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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明朗以为明月是在考问他的眼力,垂下眸子认真对比字迹。
“如何?”明月眼睫微微发颤。
这等待的时间实在难捱,她紧张得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明朗辨不出个高低来,只得回道:“纸上和字帖上的字一样好看。”
“一样……好看?”明月喃喃重复道。
明朗:“真的一样好看,说不出哪个写得更漂亮。”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明月陡然变了脸色,心直往下沉。
两边的字竟然一样么……
她不敢吓着明朗,强忍着没表露出来她的心思,把纸塞回了自己贴身带着的那个荷包里。
下人端了牛乳上来。
明朗端起碗盏,一口喝下半碗牛乳,见明月不喝,忍不住道:“阿姐,这牛乳可好喝了,你也喝一点罢。”
“我不喜喝这些,你帮我喝了罢。”
“哦。”
“阿朗,你继续练字罢,我累了,先回去了。”
明朗跳下椅子跑到她面前:“阿姐,你哪里不舒服么?”
明月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昨晚走困没睡好,歇上一觉便好了,你好好练字罢。”
***
转眼,又过去了数日。
明月每日仍按时喝着药,每隔几日祝大夫就会过来为她看诊。
祝大夫细看她的眼眸:“明娘子,你可看得见了么?”
明月眨了眨眼,睁大眼睛望着前方。
时隔数月,眼前的一切又有了光彩。
她瞥向祝大夫,才要点头承认自己眼疾已好,忽而又想起了萧允衡。
倘若萧允衡真是韩昀,他因何缘故不跟她相认?
明月自己也辨不明白是何心思,只迟疑了一瞬,便对祝大夫摇了摇头:“还是看不见。”
祝大夫心中失望,事已至此,只能宽慰道:“无妨,明娘子只管按时服药,这眼疾总有痊愈的时候。”
“有劳祝大夫。”
祝大夫摆了摆手,细细嘱咐了几句,薄荷掀帘走了进来:“娘子,大人过来看您来了。”
骤然得知萧允衡来了此处,明月如遭电击,抬眸朝帘子那边望过去。
先前她只是猜疑,没法确认萧允衡是否就是韩昀。
她的目光、一寸寸从他的眉峰、眼眸、鼻梁,和嘴唇上掠过。
还在潭溪村的那段时日,与他面对面时,她从不敢抬眼直视他,只敢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瞄他一眼,回到自己屋中,在心里一遍遍描绘他的眉眼。
许久未见,他风采依旧,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比之从前更添了寻常百姓没有的气度,通身有种矜贵之气,更显气质沉稳。
他笑得淡然而温和。
明月恍惚了一下,又瞬间清醒。
韩昀没死。
她眼眶渐湿,心中涌起一股酸涩,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祝大夫命徒弟背上药箱,准备告辞,萧允衡转过身去,将他送至院中。
萧允衡贵为宁王府的世子,祝大夫哪敢劳他大驾相送,忙恭敬地道:“世子爷不必客气,老夫自己出去便可。”
萧允衡负手而立,不疾不徐地道:“祝大夫,明氏的眼疾如何了?”
祝大夫长长叹了口气:“不应该,不应该啊。”
“祝大夫的意思是……”
“以老夫之见,照理明娘子的眼睛应当是看得见了。”
“看得见?!”
“实不相瞒,方才大人进屋时,老夫瞧见明娘子眼神微闪,老夫还认为明娘子的眼睛当是看得见了。”
萧允衡眉头微挑:“祝大夫,你说她看得见?”
他如此一问,祝大夫倒不敢确定了,只摇了摇头,道:“老夫当时只是余光瞧见这些,是否当真如此,老夫不敢乱言。”
萧允衡问不出更多的事情来,便吩咐石牧送祝大夫出去。
他回身望了眼屋门,径直回了自己家中。
今日之事,实是蹊跷。
明月那人,单纯坦率,毫无心机可言。
依着她的性子,她理应不会欺瞒任何人。
若真是如此,祝大夫的话又该如何解释。
祝大夫医术高明,名声在外,否则当初他也不会找他过来给明月医治眼疾,且当医者的,向来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随口乱说。祝大夫敢断言明月能看得见,谅必有他的依据,可明月,又并无理由骗人。
***
夜色深浓。
明月悲从中来,抱膝坐在床榻上,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萧大人就是韩昀,韩昀就是萧大人,他却一直瞒着她。
屋中的空气憋闷得厉害,只叫她得喘不过气来。
她愣愣地抬起头望着窗外。
窗户紧闭,应是薄荷或白芷之前就关上的。
她溜下床,赤足踩在地上。
打开窗户,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灌了进来。
静谧的屋中,响起压抑的呜咽声,极轻极细,若不留神细听,恐怕根本就听不见。
明月捂住嘴,生怕被外间值夜的薄荷听见她的哭声,心里仿佛空了一个洞,瘦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她眼睛得以复明,她该高兴的,她恢复后看到的第一眼却是她那生死不明的夫君摇身一变,成了宁王府的世子萧允衡。
她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她幻想出来的产物。
***
次日早上,薄荷端着热水进来,一进屋,迎面扑来一屋子的凉意。
窗子大开着,织金香云帐子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
薄荷心下一惊。
昨夜服侍明月歇下后,她特意留意过窗户,确认窗已关上才放心离开。
近来天气暖和了不少,到了夜里仍是冷的,若是一整夜都开着窗睡觉,少不了要冻着了。
薄荷放下手中的水盆,快步来到床前。
明月安安静静地睡在床榻上,白皙的面庞变得通红,额上细汗闪烁,几缕碎发贴在颈子上,看着很是不寻常。
薄荷愈发不安,探手过去,在明月的额头上摸了摸,额头烫得厉害。
薄荷吓得唤出了声:“娘子,快醒醒,快醒醒!”
明月昏沉间听见有人喊她,奈何身体沉重动弹不得,眼皮也完全不听她的使唤,怎么都睁不开眼。
薄荷慌了手脚,小跑着出去喊白芷过来帮忙。
白芷见明月浑身发烫意识昏沉,心知不妙,吩咐薄荷赶紧着人去叫大夫过来瞧瞧,自己半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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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榻脚上,掏出帕子细细擦拭明月脸颊上的汗水,又去打了盆冷水过来,将巾帕浸入水中,绞干了巾帕覆在明月的额头上。
如此数回,明月的高烧仍是不见退下。
过了两刻钟的工夫,婆子领着大夫匆匆进了屋中。
大夫道,明月感染风寒,给她开了几帖药,白芷接过药方子,命婆子快去药铺子里抓药。婆子捧着药包回来后,白芷忙又吩咐小丫鬟去煎药。
药汤熬好端上来,薄荷和白芷将明月推醒,扶着她喝过药。白芷见她中衣给汗水浸得湿透,怕对她身子不利,赶忙绞了温毛巾给她擦身,又给她换了身干衣裳,这才服侍她睡下。
明朗听闻明月病倒在床,丢下书本就跑了过来。
一跨过门槛,就直扑到床前,两眼通红:“阿姐,阿姐,他们说你病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明月睁开眼睛,见他急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强撑着半坐起身,看着他道:“不是什么大毛病,喝几天药就好了。”
明朗抽了抽鼻子:“真的么,阿姐?”
明月摸了摸他的脸颊:“阿姐真的没事。”
“阿姐,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觉着哪里痛?阿郎帮你吹吹,好不好?”
从前他在外头淘气受了伤,阿姐就会帮他抹药,还会帮他吹吹伤口,吹了几下就不大疼了。
明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湿湿的,摸到一手的眼泪。
她忙别开眼,用手背抹去眼泪,才抹去眼泪,眼眶里就又积攒起水雾,滚烫的眼泪一滴滴落在锦被上。
“阿姐,阿姐。”明朗见她眼泪越流越多,心中的担忧更甚。
明月深吸口气,使劲把眼泪憋回去,抹了把脸,把脸对着他,抿唇朝他笑了笑:“阿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哭呢?方才是沙子进了眼睛,我揉揉就没事了。”
***
过了午后,明月出了一身大汗,热度也终于退了下来。
她这一病,闹得宅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白芷本想瞒着萧允衡此事,可到底没能瞒住,陶安被拨来当差前就得了萧允衡的吩咐,一旦明月遇到什么事,必得随时跟他禀明。
陶安是外男,不宜靠近明月住的院子,还是见了白芷派人去叫了大夫过来看诊才得知明月病了。
既是大夫也来了,明月怕是病得不轻,陶安当即出了宅子径直去找萧允衡。
萧允衡才下值,就坐着马车赶了过来。
此事惊动了萧允衡,白芷心里也慌乱得很,忙出去迎接他,萧允衡一壁走,一壁阴沉着脸道:“昨日我过来时她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大人恕罪,奴婢也不晓得是何缘故。”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娘子这是风寒侵体,大夫开了药方子,丫鬟婆子已抓过药还熬了药,这会儿娘子已喝了药睡下了。”
萧允衡没再问,撩开帘子朝里走。
进了屋中,守在床榻前的薄荷迎上前来,朝他行过一礼。
萧允衡从明月身上收回目光,举目望着薄荷:“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薄荷不安地绞着手,低垂着脑袋回道:“今早奴婢端水进来时,窗户大开着,明娘子许是昨晚吹了一夜的冷风,这才染了风寒病倒了。”
萧允衡登时没了平日里的温润模样,语气严厉而急切:“吹了一夜的冷风?!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薄荷无从辩白,只得硬着头皮承受萧允衡的斥责。
白芷本就比薄荷心思重,生恐萧允衡怪罪重罚她们,忙开口解释道:“昨晚奴婢和薄荷服侍明娘子歇下后,奴婢特意确认过,当时窗户是关着的,奴婢见明娘子已睡下了,这才退了出去,留薄荷在外间值夜。”
萧允衡面上仍带着怒色:“即使关了窗,你们在外间值夜,也合该时常进来看看。”
薄荷和白芷低头应下。
萧允衡在床沿边坐下,手臂微抬,手背轻轻搁在明月的额头上。
额头倒是不怎么烫了,只是唇上毫无血色,尽显病态。
见萧允衡眉头紧拧,白芷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大人,昨日奴婢曾瞧见明娘子将一张纸握在手中默默沉思,奴婢认为,许是那张纸勾起明娘子什么伤心事,明娘子夜里睡不着觉,打开窗户透透气,身上吹了冷风,所以才会病倒染了风寒。”
萧允衡侧目瞥向两个丫鬟,怕扰了明月休息,声音压得极低:“什么纸?”
“是明娘子放在荷包里的一张纸,奴婢瞧着,明娘子似是很宝贝那张纸,等闲从不随意拿出来。纸上写着几个字,奴婢没细瞧,不清楚那上面写着什么字。”
萧允衡抿紧薄唇,厉声吩咐道:“你们先下去。”
薄荷和白芷自认伺候不周,哪敢再说什么,忙应声退下。
萧允衡倚靠在床栏上,扭头凝望明月。
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沁入鼻中,阖眼躺在那儿,柔顺的青丝散落在被子外,看上去沉静而美好。
萧允衡扫了眼周围,在她的枕下找到一个荷包。
他拿起荷包,上头绣着一朵白梅,洁白纯净,跟她这个人一样。
他将荷包打开,从里头取出那张纸。
上面写着‘韩昀’二字,是他当初在潭溪村教她认字时,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下的名字。
旁边还写着‘明月’两字,字迹稚拙,应是明月自己添上去的。
萧允衡久久没有挪开视线,神色几经变化,千般思绪压在心头,乱成一团。
他叹了口气,将纸折成原本的样子放回荷包里,把荷包重又塞在了明月的枕头下面。
目光又落回到明月的脸上。
才一日不见,她就憔悴了许多,面色苍白如纸。
他心头一软,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接连几日都在处理城西的连环凶案,昨晚几乎一夜都不曾阖过眼,没几盏茶的工夫,困意便袭上来,沉沉睡了过去。
明月睁眼醒转时,看到的就是萧允衡坐在她身侧闭目养神。
***
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细瞧他的脸颊。
他应是有几日没睡过安稳觉了,面容疲惫,眼底一圈青黑。
她俯身靠近他,抬手轻轻抚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掌心上,烫得她手心发痒。
还在潭溪村的时候,她偷瞧过无数次他的脸,他的眉眼、鼻子和嘴唇,还有他的每一种神情,都早被她深刻地记在了脑子里。
心口传来一阵钝痛,鼻子酸酸的,眼眶里再度蓄满了泪水。
昀郎没有死,原来他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他老早就认出她来了,看着她如何痴恋着昀郎、忧心他的处境、抱着渺茫的希望一直在等着昀郎回来。
他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跟她相认。
她满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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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到头来只换来一场骗局。
在他眼里,她定是个非常可笑可悲的人罢。
***
萧允衡几夜不曾好眠才困得打起了瞌睡,他到底不是等闲之辈,警惕心远非寻常人可比,明月的指尖才抚上他的脸颊,浅睡中的他就惊醒了过来。
呼吸错乱,眼皮几不可见地颤抖着,他一动不动,仍阖眼靠在床栏上装睡。
这一刻温情,叫他不忍心去破坏。
那双小手轻轻在他脸颊上流连、一寸寸从他眉心、眼眸和鼻梁上拂过。
她的手轻得像片羽毛,在他心上激起一串涟漪。
他厌恶他人的触碰。
偏偏眼前这个女人,先后触碰了他两回。
他非但没对她亲昵的举动生出一丝一毫的厌恶感,还被她闹得心跳如鼓。
愣神间,明月已缩回了手。
她天性羞怯,他怕她窘迫,又闭目装睡了片刻才睁眼。
一抬眸,就瞧见她一脸的复杂神色,悲喜难辨。
萧允衡:“你醒了?”
明月重新缩进被子里,轻轻点头。
“身子可觉着好些了?”
“民妇已经好多了。”
“近来夜里天凉,莫要再开窗睡了。”
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话里话外也尽透着关怀之意。
明月紧紧攥住被角,面色又白了几分,只因她本就在病中,不仔细瞧倒也瞧不大出来。
“大人公务繁忙,还是早些回去吧。”
此言落入他的耳中,便成了她疼惜他,忧心他为了公事而乏累。
他心里越发软下来。
舌尖一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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