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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0-16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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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小山一般的心魔终于砍光了,伤痕累累的青年倒在雪地里,像死掉了一样,胸口没有起伏。

    “清漓!清漓!”

    凌虚真人将小徒弟的尸体平放到雪地上,要去查看大徒弟的伤势。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心魔突然出现,刺向凌虚真人的肩膀。

    他长身而立,凝气为刃,一掌削将下去,砍断了再生的心魔。

    定睛一看,雪地上只有一滩血迹。

    大徒弟不见踪迹。

    他带走了小徒弟的尸体!

    第159章你死之后(二)

    狂风大作,雪不做花,反作起了做起了摧花的刀,一片片削着肉。

    祂抱着失而复得的新娘,踉跄着在雪地上奔窜,死死盯着远方,像一匹孤狼。

    这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脚下的路一直在延伸,雪连着天,天连着雪。

    逃到何处?何处可逃?

    赤红的雪,下得一顿一顿的。

    祂迟缓地眨了下眼,忽然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进雪里,冷得彻骨酸心。

    祂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呼哧呼哧地喘息着,分不清是冷还是疼。

    那两种感觉都太过尖锐。

    修仙后,祂接触到许多神奇的法术,总觉得自己驯服了生死,可以将阴阳玩弄于股掌之中,此时才发现错得离谱。

    生死同一,众生平等,祂复活不了师妹,自己也快死了。

    祂渐渐变得麻木,像溺水一样,浮出水面的时间越来越短,视线开始模糊了。

    原来雪落下的时候是有声音的,像碎玉一样。

    师妹听到过吗?

    祂蜷缩起来,拥着怀中的人,像在取暖一样。

    可师妹比祂还冷,雪落到她身上不会化,甚至要结成冰,但祂却不能为她拂去。

    嫁衣沾了雪,竟然变得像殓服,那是死人穿的衣服,就在师妹身上。

    那一瞬间,祂感到莫大的孤寂。

    这个世界的生命没有灭绝,太阳落下第二日会照常升起,雪地里迟早有一天会开出春天的花。

    宇宙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可祂的师妹再也回不来了。

    残存的剑气仍在血肉中乱窜,祂疼得颤抖起来,依偎在冰冷的怀抱里,仿佛回到了那个潮湿的山洞。

    初次见面时,师妹眼中看到就是祂。

    她很害怕,却没有用剑指着祂,而是给了一个善意的怀抱。

    祂从此知道了人类长手最伟大的意义。

    师妹的手很灵巧,可以做各种各样的事。

    祂最喜欢它们抚摸本体的时候。

    那个时候,师妹会长久地注视着祂,让祂的生命重新凝聚,落实在这个世界。

    那个时候,师妹的爱流动到祂身上,让祂的自我尽情舒展。

    师妹从不叫祂云清漓,她只叫祂师兄。

    她从没拿祂当过云清漓。

    然而祂现在只能做云清漓了,不然,就是天诛地灭的怪物。

    祂体型虽大,却不需要多大的栖身地,只要有一个怀抱这么大就好了。

    可天下之大,哪里还能容得下祂呢?

    不过,容不下也没关系,祂马上也要死了,唯一的遗憾就是脱了喜服。

    地府里应该也有喜服吧。

    师妹,你再等一等,师兄很快就下去找你。

    等找到你,我们接着成亲,只喝交杯酒,不要喝孟婆汤。

    若有来生,我们还要在一起……

    《师兄,收收黑泥》 150-160(第14/16页)

    黑液覆上那只戴戒指的手,慢慢地,变成了苍白的皮肤。

    祂呼出长长的一口气,眸光一点点暗淡下去,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

    如此一来,和师妹死在一起的,就不是云清漓的心魔,而是她的师兄。

    他们就不会被分开了。

    可惜师兄妹最终还是被强行拆散了。

    祂有一息尚存,上不了黄泉路。

    玄霄真人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几位长老不遗余力地输送灵力,想吊住云清漓的最后一口气。

    怎料他的身体却像个被打破的水缸,灵力随进随出,一点都没留下。

    凌虚真人叫停了输送,探查大徒弟身体,忽然大惊失色,抖着手扒开黑衣,胸口的血窟窿暴露在寒风中。

    他的心居然被剜了一半去!

    目睹这一幕的人无不倒吸凉气,遍体生寒。

    为了复活师妹,他竟然挖了自己的心,无怪满头银发,无怪心魔那般庞然,却不进攻……

    痴人、当真一个痴人!

    那颗心的另一半,就在林笑棠体内,徒劳地跳动着。

    半心被法术引出的瞬间,她的肉身枯败下去,顿时成了白骨一具。

    黑戒却没有脱落,而是自动收缩,紧紧套在指骨上。

    祂不想分开,祂的心自然要照做。

    两半心脏合二为一,昏迷中的祂猛吸一口气,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凌虚真人捧起白骨,看着在寒风中晃荡的嫁衣,挂在鼻尖上的浊泪掉了下去。

    他捡到小徒弟的时候,她就这么轻,养了十几年,末了还是这么轻。

    凌虚真人把为自己准备的棺椁给了小徒弟。

    大喜的红缎拆了没几个月,又换上了素洁的白绸,这漫天的雪岂非也在吊唁?

    偏偏有一人不能来吊唁。

    大徒弟心魔缠身,将近疯癫,已然无药可救了。

    他们只能将他囚禁起来。

    又一次镇压心魔,大徒弟遍体鳞伤,倒在血泊中。

    凌虚真人为他医治,目光悲痛不已。

    众长老离开洞府,重新布下禁制,忽然听到凌虚真人开口:“我同意封印记忆。”

    封印并非一劳永逸。

    他们远远低估了云清漓对师妹的执念。

    但凡是和林笑棠沾点边的东西,他一看到就会想起她,然后一次疯过一次。

    他们只能不断加固禁制,不断抹去林笑棠存在过的痕迹。

    这个过程用了整整三年。

    如果你此时拦住某个云岚宗弟子,问:静和峰的凌虚长老收了几个徒弟?

    那弟子一定会回答:一个,从来都只有一个。

    做师尊的苦心孤诣至此,可在徒弟看来,却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重重封印,祂的记忆变得七零八落,有时甚至连自己的来历都想不起来。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

    你置身在某一种生物中,和那些生物长得一样,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嘶喊:你不是它们!

    镇压“心魔”也给祂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祂恐惧着在人面前露出原貌,却不知何故,只好言听计从,扮演着人类希望祂成为的样子。

    祂看似变得愈发稳重,内心的惶惑却与日俱增。

    祂为何会来云岚宗?又为何会变成云清漓?

    然而最难以忍受的不是无解的惶惑,而是不被任何目光注视的孤寂。

    祂假扮着“云清漓”,那些目光自然也是投给“云清漓”的。

    有哪一双眼睛是在看着真正的祂吗?

    祂感觉不到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仿佛一直悬浮在半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飘走了。

    嫦娥吃了仙丹,身子愈发轻盈,不受控制地奔向月亮。

    祂会不会也在某个夜里奔月呢?

    云淡星疏,一轮圆月悬在天际,是个适合奔月的无风夜。

    可祂却向地面降落了几寸,那几寸恰好是一个小木盒的重量。

    祂在心口找到了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的不是云清漓的东西。云清漓不用口脂。

    显然,这些东西来自某个女人,而且是祂放进去的。

    尽管祂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这个盒子却给了祂些许宽慰。

    祂不再思考虚无缥缈的存在问题,而是像一条猎犬,敏锐出击,寻找关于那个人的痕迹。

    那个虚无的人影逐渐丰满,一点点脱离存在的真假,踏入了祂的梦境。

    为了不忘记她,祂留了很多很多的标记。

    凌虚真人将从祂身上找到的纸张递给小徒弟。

    他虽然在笑,却像哭一样难过,调侃道:“你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爱藏小纸条。”

    那张纸开头的第一句话,正是——

    “我爱师妹,很爱很爱。”

    祂摸遍全身,不知道要找什么,只知道什么也没找到,发了会儿呆,抬脚向前走去。

    风雪无边,前方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雪原。

    祂既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只好一直向前走。

    雪地上孤零零的一溜脚印,转眼就被新雪覆盖了。

    这洁白的天地实在寂寥得可怕,不允许任何痕迹留下。

    在纯白的肃杀中,祂不由得感到害怕,觉得自己也会被大雪掩盖。

    雪已经堆到腰间了。

    祂于是动弹不得,看着雪越积越厚。

    本体和人皮冻在一起,祂变不回自己了。

    祂绝望地仰望天空。雪堆到了脖子,稍一低头,下巴也要扎进雪里了。

    就在这时,啜泣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像是春雷的闷响。

    彤云密布的天居然下起了雨,下得轰轰烈烈。

    雨一落下来,雪就化了。雪水汇成汪洋,将祂托举起来,顶向苍穹。

    冻僵的本体回暖,撕开人皮,猛地涌了出来,和雪水一同奔流,扑向骄阳。

    雨是太阳下的。

    而太阳正注视着祂,用灼眼的光,滚烫地注视着。

    那个瞬间,祂感觉自己与太阳同在。

    压抑到窒息的孤寂感消失了,祂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尽情舒展着本体,让阳光洒满每一寸肌肤。

    祂的感官,祂的意识,在这一刻得到了凝聚,凝聚成了强烈的生命力。

    祂后知后觉死的可怕,拼尽全力一跃,像是从虚无跳到光明一样。

    就算本体会被炙烤烧焦,祂也要义无反顾地奔向太阳。

    太阳,唯一能看见祂,并会为祂下雨的太阳!

    雨滴进了眼底。

    《师兄,收收黑泥》 150-160(第15/16页)

    祂被烫了一下,飞快眨下眼,盯着哭泣的人,珍重地唤了一声:“师妹。”

    祂想起来了,祂全都想起来了,为何而生,又为何而死。

    那双水蒙蒙的泪眼转过来,将目光投到了祂的脸上,重而确凿。

    “师兄!”

    祂终于被看见了。

    第160章窥镜

    静和峰悄无声息地入住了一个凡人。

    林笑棠的居所被夷为平地,只好暂住在凌虚真人那里。祂放着自己的洞府不住,也跟着搬了过去。

    师兄妹年幼时便跟凌虚真人住在一起,一人一间小屋子,年纪大了才开辟了自己的洞府。

    如今两个徒弟又住到眼皮子底下,凌虚真人感觉自己也变年轻了些。

    不过他还是宁愿当一个孤寡老人,不然两人在他面前总要端着,像做贼一样亲密。

    小徒弟今天的嘴唇过于红润。

    凌虚真人装没看见,吃完饭就离开了,抓紧时间给她重建洞府。

    林笑棠摸着红肿的嘴,轻轻推开祂的房门。

    她朝床上觑了眼,看到拱起来的被子,正要退出去,却听到一声懒洋洋的“师妹”。

    祂本来睡眼惺忪,看着她走近,目光扫过嘴唇,突然笑了,春风得意的笑。

    然后就挨了一记暴栗,哎哟一声。

    林笑棠横眉冷对,说道:“还笑!师父今早都不好意思看我。”

    祂觍着笑脸迎上去,眼睛亮亮的地盯着她,说道:“师兄好意思看。”

    林笑棠用力捏了捏祂的脸,像在捏小狗的嘴筒子一样,冷哼道:“罪魁祸首当然好意思了。”

    祂于是笑得更加开心了。

    如果祂有尾巴的话,此时一定会摇出残影来。

    林笑棠扶祂坐起来,端详那张脸,感觉有一点血色了,问道:“头还晕吗?”

    祂回道:“不晕了。”

    尽管凌虚真人等人解除禁制时慎之又慎,但那禁制关联神识本源,还是对祂造成了一点伤害。

    林笑棠问道:“吃早饭吗?”

    祂说道:“我不饿,等会儿再吃。”

    林笑棠说道:“那师兄可能要自己吃早饭了。”

    祂一怔,着急道:“你要去哪儿?师兄和你一起。”

    林笑棠按着肩膀将祂摁了回去,握住攥紧的拳头,说道:“我哪儿也不去,梅师姐等下过来找我。”

    祂思索片刻,拳头渐渐松开,问道:“时知梅?她知道你回来了?”

    林笑棠点点头,说道:“我有点在意魔族开采蚀气的事,想请教一下她。”

    祂目光中流露出憎恶之色,咬紧牙关,冷冷道:“那些魔头有什么好在意的?”

    若不是神识受创,祂势必要杀穿极夜境,取魔域之主的首级。

    林笑棠轻声道:“我知师兄对魔族有诸多不满,但他们不全是可恨的,底层百姓过得很苦,而且——”

    祂问道:“而且什么?”

    林笑棠说道:“我想让师兄好好休息。”

    祂一头雾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笑棠缓缓道:“魔族开采蚀气是为了攻打仙门。如果放任他们继续下去,战争愈演愈烈,师兄岂非要上战场?”

    祂眼睛一转,狡黠道:“师兄又不一定非要上战场。”

    林笑棠无奈地看着祂,把祂的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

    如若两边打得不可开交,眼看战火要烧到自己身上,祂大概会将身子一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但主角光环哪有那么容易摆脱?

    她想为祂铺一条安逸的路出来。

    鹤唳九霄,长风送爽,静和峰久违地迎来一抹白。

    从凌虚真人口中听说林笑棠死而复生时,时知梅便已吃过一惊。

    待面见本人,她仍觉震惊,死眼盯着林笑棠瞧,大气不敢出一口,仿佛呼出一口气会把她吹跑一样。

    时知梅难以置信道:“小棠,真的是你吗?”

    林笑棠笑笑:“不是我还能是谁?”

    时知梅拉着她的手,轻叹道:“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这三年来,她偶尔会梦到林笑棠来镇邪阁帮忙的那段时光,那时屈不凡也活着。他们都是活生生的。

    两人在院子里叙好一会儿旧,才说起正事。

    时知梅皱眉道:“魔族居然主动开采蚀气,还用蚀气强健体魄?!他们不是一直在研究蚀气吗,怎么会不知道那东西有多邪性?”

    林笑棠掏出一个小布包,说道:“这是他们用的抑制剂,我藏了几瓶。”

    时知梅打开瓶塞,一一闻了闻,若有所思,说道:“这些我拿走了。”

    林笑棠说道:“本来就是拿给你的。”

    时知梅佩服道:“你胆子可真大,在寂灭身边还敢顺手牵羊,也不怕被他发现了严惩。”

    林笑棠微微一笑:“这叫艺高人胆大。”

    就算被小魔头发现,她也不一定会有事。

    他也许只是奇怪她为何对抑制剂感兴趣,毕竟她只是一个凡人,哪能逃得出魔域?

    时知梅问道:“你那时就知道自己会离开魔域?”

    林笑棠摇头,回道:“我不知道,连想都没想过,只是觉得将来或许会派上用场,没想到真的能回来了。”

    时知梅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才温柔道:“小棠,欢迎回来。”

    “……所以眼睛又哭肿了?”

    祂看着红肿的眼睛,满脸无奈,手上已经开始熟练地按摩了。

    林笑棠小声道:“嗯。”

    祂喃喃道:“我以为师妹的眼泪已经为我流干了。”

    林笑棠说道:“师兄连梅师姐的醋都吃?”

    祂说道:“我谁的醋都吃。”

    林笑棠破涕为笑,拢住祂的手,拽下去亲了亲掌心,说道:“可是我谁也不喜欢,只喜欢师兄。”

    祂不禁笑逐颜开。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咳嗽声,声音特别大,十分刻意。

    过了好一会儿,凌虚真人才敲响房门,高声道:“师尊能进来了吗?”

    林笑棠就站在门前,一把拉开门。

    凌虚真人看看她,看看大徒弟,目光最终落在通红的眼睛上,心疼道:“怎么又伤心上了?”

    林笑棠难为情道:“这次是梅师姐……”

    她把凌虚真人迎进屋中,好奇道:“师父找我们有什么事?”

    他今天回来得格外早。

    凌虚真人目光在师兄妹脸上一逡巡,说道:“师父不是在给你重建洞府吗?”

    《师兄,收收黑泥》 150-160(第16/16页)

    林笑棠点头道:“嗯。”

    凌虚真人又道:“我只是突然想到,要是你和你师兄结为道侣,你们会分开住吗?”

    林笑棠无言以对。

    他们虽没同居,但也和同居没差别了,除去睡觉一直在一起。

    祂瞄了林笑棠一眼,坚定道:“不会。”

    凌虚真人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说道:“那我把洞府建大一些,正好给你们当婚房。等你师兄养好身子,你们就挑个良辰吉日结契。”

    祂说道:“弟子身体已无大碍。”

    凌虚真人哭笑不得,说道:“洞府还没建好呢。”

    祂正要说自己洞府不小,却听师妹冷不丁开口道:“师父,结契可以省去那些仪式吗?”

    祂微微一愣,不由得回想起结契前那漫长的等待。

    祂无聊透顶的时候,师妹正在遭受着折磨。她死的时候手心全是伤痕。

    桌子底下,骨节分明的手盖住微微颤抖的拳头,修长的手指从缝隙间探入,捉住挥之不去的恐惧,温柔地捏碎了。

    祂轻声道:“我们只要一个道侣契。”

    凌虚真人沉默半晌,眼中似有泪光。他应承道:“好。”

    死而复生放在整个修仙界也是一桩奇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凌虚真人征询小徒弟的意见,只把她复活的消息告诉了寥寥几人,结契之事也没多少人知晓。

    所以观礼的全是熟人,陆应星也来了,带着贺礼。

    吉时已至。

    比翼鸟凌空翱翔,香风轻拂,花雨沾衣不湿。

    一花障目,映入眼帘的,是喜服的红。

    林笑棠没有戴沉重的凤冠,轻松地挺着腰板,面带微笑,和祂汇合。

    观礼的全是熟人,投来的目光带着美好的祝福,一如深秋的阳光那般温暖。

    他们在祝福中携手走向誓约石,拿起匕首,在手心划一道口子,抬手十指相扣,默念古老的誓言。

    林笑棠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有没有背错词,嘴是不是瓢了。

    她只是看着微微弯起的眉眼,看着那对琥珀般的眸子,看着眼底漫开浓重得化不开的黑。

    是祂在和她誓约,她看得很清楚,也爱得很清楚。

    林笑棠情不自禁地笑了。

    鲜血化作两缕红线,缠在彼此的手腕上,渐渐隐没不见,疼痛也消失了。

    礼官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

    林笑棠并没有听清,只是感觉握着她这只的手很大,温暖而干燥。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但是和祂一起入的梦,他们对彼此而言才是真实的。

    林笑棠半梦半醒地来到一面镜子前,隐约记得这面镜子可以赐福,要对它念诵一段祷告。

    她的心一直在扑通乱跳,将好不容易才记下来的祷告震得七零八落。

    这个镜子像铜镜,却映不出影像,只有模糊的两团轮廓。

    林笑棠对着虚影,说得断断续续,不由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字一顿的祷告,是从旁边传来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笑棠跟着重复,悬着的一颗心渐渐落下,祷告的后半段浮现在脑海里。她不再紧张了。

    最后一句说完,礼成的宣告尾调绵长,似乎要拖到天荒地老。

    林笑棠正要移开目光,却见镜光颤了一下,直射进她的眼底。

    模糊的影像陡然变得清晰。

    只见祂悬浮在某个法阵之中,周身裹着一层白色的寒光。

    云清漓的皮囊崩开,本体炸开来,像冰投入烈火,飞快地消融。

    祂自下而上地仰望她,温柔缱绻的目光,湮灭在刺眼的白光中。

    黑色完全消失了。

    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师妹?”

    林笑棠猛地回神,再看镜中,依旧是模糊的轮廓。

    她遍体生寒,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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