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莉乃闻言一怔,心弦瞬间绷紧。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有比刚刚外公交代的那两件事更为沉重和重要的事了。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然而,外公接下来的问题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看着她,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莉乃,有男朋友了没有?”
这突兀的转折让她措手不及,愣了一瞬,才下意识地回答:“没有。”话一出口,她心底某个角落微微一刺,停顿了两秒,终究还是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长辈做一个交代,也像是在对自己重申一个事实:“其实……本来是有的。但是前段时间,刚刚分手了。”
外公失笑:“难怪……我说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差,魂不守舍的。是因为什么?”
被他点破,莉乃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淤积于心的沉闷,她垂下眼睫:“因为他在某些……很重要的事情上,骗了我。”她顿了顿,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又强调了一遍,“外公,您是知道的,我没办法容忍欺骗。”
“嗯。”外公了然地点点头,并未追问细节,只是轻轻喟叹,“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莉乃抬起眼帘。
外公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和一点点属于老人的、真切的遗憾:“可惜我这把老骨头,大概是看不到你未来穿着白无垢出嫁的模样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莉乃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鼻尖瞬间涌上强烈的酸意。她几乎是急切地反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呸呸呸!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将来……我将来的孩子,还得叫您一声外曾祖父呢!”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外公反而爽朗地笑了笑:“傻孩子,人都有一死。外公这辈子,虽然有遗憾,但已经足够精彩了。莉乃,不要为这种事感到伤心。”他温和地安抚着她,随即话锋微转,语气变得平和而笃定。
“虽然,大概是听不到你的孩子喊我一声外曾祖父了,但外公提前给他留了个名字。”他缓缓说道,目光慈和地落在她脸上,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亚当——”他说。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她耳畔炸响。莉乃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外公,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月末最后一天,作者大概率是要加班到很晚的。如果明天更不上,照常留到周一更新
第85章
失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莉乃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猛地抬起头,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对面神色依旧平和的外公。
“您……您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指尖冰凉,紧紧攥住了膝上的衣料。
外公脸上的慈祥瞬间敛去,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一种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她。
“你好像,”他缓缓开口,“对这个名字,感到非常震惊。”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为什么?”
莉乃的心猛地一沉。在外公这样的人物面前,她那点历练和伪装根本不堪一击,轻易就被看穿了心事。
她垂下眼睫,大脑飞速运转,沉默了片刻,才勉强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切入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记得,您以前……好像也跟我提起过这个名字?那时候我还很小。”她抬起眼,试图将问题抛回去,语气带着试探,“这个名字……对您来说,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外公盯着她,目光如炬,仿佛在审视她话语里每一丝细微的破绽。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顺着自己的思路,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力:“外公取名字,自然是有含义的。只是,我很好奇,”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你为什么,独独对这个名字,有这么大的反应?”
莉乃的指尖掐得更紧了。她知道,自己无论编造什么谎言,在外公这双眼睛面前,大概率都会被瞬间识破。犹豫再三,她终于像是放弃了抵抗般,肩膀微微垮下,带着一种无奈的坦诚低声道:“如果我……说出来,您可能也会觉得,我是在撒谎,或者……精神不太正常。”
“没关系,”外公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和,带着一种鼓励,“你实话实说。”
莉乃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眼眸,直视着外公:“您相信……命运吗?那种……既定的,仿佛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命运?”
外公眼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波澜,他沉吟一瞬,回答道:“我更相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没错,”莉乃立刻接话,仿佛找到了共鸣点,语气也顺畅了些,“本来,我也是不相信的。”她斟酌着用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真实而困惑,“但是……前段时间,我反复做一个很奇怪的梦,一个……感觉非常真实的,像是预知未来的梦。”
全部说谎风险太高,她选择真假参半。而“预知梦”这种本身就带着玄幻色彩的说法,反而能给她的谎言披上一层天然的保护色。
“我梦见……我未来结婚了,有了一个孩子。”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外公的反应,见他依旧平静,才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连自己都快要相信的茫然,“那个孩子……他的名字,就叫亚当。”
她迎上外公探究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无助:“本来,我只当它是一个普通的梦,没放在心上。可是……后来,梦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竟然……一一在现实里发生了验证。”她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所以,当您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我才会……我才会这么失态。”
外公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那锐利如鹰的审视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茶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听得见远处隐约传来的竹制风铃,被微风拂过时发出的零星脆响,更衬得满室静谧。
良久,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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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的锐利渐渐敛去,重新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没有追问梦的细节,也没有质疑其真实性,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那棵静默的山茶树,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对话。
“这个名字,并非随意选择。”外公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它关联着寺原家守护多年的一个秘密——一个名为‘亚当’的程序。”
莉乃的心猛地一跳。
外公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半个多世纪前,一个神秘的组织动用庞大资源,采集了成千上万的生物基因图谱,编写出了一个他们认为能创造生物学奇迹的程序。他们狂妄地称之为‘亚当’,寓意着它将如《圣经》中的第一个人类般,开启一个由他们主宰的新纪元。”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但随即转为凝重:“后来,这个程序因故流落在外,机缘巧合之下被寺原家获得。这些年来,我一直秘密守护着它,连你的母亲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莉乃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您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我?”
外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是我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它’。”
他顿了顿,回忆起往事:“你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在家里玩耍,偶然间拿到了它。你外婆当时就说,既然你跟它有缘分,不如就传给你好了。”
莉乃屏住呼吸:“您是说……这个东西一直在我身上?”
外公微微颔首:“是。不过外公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它具体是什么,等我死后,你自然会知道。到时候,守护这个秘密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严t肃:“记着,如果有一天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宁愿由你毁了它,也一定不能让它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尤其是……那个创造了它的组织。”
这份突如其来的重托,让莉乃感到一阵眩晕。她终于明白,外公今天找她来,不仅仅是为了交代身后事,更是要将这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大秘密托付给她。
“好了。”外公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也驱散了空气中凝重的氛围。他脸上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与慈爱,仿佛刚才那段关乎世界安危的对话从未发生。
“时间不早了,你再不出门,就该错过回东京的新干线了。”他语气平和地提醒道,带着长辈惯常的关切。
莉乃清楚,这场谈话已至终点。她缓缓起身,对着外公深深躬身行礼,姿态庄重。老人静坐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廊道尽头。
回程的新干线,仿佛比来时疾行得更急。暮色四合,窗外的景致消融成一片流动的暗影,模糊了远山与田垄的轮廓。
莉乃靠在座椅上,一整天的奔波辗转,加之接踵而至的惊人信息,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混乱的思绪如同窗外飞掠而过的灯火,明明灭灭,毫无章法。
当她终于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东京的公寓时,夜色已深。玄关处只亮着一盏小灯,松山婆婆和亚当估计早已睡下,屋内一片静谧。
莉乃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点亮手机屏幕。
那个对话框依然停留在她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上,下面空空如也。安室透依然没有回复。
这不正常。
莉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纷乱的思绪逐渐聚焦到这一点上。以她对安室透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采用“冷暴力”或玩失踪把戏的人。即便是在他们关系最僵持、争吵最激烈的时候,他也从未像这样彻底断联。
除非……他遇到了什么无法联系外界的状况。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是任务?什么任务会让他连回复一条短信的时间都没有?还是……遇到了危险?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对他安全状况的担忧,在此刻压倒了所有关于自尊、关于立场、关于谁对谁错的矜持与考量。她迫切地需要确认他是否安全。
她立即拿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无法按下。
如果……他真的是在执行什么危险又隐秘的任务呢?她贸然打过去,一个不合时宜的来电,会不会干扰他?会不会反而给他带来危险?
这种进退维谷的焦虑,几乎要将她的大脑撑爆。她抱着手机,在卧室内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怎么办?还有什么途径,能确认他是否安全……
突然,一个身影在脑海中闪过。
风见警官。
那位总是跟在安室透身后,看起来有些拘谨战兢,却又异常忠诚可靠的下属。昨晚,他也是现场唯一的“外人”。
莉乃停下脚步,或许……可以问问他?以什么理由呢?询问昨晚那个犯人的后续处理?不,太生硬了。直接问安室透的去向?风见会告诉她吗?
她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犹豫再三。但心底那份不断扩大的不安,终究战胜了所有顾虑。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嘟——嘟——”,每一声都重重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铃声持续了很久,漫长到莉乃几乎要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风见裕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有细微的纸张摩擦声,似乎还在工作,“请问是哪位?”
“风见警官,晚上好,我是寺原莉乃。”莉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风见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十二分的谨慎与恭敬:“寺原小姐!晚上好,不打扰,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昨晚的事。”莉乃斟酌着措辞,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光洁的指甲上,“那个秋田裕大,后续处理还顺利吗?”
“啊,是的,已经按照程序处理了,请您放心。”风见的回答迅速而官方,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显然不打算透露更多。
短暂的沉默在电话两端弥漫。莉乃知道对方在等自己挂断,或者说出真正的来意。
她抿了抿唇,指尖收紧:“那个……安室先生,他今天联系过您吗?或者,您知道他现在……是否方便联系?”
问题问出口,她感到一阵轻微的难堪,仿佛自己越过了某条不该越过的界限。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紧接着,风见的声音变得更加紧绷,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这个……降……安室先生的行踪和工作安排,属于内部事务,我不便向您透露。如果他有事,应该会主动联系您的。”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却也让莉乃的心沉了下去。风见的回避,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如果安室透只是普通地忙,风见大可不必如此戒备。
“我明白了。”莉乃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并未放弃,“风见警官,我没有打探机密的意思。只是……”她顿了顿,将那份盘旋在心头的忧虑化作直接的请求,“如果……如果您能联系上他,或者知道他一切安好,能否……告知我一声?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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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的恳切:“我很担心。”
最后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似乎隔着电话线,触动了风见那根属于“普通人”而非“公安警察”的神经。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久到莉乃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我明白了,寺原小姐。”最终,风见的声音响起,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职业性的克制,“如果情况允许,我会的。”
“还有,”莉乃在挂断前补充道,“今晚我打电话询问的事……能否请您,暂时不要告诉安室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风见的声音传来:“我明白,请您放心。”
通话结束。
风见裕也放下手机,脸上职业化的表情褪去,露出明显的疲惫和一丝为难。他揉了揉眉心,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散热扇的微弱嗡鸣。
情况再明显不过了——降谷先生和寺原小姐之间出了问题,而且看起来还没解决。降谷先生那边,突然进入静默期执行高危任务,连一句解释或安抚都没留给寺原小姐,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日缜密周全的风格,更像是……某种情绪化的割裂,或者根本没考虑对方的感受。
而寺原小姐这边,显然是联系不上人,担心得不行,才会在深夜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末了还要小心翼翼地请求保密,不想让降谷先生知道她在打听。
风见叹了口气,他夹在中间实在为难。
作为下属,他必须无条件服从降谷先生的命令,保守任务机密。可作为同样旁观过昨晚巷子里那一幕、以及更早之前种种微妙互动的人,他又无法对寺原小姐那份纯粹的担忧视而不见。
降谷先生临行前只交代了工作,对寺原小姐只字未提,这种“冷处理”在风见看来,于公无可指摘,于私却未免太过……绝情了些。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愣,右下角内部通讯软件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发出特殊的加密提示音。风见精神一振,立刻点开。
消息并非来自降谷零,而是来自更高层、权限极高的“零组”直属联络渠道。内容简短而骇人。
【接潜入者“Z”于今日十八时零三分传回最后线报:确认组织将于明晚二十二时后,在东京湾东侧、临海公园废弃的旧水产加工厂及周边仓库区,进行代号“Axsis”的新型神经兴奋剂(初步判定为高纯度、强致幻、低成瘾周期的新型赌品)的首次大规模样本交易及技术转移。交易方为境外新兴暴力团体“赤蝎”。
现场预计有组织核心武装人员护卫,戒备森严。“Z”于情报送出后随即失联,状态未明,暴露风险极高。该情报可信度评估为A级。现命令:立即成立专项应对小组,于明日十时前完成对该区域的秘密布控及作战方案,务必人赃并获,同时优先确保“Z”之安全,若其身份暴露,不惜代价实施营救。】
“Z”——那是降谷先生在组织内部行动时,与公安最高层联络的绝密代号。
风见盯着屏幕上“失联,状态未明,暴露风险极高”那几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最后线报……失联……降谷先生!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降谷先生拼着暴露风险送出的情报,必须被重视,行动计划必须立刻展开。
他深吸一口气,压t下胸腔内翻涌的惊悸,迅速切换回干练公安警察的模式,按下内部通讯键,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紧急情况,立刻启动一级响应。通知零组所有待命成员,五分钟内到一号简报室集合。联系技术课,调取临海公园废弃厂区及周边五公里范围内所有最新的卫星图、建筑结构图、地下管网图,以及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电磁信号记录和人员活动热力图。装备课……”
一连串指令清晰而迅速地发出,办公室外的走廊立刻响起密集而有序的脚步声。风见抓起桌上加密的战术平板,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简报室,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临海公园废弃区,临海、偏僻、结构复杂、易于防守和撤离,确实是进行非法交易的理想地点。而降谷先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联……是传递情报时被察觉了吗?还是交易本身就是一个针对内部清洗的陷阱?
无论是哪种,降谷先生的处境都极度危险!
第86章
悬而未决
为了能第一时间收到任何关于安室透的消息,莉乃那晚几乎没有合眼。
身体明明已疲惫不堪,精神却异常清醒,仿佛有根弦始终紧绷着。她冲了杯黑咖啡放在床头,随手抓起一本书,试图让文字分散注意力,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沉寂的手机屏幕。
时间在寂静与焦灼中缓慢爬行,直到窗外的天际由浓黑转为深蓝,再透出灰白。
早上七点,莉乃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手机屏幕依旧干净得刺眼,风见没有来电,安室透也依然杳无音信。
她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下楼。餐厅里,松山婆婆正陪着亚当用早餐,烤面包和牛奶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小姐,早……”松山婆婆抬头打招呼,话说到一半顿住了,惊讶地看着她,“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休息好吗?”莉乃眼下的乌青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嗯,可能昨天太累了,没休息好吧。”莉乃含糊地应了一句,在亚当旁边的座位坐下。
“妈妈早!”亚当扬起沾着一点果酱的小脸,笑容明亮。
看到儿子,莉乃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丝。她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放柔:“早,亚当。今天早餐看起来很好吃,你有没有乖乖把牛奶喝完?”
“有!”亚当用力点头,为了证明,还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上唇沾了一圈可爱的“白胡子”。
莉乃忍不住笑了笑,用餐巾轻轻替他擦掉。这一刻的温馨日常,与她心中沉甸甸的担忧形成了鲜明对比。
犹豫片刻,她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放得更轻缓:“亚当,前天晚上……爸爸送你回来的时候,除了陪你玩、给你讲故事,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呀?”
亚当眨巴着大眼睛,有些疑惑:“什么算特别的话呀,妈妈?”
莉乃顿了顿,列举道:“嗯……比如,让你要好好听妈妈和婆婆的话;或者,说他最近可能比较忙,没时间来看你,让你少看电视、早睡早起多锻炼……这种都算。”
亚当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然后肯定地说:“妈妈,你刚才说的这些,爸爸都说过耶。”
莉乃一怔:“……都说过?”
“对呀。”亚当努力回忆着,模仿着爸爸的语气,小大人似的说道,“爸爸说,他最近工作会很——忙,可能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来看我了,让我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做个乖孩子,不能惹妈妈生气。还说让我不要总是看动画片,要早点睡觉,这样才能长得高高的,像爸爸一样厉害,以后好保护妈妈。”
小家伙复述得虽有些颠三倒四,但核心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莉乃脸上的浅笑彻底消失了,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所以,安室透在送亚当回来、甚至更早的时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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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知道自己即将长时间“消失”。他细致地嘱咐了儿子,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那他为什么……独独没有告诉她?
那天晚上,他送她到公寓,他们在夜色中并肩而行,他甚至还提起去祭拜故友的事,气氛并非全然的僵硬。他有那么多机会,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接下来会有点忙,可能联系不上”,也好过让她像现在这样,在完全的空白中胡思乱想,被担忧和不安反复煎熬。
是忘了吗?不,以他的缜密,不可能忘记。特意嘱咐了儿子,却对她只字不提,这只能是……故意的。
为什么?是因为还在生气,用这种方式惩罚她?还是觉得,他们已经分手,他的去向无需向她报备?又或者……他预感到的任务风险极高,高到他认为提前告知她只会让她徒增烦恼,甚至可能因为她的反应或追问而带来不必要的变数?
最后一个猜测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如果他连告别都不愿给,是否意味着,在他心里,这趟任务的危险程度,已经超出了他能给出任何承诺或解释的范围?
“妈妈?”亚当清脆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你怎么不吃了?面包要凉了。”
莉乃回过神,对上儿子清澈又带着点担忧的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妈在想事情。快吃吧,吃完了让婆婆带你出去玩。”
她拿起一片面包,味同嚼蜡。就在这时,被她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莉乃的心脏骤然漏跳一拍,几乎是在瞬间抓起了手机。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并不是风见,也不是她潜意识里最期待的那个名字。
她略感失望地接起电话,语气有些没精打采:“莫西莫西?”
“莉乃!”听筒里立刻炸开幸子标志性的兴奋嗓音,活力十足,“我跟你说,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莉乃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幸子口中的“好主意”,翻来覆去无非就是豪华派对、私人游艇,外加一水儿的帅气男模助兴,毫无新意。
“有什么事就快说,”莉乃瞥了一眼时钟,声音带着催促,“我一会儿还得去学校。”
“啧,真没劲!”幸子不满地咂嘴,“这都快毕业了,你还天天准时准点去上课?未免也太乖了吧!”
莉乃毫不客气地回敬:“你好意思说我?不知道是谁,为了那点出勤分,天天跟上班打卡一样往实验室跑,风雨无阻。”
“哼,我那能一样吗?”幸子理直气壮地反驳,“要不是我们实验室有顶级帅哥养眼,谁愿意每天对着导师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她顿了顿,声音里立刻染上了熟悉的、花痴的调调,“哎呀我跟你说过没?就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身材巨好、脸蛋超绝的研究生学长!光是看看他那身线条,我都能多吃两碗饭!”
这事幸子早在入学报道第二天就打电话来喋喋不休地描述过,主旨就是她们实验室有一位惊为天人的帅哥,并且用尽词汇描绘了对方如何“行走的衣架”、“雕塑般的比例”。但莉乃至今未曾得见真容,因为据幸子说,那位帅哥对镜头异常敏感,每次她刚偷偷摸摸举起手机,对方冰冷的目光就能精准地扫射过来,让她瞬间偃旗息鼓。
“你别打岔,听我说重点!”幸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我们导师最近的研究好像取得了什么重大突破,在什么顶级期刊上发了论文,具体的我也不懂。反正,为了庆祝,他要办一场小型庆功派对,而且——我们可以带家属!”
莉乃已经起身,开始往身上套外套,准备出门,闻言随口敷衍道:“哦,那挺好的,恭喜。”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幸子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作为我的‘家属’,跟我一起出席啊!这种内部派对,平时外人可进不来!”
莉乃干笑两声:“谢谢你的盛情邀请,不过我就算了吧,最近……事情有点多,实在抽不开身。”
“什么?”幸子难以置信,“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那位传说中的帅哥吗?我保证,真人比我说得还要帅一百倍!完全是成熟稳重型的,正好是你喜欢的款!不看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若是平时,莉乃或许还会被勾起一丝好奇心,但此刻,她满心都是对安室透下落不明的担忧和焦躁,哪里还有半分去看什么帅哥的心情。
“真的不用了,幸子。”她语气里的敷衍几乎要溢出来,“我最近真的没空,而且对派对也没什么兴趣。你们玩得开心点。”
“莉乃——别这样嘛!”幸子开始施展她最拿手的磨人功夫,声音又软又黏,“就当是陪陪我嘛!这种学术派的派对很无聊的,你要是不在,我连个t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而且我敢打包票,你见到他肯定会觉得不虚此行!就这么说定了好不好?时间就在这周五晚上,我一会儿把地址发你!你一定要来!不来我就天天去你家门口蹲着!”
幸子根本不给莉乃再次拒绝的机会,叽里呱啦说完,又飞快地强调了一遍时间和地点,然后以一句“我这边导师叫我了先挂了拜拜!”迅速结束了通话,徒留莉乃对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无奈叹气。
最终,她还是没能拗过幸子的软磨硬泡,或者说,她此刻心烦意乱,也懒得再花力气去坚决推拒。去就去吧,或许,沉浸在喧闹的人群里,反而能让大脑暂时从对安室透无止境的担忧中抽离片刻。
她收起手机,拿起书包出门。这一天的课程被切割成无数个等待的片段。每一个课间,每一次手机震动——即使只是误触——都让她心跳骤紧。
然而,屏幕亮了又灭,除了幸子关于派对的喋喋不休和几则应用广告,那个特定的对话框始终沉寂。没有风见的电话或短信,更没有他的只言片语。
这份全然未知的沉默,像一块不断吸附焦虑的磁石,让时间变得粘稠而沉重。傍晚放学时,她感到的并非疲惫,而是那根紧绷了整日的弦,又被无声地拧紧了一圈。
【作者有话说】
安室透的同人文里,赤井老师怎么能不出场呢[菜狗]
第87章
暴露边缘
放学后,莉乃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新消息。手机屏幕的沉寂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焦虑,她不想回到那个空旷的公寓里继续徒劳地等待。
略一思索,她收拾好书包,在教学楼门口追上了正准备离开的浅井枫。
“浅井同学,请等一下。”
浅井枫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询问:“寺原同学,有什么事吗?”
莉乃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口道:“我想……方便的话,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家,看看你哥哥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浅井枫闻言,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虽短暂,却让莉乃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怎么了?是不太方便吗?”她试探着问。
浅井枫抬起眼,脸上习惯性的温和浅笑似乎淡了些许,他看着莉乃,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有点感慨……寺原同学,你跟我哥哥的关系,似乎真的很好。”他微微停顿,目光望向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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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我们同班快六年了,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去我家呢。”
这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与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绪。莉乃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意识到自己的请求或许有些唐突,也越过了普通同学交往的界限。
“抱歉,”她低声说,“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有点担心他的伤势,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浅井枫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样子,最终摇了摇头,重新挂起那抹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不,别误会。你能来探望哥哥,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们走吧。”
再次来到浅井家那栋安静的西式洋房前,莉乃的心境与上次截然不同。浅井夫人似乎出门了,只有一位佣人在家。
浅井枫领着她直接上了二楼,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哥哥,有客人来看你。”
“谁啊?进来。”里面传来黑川零略显慵懒的声音。
浅井枫推开门,侧身让莉乃先进去。
房间里的黑川零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像是案件卷宗的厚册子。听到动静,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目光在触及莉乃的瞬间,那份懒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惊讶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喜。
“莉乃?”他放下手中的册子,坐直了身体,眉头微挑,唇角已经勾起了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今天怎么想到要来看我?我记得今天可不是周末。”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莉乃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的伤……看起来好多了?”比起上次见他时,他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些,精神也显得不错。
“死不了,早就说了。”黑川零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就是被医生和家里人按着,非得在床上多躺几天,闷得要死。你能来,算是给我解闷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带着直白的热切。
“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别不当回事。”莉乃叮嘱了一句,随即看似随意地切入正题,“对了,你们公安部门……最近忙吗?有没有催你赶紧回去上班?”
黑川零似乎对她问起这个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随口道:“忙不忙我不清楚,我现在就是个在家休养的闲人。不过……”他拿起床头的手机晃了晃,“风见前辈昨天晚上给我发了条工作提醒,我回复之后,到现在他都没回我。这可不像他平时的作风,看来他们那边是真的很忙。”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风见忙得连黑川零的消息都顾不上回……
莉乃的心微微一沉。这意味着风见此刻很可能正全身心投入到某件极其紧迫的事情中,或许就是与安室透失联相关的任务。这种情况下,她就算再打电话过去追问,恐怕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可能打扰对方。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无力。所有能获取信息的渠道似乎都被堵死了,她只能被动地等待,像一个被隔绝在真相之外的局外人。
“是啊,公安的工作,总是这么没日没夜的。”她低声附和了一句,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黑川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一瞬间的情绪低落,但他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将话题转移开:“别说他们了,说说你吧。专程跑来,真的只是为了看我这个伤员?”他的眼神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莉乃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看向窗外:“都说了是顺路,而且,上次答应你改天再来看你的。”
“你还记得啊。”黑川零笑了笑,语气轻松,“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这时,浅井枫端着一杯水和药片走了进来,适时地打断了房间内微妙的气氛:“哥哥,该吃药了。”
他的出现让莉乃从短暂的交谈中抽离,也让她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突兀。她站起身:“看你精神不错,我就放心了。不打扰你休息,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黑川零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笑意掩盖,“行吧,谢谢你能来。路上小心。”
“嗯,你好好养伤。”莉乃点点头,又向浅井枫道了别,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浅井家,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莉乃站在街头,看着川流不息的车灯,心中那份悬空的不安并未因探望而减轻分毫。风见的忙碌像一块沉重的砝码,加重了她对安室透处境的糟糕猜想。
她拿出手机,屏幕依然一片沉寂。犹豫再三,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再次联系风见的念头。
现在,她除了等待,似乎什么也做不了。而这种等待,在未知的阴影笼罩下,显得格外煎熬-
交易开始前四个小时。
时间,在安室透将那条以生命为赌注的“最后线报”发送出去后,缓慢地爬行了二十七分钟。
地点是港区边缘,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建筑。表面挂着“石川物流调度中心”的招牌,霓虹灯管坏了一小截,让“物流”二字显得有些黯淡。夜间仅有几个窗口透出零星灯光,与不远处码头彻夜的繁忙灯火相比,这里安静得近乎孤寂。
这里是组织名下众多“安全屋”之一。
加密信息从伪装的物流调度终端发出后,安室透转而以更快的速度在另一块控制板上敲击,清除着发送日志所有浅层的痕迹。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屏幕上滚过的数据流。
磨砂玻璃窗外,东京湾方向吹来的夜风裹挟着潮湿的咸腥味,偶尔夹杂着远处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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