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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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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那样。

    管他负了无数的心,害了无数的命,背了无数的债,造了无数的孽,他照例高枕无忧卧于那仙门求不来的权位上,活得舒坦,睡得安稳。

    说盗钟掩耳也好,自欺欺人也罢,反正他始终笃信,哪怕自己现在确实是个人渣,姑姑那句话,依旧是骂错了对象的迁怒。

    ——他和他爹,不一样。

    范以棠仰头遥望夜空,那片暗沉墨色似乎高不见顶,又似乎近在咫尺,重如千钧冲他倾压而来,大颗的雨珠成串狠狠砸在脸上,砸得生疼。

    霆轰电掣间,他恍然看到那张笑得讥诮的脸,清晰尤甚当年。

    那张脸仍同当年那样厌恶地啐他一口,然后说,报应。

    ——一语成谶。

    ————————

    叶甚在门外看着,心乱如麻不比门内的两人好受到哪里去。

    过往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已无从得知亦无意得知,可如今,要怎么收场?

    依眼前情形来揣测,当年她披着叶无仞的皮,在叶国皇宫中谋划如何揭天璇教的短时,在尚不知晓的另一处角落,大差不差的情形,恐怕同样发生在了面前这两人身上。

    然而再度发生,实情却被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局外人知晓,其中说得通的事,又说不通了。

    既然何秀秀与范以棠其实曾是那种关系,并非由于师徒相恋有悖伦理而坚决反对产生了争执,没有什么出言不逊,更没有什么杀人灭口之说。

    那范以棠怎会当着何姣的面,亲手杀了久别重逢的何秀秀?

    叶甚隐约察觉里头必然还有不为人知的变故发生,可撞破如此惊天的秘密,这会脑中正一片混沌,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也正是这刹那,她手里的传音石猝不及防一震。

    “我已尽力,再拦她定会生疑。”阮誉的声音携着些许无奈响起,“她朝垚天峰方向去了。”

    比何姣回来更糟糕的是,还偏偏往事发现场跑。

    若这就是所谓命数,那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句话堪比雷击,叶甚悚然一惊,内心大呼“完蛋”的同时虎躯一震,全然忘记手底正下意识掐着门环,那铜环随她一抖,连叩了两下门面。

    两声清脆的敲击乍起,在除雨声外再无人声的后院格外清楚地回荡。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叶甚自知暴露,还没待她想好是该现身还是该逃跑,从门缝一瞥,登时骇得魂飞天外。

    何秀秀像是凭空又灌满了力气,伸手拔出范以棠腰间的佩剑塞进他手里,从地上爬起,拖住他的手冲自己心口狠命刺去!

    所幸剑刃一刺破衣物触及到皮肤,何秀秀身上被预先种下的护体仙障即绽开白光,那白光犹如实质阻在剑刃前,令她再使劲仍不能刺进一寸。

    她见状大惊,回过神来的范以棠亦如是。

    然而舍离剑终究为太保御用仙剑,那仙障耗尽叶甚的三成仙力,也只替主人挡下了一波攻势,而后便被击碎了。

    何秀秀虽不解身上刚刚发生了什么,但见那白光熄灭,再一次拖着舍离剑刺向自己。

    “你干什么!”范以棠既反应过来,想往回抽手,一用力才惊诧于面前这具羸弱的躯壳,竟能爆发出自己都收不回的力道,“你寻短见做……”

    话音未落,有人一脚踢倒那扇破烂的小木门,直接猛冲上前徒手握紧剑刃,死力拦下了剑势。

    “住手!”血肉之躯顷刻被锋利的剑刃割破,叶甚哪顾得上血流如不如注,回头喝声语气简直比他还急。

    “叶、叶仙君?”何秀秀看清眼前冒出的人顿时松了手,瘫软在地喃喃道,“我……我以为是姣姣来了……”

    此时状况范以棠也无暇追问她为何会在此处又听去了多少,只盯着何秀秀,眼底闪过痛色:“你……你就为了这个……”

    何秀秀伏地痛哭:“不然如何?你告诉我如何?!”

    范以棠被这声质问噎住了。

    是啊,不然如何?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敢,更不能告诉何姣实情。

    可无缘无故的,又必须让这段畸形的关系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如此,便只能让何姣亲眼看见母亲死于他手,方能使她死心透顶,再无任何爱念与指望。

    叶甚甩开染血的剑,电光火石间已想通了一切。

    想错的太多太多,不止是她,不止是范施施,连何姣亦然。

    她母亲并非为他所杀。

    而是眼见避无可避……万般无奈之下,以性命为代价,为了女儿将来可能的好过,与她父亲一起,演了一出极致的苦肉计。

    只可惜,他们也想错了。

    如此纵不知情,却同样深陷仇恨,哪有好过的可能?

    但谁又能说他们做错了。

    阴差阳错下,大错已铸成,再没有阳关道可以回头,前路所能抉者,无外乎痛与更痛。除了两难权衡,选择看似痛楚能轻点的决绝做法,他们还能作何选择?

    至于这做法是否真的痛楚能更轻。

    天知地知,却无人知。

    ————————

    “你多虑了。”范以棠佝偻着身子捡起舍离剑,看上去转瞬老了十岁,“何姣早下山除祟去了,怎会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转将剑锋对准了叶甚,冷声道:“看你这样子,不该听的大概全听见了,那别怪本太保留你不得。”

    好事半件没有,杀人灭口的坏事兜兜转转倒落到了她头上,即便这话对半仙的威胁效果约等于无,叶甚都听得好气又好笑。

    她牙一痒正欲反击,却被身后的何秀秀拔足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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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了前面:“够了!这件事和旁人没关系,你不要滥杀无辜!”

    范以棠咬牙:“你可想过,她一旦把事情捅出去,那……”

    “叶仙君才不是那样的人!”何秀秀打断他,态度坚决,“况且她对我和姣姣有恩,你敢动她,除非先杀了我!”

    范以棠当真因她犹豫了。

    叶甚鼻尖犯酸,有什么恩?赎物之恩?可目睹诸多变故皆由这镯子而起,连她自己也不确定此举是帮还是害了。

    “这位太保大人,比起对付我这无名小卒,还是先考虑下怎么面对姣姣吧。”叶甚轻拍何秀秀的肩以示宽慰,开口森冷较范以棠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想当然她不会出现,那真遗憾,她其实已经快到了,所以我奉劝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滚回你的元弼殿。”

    范人渣是死是活关她屁事,她决不能让姣姣赶上这破事。

    范以棠瞳孔放大,挥剑驳回她的话:“我不信!她深夜冒雨赶回来这做什么?今日又不是什么特殊……”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话一梗没说下去。

    “我信。”何秀秀看他反应就晓得他想起来了,捂着脸哽咽出声,“看来你还记得……今日是我生辰。姣姣前日传信说……尽量赶回来给我祝寿。”

    听她一解释,范以棠愈发难掩慌张,抖抖索索地御剑欲走。

    “站住。”叶甚抿了抿唇,起身直视他,“我让你滚回去,是让你好好想想,待会怎么措辞——她定会来找你要个交代。届时哪些话当讲不当讲,当如何讲,我相信你自个心里有数,不过还是提醒、或者说警醒一句。”

    范以棠身形一顿,没有看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望着他消失在被雨淋湿的夜色,叶甚吊在喉咙里的半口气总算放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不该死的人没死就好。

    她吐出那口浊气,扶起何秀秀,踩着水洼走回室内。

    重见光亮,何秀秀这才注意到叶甚满手鲜血,慌里慌张地掏出手帕给她包扎。

    “这点小伤对我无碍,他对我更是造不成威胁,何大娘无需担忧和自责。”叶甚见她神情愧疚,微微叹气,“他造的孽让他自己处理,只是您切勿再想不开,做出自戕这种不顾性命的傻事了。”

    “不顾性命……”何秀秀忽又落下泪来,滴在那层层布料上。

    叶甚耐心嘱咐道:“是啊,命只有一条,须珍惜才是。余生绵长,这会倒霉,保不齐将来还有好日子过呢,您撒手轻巧,留下姣姣一个人怎么办?”

    何秀秀死咬着唇将眼泪憋了回去,苦笑着摇摇头:“叶仙君也想错了。”

    她牵过叶甚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脉上:“我会这么做,恰恰因为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日子过了。”

    “自姣姣走后,我的身子便每况愈下,先前没来山上,日夜操劳也没条件去请个大夫看看。后来,孙药师的徒弟例行给垚天峰杂役诊脉时,发现我脏腑坏透,回天乏术。”

    “我已时日无多了。”何秀秀垂眸勉力一笑。

    哪怕不懂多少医术,叶甚都把得出对方脉象杂乱,且弱到几乎摸不到,确是灯尽油枯之相。

    她内心又是一惊,已经彻底没什么想不通的了。

    前尘种种,今时种种。

    原是如此,竟是如此。

    她有些颓然地看着被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掌心,无声叹道。

    ……还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第一个转折点over。

    前尘往事其实算平行时空的另一个故事,所以不会详写,除必要推动性情节外基本上是留白的,也算是留下想象空间。

    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那些不重要的事在这个世界里作用既不大,便专注当下向前看吧。

    李花别名玉梅,范以棠的过往我本来也没打算详写,因为总感觉刻画反派以前如何惨,实在有洗白嫌疑——错就是错,拒绝洗白。

    后面还是决定拎出来哔哔两句吧,具体见他的单独番外《舍离》,不过不是“这个”范以棠,而是叶甚重生前的“那个”范以棠。

    不为洗白,只为警示。

    第50章螳螂捕蝉黄雀藏

    何秀秀替叶甚包扎好,确认血已止住,方才瞥见地上碎裂的玉镯,眼中黯晦一闪即逝,拿过墙角笤帚清理了起来。

    既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也就不难理解会把这宝贝赠与青萝,但叶甚仍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为什么不把镯子留给姣姣?”

    何秀秀将碎片扫进箩筐,沉沉叹道:“自然是说过的,可她没收。姣姣她啊,现在长大了,这些寻常物饰是再入不了她眼了。刚好我与青萝那孩子蛮投缘的,总觉得和姣姣有些相似,就认她作了干女儿,把镯子也一并给了,只可惜……”

    只可惜,拦不住的还是拦不住,而留不住的亦留不住。

    叶甚抽了抽嘴角,不禁责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悔意初初冒头,紧接着就听见脚步声夹杂着低呼从后院传来,明显是何姣到了。

    何秀秀看了一眼,神色顿痛,回身冲叶甚摇了摇头。

    叶甚明白她的意思,张口却没出声,只用口型告诉她。

    ——我不会说。

    不会,不能,不该,亦是不忍。

    何姣确认室内没有旁人在,一把丢下伞和剑,急急冲过来:“娘?叶姐姐?你们没事吧,刚才发生了什么,那门怎么倒了!院子里怎么会有血!”

    留意到叶甚包扎好的那只手,她更急了:“叶姐姐受伤了?怎么搞的!”

    何秀秀咳嗽了两声,试图找借口解释:“是这样,姣姣,刚才……”

    叶甚抢断道:“刚才范太保来过,你娘难以接受你顶着师徒名分与他在一起,不同意你俩的事,闹得很不愉快。”

    何秀秀察觉她眼色,狠下心点头接道:“是,师徒相恋有悖伦理,我不同意。世人怎么看这种事,姣姣你不知道?如果将来被人得知,你是女子,要如何自处?就算不被揭穿,你难道一辈子没名没分地跟……跟着他?”

    何姣怕的就是母亲反对,所以一直隐瞒实情唯恐暴露,如今果真被劈头盖脸指责一通,立刻慌了手脚:“你们打起来了?”

    叶甚举起伤手无奈地晃了晃:“打了,这不挂彩了么。”

    当她恶人先告状好了,虽说肯定远不及目睹母亲被杀这么狠,到底朋友一场,何姣总不至于看她见了血,还能无动于衷。

    何姣果然动摇了,咬牙半天又问:“那师尊可有受伤?”

    叶甚差点一口老血咳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范人渣,真是知女莫如母,难怪何大娘会不惜代价拼命去断绝你的心思。

    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她太难了。

    干脆撇过头答得冷硬:“他当然没事,险些有事的是你娘。”

    “可是师尊怎么会……”何姣仍在犹豫。

    “姣姣!”何秀秀生平第一次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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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的脾气,扬起的手停在半空欲打未打,终究不舍得动手,只是把话说死了,“你要怨还是要恨为娘都行,反正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他同意与你断绝关系才走的。”

    “不可能……师尊不会……”何姣跌坐在地,难以置信地落下泪来。

    叶甚实在没忍住,又重新转过头,言语不自觉竖起尖刺:“有什么不可能的?姣姣,你少不更事情窦初开我可以理解,但他为人师做出这事像话吗?你凭什么以为一个大你数轮的老男人会真心待你?是时候擦亮眼辨清楚你们之间的鸿沟,别傻了,人家不会陪你玩什么话本里的纯爱游戏。”

    字字诛心,何姣似被刺到痛极,抬起头狠狠剜她一眼。

    那眼神她实在熟悉,曾几何时,她被当街拦轿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眼神。

    叶甚垂下眸子,心脏仿佛被那记眼刀挖去一块,面上仍硬着心肠把话说完:“你别不信,如果不信,自己去元弼殿找本人问个清楚,便知我所言非虚。”

    何姣被说得牙关紧咬,拳头捏到发白。

    在地上干坐好一阵子后,她遽然起身,拿起文终剑,一股脑冲出门去。

    “这么大雨,伞也忘了拿……唉,我去送吧。”叶甚慢吞吞地捡起那把伞,扶着门迈过门槛半步,远望那道身影被雨兽一口吞没。

    偏头瞧见身后的人面色难过,语气歉然道:“恕我方才说话太重,您别见怪。”

    何秀秀只是摇头,向她拜谢:“不,叶仙君说得句句在理,是我这个娘当得太失败,这些实话早没跟她讲,现在……还是讲不出口。”

    叶甚苦笑。

    “但愿她……她师尊能讲得她清醒吧。”

    叶甚撑起伞,听闻这声轻叹,脚下一滞,继而步伐匆促地逃离了这片土地。

    一走下垚天峰,便看到了同样撑着伞等在山路尽头的月白长衫。

    阮誉稍抬起伞,目光清浅隔着凄风冷雨望过来,冲心事重重的来人摊开手,露出他的那颗传音石。

    她看出那双眼睛里的了然和无奈。

    他亦透过这传音石,听到了一切。

    不过她觉得完全没必要多说,她知道他定不会声张。

    而他也知道,她知道这点。

    无言的默契,是为心照不宣的共识。

    这桩难以启齿的秘密,他们永远不会让那人知情。

    ————————

    对视片刻,阮誉先开口道:“接下来,可要跟去元弼殿看看?”

    叶甚往西南望去,那是钺天峰的方向。

    她静静远眺那处奇峰峻岭良久,收了心神,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不必了,去泽天门等罢。”

    有什么好跟去的?

    这对不像师徒的师徒,会发生什么,会说些什么,大抵……还是与自己当年听那人在雪地里回忆的,并无大异。

    长夜过半,叶甚一直在泽天门撑伞枯等,而阮誉也在旁边陪着。

    夏雨下了又停复又下,两人始终无话,衣摆沾湿却毫步未动。

    宛如已过去半生,又宛如只在须臾间,她终于依稀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这边奔来。

    忽然莫名生出唏嘘感。

    她重生前认识的那个何姣,在这样心碎的夜晚从这里仓皇冲下山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重生后的她,决不能让何姣再度出去。

    因为此一下山,可谓是从一处狼窝,跳入了另一处虎穴。

    由爱生恨至此复仇心切的何姣,在拦下叶国二皇女轿辇前先遇见并求助的,是大皇子叶无疾。

    虽说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鬼,可叶无疾,更非善茬。

    纵使叶无疾暂且安稳何姣,助她返回天璇教,暗地里搜集太保罪证,到头来仍贪图美色,二次戕害后甚至想过河拆桥,杀了她独吞证据,好缚住范以棠。

    幸亏何姣最后关头留了一手,以赝品掉包了证据,谨慎观望后,才找上自己。

    犹记当时自己听完她这番坎坷遭遇后,连连摆手,嗔她未免天真,惨受男子所害,竟还肖想男子大发善心施加援手,岂非是鸡上赶着给黄鼠狼拜年?

    不过想想也是,约莫从来没有谁告诉这些不谙世事的少女,比起遇害还继续倚仗男子,其实,女子才是女子最适合的倚仗。

    好在何姣醒悟过后,主动成了其余受害者的倚仗,为时不晚。

    然而这时的何姣……

    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正渐渐靠近,叶甚却很清楚。

    她无法肯定了。

    ————————

    何姣本就是绝望之下冲动跑出来,一看到有人仿佛早有预见般等在泽天门,顿时再绷不住,身子一软跪倒在她面前。

    “叶……叶……姐姐……我……他……”

    低头瞅着那副模样,怎么瞅怎么不忍直视,叶甚内心长叹,跟着半跪下来,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搂过她肩膀,轻轻拍起背好言劝道:“没事,哭出来就好了。”

    何姣松开牙关,露出被咬得血迹斑斑的唇,颤抖半天,终是抱住她大哭出声。

    “他不要我了……说与我再无瓜葛……”

    “他房里居然还有别人……他还说从不止我一个……”

    “我好恨……好恨……”

    积了一肚子的话酸了巴蔫的,砸得叶甚好生牙疼,假使换张嘴来说,她定会相当不屑一顾地腹诽,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可怀中娇躯哭得比周遭风雨还凄惨,她唯有耐着性子抚慰,默默受了这等人间疾苦。

    尽管为鬼时的自己和为人时的自己,感受大为不同,但在这方面,倒是一如既往地没感觉。

    无论是当年抑或是现在,她面对或悲或喜的痴男怨女,都只能感慨一句——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不知何姣哭了多久,像是要把毕生泪水一朝流尽,叶甚感觉外裳下的里衣都被哭湿了个透,总算听见她的泣声慢慢微弱下去,身子也不再发抖了。

    于是掰过那张小脸,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姣姣你且听着,你恨是应当的,范以棠如此薄幸,枉为本教太保,这些年受他蒙骗者想必多得很,我们总能搜集证据扳倒他。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揭发他,须先隐忍才是。”

    何姣一时怔住,又被眼前那亮到慑人的目光逼回神来,想了想终是点头道:“我明白了,是我冲动了,叶姐姐说得对。”

    “如此甚好。我和你言辛师兄都会帮你的,你先别多想,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再谈其它。”叶甚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髻,将伞物归原主,随手捏了个诀凝雨成冰,撑着冰伞转头对阮誉道,“那便麻烦你送姣姣回钺天峰。”

    见对方颔首,她尚未来得及松口气,又给人拦腰抱住。

    “对不起……之前……是我失控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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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叶姐姐了,对不起。”何姣埋在她肩窝,低声道歉,“还好……还好有你在,否则天地纵大,却无人助我,谢谢你。”

    说完放开叶甚,深鞠一躬,跟着阮誉走了。

    不知是否只是错觉,擦身而过的瞬间,她莫名感觉叶甚有些说不出的不对劲,眼底似有骇色隐隐按捺不发。

    走出一段,两人将拐过山角,不约而同向泽天门瞟去,可惜刚好被石柱所挡,什么也没看见。

    倘若角度再偏一点,他们便会看到,那道身影,依旧站在原地。

    ————————

    叶甚一直维持着被何姣放开的姿势。

    捱至曙光破晓,她才后知后觉迈开步子,往焚天峰缓缓走去。待走回住处,下了整晚的雨早停了,她竟也不记得放下手里的冰伞。

    途经那棵梨花树时,叶甚无意抬头,恰赶见了一幅只在书里看过的巧合画面。

    夏蝉正伏于树干上,一边高鸣一边畅饮着晨露,浑然未觉有只狭翅螳螂尾随其后欲捕食之,而螳螂亦不知道,还有一只黄雀藏在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她猛然掐碎了冰伞,拈起碎冰准确朝那处飞掷过去,树干被击得上下摇摆,好不容易停下来的时候,已无一只活物。

    许久以来内心的怪异感,直到适才何姣无心一语,直到此刻此景,被彻底戳了个通明。

    她曾亲眼见识到摞了满桌子的罪证,重生后亲自走了一遭漫长查证路,个中艰难无需多说,以致于不对之处竟被她忽略掉了。

    是的,不对。

    时间上不对,能力也不对。

    按时间仔细推敲,当年的何姣与范以棠决裂后,距离遇到自己,中间撑死最多不过三个月的功夫。

    叶无疾的手还没本事伸到这五行山上来,故只能助何姣回山潜伏。

    而那些早发生在何姣与范以棠决裂前的破事。

    那些连她和阮誉共同辛苦熬了一月的夜才得以清查完毕的文书。

    还有那元弼殿底下的密室,还有太多太多。

    何姣哪怕有毁天灭地的仇恨,凭她的能力,绝无半分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搜集出那么多要害。

    因此何姣的背后,一定另有其人“在”和“助”!

    叶甚躺倒在床上,闭了眼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想到这句令她烦上加烦。

    彼时她利用得顺风顺水,却从未想过那些证据从何而来。

    谁是那只藏在幕后的黄雀?

    到底还有谁在推波助澜,想要抖出天璇教的阴暗?——

    作者有话说:何姣其实是很典型的恋爱脑,缺乏父爱,所以寄希望于年长的男人能给她找补,这种心态非常不可取(敲黑板)。

    另外接上文作话说一句,“黄雀”在范以棠的单独番外《舍离》也有登场哦,可以翻目录看看^^

    叶甚:玛德,天璇教你到底还有多少黑粉是朕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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