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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声音已带上几分不悦。
之前他在宴席上那样无法无天,屡出狂言,如今还敢未经允许便闯进你的后宫。
他真当你不敢把他怎么样?
“王上!”
“王上——!”
其余的影卫在清宁宫周围抓了几个同样黑衣蒙面的人,看他们的体型,想必正是使者团的人。
他们听见了你对阿苍律的称呼,已知身份败露,心下焦急,被影卫反扣住双手了也不安分。
他们行事确实还算隐蔽,可惜你的影卫也不是吃素的。
毕竟是你那时玩游戏,花了好多资源才换来的呢!
阿苍律遇见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黑衣人默了两息,扯下了自己用以蒙面的东西。
果然是你熟悉的脸。
阿苍律身上的散漫与轻佻已消失殆尽,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更显冷冽。
“陛下若是此时将我杀了,我草原的士兵今夜得不到回应,明日鸡鸣之时,便会雄兵尽出,踏平宁州边境。”
你不甚在意道:“你自诩你草原的勇士勇猛精进,我大楚的将士又何尝不强悍?”
“我大楚,何城不坚?何战不
胜?”
“若你执意开战,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阿苍律自己倒是说得自信,真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你确实不欲穷兵黩武,但若是对方一再挑衅,那你也不会一味忍让。
而且——现在你们可是在大楚皇宫内,这可是你的地盘!他是不是心里没个数?
“我的母亲,是前朝贵妃所出之睦安公主,五日后便是她的忌日。”
“她尚在世时,常与我说起旧日宫廷的生活。她最爱吃的便是杏仁茶酥,可惜后来和亲去了北狄,至死也没能再尝一口。”
阿苍律摊开手掌,其上静静躺着一枚点翠银钗,“这支钗子,是她当年和亲前夜亲手埋在清宁宫内的。她说想以此为念想,日后哪怕遇见再大的事也能撑下来,好活着回到故国。”
睦安公主,赵歌。
她当年被选为和亲人选,离国时才二八年华;而那时的北狄王已逾而立之年,早有了可敦与子嗣。
一国公主委身异族,还要屈于妾室之位,实乃莫大的耻辱。
可惜那时隋朝国弱民穷,面对此等羞辱,也只能默然受之。
赵歌生得清丽脱俗,仪态婉约,是不同于北狄粗犷豪迈的另一种风情,嫁于北狄王之后极受宠爱。
盛宠之下,必招愱恨。
再后来,隋朝内部大乱,尚且自身难保,便更无人顾及远在天边的睦安公主,关于她的消息也一年少过一年。
被送去和亲的第五年,她永远留在了异乡,没能再回一次故国。
原来她还诞下过子嗣,这是史书上未曾记载的。
阿苍律,身上流着一半中原的血。
怪不得你和东方钧在初见他时,会觉得有些眼熟。
东方钧从前必定见过几次尚未出嫁的睦安公主,只是交情不深,纵有些许印象也没能想起来。
而你之所以觉得阿苍律眼熟,是因为他在某些角度看起来与东方钧有几分相像。
细说起来,东方钧与阿苍律他们俩还算甥舅?
不过阿苍律倒是长了东方钧几岁。
乍闻这桩陈年旧事,你心下恻然,不免唏嘘良久。
“你深夜潜入皇宫,便是为了寻这枚钗子?”
阿苍律顿首。
你不明所以:“你既是睦安公主之子,想讨回母亲旧物,直说便是。何必在宁州边境与我兵戎相见?”
“我不止想寻回母亲旧物。”
阿苍律扬了扬眉,“我原本确实还想踏平中原。毕竟此地沃壤千里,五谷丰登——”
中原仓廪充实、锦绣满世,阿苍律当然志在必得。
“只不过如今,我改主意了。”
夜色渐浓,你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稳稳当当锁定住你,“中原皇帝,你与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阿苍律从前只在睦安公主口中听说过皇帝。
隋朝最后一任帝王,昏聩无能,胆小怕事,是实打实的昏君。
凭什么这样的人可以坐拥江山,为保自身荣华而不断让其他人为自己卖命奉献?
幼时母亲的凄惨遭遇令恨意在阿苍律心底扎根。
他恨自己名义上的父汗,恨那个处处给自己与母亲使绊子的可敦,也恨将母亲送来北狄的隋朝君臣。
后来母亲故去,他蛰伏十多年,亲手给自己的那位“兄长”下了药,使其暴毙。
前几日他故意肆口狂言、存心挑衅,便是想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中原人会如何应对。
结果与他预料中的极为不同。
自宁州到光京,他与使节团听了一路百姓对帝王的盛誉,心下升起了兴趣。
不知为何,他偶尔会在你身上看见和母亲相似的气质。
可是算上这次,他与你不过堪堪见过三面。
这点兴趣与好感,却能令他止了起战之心。
大楚,与隋朝确实不同。
若是母亲生在当下,想必最后不会落得那样凄惨的结果。
“我回草原之后,会下令退兵。”
阿苍律道,“不知陛下可愿与我北部草原化干戈为玉帛,通关市,互相济,睦邻以安边?”
你并不知道阿苍律心下的百转千回。
但他既已开口停战退兵,正合你意。
“这是自然。”——
作者有话说:作者不对盗版负责,连载期间会经常回过头去补设定改错字等小修,完结后会细致大修。
第47章十指相缠。
这世上,根本没有“朝格”这个人。
“朝格”是阿苍律杜撰出的人物,从前在北狄时为了藏锋,他才特意编织出这样一位谋士。
若是有心之人稍加细想,便会发觉“朝格”这个名字,分明与阿苍律生母睦安公主之名类音。
两国订立了互不相干和睦共处的盟约后,阿苍律便要启程回北疆了。
临别之时,为表友善,你特意亲自相送。
你命御厨将杏仁茶酥的做法写于纸上,阿苍律回去后可以试着复刻。
除此之外,你还另外给他准备了一份礼。
“这是当年贵妃为睦安公主备的吉祥玉佩,只是可惜后来王朝动荡,它便遗落在了宫廷之内,因此尘封多年。”
“如今,它该去往它该去之人身侧。”
《朕也不想当万人迷啊》 40-47(第12/13页)
离国千里的魂魄,愿你得以安眠。
阿苍律沉默地接过锦盒。
这枚玉佩雕工极简,质地却上佳,其上青黄交错,清透温润。
“那便多谢陛下。”
他轻声道谢。
阿苍律飞身上马,单手握住缰绳欲奔,动作却蓦然停在半空之中。
“那日我在宴上说的和亲之法——”
你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及这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朕那日的话,依旧作数。若是可汗有心带着整个草原入大楚后宫,届时朕必降阶而迎。”
阿苍律侧过身子,回首看了你一眼。自幼生长在草原里的人,身形挺拔,望着人时带着一股天生的狂傲。
阿苍律的位置逆光,耀眼的日光自他身后覆盖而下,使得他的神色朦胧不清。
你却能想象出来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你听见他扬了扬声:
“若真有那么一日,陛下可会许我皇夫之位?”
你还没开口说话,身侧的东方钧率先开口呵斥:“北狄王威名在外,年少称王。原是靠攀附他人得来的一切?”
阿苍律反击道:“怎么?怕我占了你的位置?”
…
你听出来了。
纯恩怨。
他俩好像多少还有点血缘关系吧?怎么现在像仇人一样。
阿苍律当然不会那样做了,这一点你和他都心知肚明,这番话不过是你来我往的试探而已。
东方钧肯定也知道,但是他一听阿苍律这样说心里就来气。
你拽了拽东方钧的衣袖,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么多人在场呢,可别真吵起来了,到时候场面多不好看。
这阿苍律说起话来也是个爱推波助澜的,他那句“占了你的位置?”话音刚落,你就感受到几位大臣的目光频频朝你望过来。
你下定决心了。
过两日一定要在朝堂上彻底宣布,再拖下去你就要应付不了他们了。
至于公之于众后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到时候再看好了!
东方钧心下仍有不悦。
可是皇姐既已如此,他自然是会听话的。
他本就站在你身侧,这下又暗自凑近了些,借着宽大的衣摆遮掩,握住你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分说地将指节嵌进你的指缝。
十指相缠。
*
张墨自那日之后,便时常来紫宸殿寻你。
他来了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坐在一旁,安静地和你共处一室,待上几个时辰后便自行离去。
其实张墨还真给你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唯物主义者带来了一点震撼。
你还以为什么问天门啊、仙人台啊……都只是游戏里的设定而已,没想到他真的能窥探天机啊。
你从堆满奏折的御案上直起身,朱笔搁在一旁,伸了个懒腰。
好累。
不想批折子了。
“张墨。”
你喊他。
白发仙人闻声颔首,起身朝你走来,衣摆与发尾随着步伐飘荡,皆似苍穹之上的流云。
从前你玩游戏时,他分明是黑发。
张墨见你一直盯着他看,略有疑惑:“陛下?”
你有些犹豫要不要问。
那时刚穿进来,看见张墨一头白发,当真把你吓了一跳,怕触及他不愿回想的过往,你才没有问他为何白发。
如今……依你们的关系,应当可以问了吧?若是他当真不愿提及过往,那你也不会执意追问。
“你的白发——”
张墨似乎早有预料,他只是反问:“陛下当真要听么?”
他不愿行欺瞒之事。
当然啦当然啦。
你迅速点头。
“三年前,陛下于南郊遇刺身故,我为行招魂复生之术,以禁咒布阵,招致的反噬罢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哥们。
……?
好啊,原来是他把你搞进游戏里的!
你从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真相,此刻轻而易举地呈现在你面前。
你毫无防备,甚至觉得有些荒诞不经。
张墨有点超标了吧?他到底为什么能成功啊?
你愣在原地,将张墨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你有一点生气。
张墨亦看出来了。
他语气依旧平静,述说着你的心理活动:“陛下不愿回来。”
……倒也不是不愿回来。
如果你能继续玩《帝王一试》的话,你当然也是乐意的,毕竟你真的在这上面花了很多精力。
但是你本人真穿进来了,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张墨,你有没有办法把我送回去?”
张墨身形凝滞一瞬:“…我并无万全的把握。”
那就是有可能。
你兴奋地问:“很麻烦吗?能不能试一下?”
你一激动,攥着他的袖子就想往殿外走。
余光触及到他飘扬的白发时,你蓦然顿住脚步。
张墨施行禁术后,招来了反噬。
可反噬仅仅是白发这么简单么?
你指尖微缩:“你在施行招魂复生之前,不知会有反噬?”
他当然知道。
天道有律,命数有尽,绝非人力可挪移。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不止是因其会给施法者带来反噬,还因其作用不明。
他当年并不知自己究竟能否成功。
“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理应受噬。”
他成功将你带了回来,为此他愿付出一切。
黑发乍白、损伤寿命——于他而言,已是预想之中最轻微的反噬。
比起这个,张墨心下更挂念另一件事:
“陛下不愿回来,为何?”
张墨将你的反应尽收眼底。
你并非是从黄泉碧落之处回来的。
“我、我并非此世中人。”
难怪。
张墨眼底浮起了然之色。
难怪从前你能扫国之积弊如秋风卷叶,难怪他独独看不清你的命数。
“虽无万全把握,可若此乃陛下之愿,我可一试。”
招回来有反噬,送回去就没有吗?
“张墨,你不许瞒我。”
你一顿
《朕也不想当万人迷啊》 40-47(第13/13页)
,随即改了下自称,“…不许瞒朕。”
听起来更有威慑力了。
“我问你:禁术的反噬——只会令你白发吗?”
“…确对寿数有碍。”
张墨坦然相告,“陛下何必在意。”
本就是他不顾你的意愿,强行将你带入此世。
损伤寿数。
人这一生不过百年,哪怕是张墨。
接连损伤寿命,他最终会如何?
你不敢继续想了:“…就没有温和些的法子吗?”
“若是想将禁术稍加改进,陛下兴许要为此等上几年。”
“…也可以。”
真要你明日就走,你还是有些犹豫的。
本来那时玩游戏就有些感情了,如今穿进来快一年,你其实也有些舍不得他们的。
此事就此敲定,你吩咐张墨好好研究一下,每隔一段时间便跟你汇报进度。
你叹了口气。
张墨抬眸,淡色的眼瞳牢牢望着你。
他究竟为什么会生出这般偏执的感情?你自认从前与他的交集不算多。
复活死人。
……这真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点岌岌可危了,他还真敢去试。
外表看起来最云淡风轻的一个,实则内里早就疯透了,一身病骨痴魂。
“张墨,这种反噬极大的禁术,你以后切莫再用了。”
他当即点头。
…
答应得这么快,当你跟他说着玩呢,张墨到底有没有好好在听你说话。
你用力拍了拍他:“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以后不许再用了,不然我就把你逐出皇宫——不,逐出大楚去!”
张墨只得开口承诺:“陛下,我不会再用那种禁术。”
若非他当年实在无计可施,最后又怎会不惜代价施行禁术将你带回来。
如今你既安然无恙,当然再没有什么值得他以命易事。
你见张墨还算有诚意,勉强相信他的保证。
疯子的话不可尽信,你以后还是多看着点他好了。
殿门虽禁闭,却无法隔绝光线。
张墨垂首,看着你依旧攥在他衣袖处的手臂,整张脸淹没在阴影里。
你下意识想将手收回来,退至半空后被他反握住。
温热的体温。
清晰的呼吸。
这是你真真切切活着的证明。
你此刻就站在他眼前,触手可及。
微凉的唇瓣贴了上来。
落在你面上的呼吸却滚烫无比。
你这下看清了,张墨的眼睫仍然是黑色的,没有与发丝一道变白。
张墨从前也思索过,为何他会对你升起这种近乎偏执的情感,连一向不被门内所认可的禁术也要用。
可世间千风万山静默相对,天地亦不语。
万事确实不可能皆如他掌中所现。
万事也确实不可能皆有确切答案。
罢了。
他只要你在他眼前——
作者有话说:过几天完结准备搞个抽奖——感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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