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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半个多月没见,葛瑜总觉得他变了。

    她收回目光,慢慢的坐到他身侧。

    这是主桌。

    旁边坐着的是温素欣和宋玉倪,往左手边数过去的是徐默的双亲和舒怡的双亲,主桌的位置,她哪来的资格坐?一定是徐默和舒怡搞混了。

    葛瑜正欲起身,宋伯清的大掌摁住她的腿,“别动,老实坐着。”

    “你,你干什么?”葛瑜看着他的大掌摁着自己的大腿,有些不知所措,“你松手。”

    毫无威慑力的一句话。

    但好在桌布够长,桌子够大,没让人看到宋伯清的动作。

    葛瑜小幅度的挣扎着,试图推开他的手,但怎么都推不开,只能小声地说:“我怀疑徐默安排错位置了,这是主桌,我不该坐这。”

    “安排得没错。”宋伯清看着她,缓缓收回手,“你坐着就是。”

    葛瑜皱眉,“你确定?”

    宋伯清唇角上扬,“这种事还会有错的?”

    葛瑜如坐针毡,她觉得温素欣在看她,宋玉倪也在看她。

    她垂下眼眸,企图用以回避视线。

    桌面上摆着的是每人一盅汤,白瓷的罐子外面雕着精美的花纹,葛瑜不敢动筷,但确实饿得不行,刚才在飞机上的飞机餐就没有吃。

    宋伯清许是察觉到了,打开了她面前的盖子,将勺子放进去,语气沉稳,“吃。”

    她微微偏头看他。

    宋伯清的目光深邃漆黑,语气淡薄:“要我喂?”

    他笑,“也不是不行。”

    第39章

    宋伯清的语气不缓不急、不骄不躁,仿佛就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也许人心情好,说话确实也能柔和几分,再加上今天是徐默大婚。

    徐家跟舒家的宴席规格不会小,安保严密,政商法三界的泰斗人物均有出席,徐默的四位叔叔更是从海外连夜赶回,入座主桌时,葛瑜顿觉得如坐针毡。

    客人位置的安排一定是经过主人精心考虑,是人情世故,更是考验情商,人脉纵横交错,谁与谁有过节,谁与谁有利益纠葛,一个位置就能看出个中微妙,然而徐默安排她坐在主桌,坐在这个重量级的位置……到底出于什么考量?

    碗筷是不敢碰的,话是不敢说的,眼睛是不敢乱瞟的。

    中途,有人来找温素欣和宋玉倪谈话,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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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离开,葛瑜如释重负,借着他们离开的一小会儿,僵直的身体靠在位置上,揉了揉紧绷的腰肢,细小的动作映入宋伯清眼里,他冲着侍应生使了使眼色,不过片刻,侍应生就拿来了个靠垫。

    靠垫垫在腰后,很大程度缓解绷直带来的酸涩和疼痛感。

    “你不必紧张,今天日子特殊,没人会拿乔。”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抿茶水,“你想吃就吃。”

    “说得轻巧……”葛瑜忍不住回了句。

    她伸手往后面的靠背掖了掖,偏头的片刻目光就落到了侧边的位置上——纪姝宁穿着藕粉色的斜肩长裙坐在那,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

    这样的眼神很常见。

    带着一丝的狠厉和不屑。

    台上,陈泓的传唱名曲《同心》的旋律正缓缓传来:我对你的恨意已入骨/再重逢也无需当挚友/只做陌路人/只做不识人。

    舞美灯光下,她慢慢收回目光,如宋伯清那般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抬起酒杯冲着她笑了笑。

    那并不是一种遇见熟人寒暄的笑。

    很快,仪式要开始了,司仪开始介绍宾客的到来,介绍一堆才步入正题,巨大的荧幕上显现出了徐默跟舒怡的婚纱照以及两人从小各自不同的家庭环境。徐默打小就好动,荧幕的照片里多数是他坐在他父亲的车里摆弄方向盘的模样,吊儿郎当的样子跟现在还真是没什么区别。

    舒怡则不同。

    照片不是坐着弹钢琴就是穿着漂亮的公主裙。

    两张截然不同的相片融合到一起,从一岁到二十九岁,一步步构成现在的相遇。

    照片落幕,正前方的浮雕鎏金门缓缓开启。

    先涌进来的是光。

    ——然后她才出现。

    惊人的长达八米的拖尾,随着她极缓慢的移动,在地面流淌出柔光荡漾的轨迹。

    葛瑜就这么看着她,难掩羡慕。

    她偶尔会觉得人生缺少了婚礼和宾客祝福的婚姻,是不幸福的。

    正如她跟宋伯清。

    他们没有婚礼、没有宾客、没有长辈、也没有一件像样的婚纱。

    所以她经常同自己说:人这辈子就该学着蚂蚁活,看世界的眼光别太大、太多,只顾得眼下那一隅便成,看得多了,就该不满足了。

    舒怡正朝着正前方缓缓走去,光照下来的每个角度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手里捧着白玫瑰,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台上走,再一步一步走到了徐默跟前。

    徐默的表情很认真、很正经,与平常的吊儿郎当完全不同。

    但又说不清是幸福还是只是因为这是婚礼而隆重。

    司仪站在身侧,拿着手卡说话。

    这段话冗长且无聊。

    部分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聊旁的事,总归是没在听司仪说。

    全场大概只有葛瑜在认真听。

    [诸位尊贵的来宾,请允许我们在此刻,共同保持这份珍贵的寂静。

    ……

    那么,从今往后,荣华或平淡,健康或疾患,顺境或挑战,你们都将视为一体,共同面对,至死不渝。

    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徐默停了片刻,缓缓吻上舒怡的红唇。

    台下掌声四起。

    葛瑜后知后觉,抬起手鼓了鼓掌。

    紧跟着是双方家长上台致敬,主要是针对今天到场的宾客,一一表示完后,宴席正式开始。

    葛瑜发现每张桌子上的菜品并不尽相同,有的桌子是全素,有的桌子是全荤,有的则是完全没有香菜及大葱类。也就是说全场上千位宾客,徐家记住了每位宾客的口味及爱好,再结合他们自身地位和圈内关系纠葛整理出的最好的座位。

    不愧是徐家。

    事事求细节。

    细节求格局。

    徐默跟舒怡换了敬酒服来敬酒,敬的第一桌就是主桌。

    这一桌的人都是坐着敬酒的,哪怕新人天再大,也大不过主桌这几位。唯独在走到葛瑜面前时,她起身了,端起酒杯,说道:“徐默、舒怡,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到老。”

    徐默眼睛有些红,可能是被舞台上的强光刺的,他笑笑着说:“谢谢啊。”

    舒怡也道:“谢谢,葛小姐,上回在山庄招待不周,不好意思,我听说你工厂的事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家认识很多这行业的老板,到时候我让我爸给你介绍。”

    葛瑜笑笑,与他们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管一路往下灌入胃里。

    随后她从包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点心意,祝福你们。”

    舒怡接过了她的红包,“有心了。”

    徐默不再看葛瑜。

    他的神色看起来不像结婚的人该有的喜庆和高兴。

    他搂着舒怡继续往下一桌敬酒。

    热闹的氛围还在延续。

    葛瑜坐了下来,发现盘子里多了几枚剥好的虾,扭头望去,宋伯清的盘子里多了些虾壳。

    她的心有些晃荡,缓慢的拿起了面前的筷子夹了个虾放进嘴里。

    说不清什么味道,总归吃不出虾的鲜甜。

    温素欣用餐一向简单,常年吃素,偶尔吃肉,也只吃上等的牛肉,她放下碗筷,旁边宋玉倪见状,跟她低语了几句,温素欣笑笑不语,抬手指向不远处,也不知道在指谁,几分钟后,两人都起身离席。

    温素欣跟宋玉倪离席,无人敢过问。

    徐默父母也只交代全场的侍应生要照他们的吩咐来办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徐家主客,还是宋家主客。

    但温素欣跟宋玉倪这一走,葛瑜如同卸下巨石,终于敢抬筷夹菜吃。

    菜品丰富,味道绝佳,尤其是虾。

    宴席结束后,葛瑜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她订了附近的酒店,明天一早就去派出所,下午回镇子,一来一回正好。

    她刚拦下一辆车,坐上车后,突然有道黑影出现在车前,他冲着司机摆摆手。

    司机扭头看向身侧的葛瑜,“小姐,好像是你朋友?”

    抬眸望去,是宋伯清。

    宋伯清见她不肯下车。直接走到副驾驶位置,猛地拉开车门,说道:“下车。”

    “我住附近酒店,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拽下车。

    他拽着她走到自己的车边,也不问她同不同意,将她摁进了车内。

    车里有很淡的香气。

    像2009年那年盛夏,漂浮在北市鹤都的那种穿越时空的香气。

    宋伯清坐到驾驶位置上,一脚油门直接驶离现场。

    葛瑜不问他去哪儿,也不问他为什么拉着她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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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总有他的理由,她也总是拒绝不了他。

    车子开了许久,开到了西城的拓荒郊区。

    那是一片极大的、没有任何障碍物的施工地,夹着几片零星飘落的叶和寥寥无几树,凄凉得不像在雾城。宋伯清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推门下车,靠着车门抽烟。

    这个年代跟2009年不同。

    大家对感情的表达也有了飞速增长。

    2009年的感情还很现实,有钱有房有车,现在更追求的是快餐,看对眼就开房,一夜过后也不需要对谁负责,年轻人更是以快餐为爱情基准。葛瑜在想,如果她跟宋伯清来到这个‘年代’,或许北市鹤都那晚他们就已经有了关系,突破这层关系后,也许就不会有后面发展。

    周围光线很暗。

    宋伯清倚着车门抽烟,他是想质问的。

    质问葛瑜在五年前是不是看到他跟纪姝宁在酒店的事?质问她那晚是不是并未想跟应煜白走?

    可是他不敢问,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一旦问出口有些罪责就会重重的压在头顶上,这些年他挑过很多大事,有些大事咬咬牙能撑过去,有些大事是一辈子都撑不过去的,比如葛瑜一句话。

    烟,一根根的抽。

    往事件件浮上心头。

    葛薇的话也如同利刃狠狠扎在心间。

    猩红的火苗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孤寂,一点点烫化了寂静的夜,融化了葛瑜模糊的思绪。她坐在车里,与他有着一扇门的距离,却觉得相隔万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伯清坐上车了。

    他总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雅气。

    坐姿算不上慵懒,带着几分严肃,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到葛瑜的腿上。

    低头望去,上面明晃晃写着玻璃厂转让合同几个大字。

    再往下看地址,正是西河工业区,她父亲的玻璃厂。

    “你要吗?”他这么问她。

    葛瑜微微抬手,拿起了那份合同,指尖有点微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宋伯清又道:“按照市场比例,你拿一千二百万给我,玻璃厂就是你的。”

    天方夜谭。

    别说一千二百万,二十万都拿不出来。

    葛瑜翻动着合同,说道:“你把我卖了都拿不出那么多。”

    “妄自菲薄。”宋伯清开口,“我卖你买的话,你再开一家上市公司绰绰有余。

    “……”她偏头看他,不确定他今晚上说过的话是不是都带着醉意。

    她捏紧手里的合同,无奈道:“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泛白的指尖如窗外飘零的落叶。

    宋伯清扭头看她,“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这个——”宋伯清食指指着玻璃厂合同,“我无暇管理,你不要,我大概率也要卖掉省点烦恼,如果你接手,我算人情价八百万,你拿着我的担保书去银行贷款,三天内就会审批下来。”

    八百万。

    确确实实是人情价。

    葛瑜拧眉看着他,“你喝多了?”

    “有点儿。”宋伯清难得有微醺的状态,笑道,“所以我这会儿正酒驾,你要报复我的话,一个电话就行。”

    你没喝酒,我知道。葛瑜心里想。

    他今天状态很不对劲,难不成徐默结婚,他也着急么?

    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

    一页页翻阅着。

    从各种条款到股份和交付细节。

    寂静的车里只有她翻阅文件的声响。

    宋伯清不急,漆黑的眼眸望向她,偏白的肤色在光下显得细嫩柔和,微微散落在脸颊上的碎发平添妩媚。她总是不爱化妆,素净的脸上,那两颗明晃晃的痣毫无遮掩映入眼帘。

    宋伯清很爱她那两颗痣。

    说不清缘由。

    大致就是,人到情深之时,她有什么便爱什么。

    半个小时,她将整份合同完完整整看了两遍。

    于情于理,这是一份很完美,没有漏洞,且利好于她的转让合同,他甚至还愿意替她出担保书,三日内审批,三日后便可得手。

    但那场大火就像落在心间的巨大阴影,冲天的火苗,满天的黑体……不敢想,如果父亲的玻璃厂再一次在她手里发生这样的事,她会如同现在这般继续活下去,还是真的想如大火般,消失殆尽。

    再则。

    同意这个交换,意味着她要回到雾城,回到这个有宋伯清的地方,回到这个充斥着无数回忆的城市。

    无数情绪在心头萦绕,不知哪种是对,哪种是错。

    宋伯清也不急,等她想明白、想清楚。

    等了几分钟,葛瑜缓缓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说道:“行李在别的地方,我明天去搬。”

    这是想明白了。

    车内的光线明亮,她拿着他的钢笔,一点一点在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她落笔的瞬间,宋伯清将担保书一并给了她。

    交易完成。

    宋伯清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他调转车头驶离现场。

    车速很快,在疾驰中缓缓朝着林山别墅的方向开去。

    银装素裹,漫山遍野被寒霜覆盖,银色的薄纱在山林间如大网般落下。葛瑜合上合同抬头时,车子已经停在了林山别墅。

    她这才想起什么,说道:“我住东城附近……”

    “别折腾了。”宋伯清下车往里走,“明天我正好要去趟帤河,你想一起就进来。”

    帤河是葛瑜这半个月来住的地方。

    她皱眉,跟上他的步伐,“你去帤河做什么?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宋伯清不语。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他笃定她短期内一定会回雾城,一定会来参加徐默的婚礼,一定会同意签合同……她有些晕晕乎乎,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步入他设计好的圈套?这晕乎劲像没有停滞期,她回过神来,他已经被他的佣人带到了客房。

    这间客房与旁的客房无甚差别,要说差别的话,就是多了一盆摆在阳台的兰花。

    黑色的兰花。

    花瓣开得正艳。

    兰花的旁边悬挂着字画。

    从笔墨字迹来看,是宋伯清的写的。

    [厚德载物]

    收回目光,坐到床边。

    葛瑜的字也是跟宋伯清学的。

    大概是他们交往后的一个月左右吧,葛瑜右手因窑炉受伤不能写字拿物,左手写出来的字体丑陋难看,有一回学校要签名,她只能找宋伯清代劳,他落笔有神,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极具神韵,葛瑜将他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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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的字体交上去后,被老师一顿夸,说她的字体有大师风范,有何云飞何老师的感觉。

    葛瑜被夸得脸红。

    那哪是感觉,分明就是何云飞何老师的关门弟子宋伯清之笔。

    她把这事跟宋伯清说,愤愤不平,“老师一个劲的夸,夸得我都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坦白!你为什么要写得这么好!”

    宋伯清无奈的笑笑,揉揉她的头,“那我教你?”

    起初宋伯清是握着她没受伤的左手写字的。

    那不算写,单纯在玩。

    后来右手好了,便用右手练习。

    何云飞老师的神韵极其难模仿,宋伯清是三岁师承,至今二十余年才浸染出这样磅礴有力的字迹,用他的话来说,字迹是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如他的字,为人正直,坦荡大方,克己复礼。如葛瑜的字,落笔有神,行云流水,乐观活泼。

    所以后来宋意墓碑的字,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她中有他。

    他中亦有她。

    *

    这一夜的雪,大且厚。

    寒风刮得呼呼作响,难以入眠。

    醒来时,雪还在下,不是急骤的,是那种漫天的、静静的飞絮,仿佛天空在沉思中落下的碎屑。每一根树枝都托着膨松的雪,枞树、杉树的深绿几乎被完全包裹,只偶尔在积雪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沉郁的墨色。

    她掀开被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随便洗漱便下楼。

    宋伯清已经坐在餐桌前用餐,看到她下楼,冲着她使使眼色。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

    餐桌上摆着中式和西式的早餐,她选择了一份中式的早餐。

    吃过饭后,两人默契上车去机场,中途并未说话。

    抵达机场后,两人取了机票一同走进VIP休息室。

    宋伯清的电话不断,大部分是工作,小部分是私人。

    徐默打得勤快,打完他的,便打葛瑜,只不过电话里传来的是舒怡的声音,大致就是说昨天招待不周,问她今日有没有空,她请她出来喝杯咖啡。

    葛瑜与她寒暄几句,挂断电话时看见宋伯清坐在位置上。

    她刚坐下,宋伯清就说:“徐默下周末就走,你要不要去送?”

    “不去了吧?”葛瑜摇摇头,“他又不是不回国了。”

    “短期内不回了。”

    宋伯清说的短期,三年起。

    葛瑜怔了一下,没搭话。

    两人坐了半小时便开始登机,葛瑜一上飞机就放平位置睡觉。

    “昨晚没睡好?”宋伯清问。

    葛瑜不好意思说林山别墅风雪声太大,她说:“做噩梦,睡不熟。”

    也不算说谎。

    确实做噩梦了。

    只不过很短很短。

    飞机缓缓起飞,在阳光下偶然一闪,一切都变得安静、有序。那种属于地面的、粘稠的噪音与纷扰,被洁净的舷窗和云层下的高度无声地过滤了。

    葛瑜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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