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耻心大作,有了无地自容的感觉。
还好星星胸针在魇兽身上,用灵知激活之后,普通的黑色长衬衫包裹住他的身躯。
“迦文把那个鳄女的蛋都给了我,我是靠着它们才走到了这里。”
莱纳尔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对面的山峰,“我不能让一群小屁孩来面对这些,对吧?”
周祈在这时才突然惊觉,莱纳尔先生剪了头发,原本乱糟糟的鸡窝头和杂草胡须都消失不见,也是在这个时候周祈才知道,原来他一点都不老,甚至还挺帅的。
他顺着老师的视线再次看向那道黑影,心悸的感觉再次涌现,“老师……那是什么?”
“被「毁灭」寄生了的黑龙。”
莱纳尔说,“归零教团的人叫祂「寂灭神主」,祂曾经的名字叫做塔纳托斯,现在……”
他顿了顿,接着说,“或许要加上一个「枭」了。”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周祈心神巨震,他抿着嘴唇,视线落在莱纳尔瘦削的下颌线上,“是我想的那位「枭」吗?”
“嗯……”
莱纳尔给予他肯定的回答。
紧接着,银发男人突然笑了起来,“那本书里写的都是骗人的,枭是个蠢货,他是神血者,敕印流淌在他的血液里,秘术符号是神明刻在他脑海中,用来支配他意志的手段,连他的存在都不过是神明为了复苏而创造的……赝身。”
赝身……
周祈琢磨着这个词,莱纳尔的话还未停止。
“他不愿意接受神明借由他的身躯复苏。但他的一切都是神赐予的,连意志都不由他来支配,他又拿什么来反抗。”
莱纳尔死死盯着塔尖上的黑影,“但他还是那么做了。”
“他自行剥离魂质,失去了使用秘术的力量,像个普通人一般,妄图用凡铁铸成的剑刺伤一位支配者,没有绝境逆转,没有奇迹发生,他被折断双腿,被挖去双眼,像条野狗一样丢弃在荒野。”
火光倾覆之下,银发男人的身影显得是那么单薄,他今天终于换了衣服,黑色的异调局制服在风暴中呼呼作响,他转过头,赫赫威严的磅礴气势在这具饱受磨难的身躯上复苏。
“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一刻也没有。”
“他只是学会了等待,就像无数个昼夜前,他的老师等待他出现一样,他也在等待,等待一个和他一样,愚蠢、但不要命的孩子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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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纳尔的腰背挺得笔直,“万幸,迎来终末之前,他终于等到了那个人,并且他比他的老师幸运,那个孩子拥有一个伟大的性格,他坚韧、果敢、智慧,我相信他总有一天能完成我不曾完成的伟业,他此刻或许正在历经迷茫与磨难。但那只是因为他还没有长出足够的羽翼。”
“他已经做的很好了,真的。”
莱纳尔拍了拍周祈的肩膀,即使有一层墨镜阻隔,他还是能感受到来自老师的注视落在自己的脸上。
就像那个雨夜,他闯入莱纳尔先生家中,在他从不曾开启过的衣帽间挑选了一身华服,他穿着那身衣服下楼,那时莱纳尔先生便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周祈一直觉得自己很会看人眼色,揣摩对方的想法,但他却从未看穿那道目光的含义。
——彼时彼刻,他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们不能对孩子要求太高,所以,在他没有做好准备之前,就让我这个老家伙来为他保驾护航吧。”
“拿来。”
莱纳尔握住周祈的手腕,腹中的星虫被对方身上的气息吸引,沿着手臂攀上对方的身躯。
而在那一瞬间,金光大作,璀璨而耀眼的光芒填满男人表皮之上的九道伤疤。
莱纳尔握住碎星者的剑柄,巨剑上的封印都被神血者与生俱来的权力洞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就让我再给你上最后一课。”
银发男人挥出一道剑风,在周祈眼中无法逾越的鸿沟被轻易斩灭,他在瞬息之间靠近高塔。
周祈也终于彻底明白,莱纳尔先生的「瞬间移动」从来不是距离上的移动,而是直接斩断了移动所需的时间。
黑影发出嘹亮的叫声,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迎接故友。
莱纳尔挥散碎星者,在他手中,这把兵器甚至可以看穿无形之物的破绽。
无数根红色的线条出现在他的眼前,那是黑影的命运丝线,曾经登临神王之位的支配者可以在命运与时间中游动。
但那又如何,凌厉而破碎的银光斩断那一根根丝线,黑影被困在当下的时空中。
黑影全力回击,焚世的火焰将山谷燃烧成为泡影,将天幕和海岸线燃烧为一片空白,寂灭之火熔断了城市的命运,厄难和灾祸降临,海水和山火即将席卷城市。
回应祂的是两道红色的剑风,承载着准则力量的剑风斩向世界之外,斩向更加宏大、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黑影使用权柄的时间被剑风磨灭,一瞬间,烧灼一切的火焰回退,重新变为镶嵌在山谷上的火环。
「极光十字」,真正的「极光十字」。
银发男人朝黑影露出讥讽的轻笑,“你的回击,无效。”
——
啊啊啊没看时间居然已经过十二点了【爆哭】【爆哭】我的全勤
第115章海城霓虹(九十五)
高塔之上,黑影凝视着不远处。
位格达到一定的极点之后,「交手」早已经成为了一种概念。
黑影可以用一个念头、一个眼神摧毁、湮灭一切,而莱纳尔也可以将这份力量凝练为实质,并将其斩灭。
假如现在的场景是一部电影,那么在短短一帧的时间里,毁灭以及被毁灭的循环已经重复了上万次。
星虫是周祈的一部分,即使它现在正在被另一个人使用,他还是能通过对方的感官体会到莱纳尔先生正在面对的一切。
攀附在塔尖的那道黑影并非具体的事物,在周祈的视角下,它更像是一道不真实的幻影。
就像刚刚在山脚下眺望塔尖时那样,周祈认为他们和黑影并不在一个空间中。
黑影存在于过去,但又来自未来,它此刻的出现更像一种宣告,宣告着时间线必将进行到它降临世界的那一刻,就好像已经书写了结局,唯有时间停止才能阻止它的复苏。
黑影和莱纳尔的交手还在继续,高塔所在的这片空间中,无形的灵知在两位至高存在的搅动下变成混乱狂暴的漩涡,任何妄图靠近的生灵都会直接被撕裂成粉尘。
毁灭的气息向莱纳尔袭来,那一瞬间,周祈感受到了许多不同来源的意志,那是来自万千渴望毁灭与归零的「赐福者」的魂质,它们凝聚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发出尖锐的嘶吼,痛苦和绝望在其中扮演着粘合剂的作用。
黑影是超越生物层面的存在,只是看了一眼,周祈感觉有无数信息的乱流冲向他的大脑,一幕一幕的画面在他眼前像走马灯一样出现。
在头痛欲裂之中,周祈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他身上穿着华丽的长袍。和印象中一样,手中托着一颗咬了一口的苹果。
蒂尔?艾弗森的「上司」,伊甸评议会的主教之一。
在那人的对面,还站着一位神秘的卷发男人,周祈对两人所处的空间看得并不真切,只能隐约听到他们的交谈-
梅瑞迪斯先生。
原来伊甸的银发主教名叫「梅瑞迪斯」-
那我又该怎么称呼您?布鲁斯?雷纳先生?-
不,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已将己身献出,吾主赐我祂的名姓,你可以叫我,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周祈终于识破了卷发男人的身份,塔纳托斯,是他在冷原书店见到的那个塔纳托斯,他就是归零教团真正的领袖。
同时他也是布鲁斯?雷纳,冷原书店的小册子上记载的不仅是塔纳托斯自己的故事,同时也是他所追奉的那位执掌「毁灭」权柄的「寂灭神主」的故事。
而曾经帮助过他的那位「枭先生」……
周祈的心猛地一震,一个猜测从心底的角落浮现。
难道那时他见到的被黑色覆盖的神秘男人,其实是莱纳尔先生的魂质?
是了,什么样的力量能砍开西奥多?莱特以自己魂质炼成的银贝壳街,他早就该想到了……-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未来的几个月,你们在弗洛利加的一切行动,异调局都不会注意到。
梅瑞迪斯说-
多谢,但我并不知道您和您背后的组织,想从归零身上得到什么回报-
情绪,毁灭降临时的情绪,那些痛苦和绝望就是我们索取的报酬,从这个角度看,伊甸和归零真是天生的盟友-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塔纳托斯发出一声低笑,停顿片刻后才接着往下说-
神主从未真正降临普路托大陆,祂吞噬了黑龙的尸体,在即将踏出熔炉的那一刻被你们的神斩杀,重新封印-
钥匙在黑龙最小的女儿身上,要完成伟业,我们还需要将那位也带回来,需要提醒一下,那位执掌着萌发和生生不息的权柄,应付起来会很棘手-
生生不息?
梅瑞迪斯的语气带着不屑-
我们手里握着一张底牌,最不怕的就是生生不息。
塔纳托斯对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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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置可否,问了另外的问题-
任何伟大功业都需要一个起点,你们想让寂灭之火的种子从何处降临?
周祈终于看清,两人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从轮廓上看,沙盘之中的城市正是弗洛利加。
梅瑞迪斯用灵知在沙盘某处卷起一团漩涡-
学校怎么样?每个学生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摧毁他们,便是摧毁城市的未来。
塔纳托斯没有对梅瑞迪斯的话发表看法。
伊甸的主教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他告别-
我要去取我的那张底牌,再见,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这句话,梅瑞迪斯的身影消失了。
底牌?
周祈的心又因为解读到某个信息而激荡起来,结合银发主教那身熟悉的装扮,他是立刻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指向,甚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在这段记忆之后,梅瑞迪斯前往拉维亚小镇,在小溪旁捡到了意外逃脱的修女和外来者,外来者的出现破坏了他们精心准备的「开花仪式」,那张所谓可以对抗生生不息的「底牌」就此失去音信。
而在不久之后,母亲岛上,鳄母教团用来复苏支配者的绿色宝珠又被闯入者窃走,连带着教团也一起被异调局剿灭,只有无数位眷女逃脱回海底的圣殿,在那里重新开始为鳄母的复苏做准备。
也就是说,黑影本该在一年前的送光日降临,都是因为周祈无意识中的所作所为才会向后推迟……
他的作用也仅仅是将这个日子推迟,黑影的出现代表伊甸和归零的谋划还是成为了现实。
塔纳托斯说,他的神主从未降临过世界,现在它却能攀附在高塔的顶端,它既然存在,就说明所谓「熔炉的大门」已经被打开,弗洛利加应该已经不复存在了才对。
可在周祈身后,城市依旧在风霜和动荡中屹立不倒,为什么两种结局会同时出现?
城市和黑影不可能同时存在,假设是一种力量将它们「叠加」在了一个特殊的时刻,那么谁是真的,谁又是泡影?
交锋一刻未曾停息,黑影混乱的意志终于选出了一个拥有话语权的代表,高位的存在不需要语言,仅仅是一个念头便可以进行交流。
周祈听到了塔纳托斯的声音。
“莱纳尔,你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历史,你的小世界即将行到尽头,从自己的镜花水月里走出来吧。”
莱纳尔没有停下和黑影的博弈,同时也给予了那道声音回应,“你怎么知道我无法改变历史,假如我将过去抹除,带着你和你那只爬虫一样的主一起下地狱呢?”
黑影陷入静默,或许它正在思考着银发男人所说的真实性,也或许它确实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正在出现的某种权柄。
金色的光芒,普路托大陆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光芒了……
“你身上的东西正在汲取你的神血作为养料……”
黑影又道,“你会因为承载不属于你的力量而燃尽血肉。”
“那又如何。”
莱纳尔说,“这副残躯,已经足够我杀了你们。”
“反倒是你们,摆在你们面前的结局只有两种。第一,继续像只乌龟一样缩在过去,等着被我身上的力量抹去。第二,现在就来到我面前,被我手里的剑杀死。”
他一边说着,碎星者横在身前,斩杀一切的锋利气息是他说出这段话最大的底气。
“选吧。”
莱纳尔说。
回应他的是黑影的扑袭,它第一次选择离开塔尖,隔着时空的距离与银发男人搏杀。
“愚蠢。”
莱纳尔冷声道,伴随着尾音落下,他身上的九道伤疤同时迸发出金色的光芒,无数根扭曲的黄金触手凭空出现在寂灭之火环绕的天幕之中,它们灵活且强壮,像是绽放的食人花一般,径直朝着黑影扑去。
两处空间之间相隔的时间对于它们来说好似一戳就破的白纸,黄金触手跨越时间与命运写就的鸿沟,紧紧缠绕住黑影。
几乎一瞬间,黑影感受到了那些触手之上蕴藏着的力量。
它们或许从不支配任何权柄,它们是权柄的本身。
它们的行动必将成功,它们的意志是万物生灵的意志。
无奈之下,黑影只能舍弃一部分的身躯,获取活下去的机会。
它遁向更深处的历史,黄金触手在身后紧追不舍,眼看就要再次缠绕上来,它们所在的那片空间却开始激烈的震荡起来。
周祈望向天麓,在最边界,火光映照下的天空像是掉帧了一般,世界正在逐步瓦解。
在飘散的光点之后,周祈看到了弗洛利加,看到了城市上空的火环和正在不停坠落的火种。
但这并不是结束,在那一层画布之外竟然还包裹着另一层画布,那是一片没有任何光亮的漆黑。
仅仅瞥向那片黑色,周祈已经明白,那里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历史。
“唉,每当结局即将被改写,闰时的世界就会开始崩塌。”
莱纳尔的语气突然柔和了下来,周祈明白,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那家伙撑不了多久了,我在这里对付它,你的朋友和那个小孩在另一个战场。”
莱纳尔说,“但这并非全部,还有第三处战场需要人去应对,臭小子,只能看你了。”
“伊甸的人谋划这么一场大戏,他们需要用痛苦和绝望供奉夜巫。如果让他们得逞,代价将会是一位支配者的陨落,嬗变立刻终结,光明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和这些沉重的话语不同,莱纳尔的语气很轻松,“所以,我要你拿着刚刚从黑影身上剥离下来的东西,找到梅瑞迪斯,杀了他,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对吗?”
他一个念头,周祈本体中的另一半星虫出现在魇兽的新身体上,同时出现的还有星虫从黑影身上啃咬下来的力量,纯粹的、毁灭的力量。
“莱纳尔先生……”
周祈凝视着高塔之上的单薄身影,喃喃着他的名字。
“去吧。”
莱纳尔从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他把碎星者送回周祈手中,“你必须要成功,知道了吗,你是这段时间线中唯一一个没有经历失败的人,不要浪费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好。”
周祈接过碎星者,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闰时世界」。但崩裂的天空告诉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转过身,莱纳尔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教你这么多东西,好像还没有收过学费。”
“您想要什么?”
周祈问他。
一根黄金触手出现在他眼前,“和那次一样,凯伦,把你的手表给我吧。”
熟悉的称呼让周祈回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在那个雨夜,在小酒馆附近的路灯之下,他无意中从老人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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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只以为那是巧合,但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那时的莱纳尔先生已经是和他相处了一年的老师了。
不,甚至再往前,在血蔷薇营地的那夜,漂浮在夜空中,指引他发现维生黑匣的红光。从那时起,老人的注视便已经无处不在了。
他也和帕尔瓦娜一样,保守着不能说的秘密,只是他独自承受煎熬的时间要比女孩长得多。
天幕的崩塌速度突然加快,莱纳尔急忙喊道,“喂,臭小子,你那么聪明干什么?快别想了,你再想下去,崩塌就要提前了!”
周祈急忙收敛念头,不敢再胡思乱想。
他摘下手表,将它抛向黄金触手,“我一定很快回来,等着我,先生!”
说完,周祈不再犹豫,在星虫的提醒下向某处狂奔而去。
——
不出意外,明后天这一卷就结束了【让我康康】【摸头】
第116章尾声
周祈俯瞰着弗洛利加。
他的精神领域内承载着莱纳尔的一道秘术。
所以他并不惧怕梅瑞迪斯,反而有只要对方出现,他就能将其一击毙命的自信。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个人。
梅瑞迪斯的位阶在蒂尔?艾弗森之上,甚至有可能已经迈入高阶,支配黄色准则的秘术师擅长精神层面的秘术,他们的行踪往往难以寻觅。
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周祈都会带入对方的视角来思考。
假如我是梅瑞迪斯……
归零教团在前面为我冲锋陷阵,我只需要做一个坐享其成的「渔翁」,那么现在我一定不能被任何人找到。
黄色准则的秘术师拥有更加强大的魂质。
如果我是梅瑞迪斯,我一定会把自己的本体藏在一个绝对不会被找到的地方,让魂质出来观察场面上的局势。
魂质……
周祈的目光扫过弗洛利加每一个人的脸庞,这些人看起来与平常别无二致,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为了梅瑞迪斯有可能寄生的培养皿。
会在哪?
身后的天幕已经崩塌到了一定的程度。
五分钟,最多五分钟,这片「闰时世界」就会完全崩塌。
周祈知道,自己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但弗洛利加有几百万个人,面对几百万份可能性,他就算再冷静、再理智,也难免会紧张和犹豫。
在自己身后,莱纳尔先生扛着过去和未来与黑影搏杀,而在前方,瓦沙克与鳄母之间的战斗也没有结束,帕尔瓦娜解除了花种的封印,命悬一线……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他们奉献了几乎全部才给周祈争取来一次创造完美时间线的机会,他绝对不能辜负所有人的信任。
梅瑞迪斯需要的是众多弗洛利加人的痛苦。
而汲取情绪的仪式必定在一切开始前就已经布下。
任何秘术仪式都需要一个「根基」。
所以梅瑞迪斯一定是将仪式的核心布置在了情绪最强烈的那个人身上。
在今天之前,谁是弗洛利加最痛苦的那个人?
周祈的心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仅仅犹豫了几秒,便坚定了想法,莱纳尔的力量让他可以在弗洛利加的范围内自由穿梭。
碎星者划开一道裂隙,周祈化身成为曜日,快步踏入其中。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一栋大楼的顶层。
教会的医院几乎是整个城市最高的建筑,此刻的天台,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轮椅上,狂风吹动他身上的病号服,他像一块顽石般屹立不动,凝望着远处的海岸线。
周祈走向王尔德,随手布下一个秘术,一步一步走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周围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两条河流在此地交汇,繁花盛开,野兽在茂盛的草丛中翻滚,在花园的正中央,一株硕大的苹果树遮蔽了所有的光芒,数条漆黑的毒蛇盘踞在树干之上。
痛苦是苹果树的养分,那株巨树在王尔德强烈情绪的影响下已经硕果累累。
普通人没有灵知,他们的精神世界本该混乱且无序。但王尔德的精神世界俨然非同寻常。如果他不是秘术师,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他是天生的神血者。
天生的高灵感让他在音乐方面造诣非凡,而莱瑞克家族作为音乐世家,显然就是隐藏的神血者家族。
归零需要暴乱,伊甸需要一位痛苦的神血者,这才是他们杀死查尔斯和特蕾莎的理由。
周祈的心中突然燃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他迫切地想要见到梅瑞迪斯。
然后将这个以旁观他人痛苦为乐、躲在幕后谋划一切的缩头乌龟从这个世界彻底抹除。
还好,周祈很快就见到了那个人。
和他想的一样,梅瑞迪斯确实是以魂质的形式在这片精神领域内活动。
苹果树上那条体型最大的黑蛇跳了下来,瞬息之间变化成了周祈熟悉的模样。
梅瑞迪斯笑眯眯地看向对岸的男人,嘴唇动了两下,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他的话被一道毁天灭地的剑风砍碎。
周祈不想听他说任何的话,毫无保留地挥出这一击。
虚幻的魂质被分裂为无数光点,在昏暗的环境中,像一只只舞动的萤火虫。
片刻后,光点逐渐凝聚,梅瑞迪斯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河对岸。
“真是心急啊,可惜一个人的魂质是很难被消弭的。”
银发的毒蛇左右转动脖子,随后重新看向对岸,“居然能找到这里,弗洛利加还是有聪明人的嘛,朋友,我猜杀害我手下那只蠢狗的人也是你吧?”
周祈没有任何和他在这里打嘴炮、说废话的想法,他紧握着碎星者,一步一步踏入前方的河水中。
“不过没关系,蒂尔?艾弗森本来就是要死的。既然你杀了他,那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梅瑞迪斯向对面的陌生人发出邀请,“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们不是敌人,今天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教会统治的时代马上就要结束了,不如……”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陌生男人已经淌水而过,大步流星地来到他的面前。
然后,在梅瑞迪斯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那柄巨剑不由分说地捅进他虚幻的胸膛。
梅瑞迪斯倒在苹果树下,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我的魂质是杀不死的,为什么还要重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呢?”
“杀不死?”
周祈冷笑一声,星虫顺着他的手臂覆上碎星者的剑柄,在破碎的剑身之上快速蔓延,到达与梅瑞迪斯胸膛接触的位置时,涌动的金色物质没有任何征兆地切换形态。
无数根黑影凝成的触手张牙舞爪地捆缚住他的魂质,这是莱纳尔从黑影身上剥离下来的,纯粹的「毁灭」。
触手向外分泌着一种漆黑的、粘稠的,看起来像沥青一样的粘液,而它们淌过之处,梅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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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斯的魂质已经不复存在。
他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土崩瓦解,人只有在认为自己掌控一切时才会说废话,觉察到危险的那一刻,梅瑞迪斯立刻做出了反应。
魂质离体本质是一种秘术仪式,只要一个念头,他就能从王尔德的精神领域中消失,回归自己的本体。
被束缚的感觉消失了,梅瑞迪斯睁开眼睛,从自己藏身的居所站起身,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安心。
他舒了一口气,刚刚向前踏出半步,精神领域内浮现一双乌黑且锐利的眼眸,万千道支离破碎的光影凝成一把银白色的巨剑。
巨剑由虚幻变为实体,猛然劈开他的头颅,红色和灰白色的物质喷溅向暗室的各个角落,那像海怪一样的黑影触手从他破碎的大脑中爬了出来,逐渐扭曲变形,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死之前给你个机会。”
周祈双手握着碎星者,剑刃抵在梅瑞迪斯的脖颈旁。
“告诉你的同伴,是黄金拂晓的曜日杀了你。”
他真的给了梅瑞迪斯一个呼吸的时间,之后他手腕用力,一剑砍去男人的头颅。
毁灭的力量至此被周祈消耗殆尽,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三阶秘术师。
他通过星虫将梅瑞迪斯死亡的消息传递给莱纳尔先生,并很快得到了回复-
知道了,从你呆的地方上来,来看看极光十字最终的效果,我只演示一次,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错过的话,自己哭去吧。
周祈当然不想错过,他想知道莱纳尔先生究竟要用怎样的方式解决眼下的困局。
梅瑞迪斯藏身的暗室结构并不复杂,他很快找到上行的楼梯,离开建筑内部。
天幕的塌陷已经接近尾声,或许距离闰时世界的崩塌只剩下十几秒的时间。
而就在最后的一刻,血红色的光芒自拉维亚山谷的方向亮起,十字形状的剑风向天幕之后的漆黑划去,而在红光扫过的地方,连漆黑都失去了它原本的颜色,变为寂灭的虚无。
忽然,周祈感受到了另外两条时间线的自己,星虫之间彼此感应,他的脑海中多了两段陌生的记忆。
而在下一刻周祈感受到了另外两个自己的消亡。
过去一年里,时间在弗洛利加行走过的道路尽数被极光十字的剑风湮灭了。
假如历史不存在了,那么在这段时间诞生的一切都不应该降生。
但是,但是时间轴怎么可能出现空白,只要有人在见证,即有历史存在。
在这三段即将消亡的历史中,有一个人见证了一切。
极光十字湮灭过往和未来的同时,周祈抬头看向天空,在更高、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向他投来了注视。
紧接着,弗洛利加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环,寂灭之火的火种不停向下坠落。
洛桑德尔中学回到了弗洛利加,威压而神圣的恶犬一次一次将负隅顽抗的绿龙腐败为枯骨。
远处拉维亚山谷的高空,黑色的高塔凭空出现,攀附在塔尖的黑影终于拥有了真实的面目,黑色鳞片覆盖祂的全身,火焰组成祂的双翼,黑色的巨龙向城市的方向发出嘶吼。
三段历史同时出现在了弗洛利加。
但这一次,没有了躲藏在幕后的搅局者,守护者们不再狼狈。
永昼教堂,迦文和三位主教站在一处,他们手持权杖,汹涌的灵知注入秘术法阵,恩威之光自教堂的顶部冲向天际,在弗洛利加的上空急速延展开来,将那些不断下坠的火焰阻隔在外。
洛桑德尔中学,鳄母挥动骨翼,即将咬断夏洛特脖子的一刻,祂被血盆大口咬住翅膀,瓦沙克犬牙间涌动着腐败的力量,顷刻间侵蚀了鳄母身上的全部血肉,再之后是祂的命运,好运凋零之后,厄难便像枯枝一样缠了上来。
祂觉察到了自己命途的终结,在最后的时刻,刚刚回到这个世界的支配者竟然选择主动舍弃自己的身躯,祂将魂质离体,不顾一切地冲向一旁的青年,从他腹部的伤疤进入他的身体。
周祈已经在三段历史重现时回归自己的本体,他没有抗拒鳄母的力量。
反而主动控制星虫与祂结合,支配者显然想要获得主动权,星虫挥舞着触手和祂对抗着。
“你想活下去,至少要拿出一些东西来交换。”
周祈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按向帕尔瓦娜胸骨正中央的伤口。
支配者最终选择妥协,生生不息的力量通过青年的指间涌向少女的外翻的皮肉。
顷刻间,那里的伤口治愈如初,已经开花的花种被强制打回种子时期,重新封印起来。
虚界的法则也在新的封印落下后消失,瓦沙克的身躯变成一片泡沫,又变回了没有力量的恶灵。
校园中的寂灭之火还在灼烧,异调局的探员及时赶到,快速将孩子们转移到了一座没有被火焰波及到的海岛。
做完这些,他们义无反顾地回到城市,拉维亚山谷的山火已经蔓延到了外四城。
无论是何种信仰,在灾难面前,他们的心拧在了一起。没有人后退,没有人胆怯,所有异调局探员站成一排,一同对抗席卷而来的寂灭之火。
城市之中,恩威之光升起前还是有部分火种坠落了下来,房屋倒塌,汽车侧翻,恐慌之中,原本在封锁线上对峙着的普路托人和鳞人终于回想起来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他们是弗洛利加人。
一支支救援小队组建起来,两种肤色的人混合在一起,走入城市之中,去寻找和帮助被困在废墟中的受害者。
……
海岛上,帕尔瓦娜逐渐苏醒,夏洛特在他身边陪着她,这片山坡上坐着上千名学生,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此刻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情。
隐约中,帕尔瓦娜听到了啜泣声。
他盯着某个方向,直觉告诉他,周祈正在那里,和其他秘术师一起,努力保卫着这座城市。
也许他们也该做点什么。
这样想着,帕尔瓦娜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那是周祈送给他的霓虹吊坠,只要按一下开关,就会发出五颜六色的霓虹光。
他轻轻按了一下开关,纷乱的霓虹自他掌心诞生,他将吊坠高高举了起来。假如周祈在这个时候回头,也许就能看到他手里的霓虹。
其他的学生被彩光吸引,在看清楚女孩手上拿的东西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寻找自己的霓虹吊坠。
早在吊坠刚刚发售时,就因为绚丽的光芒在学生之中流行,弗洛利加的孩子几乎人手一个。
他们一起打开了吊坠的开关,霓虹乍亮,小小的山坡被不停变化着的光芒照亮,连带着海岛的上空也被染成了霓虹的颜色。
城市之中,一支支救援小队在火光和倒塌的房屋中穿行,他们的脸被灰尘和焦炭涂抹成黑色,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
忽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快看,是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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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中的人齐刷刷转过头,远处的霓虹洒入他们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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