是真的厉害,非常、非常厉害。
要知道翠西不仅仅是腰痛,她才刚刚经历一场泻药大洗礼。
作为身材圆润人士,巴巴文自然也经历过不少次类似的洗礼。
每一次他都必须要缓上几天才能找回一些力气,更何况是更柔弱的翠西?
巴巴文看向莱尔的目光再次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因为维格的名头对她放尊重了些,现在,他就是因为她本身的优秀与学识让他更加重视。
没人会不喜欢有能力的人,尤其是当这种能力极其强大、且带着神明的影子时。
巴巴文紧了紧身上的衣领,眼睛里最后一丝猥琐也彻底消失不见,反而比刚刚的清澈还多了一份郑重。
“您真的是太厉害了,托马斯夫人。怪不得连圣骑士长大人都愿意成为您的推荐人——虽然有点冒昧,但请问翠西是您独自治疗的第一位病人么?我的意思是,除了治疗腰伤以外,您是否还独自治愈过其他种类的伤患呢?”
“白帽子街的露比手指脱….手腕摔伤,手指扭曲,也是我治愈的。”莱尔朝翠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相信过不来多久,翠西小姐就能在我的诊所看见她,毕竟您的治疗还没有结束,身体里仍残留着邪恶。只有将剩余部分的血液放出来,才能彻底摆脱伤痛。”
“当然,我会去的,”翠西连连点头,“明天就去。”
“连手指扭曲都可以治疗?”如果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听见这话,巴巴文会对此嗤之以鼻并加以嘲笑,但神奇的杰作就发生在他眼前没到2个圣分钟的时间,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怎么可能”这句话。
他只是更加难以置信,“托马斯夫人简直是圣父赐予索拉非索大陆的宝物…能够认识您这样优秀的人是我的幸运。请稍等我一下,我立刻就为您签署开设诊所资格证。”
说着,为了表示重视,修士马上坐回高背椅,羽毛笔很快落到了羊皮卷轴上。
“如果夫人后续需要圣药剂的话,可以随时来小修道院。”巴巴文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了,您应该还没有圣药剂的单据吧?塞德森。”
老管家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当他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张装订好的羊皮纸单据双手递给莱尔,上面罗列的是所有药剂的名称。
除了莱尔知道的伤口清洗水、降温水、腐化水以外,还有好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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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振奋油膏(这是什么?)、狼毒敷剂、安眠药水、蛇毒敷剂、止痛水等等七八种,光看名字就能看出具体功效。
捏着羊皮纸的手在微微缩紧,莱尔压住胸腔剧烈跳动的声音,唇角勾起。
终于,终于拿到手了!
她终于能光明正大把诊所开起来了!
所有设想都将实现,她再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只要能将圣药剂搞定,就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抱歉,大人,”莱尔将羊皮纸好好折叠起来,带着纯然的真诚询问道,“我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人接触这些…请原谅我的无知,我只是想问问,所有圣药剂都需要本人前往小修道院申领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时我因为生命危急的病人无法离开,还必须立刻用到圣药剂…”
巴巴文沉思几秒钟后,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正常情况下来说,这是不被允许的行为。我想托马斯夫人一定清楚圣药剂所代表的是什么,那是圣父降下的福泽与恩赐,是父对人类磅礴的爱意,是圣廷最为伟大的发明,同样也是圣廷能够治国引领大陆的根本,没有之一。”
“所以圣药剂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我们不允许它们流通在市面上。”
莱尔没有出声,她安静凝望着巴巴文,看着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划过维格的天使纹章,又在已经能自己向前移动的翠西身上扫过。
她耐心等待着那句“但是”。
“但是,”巴巴文抬起手挠了一下鼻尖,“托马斯夫人的医术我们有目共睹,即使您才刚刚拿到开设诊所资格证,可我已经能预想到将来您的诊所门庭若市的景象了。”
“圣廷爱惜有才能的人,优待有才能的人,尤其您这样的人。所以如果您有需要,我会派出信任的孩子为您运送您需要的圣药剂,只是也请您理解我的难处——每个圣礼拜运送一次,一次两瓶,您觉得如何?”
莱尔惊喜地眨眼,虽然数量少了一点,但有总比没有强!
这是一个很好的起步,至于后续的加码….别急,有第一步就有第二步。
然而她刚准备道谢,忽然看见修士抬手示意她稍等,“不过夫人,您也知道,这样的做法只针对您一个人,如果被其他医生知道了,大家免不了会觉得不太理解。所以我认为,您可以为我和我的可人儿专门预留出一间工作间。这样如果有人问起,您可以说这是我要来看诊,提前送来的药剂。其他人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了,您觉得呢?”
原来这家伙是想自己给他留个VIP高级通道,来了就能看上病,不需要等待也不能拒绝。
那岂不是…太好了!
这里可没有任何检查项目,没有排队,没有投诉,无论什么毛病,只要先把人往床上一扔,先放出300毫升的血,之后再进行治疗都来得及。
他还得对自己感恩戴德。
好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莱尔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大人您的建议实在太完美,等回去之后我会立刻请人再建造出一间诊室。只要您有需要,莱尔诊所会随时为您准备着。”
这话极大取悦了巴巴文,他立刻命人记下诊所的位置,紧接着又和莱尔商量好第一批申领的圣药剂种类。
在询问了各个药剂的效果后,莱尔佯装不经意间感叹道,“不愧是伟大的圣廷,或许只有神明的力量才能创造出如此神奇的东西,被称为神迹一点也不为过,只是…”
巴巴文笑眯眯地看着她,“夫人想说什么?”
莱尔感叹道,“只是我非常好奇,神是怎样将圣药剂带到索拉非索大陆上的?”
这是一句若有若无的试探,莱尔实在太好奇圣药剂的原料了,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单纯的求问者,语气里没有带上任何探究欲。
或许是询问类似问题的人有不少,巴巴文露出一副“果然你也想问这个”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神是不喜被打扰的,既然夫人也曾获得过无上的指引——尽管在梦里,尽管那很轻微,但您也该清楚,神不喜欢被拿出来讨论,祂赐下的礼物也是如此。”
“换句话说,这是秘密。”
果然不是那么好探听出来的,暂时没什么好办法的莱尔也跟着微笑,低头点了羊皮纸上的两种药剂。
清洗水和安眠药水。
清洗水自然不用说,安眠水则是她必选的,因为每次都将人打晕实在不太安全方便了。
还是能让人立刻昏睡过去的安眠药水简单一些,也不用担心病人因为疼痛而中途醒来,看见某些容易将自己推向深渊的画面。
和巴巴文又约定了明天翠西上门治疗的时间后,莱尔正打算起身告辞,忽然听见一道及其轻微的响动,隔着厚重的层层墙壁,人类无法听见的回音从地底向上冲荡。
吸血鬼借着整理宽檐帽的空档仔细竖起耳朵,她确信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就像…有什么动物正从地下疾跑而来,目标正是这栋别墅。
能发出如此强烈声音的,一定是某种强壮的大型动物。
莱尔不动声色扫视四周,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发现什么不对。
“托马斯夫人,马车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老管家做出邀请的姿势,“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莱尔点点头,然而就在她迈出一步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沉闷的鸟叫声。
那声音低哑微弱,房间内没有一个人摆出什么反应。
除了巴巴文。
吸血鬼在那一瞬间敏锐发现修士脸上的表情变了,虽然他很快恢复了原状,但瞳孔的骤然收缩还是被莱尔察觉。
而他接下来的表现更加加重了莱尔的疑虑。
“一定要把托马斯夫人好好的送回去,”修士突然对着老管家说道,“但凡夫人出了什么问题,你们都将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那么托马斯夫人,“他又转向莱尔,“小修道院还积压了很多事情等待处理,请宽恕我无法相送,只能期待我们下次的相见。”
莱尔看着他快步离开,听着他匆匆下楼,走了十几步之后,钻进了一间房间。
房门“砰”的关严紧闭,连门锁都“咔哒”一下落下来。
风送来了森林的味道,这味道莱尔之前从没在修士家里闻到过。
有问题。
想到阿芙拉讥讽翠西的疾病是因为黑暗侵蚀时,修士似乎确实在某一刻表现出了心虚这一点,莱尔立即转向翠西。
“实在抱歉,翠西小姐,请问我是否可以借用一下隐秘房间?”她捂着肚子,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只需要一小会儿就可以,我实在无法忍到回家了。”
翠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了然一笑,即使还没有办法将腰全部直起,还是热情的招呼着女仆们,“快,快带托马斯夫人去‘那间房’!她肚子不舒服!”
女仆很快将人带到三层尽头,在这里,人们通常是不说“厕所”这个词语的,当然也没有“厕所”这个概念。
被当作排泄房的地方只有一个巨大的镶嵌在地砖下方的木盆,里面散发出的恶臭气味让吸血鬼皱眉。不过她还是谢过女仆后
《如何在血族清除计划中存活》 13-20(第25/25页)
直接在门内将门反锁。
接着,她打开通风使用的窗户,一手抓着窗棱,小臂用力将身体荡到了二层。
她记得楼梯的位置,然后向右数十几步,合适的位置只有一扇窗户。她沿着微凸的石砖缝隙,几下爬了过去。
可屋里面却没有人。
修士明明进的就是这个房间,为什么窗帘缝隙内没有他的身影?
难道是她记错了?
不可能,吸血鬼吸了吸鼻子,闻到了这间房间迥异于其他房间的味道。
一股森林的味道。
泥土,树干,带有露水的叶片,蜜蜂,蚂蚁,潮湿的石块。
会是什么东西藏在这?
然而疑惑刚刚升起,莱尔倏的听见几声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有人,吸血鬼却能听见修士低吼的声音传来。
“我说了,最近不要来找我!”
血族漆黑的瞳孔瞬间瞪大,等等,这声音是——在墙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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