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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鉴于昨晚……我们达成了‘协议’。但我也充分考虑到你目前的实际情况——身体状况欠佳,还有紧迫的工作任务。”她顿了顿,目光在他缠着纱布的胸口和疲惫的脸上扫过,“所以,我也不逼迫你,或者要求你频繁’履行义务’。”

    莉乃看着他,伸出三根手指,清晰而冷静地宣布:“每三天。你每三天过来找我一次就行。时间可以由你根据工作情况灵活调整,提前通知我就行,地点就在这里,方便。”

    安室透张了张嘴,看着莉乃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他讪讪开口。

    莉乃满意于他的顺从,抬起下巴倨傲地“嗯”了一声,随即站起身。

    “我要回卧室补觉,”她说着,揉了揉依旧有些酸胀的额角,“身体还是不太舒服,你自便吧。”言下之意,他可以走了。

    说完,她没等安室透回应,便转身,拖着虚浮的脚步慢慢地挪回了卧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以及安室透一个人略显沉重的呼吸。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起身开始默默地收拾餐桌。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紧闭的卧室门。里面静悄悄的,她大概是累极了,已经睡熟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到玄关,穿好鞋,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的一切。

    大约半小时后,安室透再次折返。他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白色药房纸袋,动作极轻地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公寓里依然安静,卧室门紧闭。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径直走到餐厅,将药袋放在餐桌的正中央,接着从旁边抽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

    【药膏每日两次,缓解不适。

    止痛药必要时一片,间隔六小时以上。】

    他将便签纸仔细地压在药袋下,确保不会被风吹走。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停留了几秒,眼神晦暗不明。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这一次,轻轻带上了门锁。

    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药袋和字条静静地躺在餐桌上,等待着醒来的人发现。

    第127章

    过渡章

    莉乃醒来时,窗外已是浓稠的暮色。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意识像浮在温水里,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身体依然酸软,但那种被过度使用的钝痛似乎消退了一些——也许是睡足了,也许是饥饿感盖过了一切。

    她在床上又躺了几分钟,盯着天花板,直到胃部发出清晰可闻的抗议声。

    起床。

    她撑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勉强驱散了最后的困意。家居服有些凌乱,领口滑下肩头,露出一片还未褪尽的红痕。她随手拉正,没照镜子,径直走出卧室。

    公寓很安静,安静得像空无一人。

    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也没有制造多余的声响。穿过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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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野逐渐开阔——

    餐厅空着。

    餐桌空着。

    她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餐桌正中央——一个白色的药房纸袋,安静地摆在那里,下面压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

    她走过去。

    便签上是熟悉的字迹,干净利落,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她看了很久。

    久到夕阳从她脚边一寸一寸地收走余温,整个客厅都沉入青灰色的暮霭里。

    她伸手,把便签纸折起来,折成很小的一枚方片,攥进掌心。

    药袋被她拎起,带到卧室,放进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睡意早已消散,但她不想起来,不想开灯,不想面对一个恢复了整洁、却空无一人的公寓。

    她想起今早自己对他说的话。她说得那么冷静,那么公事公办,仿佛真的只是签了一份互惠互利的协议。她把所有情绪都压平、折叠、塞进“计划”这个坚硬的壳里,以为这样就能不痛。

    她骗得过他。骗不过自己。

    她不是想要每三天一次。

    她是想要他活着,想要他每三天都活着。想要他每三天都出现在她面前,证明他没有死在那场他没打算活着回来的行动里。

    她把恐惧伪装成索取,把祈求伪装成命令。

    他t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他终于想通了,不是因为他终于愿意正视她的感情。他只是……拿她没办法。

    只是不忍心。

    莉乃把脸埋进枕头里,在黑暗中无声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眼眶有些酸,但没有流泪-

    第一次履约,是第三天。

    那天晚上他来得很准时。七点整,门铃响了一声。她去开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那晚的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地洗澡,安静地上床,安静地完成那件被写进日程表里的事。

    他怕弄疼她,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件易碎品,每一下都带着试探和克制。莉乃被那种过度的温柔磨得发痒,终于忍不住出声:“你能不能,”她的声音从枕间传出来,闷闷的,“正常一点。”

    安室透顿了一下。

    “不是让你停下来,”莉乃说,“是让你重一点。”

    安室透没有回答。但接下来的动作,终于不再小心翼翼。

    结束之后,安室透起身去洗澡。莉乃躺在黑暗里,听着浴室的水声,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在心里划掉第一天。

    还剩下很多天-

    第二次履约,是第六天。

    安室透来的时候她正在切葱。开门时手里还拿着菜刀,他站在玄关顿了一下。她把刀放下,转身进了厨房。安室透跟进来,站在流理台边上,问需不需要帮忙。她说不用,你坐着等。

    他就在餐桌旁坐下了。

    那晚她做饭的时候,安室透一直坐在那里。没有看手机,没有翻文件,只是静静地坐着看她,目光落在她切菜的手上。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她做了两人份,安室透吃完了,把碗洗了。

    然后是洗澡,上床。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她也放下了那层若有若无的紧绷,在他俯身时抬手环住了他的后颈。

    结束之后,安室透去洗澡。莉乃依然躺着,听见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床垫微微凹陷。

    他在她身旁躺下,就那么平躺着,隔着二十厘米的空隙,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莉乃翻了个身,背对他。

    又过了一会儿,她感到他的手伸过来,轻轻落在她被角外的小臂上。

    她没有躲。

    ……

    第五次履约,是第十五天。

    安室透开始不需要莉乃开口,就知道她今晚想从哪个姿势开始。她也开始熟悉他的习惯——他什么时候会停顿,什么时候呼吸会变重,什么时候会俯身把脸埋进她颈窝,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结束之后他依然会躺很久。有时候会睡着,睡得很浅,她稍微动一下他就会醒。醒了他也不说话,只是看她一眼,确认时间还早,又闭上眼。

    她已经习惯第二天早晨醒来时,枕边是空的。

    但餐桌上永远有早餐。

    ……

    第九次履约,是第二十七天。

    安室透进门时莉乃正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站在玄关看了她两秒,然后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覆在她发顶。

    莉乃没动。

    他慢慢地替她擦着头发,动作很轻,偶尔扯到打结的发尾,他会停下来,用手指一点一点解开。

    擦完了,他把毛巾搭在自己小臂上。

    “下次吹干。”他说。

    莉乃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晚他第一次没有在结束后立刻去洗澡。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莉乃。”他忽然开口。

    她没有应。

    “……没什么。”他说,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睡吧。”

    ……

    第十二次履约,是第三十六天。

    他们已经不需要语言了。

    他进门,她侧身让出通道。他换鞋,她去厨房倒水。他接过水杯,她转身走向卧室。他跟进来,她在床边坐下,他站在她面前。

    然后是一个漫长的、温柔的、彼此熟悉如呼吸的过程。

    她的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发尾,他的掌心覆在她小腹。

    结束后他没有立刻抽身,伏在她身上很久,呼吸从急促慢慢归于平缓。她也没有催促。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肩胛骨那道浅色的新疤上。

    她抬手,指尖沿着疤痕轻轻划过去。

    他侧过头,把脸埋进她颈窝。

    那天晚上他没有走。

    第二天早晨她醒来时,他也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床边,穿戴整齐,像已经坐了很长时间。

    莉乃撑着床坐起来,被角滑落。

    安室透回过头。

    他的眼睛里有一些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歉疚,是一种更深的、被压得太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下周二。”他说。

    莉乃没接话。

    “决战。”他说,“快要收网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安排。

    莉乃把被子拉到胸口,靠坐在床头。

    沉默了几秒。

    “接下来可能没办法定期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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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

    莉乃顿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那你先忙。”

    她的语气和他说“下周二”时一样平。

    安室透看着她。

    她垂下眼,手指在被面上划了一下,抬起头。

    “我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安室透的呼吸顿了一拍。

    “……应该没这么快吧。”他说,声音有些干涩,“这才一个多月。”

    莉乃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怎么不可能,”她说,一本正经,“运气好的话,还有一次就怀上的呢。”

    她顿了顿。

    “对你自己有点信心。”

    安室透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莉乃已经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几号回来?”她问。

    安室透看着她。

    “……不知道。”他说。

    莉乃点了点头。

    “那等你回来再说。”她转回身,“检查结果回头发你。”

    浴室门轻轻关上了。

    安室透还坐在床边。

    很久。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刚才躺过的那侧枕头上。枕头凹陷处还留着她睡过的形状。

    他伸手,在那个凹陷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

    餐桌上,早餐已经做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写下几行字,压在保温罩下面。

    莉乃从浴室出来时,公寓里已经空了。她走到餐桌前,看见保温罩下的早餐,和旁边那张便签。

    早餐趁热吃。

    检查完告诉我。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她把便签折起来,塞进睡衣口袋,然后坐下,开始吃早餐。

    味增汤还热着,玉子烧是他一贯的水平。

    她一口一口吃完,把碗洗了。

    回到卧室,从床头柜里取出那个抽屉。

    里面是十一只已经折好的便签,她把新的这张放进去,关上抽屉。

    窗台上的绿萝该浇水了。

    她起身,拿起水壶。

    窗外是二月的东京,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第128章

    春天快要来了

    距离最终行动,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安全屋内的空气浑浊而凝滞。长桌上摊开的建筑平面图已经被反复标注得密密麻麻,每个人的水杯都见了底,烟灰缸里堆满烟蒂。最后一次联合确认会议,刚刚结束。

    江户川柯南从椅子上跳下来,双腿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才落地。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坐在主位旁、此刻正垂眸整理文件的安室透脸上。

    惨白的LED灯光下,公安王牌那张本就消瘦的脸显得愈发苍白,眼下的青黑不是今日才有,是这一个多月来一层一层叠上去的,像久未褪尽的淤青。他翻动纸张的动作依然利落,完全看不出他已经顶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在这里跟他们一起熬了快两个月了。

    柯南在心里叹了口气。

    “安室先生,”小男孩开口,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明天就是行动日了。”

    安室透抬起眼。

    “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吧。”柯南说,“这一个多月,你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我和赤井先生都在,不会出问题的,你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安室透看着他,紫灰色的眼眸里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谢谢你,工藤君。”他说,“我知道。”

    柯南顿了顿。

    “准备了这么久,明天一定会成功的。”

    柯南看着他。

    安室透的笑容温和、平静、无懈可击——和这两个月里每一次他说“我没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时一模一样。

    柯南张了张嘴,把那声“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相信这句话的样子”咽了回去,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安室透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出去一趟。”

    柯南眨了一下眼。他看见安室透走向墙边衣架,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心下了然。

    “是去找寺原姐姐吧。”柯南说。

    安室透没有回头,但他的沉默是一种默认。

    柯南没有追问。他站在原地看着安室透穿上外套,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左手抬到某个角度时明显顿了一下。

    这一个多月,安室先生经常去看寺原莉乃。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往往都是在他刚结束某个漫长的研究会议之后,t在天亮之前挤出来的几小时。回来的时候,眼底的青黑并不会淡去半分。不像是好好休息过的样子。

    安室透穿好外套,手指在纽扣上停留了一瞬。

    自从上次分别,莉乃没有再联系过他。她说要去医院检查,他便等。

    等了一天,两天,三四天。没有消息。

    他也没有问。

    问什么呢。

    如果结果是好的,她一定会告诉他。如果结果不如人意……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垂着眼睫,把最后一颗纽扣系好。

    也好。

    临行前去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呼吸,还在吃饭,还在好好活着。

    然后回来,做该做的事。

    如果明天之后还能回来——

    他的思绪停在这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手机,屏幕亮起。

    莉乃:【现在下楼】

    安室透盯着那四个字,顿住了。

    她来找他了?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他甚至来不及辨认那是什么情绪。

    “我先走了,有事联系。”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

    安全屋的楼道狭窄幽深,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安室透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的。

    二月底的夜风裹挟着寒意扑上脸。

    莉乃站在门外两三米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正微微侧头打量着这条后巷,听到门开的声音,她转过身。

    安室透的脚步在迈出门槛的瞬间顿了一下。

    她穿得太少了。一件薄薄的驼色羊绒外套,敞着怀,里面是灰粉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两截光裸的小腿。

    二月底的东京,夜间气温只有三四度。

    她的侧脸被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莉乃看见他,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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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安室透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大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抖开,直接披在她肩上。那件深灰色外套对他来说刚好合身,罩在她身上却大得像裹了一层毯子。

    “怎么穿这么少就出门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拧成结,“跟我进去。”

    他的手按在她肩头,想把外套拢紧。

    莉乃的肩膀却用力一挣:“你别动。”她皱着眉,偏过头躲开他的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发型要被你搞乱了。”

    安室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外套还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肩上,一只袖子耷拉着,摇摇欲坠,她完全没有要伸手接住的意思。

    他看着她。

    她的头发今天确实仔细打理过——不是平时随意挽起的样子,发尾向内收着,耳侧别了一只小巧的珍珠发夹。

    她为今晚出门,认真收拾过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但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重新伸出手,握住外套的两侧领口,顺着她挣开的动作轻轻带了一下,把滑落的那边拉回她肩头。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腕。

    “走,”他说,声音平稳,“我住的地方在四楼,单独的房间,不会碰到任何人。”他顿了顿,“外面太冷了。”

    莉乃皱着眉,还想说什么。

    但安室透没有给她挣脱的机会。他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她挣脱,带着她往楼道里走。

    莉乃被他拉着踉跄了一步。

    “……我说了我不上去!”

    “听见了。”

    “那你放手。”

    “不放。”

    简短的对话在狭窄的楼道里落下去。

    应急灯的昏黄光晕笼着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交叠,分开,又交叠。

    莉乃没有再挣。

    她低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腕骨上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温热。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四楼。

    安室透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摊着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暗了,窗台上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像一个随时可以撤离的、不属于任何人的临时据点。

    “坐吧。”他说。

    莉乃站在门口,没动。

    安室透也没有催促,他走到桌边,把那杯冷掉的咖啡拿进洗手间倒掉,又用热水壶烧了一壶水。

    水烧开的声音填补了房间里的沉默。他倒了一杯热水,转身递给她。

    莉乃这才走进去,接过杯子,在床边坐下。

    安室透没有坐,他站在她面前一步之外的距离,垂眼看着她。

    莉乃双手捧着杯子,垂着眼睫,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明天有重要的事要去做吧。”她没有抬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安室透蹲在她面前,隔着半步的距离。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垂落的睫毛轻轻颤着,像落了一只收拢翅膀的蝶。

    “所以今晚来找你,”莉乃说,“一是道别。”她顿了顿。

    “二是有话想跟你说。”

    安室透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不一定就是道别,行动虽然凶险,但准备充分,自己未必没有回来的机会。话还没出口。

    “我马上要出国了。”

    莉乃抬起眼。

    安室透一愣。

    “换幸子回来。”她说,声音很轻,“机票已经订好了。”

    安室透看着她。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三天。

    安室透垂下眼。这个日期从他脑海里碾过去,留下一道清晰的、无声的沟壑。

    三天后,行动应该还没有结束。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可能出现在机场。

    他没有说“抱歉”,没有说“本想去送你”,这种话太轻了,轻得像落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来不及荡开。

    他沉默着。

    莉乃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起。

    “我知道你没办法送我,”她说,语气轻松,“所以提前来看看你。”顿了顿,“也顺便给你的行动……加油打气吧。”

    她笑起来。

    安室透看着那个笑容。

    唇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也弯成月牙的形状。任何一个不熟悉她的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女孩在送别心上人时克制的、带着期许的微笑。

    但他看得到,那笑容没有抵达眼底。

    他见过她真正笑的样子,不是这样的。

    他什么也没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搁在膝头的手。

    莉乃的手很凉。他的手也是。

    她垂眼看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指节,没有抽开。

    “希望你……”她开口,声音顿了一下,“能实现我爸爸没有做到的事。”

    安室透抬起眼。

    她看着他。

    “我相信你。”

    安室透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不是愧疚,不是沉重。

    是另一种更柔软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情绪。

    他慢慢握紧了她的手。

    “……我会的。”

    莉乃点了点头。然后她动了动,从身侧那只小巧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

    很普通的规格,封口绕着一圈白棉线。没有任何标识。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预感。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文件袋递过来,示意他打开。

    安室透接过。

    棉线绕得很紧。他解开时指节竟有些滞涩。

    袋口打开,他抽出里面的纸张,是一张A4纸。

    抬头的标识、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数值、参考范围……

    他的视线向下移。

    临床诊断:早期妊娠(约2周)

    检查结果:阳性(+)

    安室透没有动。

    他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呼吸。

    那张纸被他握在手里,边缘微微起了皱。

    莉乃垂着眼。

    “上周拿到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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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本来想立刻告诉你的。”

    她顿了顿。

    “但还是觉得,这种事得见面了跟你说。”

    安室透依然没有动。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压在纸张边缘,那里印着一个小小的、清晰的、蓝色的“阳性”印章。

    “我其实也……”莉乃的声音顿了一下,“没做好准备。”

    她把目光从他低垂的额发上移开,落在自己搁在膝头的、空空的左手。

    “你没来的这几天,”她说,“我一个人在家,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房间里很静,窗外隐隐传来遥远街区的车流声,隔了几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如果你真的……”她停住了,那个句子没有说完。

    她垂下眼,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一个人把他生下来、再把他养大,对我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她说,“我相信我能做到。”

    安室透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

    莉乃看着他。

    她没有伸手去擦他的眼角,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也是因为有这个突发状况,”她说,“所以我必须得尽快出国了。”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向窗台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不然留在国内,”她说,“很容易被我妈妈发现。”

    窗外夜风拂过。

    安室透还蹲在她面前。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攥着那张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纸。

    他张了张嘴。

    有很多话想说。

    ——你一个人在国外怎么办。

    ——没有亲近的人在身边照t顾你,你怎么度过漫长的孕期。

    ——对不起。

    ——谢谢你。

    ——我爱你。

    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些句子堵在喉咙里,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又在她沉默的注视下,一个一个咽了回去。

    莉乃看着他。

    她看见他的眼眶红透,看见他攥着纸张边缘的指节发白,看见他下颌绷紧又松开,松开又绷紧。

    她也什么都没说。轻轻翻过手,把自己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我走了以后,”她说,“你专心做你的事。”

    “不用想着联系我,也不用担心。”

    “等你那边结束了……想来找我的话,你知道我在哪。”

    安室透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把那张检测报告单慢慢地、小心地折起来,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放进了贴近胸口的内侧口袋。

    然后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落在她鬓边那枚珍珠发夹上,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不该被他拥有的珍宝。

    “三天后,”他说,声音沙哑,“几点?”

    莉乃看着他:“上午十点。”

    安室透点了点头。

    他没说“我尽量赶到”,没许任何他做不到的承诺。

    莉乃垂下眼,站起身:“我该走了。”

    安室透跟着站起来。

    她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文件袋,折好,放回包里。走到门口时,她顿了一下。

    “降谷……零”

    安室透抬起头,看见她抬起手,绕到颈后,指尖摸索着什么。几秒后,一条细细的银链从她领口被抽出来。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安室透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她已经踮起脚,双手绕过他的后颈。

    银链垂下来,冰凉的吊坠落在他胸口。

    她的指尖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她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链扣,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安室透垂眼。

    吊坠在他胸口晃了一下,停住。

    那是一枚金属吊牌,不大,方方正正,边缘打磨得圆润。表面刻着精细的纹路——不是装饰性的花纹,是字。

    【Adm——寺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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