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处境,跟想象中差不多,一夜之间,全没了。本来在火灾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该来雾城,但因为被吴胜一家缠着,只能放缓。
昨天叫了一群打手处理完了后,这才买了最早的动车票来雾城。
九点半,抵达明寰集团后,她沉步走进了大厅。
前台拦住她的去路。
她说:“我要见宋伯清,你跟他说,我是葛瑜的妹妹,他自然会见我。”
前台每天遇到这样的人太多了,微微翻了个白眼,摁了个内线,不知道对方跟她说了什么,前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挂断电话就笑脸相迎,领着葛薇往专属电梯走去,边走边说:“宋先生在楼上等您。”
她为她点了电梯的楼层。
电梯一层层往上走。
最终停在了宋伯清所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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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楼层静悄悄,葛薇迈开步子往里走,整个平层,只有宋伯清一间办公室,她毫无礼数,推门而入,宋伯清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听到声响慢慢抬头。
葛薇对上宋伯清的黑眸,说道:“好久不见,宋伯清。”
她连名带姓喊他宋伯清。
这年头敢这么喊他的,也就只有葛薇了。
宋伯清身子微微往后靠,并不在意,扬扬下巴示意她坐下,“喝什么?”
“不用。”葛薇看着他说,“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们之间也没有喝茶的必要,我这次从南河来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跟我姐在一起没?”
宋伯清摇摇头,“没有。”
“好。”葛薇微笑,“没在一起那就好,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最好听清楚些,因为我只说一遍。”
“当年我姐因为想跟你结婚跟我爸大吵一架,本来在此之前我爸是很认同你的,也默认你们的交往,但为什么突然之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想过原因没?”
“我私底下找过你父亲,他不肯说,我只能怀疑他觉得我们之间不适合。”
“其实你猜得八九不离十,确实是因为我爸觉得你们不合适,但主要原因是在这之前你家里来过人。”葛薇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你知道你家里人来过的事吗?还是说你知道,但是没管,眼睁睁看着我姐因为这件事跟我爸吵架发火?”
宋伯清的脸色骤变,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应该都是肥章!
第37章
落地窗外是冰冷的钢铁森林,一座于他而言毫无温度的城市,宋伯清坐在位置上,右手手指间悄然的夹上一支烟,烟雾顺着手背的青筋脉络往上蔓延,他将烟头放入嘴中抽了一口,坐在对面的葛薇依旧目光如炬,丝毫不惧。
她敢来、敢说这些话就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
办公室里寂静非常。
宋伯清看着葛薇的目光,蓦然就想起了年轻时的葛瑜。
十九岁的葛瑜开朗外向,阳光漂亮,与现在的沉默寡言,疏离冷漠比起来有天壤之别。每回约会都要同他十指紧扣,严丝合缝,像所有情侣一样,摇晃着他的手臂,走在雾城的每条不知名的街道。初恋时的青涩和羞臊令他记忆难忘。他记得有一回他们开车经过五四路的小道,葛瑜突然喊道停车停车。
车子紧急刹住。
葛瑜推门下车,一路小跑着跑到对面,一个拿着糖葫芦串叫卖的老人。
她买了两串糖葫芦。
蹦蹦跳跳的跑回来,坐上车后把其中一串糖葫芦递到宋伯清嘴边,笑着说:“这一串给你,这一串给我!”
宋伯清笑着摇头,“我不吃这个。”
葛瑜‘啊’了一声,似乎有些讶异。
怎么会有人不爱吃糖葫芦呢?又酸又甜又脆,口感丰富。葛瑜咬了一口,红色透亮的糖块斑驳的黏腻在唇边,她不知,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宋伯清就这么侧着身子看她吃,红唇一张一合,裹着糖衣山楂在她嘴里,那股糖味儿似乎飘散过来了。
黑眸微微眯着,张开虎口伸手捏住她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山楂的酸和冰糖的甜在嘴里交融,他碾过她唇边的糖块,碾过她的每一寸馨香,似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葛瑜双手拿着糖葫芦,挣扎不开,只能勉勉强强抵着他的胸膛。
双眼瞪得极大。
兔子般红艳艳的瞳孔充斥着的是另外一双强势的黑眸,那双黑眸霸道狠厉,像被海浪席卷过的黑潭,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波涛翻涌,手指拂过之处皆是她微微颤栗的肌肤。
就这么看着她、吻着她,似乎通过眼睛在告诉她——他想吃掉她。
这样侵略性的眼神和吻,令葛瑜浑身发软,所有的抵抗化为乌有。
他吻了她整整五分钟,吻到糖块融化,吻到两人嘴里都有酸甜的味道。松开时,他喘着气,略带邪气的笑,“味道不错。”
葛瑜面潮泛红,看着手里的糖葫芦,一时半会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该吃。
她抿着唇说:“你怎么这样啊!”
她的糖葫芦……好不容易能遇到这种老款口味。
宋伯清听不到她的哀怨,唇角含笑,推门下车,直接走到对面,把老人手里几十根糖葫芦全买了,扛着草靶子回来。勉勉强强塞到后座后,揉揉她的头,问她这样满不满意?
葛瑜一头栽进他的怀中,满是糖块的嘴在他的胸膛蹭得乱七八糟。
某人的报复真的毫无杀伤力。
不外乎一件衬衫。
于他而言又有什么重要的?
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太多太多,比如宋伯清抽空会去她的学校陪她上课,同学问他们的关系,宋伯清永远抢答:男女朋友。葛瑜会被他的回答闹得大红脸,在书籍上画上宋伯清的脸,写上一句[大坏蛋]。又比如宋伯清约会迟到,葛瑜会故意带他去吃他不喜欢吃的生腌。
爱情里的针锋相对,有时就是不可理喻。
是青涩如酸枣,入口时的涩味难挡,直至入喉的甜开始回甘,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宋伯清带着葛瑜第一次进入自己的圈子是在交往后的第一个月。
那天徐默攒了个局,请了圈子里拔尖的二代们。宋伯清应邀参加,参加前还给葛瑜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和裙子,虽然大部分葛瑜都不太喜欢,因为太招摇!太贵!她只能从中勉勉强强挑了一件不算太贵的裙子,换上的时候因为绑带问题在换衣间里折腾很久。
宋伯清懒散的语调从外面传来,“穿不上?”
“不,不是。”她有些着急,“绑带在后面,我绑不上。”
她有些急,怎么弄都弄不准绑带,怎么弄都弄不好位置。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伸了进来,紧跟着宋伯清就走到她身后,坚实灼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轻笑,“怎么这么笨?嗯?”
他笑着,伸手帮她处理绑带。
那位置在腰部,葛瑜纤细白皙的腰就这么毫无保留的映入眼帘,宋伯清的眼眸深邃漆黑,指尖拂过肌肤时,她会忍不住紧绷身体。
这坏蛋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的?
葛瑜咬着红唇,扭头瞪着他。
宋伯清轻笑,挑眉,“看我干什么?”
“宋伯清!你快点儿!”
“快不了。”他懒散的回,“慢工出细活,急什么。”
一件衣服磨磨蹭蹭穿了半小时。
出来后,宋伯清牵着她的手出门。
葛瑜有些紧张,抓着宋伯清的手,小声地说:“你朋友都是怎么样的人?”
宋伯清想了想,竟然回答不上来,他只能说:“我觉得他们品性不坏,但做人一般。”
葛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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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默的场子从来都是热闹的,宋伯清带着葛瑜来的时候,徐默正在跟别人侃天侃地,右手搂着个漂亮的妹妹,左手夹着烟,正聊着天,宋伯清牵着葛瑜走了进来,烟雾缭绕间,徐默抬眸望去,在看到葛瑜的那一秒,眼睛发直。
葛瑜尚未察觉徐默,双手抓着宋伯清,一双透亮漂亮的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人。
宋伯清察觉到她的紧张,一只手托着她的腰,托着她轻轻往前,“跟大家介绍一下,我女朋友葛瑜,以后大家多多关照。”
葛瑜脸红扑扑,小手抓着宋伯清的胳膊,学着他的话,“请大家多多关照。”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葛瑜也笑。
她不懂宋伯清把她带进这个圈子的意义有多重。
并且只有她不懂。
那之后,宋伯清就经常带着葛瑜出入他会去的场合,大概是因为这样,宠溺女友在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许多人茶余饭后都会谈论,说宋伯清如何如何爱葛瑜,如何如何讨她欢心。
传言传得多了,总会传到葛瑜耳里。
她会跟宋伯清讨论,说那些人故意在背地里说他‘坏话’。
宋伯清会故作深沉思考,似乎真的把别人说她宠溺葛瑜这件事当做重要课题。
他思考很久很久,才问:“对你会有困扰吗?”
“对我没困扰!但对你有!”
宋伯清笑出声来,很认真的评价,“可我觉得很中肯。”
说完,突然一个翻身将葛瑜压在身下,“但你这么说的话,倒还真有。”
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葛瑜小手抓着他的衬衫,“比如?”
“比如已经离不开你了。”
宋伯清的吻又重又欲,落下时很多时候葛瑜承受不住,她试图抵抗,却会被他的大掌狠狠扼制住,扣着高举过头顶,只有求饶时,才会看在她眼尾泛红的委屈和可怜停下。
暖阳透过落地窗散落进来,目光交织中的浓郁爱意如同潮水,裹着所有的情绪将他们推向更深的海域。就此沉沦,不必清醒。
他生日那天,家里为他举办宴会,很无聊的、一成不变的聚会内容。他吃了几道菜后,乏味至极,朋友们送上贺礼和祝福,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包装得精致的礼盒里放了些什么。他提不起兴致。于是宴会举行到一半,这位主人公就跑了。
他驱车来到葛瑜家的玻璃厂。
他车子停在玻璃厂侧门,给葛瑜打去了电话。
玻璃厂东南门的方向是葛瑜的房间,旁边是延绵不断的麦田和未施工的工地,葛瑜接到电话推开窗户,低头就看见宋伯清,她冲着他笑,说道:“你怎么来的这么早?不是说晚上九点才能来见我?”
“太想你了。”宋伯清笑,“你呢?”
她扭扭捏捏,“我什么啊?”
“你有没有想我?”
“没有。”
“没有?”
葛瑜藏不住了,小声地说:“有,不过我爸在正前门,我这么晚跟你出去,他要问的。”
“没事。”宋伯清拿着电话往正门走,“我去跟叔叔说。”
葛文铭不是第一次见宋伯清上门找葛瑜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谈恋爱很正常,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晚上出去过夜不行,宋伯清态度谦和,说就在门口聊几句。
葛文铭勉勉强强同意了。
葛瑜揣着一个小盒子跑出来,一头扎进宋伯清怀里,两人用车子做掩体,不让葛文铭发现。
路灯下,葛瑜把盒子放到宋伯清手里,笑着说:“生日快乐,伯清!”
宋伯清今天收了上千份礼物,每个礼物包装得都极其的精致漂亮,让人看了就提不起兴致,唯独葛瑜送的这份礼物,外面是普普通通的纸皮包裹,但是上面用画笔画了她送他礼物的小人,他来了兴致,问道:“送什么了?”
“你猜。”
宋伯清摇晃了盒子,听不出声响,随后拆开盒子,就看见里面摆放着一个玻璃球,球体里是水和雪花,轻轻摇晃雪花会散落至整个球体。他将玻璃球拿出来,葛瑜眨巴着眼睛说:“玻璃是我自己做的哦,里面有个机关,如果我想你了,我按这个按钮,雪球就会亮。”
透过玻璃球,宋伯清看见葛瑜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唇角上扬,“多远都行?”
“多远都行!但是出国就不行啦!”
她拿起手里的遥控器摁了一下,雪球亮了起来,葛瑜开始往前跑,边跑边说:“你看,多远都行!”
她为了证明,跑了很远很远。
轻轻一摁,黑暗的玻璃球亮了起来。
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人同葛瑜这样,向他表达浓烈的爱意和思念会是这样含蓄却热烈。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同葛瑜这样,送他的礼物是这样富含心意。
爱意彻底扎根发芽,由一个玻璃球拉开序幕。
之后他去哪儿都要带着那个玻璃球,而那个玻璃球每隔十分钟就会亮起。
他知道。
她在想他。
他记不清葛文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限制葛瑜的自由,不再只允许他们晚上在门口聊天,可能是某天他来接葛瑜的时候带了满满一束的玫瑰花,葛瑜兴冲冲的从工厂里跑出来的模样,幸福极了。
她将玫瑰花抱了个满怀,说道:“好漂亮!”
宋伯清送花,红玫瑰居多。
送其他礼物也是。
没有特别的理由,单纯因为葛瑜穿大红色好看。
他赠予了她两条鲜红的樱桃灯鱼,赠予了她价值超百万的兰花,赠予了她无数金钱能获得的东西。在他的世界里,如果有天他愿意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财和权势都让出去时,那就表达,他真的无法失去这个人了。
葛瑜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在他心里扎根。
然而时光无法倒流,一根烟抽尽,弥漫在嘴里的不是糖葫芦的清甜和酸涩,是数不尽的、难以言喻的苦。
宋伯清望向对面的葛薇,缓缓开口:“所以叔叔态度突然转变是因为这个?”
葛薇眼神暗淡,“不然呢?你根本无法体会被人劈头盖脸的指责‘不要脸’‘不配’这几个字有多难听。”
葛薇记得那天下着暴雨。
葛瑜回玻璃厂吃午饭时就跟父亲提起这件事,她说等大学毕业想跟宋伯清领证结婚。
按照她的思量来说,父亲大抵会说她几句,太年轻,晚点结婚,亦或者说你想好了?就决定要跟他了?诸如此类的话,总归是劝阻她多考虑考虑。而不是突然脸色阴沉下来,碗筷放到饭桌上,语气冰冷地跟她说我不同意,还有,你找个机会跟他断了。
因为这句话,葛瑜也生气了,她反复的追问为什么呀?
为什么就不能结婚?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为什么就要分开。
她所有的为什么得不到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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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给她了两条路,第一条跟宋伯清断了,第二条跟家里断了。
葛瑜太年轻了。
年轻到认为父亲的思想是狭隘的,认为人在爱情和亲情中作抉择是可笑的。
为什么非要做抉择呢?
她两样都要。
所以义无反顾的跑了。
她笃定父亲会心软,笃定父亲会妥协,笃定父亲会因为她而放弃那两条路。
实际上并没有,父亲有他的坚持,葛瑜有她的考量,两个人都确信对方会先行低头。好像彼此都很清楚,在亲情中,谁都是有优势的那个。被爱的有恃无恐。
“我姐搬出玻璃厂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其实也不能说‘再’,中途是回来过几次的,不过都跟我爸闹得不欢而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就不再回来了,我爸是身体原因离世的,倒在生产线上就起不来了,可是所有人都把我爸的死怪在了我姐身上,每次见她都说‘都是你的错,不是你,你爸死不了’。”
全然不是这回事。
葛薇知道。
是因为没有人会当面跟葛瑜说,不允许她跟宋伯清在一起的原因是宋家,没人会打破她对宋伯清的感情。但是大家又无法抑制对宋家的恨意,对她坚持选择宋伯清的无奈。所以只能这么说了。
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你爸爸不会死。
亲情的复杂是难以名状的,它既有柔和慈祥的一面,又有自私阴暗的一面,死的是父亲、亦是丈夫、哥哥、弟弟。所有人都会偏向他的离去。但痛苦的是女儿、亦是姐姐。
但她还活着。
活着就该遭受谴责,活着就该为死去的人担责。
“我们都知道不是她的错,但是所有人都会怪她,恨她……”葛薇眼眶泛红,“久而久之嘛,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错,其实她错在哪呢?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应该跟所有人一样去恨她。”
宋伯清的手紧了又紧。
他难以想象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葛瑜承受了那么大的精神压力,而这些精神压力的来源都是宋家一手造成的。
所以葛文铭一开始赞同他们在一起,后来坚决反对的原因在此?
宋伯清觉得自己如遭雷击,他靠在位置上,喉结剧烈滚动,有种难以言喻的痛穿心而过,他握着桌上的钢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断回响之前跟葛瑜在一起的时光,在她跟父亲吵完架来找他,在她彻彻底底住进他家,那些时光里……他除了安慰她,没做任何事?
没有回家质问、没有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
所以她那天才会突然崩溃、突然声嘶力竭的说他永远不会为她考虑。
穿心而过的利刃正中眉心。
他看着葛薇,拿烟的手微微颤抖:“这件事,葛瑜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对,没人跟她说过你家来过人这件事。”葛薇看着他,“所以我希望你也要保密,不要误会这是为你,我这是为她,她承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宋伯清喉咙干涩,“好,谢谢。”
“另外还有一件事,宋意的事。”葛薇看着他,“我想你应该要知道。”
一个小时后,宋伯清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打开,宋伯清双目赤红的冲了出来。
敞开的大门,葛薇正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红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无声落下。
宋伯清快速来到停车场,驱车直接驶离公司,朝着熙鸿胡同赶去,他一边开车一边给葛瑜打电话,但是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都是无人接听,焦虑不安的情绪一层层往上递进,犹如千百万的蚂蚁在心头啃食。
宋伯清这辈子从未强烈体会过这种不安。
他开始后悔,后悔葛瑜回到雾城的每一天,没有好好善待过她,后悔每次和她见面都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她一定很绝望,很痛苦,很难受,然而这样痛苦难受,她还是选择要在雾城扎根,开玻璃厂。她每次听他说那些难听的话,心里什么感受?每次听他说起过去时带着恨意,又是什么心情?
所以才会生病。
所以才会病得那么重。
宋伯清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葛瑜会变得这么沉默寡言,为什么会变得这样的疏离陌生,有一半都是他亲手造成。是他把那个开朗外向的葛瑜扼杀在了十九岁,是他亲手关掉了她所有的道路。到头了,还要指责她,是她活该,是她的过错。
宋伯清觉得现在每呼吸进来的空气都是带刺儿的,疼得他难以承受。
他一遍又一遍的按响鸣笛,想飞快到葛瑜身边跟她说,不是那样的,不是她想的那样的,当年的事,他只看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一面,他不该怪她,不该恨她,不该这样指责她。
宋意的死,无关她的过错。
她作为一个母亲,尽职尽责,足够了。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抵达了熙鸿胡同,胡同巷子狭窄,车子开不进去,宋伯清干脆把车子停在路边,连车门都没关极速的朝着葛瑜居住的房子跑去。他想好了,不管葛瑜怎么骂他、打他,都无所谓,他要她。
临近十二月的雾城,是极冷的。
路边的梧桐树凋零得只剩几片残叶,细嫩的树枝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
宋伯清跑到门前,房门紧闭,他剧烈敲门,门里无人回应。
宋伯清一脚踹开大门,门‘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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