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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查尔斯说,K先生是帕尔瓦娜小姐的哥哥?”
众人落座之后,王尔德主动和两位不怎么爱说话的客人交谈。
“对。”周祈回答。
“但,你们显然不怎么像是亲兄妹。”
王尔德身上没有一点大艺术家该有的古怪气质,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耀眼的金发和湛蓝色的眼睛,是非常标准的古典美男。
“这个说来话长了,总之我们现在作为彼此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周祈这段时间无数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早就有了一套固定的模板回答。
王尔德果然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问起了别的问题,“K先生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呃……”周祈一时难以回答,挨个说,“我主要在圣心心理诊疗协会的特殊部门做咨询师,同时也是一位私家侦探的工作助手,偶尔也会做些别的。”
“K先生真是一位优秀的年轻人,如此充沛的激情和活力,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自愧不如。”
特蕾莎举起酒杯,“敬英俊的K先生。”
三位大人的杯子里装的都是低度数的家酿果酒,而两位小朋友喝的则是「跳跳糖浆」。
周祈从果酒中品出了许多不同味道的水果风味,酸甜适中,意外的好喝,他先是夸赞了几句,随后问道:“这是夫人自己酿制的吗?”
特蕾莎笑着点了点头,“我是弗洛利加本地人,弗洛利加是被光眷顾的地方,也是最适合种植葡萄的地方,我父亲是酒厂的工人,小时候每到这个季节他都会教我酿制果酒,也算是家传的手艺。K先生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啊,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的。”特蕾莎夫人满脸慈爱地看着他和帕尔瓦娜,“你们刚来这座城市,可能不知道,弗洛利加有一个传统,在送光日当天所有家庭都要用各类的水果酿制果酒,密封保存,等到无光季过去,光明重新回归世界的那天,再开启罐子,用亲手酿制的酒和亲朋好友一起庆祝光明的回归。”
「送光日」是全普路托大陆最重要的一个节日,时间每年不固定,大概都是在十月中旬左右。
送光日顾名思义,从那天之后,世界将陷入黑暗,光明将不会出现在天空之中,很像周祈原来世界的「极夜」。
这样黑暗的日子将会持续三到四个月,而这个季节也被称为「无光季」。
作为一名外来世界的「玩家」,周祈认为「无光季」很有可能只是开发者例行维护服务器的伪装。
“这样的传统都是家里的长辈手把手传授给下一代。但你们家里只有两个人,肯定是没有人来教了,送光日下个月就要降临,我很愿意和你们分享这门技艺。”
她说着,又一次举起酒杯。
周祈礼貌地和她捧杯,“那就提前谢谢您了,夫人。”
王尔德放下手里的餐具,从背后环住妻子的肩膀,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特蕾莎就是这样,拦都拦不住的热情,当然这也是她令我如此着迷的一点。”
他们大胆的亲密动作震惊了餐桌对面的两位客人,周祈之前的生活环境也是差不多的氛围,很快反应了过来。
但帕尔瓦娜显然没有,她用叉子吃炸鸡块的动作出现了长久的滞凝。
而和帕尔瓦娜一样一直没有说话的查尔斯则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显然已经习惯了父母这样的行为。
“不要说我了,你也总是这样。”
特蕾莎笑着在丈夫的脸上回吻,“当着客人的面在做什么呢?会让他们尴尬的。”
周祈急忙道,“没有没有,两位这么恩爱,非常让人羡慕。”
接着,王尔德理所当然地讲起了他和妻子相识相恋的过程。
和所有美好的童话故事一样,彼时作为杰出青年音乐家的王尔德来到弗洛利加巡演,机缘巧合下遇到正在街头卖唱的特蕾莎。
“说来惭愧,我从来没有去过类似东区和南区那样……治安较差的社区,因此也就没有机会听到他们的音乐。所以当我第一次听到特蕾莎的歌声时,我就知道我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
“那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音乐形式,节拍强烈,同时也没有什么旋律可言。”
王尔德回忆着,“就像特蕾莎这个人一样,毫无律法的明媚,这对于我这种从小受到严肃教育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足以将我整个人的骨头打碎重组的冲击和震撼。”
王尔德先生不愧是艺术家,即使是平常的交谈也会用到大量的修辞,帕尔瓦娜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能闷头吃饭,一个人吃光了一整盘三文鱼炸丸子。
周祈一边听着王尔德先生讲述他的爱情故事,一边默默观察着旁边的女孩。
嗯,看来得把喜欢吃油炸食品这一栏也写进淑女手册里……
那本被他用来制定计划的手册已经差不多变成了「帕尔瓦娜观察日记」,上面记录了帕尔瓦娜各种各样的生活习惯,比如不喜欢吃胡萝卜、喜欢鼠尾草味道的洗发水等等……
“既然说到这里了,亲爱的你不向客人展示一下你的歌声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王尔德笑着看向妻子,而那位女士也没有扭捏,等几人用餐完毕,转移至客厅之后,她站在三角钢琴旁,右手握成拳头贴在腹部,响亮的歌声从她的口中飘逸而出。
她演唱的歌曲的确如王尔德所说,即使没有任何伴奏,仍然能让人感受到节奏强烈,并且能感受到歌词与歌词之间的「呼唤与回应」。
来到弗洛利加小半个月,周祈也在红枫街公寓附近遇到过街头卖唱的鳞人歌手,他们演唱的无一例外全是此类风格的歌曲。
这样的风格与鳞人被奴役的历史分不开关系。
因为此前不平等的经历,他们经常会围坐在一起互相诉苦互相安慰。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样的演唱形式。
当然,特蕾莎夫人的歌声要比普通的街头歌手更具情感,她的嗓音沙哑而充满力量,像是在讲故事一样,让人不经意间就会陷进她的歌声之中,心情也被歌声中传达的情绪所感染。
演唱结束后,几位听众一起为她鼓掌,连周祈一直处于「节能模式」的妹妹也很给面子的拍了好几下手,似乎也很喜欢特蕾莎夫人的歌声。
“那么接下来该你为我们的客人表演了,亲爱的。”
特蕾莎把丈夫推到钢琴前,王尔德朝着周祈和帕尔瓦娜的方向鞠躬行礼,随后在凳子上坐下,一瞬间沉浸到演奏的状态中。
王尔德先生的表演和特蕾莎的歌曲是截然两种不同的风格,他的姿态优雅而一丝不苟。
无论是触键的指法还是形体都透露着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贵气。
他演奏的是一首钢琴小品,《献给特蕾莎》,是夫妻二人结婚那年,王尔德写给妻子的一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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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聆听和唱片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奇妙体验,周祈和帕尔瓦娜两个不懂音乐的外行人被流畅悦耳的旋律震撼到忘记眨眼,像两个木偶一样睁大眼睛看着钢琴的方向。
而帕尔瓦娜比周祈还多了一种奇妙的体验,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着这首钢琴曲,原本冥想时才会有的灵知在血脉中流转的感觉竟然莫名地出现了。
一曲结束,王尔德却没有了刚才那般兴奋,他叹了口气,用一种遗憾的语气道:
“自从认识了特蕾莎,我就再也无法欣赏这一类古板、教条的音乐形式,我认为音乐需要进行一次解放,以一种「调和」的形式。”
“这些年我也进行了一些尝试,但一直没有什么收获,或许正是因为我年幼时受到的教育在大脑中扎根太深……毕竟人无法想象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不是吗?”
解放音乐?
周祈回想起自己知道的一种音乐形式,和王尔德所说的「调和」很贴切。
他把手里的酒杯递给帕尔瓦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到王尔德身边,“或许我可以给您稍微提供一些想法。”
王尔德笑着看向他,“您请说。”
“我们可以尝试将乐曲之中的拍子打散。”
“打散?”
王尔德直接让出了位置,示意周祈来演示一遍,而周祈也没有推辞。虽然他只会一点,但稍微谈一段还是可以做到的。
“K先生也会弹钢琴吗?”特蕾莎坐在帕尔瓦娜旁边,小声问了女孩一句。
帕尔瓦娜盯着青年的背影,沉默不语。
她原本以为无论周祈再展现出什么技能,她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但是这显然是错误的想法。
她看着周祈在王尔德家的钢琴前坐下,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上,随后开始演奏。
欢快的旋律从他修长的手指之下倾泻而出,给在场的众人带来今晚第三种截然不同的音乐形式。
他的乐曲变化更加的丰富,前一个拍子强,后一个拍子弱,旋律十分鲜明,比王尔德演奏的钢琴曲节奏强烈,比特蕾莎演唱的鳞人音乐工整,像是两者之间的……平衡点。
帕尔瓦娜不懂钢琴演奏,她只能看到周祈的左手和右手弹奏琴键的频率是不一样,右手显然更加活跃、更加灵活,两种旋律叠合在一起,并没有任何分感。
“这是……”特蕾莎听着青年演奏的乐曲,起初还皱着眉头,紧接着越听越熟悉,“这是王尔德刚刚演奏的《献给特蕾莎》!”
她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振奋,“我差点没有听出来,这样的改编实在、实在是太神奇了!”
特蕾莎夫人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首曲子让人非常、非常、非常想要立刻开始跳舞,开始……摇摆!”
帕尔瓦娜在不知不觉中被周祈的乐曲感染,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也跟着特蕾莎夫人一样轻轻用鞋尖一下一下踩着节拍。
乐曲戛然而止,空间中的众人显然意犹未尽,周祈满脸歉意,“我只会一点点。”
——
小周什么都会但只会一点点人设不倒
第58章海城霓虹(三十八)
特蕾莎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带头为周祈鼓掌。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K先生,您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王尔德刚刚演奏的乐曲进行改编,并且还改编的如此令人陶醉。如果接着往下演奏,我一定会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跳舞!”
性格腼腆的查尔斯同学也忍不住抬起头夸赞:“K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钢琴曲。”
比起激动的妻子和儿子,作为钢琴大师的王尔德显然沉稳了许多,他用手托着下巴,表情比吃饭的时候要严肃得多。
“K先生,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刚刚您的左手和右手似乎使用了两种不同的节奏。”
“没错。”周祈点了点头,向众人解释,“实际上我只是给了两只手不同的分工,我首先将王尔德先生的乐曲拆解,左手负责低音和和弦的部分,并将它们以一种更偏向原曲的规则律动进行交替弹奏,用循环往复的低音音符和中音和弦来模仿鼓点。”
“而右手则是以一种更随性、更不规则的方式弹奏切分旋律,比如……”
周祈将右手重新放在黑白键上,随意按动了几下。
“……”王尔德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音的位置一直在不停的变化,有的在上半拍,有的在下半拍,并且这些变化是没有规则的……”
“但是两只手的旋律又能很好的结合在一起,简直就像是在用钢琴演唱特蕾莎刚刚唱过的歌曲,用不同的旋律彼此呼唤、彼此响应。既不失旋律性,同时也兼具了快节奏对听觉的刺激。”
大师不愧是大师,仅仅听了周祈随手弹奏的一小段不完整乐曲,竟然能直接领悟到「拉格泰姆」的灵魂和精髓。
「拉格泰姆」是周祈原来世界的一种音乐形式,多以钢琴独奏的形式出现,鲜明的切分节奏是此类音乐的核心特征,同时它也是爵士乐的起源。
甚至在后来的所有流行音乐中都能看到它的影子。
周祈非常有眼色的让开位置,王尔德重新坐回钢琴前,开始按照刚刚收获的启发演奏《献给特蕾莎》,流畅欢快的音符从他的指尖流出。
王尔德的基本功要比「什么都只会一点点」的周祈强太多,极短的时间内,他的左手已经完全习惯了低音和中音之间的大跨度,低音与和弦的交替既工整又周密,而右手「不规则」演奏的部分也明显比周祈更加灵动,旋律更加抓耳。
特蕾莎夫人再也克制不住想要摇摆的冲动,解下身上的围裙,提起裙摆开始跳舞。
她舞动着,又觉得不够尽兴,把自己儿子也从椅子上拉起来,拉着他的手让他和自己一起以一种毫无规律的舞步律动。
特蕾莎夫人不愿意冷落客人,想把帕尔瓦娜也带动起来,她抓住女孩冰凉的手掌,热情地邀请她,“来吧,帕尔瓦娜小姐,和我们一起跳舞吧。”
帕尔瓦娜讨厌和任何人发生接触,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甩开这双炽热的手。
但特蕾莎夫人的力气让她震惊,她的第一次尝试竟然没有成功。
“来吧,不要害羞,年轻的小姐要多来点激情才对。”
“不。”
帕尔瓦娜拒绝的声音淹没在王尔德先生激情欢脱的钢琴曲之中,特蕾莎夫人以不容拒绝的架势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握着她的双手,让她和自己一起律动。
“踢腿,跳起来,嘿!像我这样!帕尔瓦娜小姐,跳起来!”
周祈站在不远处,看到帕尔瓦娜脸上的生无可恋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帕尔瓦娜简直就像是那种亲朋好友聚餐时被强行叫起来表演节目的小孩。
注意到周祈脸上的笑容后,女孩原本就不太美妙的表情更加「阴沉」,于是周祈笑得更加开心。
但随着特蕾莎女士的舞步更加欢快,周祈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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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灵感火花,这样的舞步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是在……
是在梦里!
吉赛尔?瑞德召唤瓦沙克时跳的就是类似的舞步!
周祈的笑容僵在脸上,思维迅速扩散,连特蕾莎夫人半个小时前在客厅演唱的歌曲竟然也和他在梦境中听到过的、以未知语言作为歌词的快节奏音乐重合在了一起。
一个是召唤虚界魂质的仪式,一个是无光密界的鳞人文化,这两者之间存在什么关联吗?
周祈暗自思忖,等明天结束在圣心协会的工作之后去银贝壳街一趟,向号称「虚界第三柱神」的瓦沙克「请教」一下这个问题。
另外,关于帕尔瓦娜无法学习和使用秘术的问题,他也隐约有了一个略显「大胆」的想法,想在瓦沙克身上实验一下。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周祈即时收回思绪,为王尔德先生献上真诚热烈的掌声。
“王尔德先生,您真的是非常了不起的天才。”
“不。”王尔德摇了摇头,“你才是真正的天才,K先生,我只是在模仿你刚刚的乐曲。”
“我能看出来你的演奏存在很多瑕疵,你应该只是短暂接触了一段时间的钢琴演奏。因为技法生疏才会出现在这些瑕疵。
但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后天努力弥补的缺憾,你拥有令我叹服的音乐天赋,非常严肃地说。如果你能潜心在音乐界研习,绝对会成为殿堂级的音乐大师。”
周祈被他夸得面红耳赤,急忙解释,“不,不是的,刚刚的曲子不是我创作出来的,是……呃……是在我的家乡流传的一种音乐形式,我只是用它改编了您的乐曲。”
“K先生,你不需要谦虚,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在普路托大陆的各处旅居,不夸张的说,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音乐形式我都有听过。如果某个地方存在如此优秀的音乐,我不可能不知道。”
……
这你让我怎么解释?
总不能告诉王尔德先生我是从异世界来的,那里多的是他没听过的音乐。
周祈绞尽脑汁,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我志不在此。”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真的。”
王尔德满脸惋惜,连连叹气,感叹着音乐界少了一位明日之星。
不过他很快就从丧气中恢复过来,拉着周祈研究自己在演奏中迸发的灵感。
“我第一次觉得钢琴这一种音色有点过于「单薄」了。如果是这种充满激情的快节奏音乐,是不是以乐团的形式,加入管弦乐……”
他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否定自己前面的说法,“不,不对,那样又太厚重了……”
周祈试探着说,“或许只加入几个不同声部的乐器,组成「乐队」的形式?”
“乐队?嗯,你说的很对,我已经想到可以加入的第一种乐器了。”
谈论音乐方面的问题时,王尔德身上再没有了亲切的感觉,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压迫感,“或许我得给那位老朋友写封信,让他把他之前发明的那种乐器寄过来一把。”
“这种……「散拍音乐」虽然很好,我很喜欢,但想要被主流认可是件很困难的事,那些老古板……”
说到这里,王尔德发出不屑的笑声,“哈,他们当中有些人甚至在我娶妻之后便切断了和我之间的通讯,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
“如果想实现「乐队」的想法,还是需要新颖的乐器……”
两位男士交谈之时,沙发处的三人也在进行着差不多的话题。
查尔斯同学看了看站在父亲身旁的年轻人,又看向母亲身边的女孩,“帕尔瓦娜小姐,您会弹钢琴吗?”
帕尔瓦娜的眼神一直盯着某一个方向从未离开过,她僵硬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
“K先生这么厉害,他就没有教过你吗?”
听到查尔斯的话,帕尔瓦娜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她该怎么回答?
就在一个月前,她和周祈只是陌生人,她是一团见不得光的毒液。
因为陌生人的施舍才有机会离开囚禁她长达十几年的监牢。
但离开了又怎么样,她和这个世界、和正常的人类社会格格不入。
她不认识文字,不会和人交流,除了杀人没有任何的一技之长。
她满身伤疤,甚至无法用最真实的面目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可周祈和她完全不一样,在修道院时。
即使在那样的处境之下他都有办法可以逃出去,到了弗洛利加,他也很快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他和每个人都能说得上话,房东都对他偏爱有加,雇主信任他,甚至连音乐界有名的钢琴家也称赞他的才华。
或许她这一辈子就只能生活在周祈脚下的影子里,并且还是建立在他不会对自己失望,丢下自己离开的前提下。
特蕾莎夫人注意到女孩的低落,轻轻地对着儿子摇了摇头,无声暗示他不要再追问下去了。
“帕尔瓦娜小姐。”
特蕾莎拍了拍女孩的手,“你喜欢这种果汁吗?我去打包一些,还有K先生爱喝的果酒,你们带回去慢慢喝,现在的天气,放上两周都不会坏的。”
“亲爱的,还有查尔斯,请你们一起来帮我好吗?”
王尔德听到妻子的呼唤,立刻从探讨音乐的状态中切换回来,毫不犹疑地站起身,跟着妻子和儿子一起去厨房打包果汁。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周祈和帕尔瓦娜两个人。
“小帕。”
周祈凑到女孩面前,很敏锐地发觉她的情绪似乎很低沉。
他拨弄了两下女孩的卷发,问她,“你要不要来试一下弹钢琴。”
帕尔瓦娜偏过头,不想看着他,“我不会。”
“我教你。”周祈把她推到钢琴前,让她坐在钢琴凳上。
“我学不会的。”
女孩强调了一遍。
梅根小姐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都只是「吊车尾」的水平,她又怎么可能学会。
“很简单的。”
周祈抓住她的右手食指,“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只用一根指头就能弹奏出一首乐曲。”
一根指头?
帕尔瓦娜眯着眼睛看向两个人手掌重叠的地方,轻轻摇了摇头。
“看好了。”
周祈一边说,一边找出代表六个连续音符的琴键,把帕尔瓦娜的手指放在第一个琴键上,连续按两下,随后是第五个,同样的两下,之后是两下第六键,最后又回到第五个键,长按一下。
他又抓着帕尔瓦娜的手指放在第四个键,重复第一节的动作。
帕尔瓦娜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刚刚真的从自己手指下面流出了一段旋律。
这是一种……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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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
“怎么样?是不是只用一根手指就可以做到?”
周祈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发,“你记性那么好,应该已经记住了吧,自己弹一遍。”
说完,他松开帕尔瓦娜的手指,女孩像个僵硬的木偶,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刚刚在周祈带领下完成的动作,一段《小星星》的旋律出现在她的指尖。
“不错,你已经学会了,我就说你非常聪明。”
帕尔瓦娜收回自己的手,有些木然地说了句,“这根本不是真正的乐曲。”
他只是在逗她玩。
“但我觉得这就算是一首乐曲。”
王尔德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回到了客厅,盯着两位客人看。
特蕾莎夫人笑着说,“我觉得帕尔瓦娜小姐很有天赋,不知道美丽的小姐有没有兴趣和查尔斯一起,跟着王尔德学琴呢?”
她这话一出口,钢琴旁的「兄妹俩」俱是一愣。
查尔斯同学则是激动地跑到自己父亲面前,“真的吗?真的可以让帕尔瓦娜小姐和我一起学琴吗?”
王尔德同样满脸笑容,他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只要帕尔瓦娜小姐愿意。”
周祈几乎是立刻想代替帕尔瓦娜同意,能获得王尔德?莱瑞克的教导,对帕尔瓦娜来说是非常宝贵的机会。
但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尊重帕尔瓦娜的想法,万一她对弹钢琴不感兴趣呢?
“小帕。”周祈从背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你想学钢琴吗?”
帕尔瓦娜表情呆滞,好像在思考,也好像在发呆,没有人知道她这一分钟时间里想了什么,只知道她最后点了点头,对众人说,“我想学。”
王尔德看着她,问,“那么帕尔瓦娜小姐,我可不可以问下一下,你因为什么想学钢琴?”
帕尔瓦娜犹豫了几秒,回答他,“因为可以在咖啡馆拿到更多的工资。”
……
周祈两眼一黑。
妹妹啊,你是不是有点太实诚了……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说一些类似「我热爱音乐、我愿意为了音乐献出生命」、「因为音乐是我的梦想」之类的话吗?
你面前的可是距离挂进金色圣咏大厅只剩下死去的王尔德?莱瑞克啊……
莱瑞克夫妇听到帕尔瓦娜的回答,同样也是愣在了原地,特蕾莎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爆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
“帕尔瓦娜小姐真是太可爱了!”
王尔德也跟着妻子一起大笑,“哦!我觉得帕尔瓦娜小姐的想法很好,弹钢琴作为一门技艺,本来就是赚钱的手段,帕尔瓦娜小姐真的是一位很真诚的姑娘。”
周祈缓了几秒后也觉得自己真是多虑了,真诚这种东西确实是必杀技,他悄悄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对她说,“你的答案比我想的要好多了。”
欢声笑语中,几人又交谈了几句,特蕾莎夫人也从周祈口中知道了帕尔瓦娜还不认识文字的事。
“那真是巧了。”她说,“我之前在专门面向鳞人的文字补习班做过一段时间的义工,很清楚怎么让年纪大的孩子和成年人快速学会识字,我可以来教帕尔瓦娜小姐,时间就在你们的钢琴课程开始前半个小时,怎么样?”
她说着,又看向周祈,“查尔斯和帕尔瓦娜小姐是同学,每天放学之后可以让司机把他们一起接过来,课程结束之后再把她送回家。”
周祈为特蕾莎夫人的体贴感动,刚要开口道谢,帕尔瓦娜却在此时开口,“但我每天下午还要去咖啡馆工作。”
……
周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个不赚什么钱的咖啡店服务员工作不去就不去了,又不会损失什么。
但帕尔瓦娜很坚定,“我不会放弃这份工作。”
……
我的妹妹啊,这破班我们是非上不可吗?
周祈很无奈,却又不知道怎么劝她。
查尔斯同学稍微举了下手,对几位大人说,“我可以带着作业到帕尔瓦娜小姐工作的咖啡馆,等到她下班再让司机去接我们,到我们家来学钢琴和文字。”
“嗯,这个想法很完美。”
特蕾莎夸了儿子一句,随后分别握住帕尔瓦娜和周祈的手,对他们说,“如果你们没有意见的话,那我们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啦。”
她说着,朝女孩眨了眨眼,“帕尔瓦娜小姐,我每天都会给你做小蛋糕吃的。”
……
回去的路上,帕尔瓦娜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沉默地看着窗外。
周祈以为她睡着了,就没有说话,专注地开着车。
“他们只是想让我做那个男孩的玩伴。”
女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周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思考了一下,对帕尔瓦娜说,“但你确实可以学到知识,这是很珍贵的经历。不过,如果你觉得勉强,也可以不去。”
帕尔瓦娜沉默了片刻,最后说,“不,我愿意去。”
“好,我相信你一定很快就能学会。”
周祈说完这句鼓励的话,车厢中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帕尔瓦娜又一次突然开口,叫他的名字,“周祈。”
“怎么了?”
“什么是小星星?”
从很早之前她就想问这个问题,出现在父神尊名之上的陌生词汇,今天也出现在周祈教她的「钢琴曲」上。
“星星、星星就是……”
周祈一时难以解释,有些磕绊地说,“一种……会发光的东西,它们像宝石一样缀满天空,让黑夜不再单调。”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过?”
这个问题更加难回答,周祈挠了挠头,回答她,“只有在特殊的地方才能见到。”
“你见过吗?”
她的话难得这么多,周祈很愿意陪她聊下去,“见过,在我的家乡就有很多星星。”
家乡……
这还是帕尔瓦娜第一次听他提起「家乡」。
“你的家乡……在什么地方?”她问。
他们的车正好在这时回到红枫街公寓,周祈转过头,看向副驾驶的女孩,神秘兮兮地冲她眨了眨眼。
“堪萨斯草原。”
他说完,下车去取放在后备箱的果汁。
帕尔瓦娜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堪萨斯草原是周祈前几天讲的那个故事里女主人公的家乡。
他又在逗她玩。
第59章海城霓虹(三十九)
周三下午。
周祈结束圣心协会的工作回到红枫街公寓,在卧室门上画出召唤银贝壳街的符号后,他拉开门,走入虚幻的街道之中。
刚一进到这里,周祈很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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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侧来往的行人都没有了,只有瘴气一样的迷雾在冷清的空间中缓缓涌动。
他行使主人的权力,通过精神领域内的符号检查了一下那些魂质的情况。
这一看,他的心跳差点漏拍。
那些充当保护机制的魂质竟然在短短两天时间凭空消失了一大半,而其余的也都躲在各自的「家」中不肯再出来。
什么情况?
直觉告诉周祈这一切都和瓦沙克脱不了关系。
他快速进入银贝壳街4号内部,原本被他布置得颇具书卷气息的教室场景已经变成了复古奢靡的宫殿。
瓦沙克以一种慵懒的姿态斜躺在黄金和宝石雕刻而成的「王座」之上,身旁甚至还环绕着几名长相俊美的贵族美少年。
看到周祈进来,瓦沙克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不必行礼了,过来给本王子讲个笑话听。”
……
周祈满脸黑线,有一种想给这家伙一拳的冲动。
他环顾四周,在一个昏暗的角落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黑猫,它身旁还堆着各种各样的玻璃器械,俨然是周祈的奇物,炼金仆人洛伦佐。
黑猫看到周祈,像看到家长一样扑了过来,喵喵喵的,连声诉苦。
“你说什么?”
听懂它的意思后,周祈几乎是跑着冲向堆放玻璃器械的角落,他试图唤醒寄居在其中的魂质「洛伦佐」,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喵喵喵……”
黑猫又焦急地喊了几声,再次向周祈强调,炼金仆人洛伦佐已经被那个傲慢的恶灵破坏,原本作为核心的魂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祈闭了闭眼,怀着沉痛的心情接受了一个事实:瓦沙克把洛伦佐吞噬了……
「王座」之上的瓦沙克缓缓飘了下来,以猎犬的姿态昂首踱步到周祈身后,用威严的语调问他,“为什么只有你这个庶民过来,伟大的帕尔瓦娜殿下呢?放我回去,我不要在这里了……”
它正说着,数条熟悉的蓝色触手凭空出现,灵活地将它团团缠绕,瓦沙克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分解。
它立刻意识到,这个人又在试图「消化」它。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契约,青年再想消化它已经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喂!喂!你干什么!”
瓦沙克开始激烈地反抗,“不就是吞噬了你一点魂质吗?能和本王子融合是每一个虚界子民的荣幸,它们都没说什么!”
“伟大的瓦沙克殿下原谅你的冒犯,赶快把这些蓝幽幽的东西收走!”
周祈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玻璃器械,“你最好能把它修好,不然我把你送进去,给它改个名字叫「炼金仆人瓦沙克」。”
……
瓦沙克屈服于周祈的权威,银贝壳街四号的内部重新恢复成教室场景。
但无论恶灵怎么鼓捣那堆玻璃器械,名叫洛伦佐的魂质却再也回不来了。
周祈把星虫触手变成一个项圈,套在瓦沙克的脖子上,触手上成千上万的吸盘不停啃噬着它的虚幻的身体。
“啊啊啊!你太过分了!”
瓦沙克发出哭一样的吼叫,“已经吞噬了的魂质怎么变回来来?变不回来了!”
周祈冷冷地看着它半透明的身躯,“那你就进去代替它。”
瓦沙克又嚎了几声,做出妥协的姿态,“那好吧,我分割我的一部分给你,拿去修你的破瓶子们吧,别再让这该死的触手啃我了!”
“分割?”
周祈眯着眼睛,思考着这个词的含义。
“是啊,本王子怎么说也是虚界的第三柱神。就算你们的世界没有本王子的准则,但本王子的位格仍然在。”
“在我们虚界,体积就是地位的象征,而本王子,哼哼。”
瓦沙克抬高它的「狗头」,露出骄傲的神情,“非常、非常的大!”
它一边说,一边给周祈演示,半透明的身躯不停膨胀,很快就填满了整个教室,并且没有任何要停下的迹象,安静的银贝壳街上空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狗头,原本十分稳固的四道封印锁出现隐隐的波动。
“停下,停下!”
周祈及时阻止它继续变大,“你再弄坏我的一件奇物,我一定让你再也无法拥有这么庞大的躯体。”
瓦沙克被吓得立刻缩成了正常犬类大小。
“总之,稍微分出我身体的一部分给你修瓶子是可以的。”
它说,“从我身体中分离的部分和本体之间还会存在紧密的联系,可以像一体时那样灵活地操纵它,你想用那套装置做什么奇物可以直接告诉我,本王子会的东西可比那个愚蠢的坩埚钳多多了。”
“你还会炼金术?”
周祈挑了挑眉,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详细了解过瓦沙克掌握的力量。
“那当然。”瓦沙克的下巴越扬越高,“本王子学识渊博,别说是小小的炼金术了,什么机械技术、魔药学、符咒学统统不在话下,想当年,君王陛下攻入轮转之地的时候,用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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