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没有理会欺诈乌鸦亮起的星星眼,只是贴过去,低声交代了几句话。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层层法袍下压着的地狱之钥上,一只眼睛悄无声息睁了开来。
在感受到压在头顶的圣光后,眼睛弯出一个无奈又嘲讽的弧度,如同阿芙拉望着声称“要做到中央城第一名医”的莉莉时一样的目光,接着又慢慢闭上消失。
路上的小插曲很快过去,马车抵达圣修道院时外面的天依然在下雨。
这很幸运,毕竟莱尔现在连欺诈帽都无法佩戴。
她步伐平稳得从车上走下来,跟随着骑士军的引领拾级而上。
有修女过来检查了她脱下的衣服和帽子,抱着跟在了身后。
火灾中受难的贵族们的马车堆满了修道院前面的环形广场,被允许进入的仆从们慌慌张张搬运着大人们需要的东西。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雨声。
等抵达了贵族们所处的疗愈堂时,混乱几乎达到顶峰。
那是由一个巨大而典雅的祷告堂改建而来的疗愈堂,位于圣修道院主圣堂的侧边。
受难的金制圣父雕像垂首立在半圆形的琉璃窗下,温暖的炉壁整整有四座,昂贵精致的桃花心木床摆了两排。
可即使到处都充满了圣金币的舒适,也无法驱散疗愈堂内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莱尔看见蓝斯脸色惨白的将一根烧焦的手从自己身上拍开,然后大叫着“没救了!他真的没救了!”
而另一边的阿芙拉则已经为其中一个还在蠕动的黑色躯体盖上了白布,“父会保佑您的。”
另外两名没见过的医生试图用清水清洗烫熟的皮肉,但那差点让病患当场死去。
亚德里恩将手贴在刚刚闭上眼的死者额头,低声诵念着圣祷词离体的魂灵祈福。
当然,昨夜的火灾伤患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其他还有被弄烟熏到不停咳嗽的,因为逃跑不得不从高处跳下导致骨折的,还有一些非火灾的神职人员伤者。
圣廷似乎将这里改建成了集中治疗的医院。
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烟与火的味道直直往鼻腔里冲,莱尔垂下眼睛,压制着涌起的欲/望与自己的听力。
她没有血液瓶补给,没有恢复伤口的办法,骑士军牢牢把守着入口与出口的位置。
“真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对么?”
吸血鬼转身看见了身侧阴影中的大主教。
他似乎才刚刚进入那扇刷着白漆的巨幅拱门,苍老的面容被摇晃的昏暗笼罩,如同一颗生长于森林中的扭曲枯树。
老人悲悯的目光从莱尔身上的法袍移动到扫房间内,“是我的疏忽大意才造成了他们的痛苦,我没有拦住黑暗的降临和侵害。它们的残忍超乎我的想象,可悲的是直至现在我也没有抓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莱尔谨慎地扫过他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轻,“这不是您的错。”
“但我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大主教望向她,“我没有想到狼王明明已经穷途末路,还有力气引发爆炸与火灾。它受的伤应该连爬楼都支撑不了,可还是强撑着回到了巴巴文的家。”
“很有意思的事情,我的骑士们在废墟里找到了狼族的灰毛和脱落的指甲。这或许能够解释狼王为什么拼死也要回去。”
莱尔胸腔的起伏停了下来,她没有抬头。
然而大主教似乎并不在意是否与观众,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多么令人感动的族群情义,然而我依然感到好奇。狼族是愚蠢的种族,它们迟钝的思维和爬行的鼠鼬差不了多少。所以在昨夜那么紧张的情况下,仅凭它们几头狼是如何想出引发爆炸的方法的呢?”
他绿色的眼睛悬停在莱尔头顶,“我们没有发现任何一种已知的□□,只有铺满地底的面粉。”
莱尔面不改色抬头与他对视,“黑暗总是如此狡猾,所以我们将跟随您的脚步将福音传至整片大陆,这才能驱散黑暗带来的危机。”
大主教定定地看着她,蓦地笑了,“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愿意去你的诊所,看来我将这里交给你是正确的选择。”
莱尔一愣,然而还不等她说什么,老人便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好孩子,请原谅我冒昧把你请到这里来,但你的医术多么厉害有目共睹。我听说那是因为神降临了你的梦境,给予了你启示。”大主教语气温和,言辞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慑,“我期待看见你在此展现神迹——狼人虎视眈眈,血族尚未全部清除,在我们彻底消灭黑暗之前,请你暂时留在这里,治愈我们的兄弟姊妹,为他们祷告祈愿。”
他把手放在吸血鬼的肩膀,“作为神的信徒,好孩子,我想你不会拒绝的,对吗?”
第59章
莱尔听明白了。
这就是光明正大的软禁。
她不动声色转动视线,看见每扇窗户外面都站着守卫,围猎狼王的两次失败让这些士兵长了许多记性。
长且粗的银链系在他们腰间,上面似乎还带了倒刺。如果用这东西勒住黑暗种族的腿部,一定能最快废掉它们的行动能力。
看来大主教已经在怀疑她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藏着毒蛇般的探究欲。
他把她圈禁在这个地方,让她穿法袍和伤者呆在一起,周围全是时刻
《如何在血族清除计划中存活》 55-60(第7/9页)
会高呼圣名的牧师与骑士,他在逼迫她露出马脚,但他不确认她究竟是谁。
她之前所展现出的一切和神圣有关的能力很大程度上混淆了他的判断。
否则现在等待莱尔的,估计就是直面而来的圣剑了。
这是莱尔自己为自己搏来的喘息时间——是的,这确实是一场有计划的软禁没错,但同样的,大主教也阴差阳错把她带到了这里。
此时她就站在圣修道院内,教皇陛下的医生蓝斯就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身上带有天使烙印的亚德里恩正为伤者祈祷。
瞧啊,所有演员都已就位,她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努力就能搞清楚最后的疑问——比如,那位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的教皇陛下究竟在哪里。
还有拥有天使烙印的亚德里恩。
如果想要永久消除圣父对人类的直接影响,亚德里恩不能活。
“我当然愿意,”吸血鬼露出欣喜的笑容,“能传诵神的福音是我的荣幸。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拯救这里每个人的生命。”
话音刚落,莱尔确信自己看见大主教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和惊讶。
然而吸血鬼笑容真挚,丝毫看不出任何不对。
大主教只能收回手,向一直所表现出的那样慈爱叮嘱,“我相信你,但也不要太过劳累。每一位神职人员都是圣廷最大的宝藏。”
暴雨仍然在下,灰黑色的雨幕连绵成片。噼里啪啦的雨声掩盖了阴影里很多响动,即使点燃无数蜡烛也无法全部驱散角落里的昏暗。
所以被莱尔吸引了注意力的大主教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黑色长靴根部,正悄无声息爬上一只细腿蜘蛛。
很快,达成目的的主教离开了疗愈堂。
有修女催促新来的医生尽快开始治疗,“请帮帮他们,很多人都在喊疼。”
“为什么不试试安眠药剂呢?”莱尔将小蜘蛛的视野调整好,确保大主教的一切行为都在她监视之下后才说道,“他们需要睡眠,那就是最好的治疗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烧伤对于每个时代来说都是可怕的。
如果没有专门的烫伤药膏,就算是她也根本毫无办法。
人体的自愈就是他们最好的药了。
听见她的声音,刚刚为眼前人盖上白布的亚德里恩陡然抬起了头。
年轻的枢机主教明显没有休息好,大大的青黑色挂在他眼下。
然而当看见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时,亚德里恩柔和的眉眼依然弯出了漂亮的弧线,露出一个颇为孩子气的笑容。
“托马斯夫人!谢天谢地,看到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昨晚真是个灾难之夜,是吗?”莱尔几步走过去,悲伤地望着白布下的轮廓,“我真是吓坏了。”
“是我们的错,”枢机主教垂下眼睛,他本就消瘦的肩膀更垮下去了一些,“我没有想到狼王会那样难以对付….我缺乏经验,这才导致危难发生。我应该为他们的死亡负责…”
“听着,亚德里恩大人,这根本不是你的错。”莱尔摇了摇头,“没人能知道黑暗会做出什么,它们狡猾又奸诈,自私又可怖,就算是主教大人也无法察觉,不是吗?您已经尽力了,无论生死,皆有神定。”
她意有所指,“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顺从神的旨意。”
顺从神的旨意。
这句话像一句宏大的启示,在亚德里恩脑海里如飞起的鸽群般响起。
是啊,一切皆由神定。他从小就受到这样的教育,神会指引一切,神给予他烙印,给予他身份。他无法阻止,他只能顺从。
对于父亲是这样,对于其他同样是这样。
“夫人,再次感谢您。”亚德里恩的脊背松了下来,腼腆地扯动嘴角,“无论您是否了解,您确实一次次将我从沼泽中拉出。”
“能帮上忙就好,”莱尔温和一笑,刚打算缓缓伸出试探的触手时,她眼前属于蜘蛛的视野光屏内,突然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一位长相平凡的修女安静站在丝绒地毯上,她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头发几乎湿透,明显已经在外面呆了很长一段时间。
看见大主教走来时,修女恭敬上前。
“报告大人,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全部查清楚了。”
“说。”
“莱尔托马斯没有家人和朋友。”修女的第一句话就让莱尔整颗心猛的一沉。
“我们找不到与她有关联的人,除了磨坊墓地下掩埋的哈维医生。”
“她似乎不是中央城人,对于她的出生地我们已然无法追溯。”
“她和哈维医生的感情应该很好,多名邻居表述过他们的恩爱。”
“只是在哈维死前一段时间,医生好像被什么事困扰着。具体表现为经常向前线的弟弟寄信,宁愿在家门外徘徊也不想回家,接诊人数大幅下降等等。”
“我们至今不明白原因,医生还没来得及留下原因就回归了天国。”
大主教挥挥手,带着修女穿过长廊,朝外面走去。
“那么,莱尔·托马斯的医术天赋确实来自于她死去的丈夫?”
“并没有,”修女声音又低又沉,“在哈维医生离世之前,莱尔托马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医术上的天赋。她对治疗的才能展现于医生死后。”
“目前我们已知她治愈了包括但不限于手指扭曲、腰部镇痛、腿部变形、皮肤撕裂、火灾昏迷、腹痛等等病症,她的治疗方式奇异又古怪,目前已知的医生中没有任何一位听说过类似得手段。”
大主教骤然一停,转身问道,“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是的,我们找到了哈维医生曾经的病患,他们对上述方式也倍感疑惑。显然,那些方式并非来自哈维。”
莱尔只觉得坠入冰河,亚德里恩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夫人,您怎么了?您还好吗?”
而另一边,大主教和修女已经离开了侧楼。
外面的雨声立刻冲掉了挣扎于生死之间的哀嚎。
潮气掩埋了死意,阴云密布的天空随着大主教与修女克劳瑞斯的前进步伐而消失于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主厅,在里面的修士修女立刻弯腰退出。
当厚重的圣门关严,主厅里只剩一片宁静时,克劳瑞斯站在中央巨幅圣父受难画像旁,推动了那扇巨大的白色拱门。
高贵的白琉璃旋转楼梯一路向上。
从里面吹出的微风差点将蜘蛛掀翻,好在八条长长的腿牢牢扒住靴面才没有掉下去。
拱门在两人身后闭合,洁白的天花板不断拉长延伸,墙壁上高高挂起的白蜡照亮了沿途摆放的悲悯天使雕像。
“我们不明白她治疗的方式来自于哪里,为此我寻找到了许多医生,甚至藏匿于森林的堕落巫医。”修女清晰地述说着,“没有任何一位医生了解她的方式,大人,巫医说如果她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一定不是此间之识。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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