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
在梦巢时,他一时间接受了太多繁杂的信息,震惊到有些麻木。直到现在才逐渐回过神来,原来一直有几十双眼睛在不知名的暗处注视着他的生活。
周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受,比起舞台剧的演员,他觉得自己更像是培育箱中的一只蚂蚁。
那些他曾经以为是他独自完成的决定,或许背后都有诺登斯和他的编剧组的「干涉」。
也许镜中人说的对,「周祈」真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吗?
他的回忆,他所走过的道路,真的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吗?
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出于他自己的意志,还是他人强加给他的思想?
这些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萌芽,精神领域内本就没有愈合的伤痕再次出现分裂的征兆。
“最后一个问题。”
周祈说,“辉冕究竟是什么?”
会议记录并不是周祈第一次接触这个有些古怪的单词,在星虫的闰时中,父神、也就是「幻梦」曾对献火之龙说——“在我死后,你将会继承辉冕。”
听到他的问题,首席长老明显愣了一下,“辉冕……我认为它应该是界权的另一种形式,比起圣鳞之火所赋予我们的、实打实的力量,辉冕更像是一种符号。”
“持有辉冕者,他的意志将会成为整个普路托的意志,世界会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帕纳姆曾经侍奉的神主,献火之龙就是凭借辉冕结束了诸王的混战,统一普路托,完成第一次拂晓。”
“在祂死后,辉冕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高塔预言,奥珀帝国的第七位皇帝殒命之后,辉冕会再次降临在它选中的救主头上。”
第七位皇帝,也就是爱德华二世了。
听了帕纳姆长老的解释,周祈终于能彻底明白,各路人马究竟是抱着什么目的在混战,拉拢他的隐修会和钢铁之心,扶植卡兰公爵的伊甸,在弗洛利加布下阴谋、想要莱纳尔先生重新接纳魂质的归零教团,以及不停在寻找神子的诗社,他们最终的目的都是想要辉冕的继任者出现在自己麾下。
而帕纳姆长老果断带领整个帕纳姆加入黄金拂晓,想必也是认为「曜日」会是继承辉冕的人选。
首席长老似乎看穿了周祈内心的想法,又叹了口气,像是和他解释般开口,“曜日先生,鳞人是世界的失权者,帕纳姆的圣鳞之火也在逐渐熄灭,我们无法培养出适格的辉冕继承者。所以我只能用全族人的信仰做筹码,勉强挤上这张赌桌。”
周祈有些无奈,他能理解帕纳姆长老的想法。但他现在无法确定,这位长者的决定究竟是他真的看好自己,还是诺登斯干涉后的结果。
我现在未免太过杯弓蛇影了……
周祈在心里嘲笑自己,他努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大脑,然后看向那位老人,目光坚定,“我不会让您输的。”
……
回到兰蒂尼恩之前,周祈询问了黑色准则秘术师晋升五阶的具体仪式。
在消化了一位圣者的魂质之后,他有充足的灵知可以进行晋升。
而剩余的那部分也足够他帮助全体黄金拂晓提升一个等阶。
当然,劳尔和基里安这种中阶秘术师除外。
“你已经找到纯粹的黑色准则怨灵了吗?”帕纳姆问他。
周祈点了点头。
墓碑镇的所有魂质都在他掌握的那个梦巢中存放,随时可以召唤出来。
那名铁匠正好符合仪式所需的条件。虽然他是橙色准则的工匠,但他的魂质已经完全被死亡的力量污染,并且这份污染极为纯粹。
见他点头,首席长老便直接将仪式的内容说了出来,“你需要与那个怨灵一同呆在黑暗且狭窄的空间,询问他生前的怨念,然后帮助他消解怨念,让他变成普通的魂质。”
也就相当于帮他了结与人世的牵连?
周祈再次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和首席长老告别,然后离开帕纳姆。
……
周祈回到红楼,思维还是混乱且痛苦的,并且没有任何痊愈的迹象,但他的精神却非常亢奋。
他要先制定一份对抗奥利弗的计划,然后召唤出铁匠的怨灵,完成晋升,接着去看望埃尔维斯。如果时间合适,他还想和爱德华二世见一面……
他来到二楼的书房,却发现房间里亮着灯,显然是已经有人在了。
周祈走进书房,看到帕尔瓦纳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表情看起来十分专注。
“你在看什么呢?”
他走了过去,帕尔瓦纳将报纸翻转方向,举起来给他看。
“我在看你和别人的婚讯。”
周祈果然在报纸上看到了自己和安妮公主的合影,是那次凯旋仪式时,安妮公主为他颁发勋章的照片。
“呃……这都是假的。”
他急忙抽走帕尔瓦纳手里的报纸,随手把它丢到一边。
但帕尔瓦纳的表情却变得不悦起来,“你早就知道了。”
周祈挠了挠头,“是……但我当时就拒绝了,真的。”
“好吧。”
帕尔瓦纳从椅子上站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周祈急忙攥住他的手腕,朝他投去试探的目光,“你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吧?”
“没有。”
帕尔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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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虽然停下脚步,但并没有回头,“你和谁约会、结婚都是你的自由,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甩开周祈的手,继续向门外走去。
周祈被他的话逗笑,又追了上去,这次他干脆直接将帕尔瓦纳推到书房的门板上,强行让他看着自己。
“还说没有生气。”
他捏了捏帕尔瓦纳的鼻尖,“你鼻子很快就会变长了。”
“我没有说谎。你本来就喜欢甜美、娇小的女孩,但我不是,我是一个怪异的、苦涩的男人。”
“是吗?”周祈发出轻笑,“可我觉得小帕才是全普路托最甜的宝贝。”
帕尔瓦纳的脸一下变得通红,急忙别过脸,做出不想理他的模样。
周祈把他的脸掰回来,如同呢喃般低语,“你明明知道的……”
帕尔瓦纳盯着他看,“知道什么?”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周祈说,“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只喜欢你。”
帕尔瓦纳瞪着周祈,“讨厌鬼。”
周祈不甘示弱,“撒娇精。”
帕尔瓦纳轻轻仰起头,咬住他的嘴唇,周祈把手贴在他的脸侧和耳后,给他热情的回应。
灼热的吐息让周祈本就混乱的思维逐渐融化,他从热吻中抽离出来,拍了拍帕尔瓦纳的脸,“好了,我要去忙别的事了。”
但帕尔瓦纳显然不准备放他离开,他趁着周祈不注意,把手按在他的腰上,两人的位置顷刻间发生调换。
“别去。”
帕尔瓦纳在他耳边低语,甚至轻轻舔了一下他耳后的皮肤。
周祈结结实实打了个激灵,“你……”
他刚要开口,一只冰凉的手沿着衬衣的下摆伸了进来,周祈被吓得用中文骂了句脏话。
“求你了,帕尔瓦纳,别在我身上乱摸……”
可惜帕尔瓦纳根本不听,甚至还变本加厉起来,另一只手往周祈腰带的方向摸去。
周祈吓得脸色发白,连反抗都忘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和他比起来,帕尔瓦纳非常平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硬……”
周祈啪的一下捂住他的嘴,死死捂着,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你从哪学的这些东西?”
他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帕尔瓦纳在他心里单纯无辜的形象好像出现了一道极大的裂隙。
更让他绝望地是,帕尔瓦纳一点没受到影响,甚至还探出舌尖舔他的手掌心。
周祈急忙把手收回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书上。”
他回答了周祈的问题。
书上……
周祈仰起头,真是好的不学,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
后面的记忆有些混乱,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书房回到卧室,也记不清他是怎么倒在柔软的床铺之间,然后被拔去上身的衣服。
周祈仅存的一点理智让他想起行刑官的存在,急忙抓住帕尔瓦纳正在解他腰带的手。
“别,帕尔瓦纳,你现在不能摘下你的项链。”
“我知道。”
帕尔瓦纳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我只是想帮你,就像上次那样。”
那你还真是乐于助人……
周祈用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却被帕尔瓦纳推开,死活不让他放回去,他没办法,只好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
精神领域中的异状让他的视野始终覆盖着一层斑斓的重影,圆筒型状的吊灯好像一分为二,像两盏鬼火一样在他的眼前跳动。
越是在混乱之中,他的感知好像越发的敏锐,他能感受到帕尔瓦纳的温度,甚至能清晰地感受他的每一道掌纹。
他的呼吸越发粗重、急促,那些错乱的情绪被搅动得更加厉害,愤怒、震惊、无奈,还有此刻的羞耻与亢奋,这些东西杂糅在一起,周祈突然觉得好累好累,像是有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这种感觉让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也像是他的整个头颅都被人按进水里。
“周祈……周祈……”
帕尔瓦纳的声音裹着一层水幕传来,周祈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鬼火一样的吊灯还在视野中晃悠。
帕尔瓦纳用另一只手掰开他的嘴巴,把手指伸进去,想要他呼吸。但这一点作用都没有,那种压迫感还是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
即将窒息的前一刻,他终于停止了一切的思考,微微拱起脊背,所有的情绪和冲动全部被一扫而空。
脖子上的魔爪消失不见,呼吸和视野一同回归感官,新鲜的空气重新在他的肺腑间流转,眼前的重影也减淡了许多。
周祈往枕头上靠了靠,他的西裤还挂在腿上,已经变得有些不堪入目。实际上不止是裤子,现在他整个人的模样都十分狼狈。
“我这样你就开心了,是吧。”
他把「罪魁祸首」薅了过来,质问他。
帕尔瓦纳用手指替他拂去额头的冷汗,然后问他,“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周祈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肩颈。
“你刚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周祈低声问,“吓到你了吗?”
“没有。”帕尔瓦纳说,“只是会让我担心你。我不知道你在那个房间看到了什么。但我的灵性告诉我,你的认知正在一点一点崩溃。”
“我……”周祈叹了口气,“我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帕尔瓦纳其实听不懂他的意思,但他还是把周祈的脸抬起来,让他们对视,“你说你喜欢我是假的吗?”
周祈的心猛地收紧,“不是,不是假的。”
“那,在弗洛利加的日子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
周祈喃喃着,那些日子不是假的,甚至只要回想起来,他立刻能如数家珍般说出无数件他和帕尔瓦纳的相处日常。
“在一切的最开始,你说想带我逃出去,是假的吗?”
是假的吗?
周祈在心里重复这个问题,那时他想要利用帕尔瓦纳来逃出修道院。
但他从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想要带着帕尔瓦纳一起走。
是啊……
周祈的思绪变得轻松了很多,他不知道自己为普路托所作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受到了诺登斯的干涉。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关于帕尔瓦纳的一切,从带着他逃离伊甸,到供他上学读书、和他一起生活、成为彼此的家人,都是他的心甘情愿、发自灵魂的选择。
他不需要耗费心力去思考自我,帕尔瓦纳就是他存在过的证据,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自我。
周祈愣愣地看着那双翡翠般的眼睛,“我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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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帕尔瓦纳没有听清楚他的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祈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我在这条路上不停攀登,究竟是为了什么。”
追根溯源,他只是想要保护帕尔瓦纳。
他的求知、反抗、守护,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而诞生,这才是他的道路。
这一瞬间,周祈感觉自己就像是迷失在风暴中的轮船终于锚定了一个坚实的方向,他紧紧抱住那具温暖的身躯,“谢谢你,小帕。”
“我……”他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我差一点就把自己丢掉了。”
“丢掉也没关系。”帕尔瓦纳看着他,两个人的心跳好像都重叠在一起,“我会把你找回来,无论你在什么地方迷了路,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周祈轻轻笑了笑,半晌后,他说,“我有点困了,你想出去还是想留在这里?”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帕尔瓦纳把他抱得更紧,在他颈间耳语,“我整理了信箱,康妮给我们写了信。”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想念我们了,希望我们有时间能回弗洛利加住几天。”
“你想回去吗?”
帕尔瓦纳反问,“你呢?”
周祈的意识已经变得有些朦胧,“我也想念康妮女士,而且……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去看过海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周祈想了想,“下个月,你可以提前订两张费里克利到弗洛利加的船票。”
再之后,他彻底睡了过去,只能隐约听到帕尔瓦纳在他耳边说,「好」。
馃崿馃崿馃崿作者有话说馃崿馃崿馃崿
第210章咆哮兰都(九十二)
黑暗狭窄的木箱中。
周祈勉强能盘腿坐在箱子底部,他控制梦巢,将铁匠的魂质放了出来。
梦巢不仅能够吞噬魂质,似乎还有修复和净化的作用,比起此前在墓碑镇时的初见,铁匠的状态平静了许多,身上的污染虽然还在不停向外释放,但已不再癫狂。
这也省去了仪式最麻烦的部分,让周祈可以很顺畅地同对方交流。
“您还有什么未曾了结的心愿吗?”
铁匠虚幻的身体与他对面而坐,浑浊的褐色眼珠中写满了怅然。
“那天,我愿意接下外地人的生意,为他们打造蹄铁,只是想多赚点钱,给自己买一件体面的衣服,去参加玛莉亚的婚礼。”
“玛莉亚是?”
“我的女儿。”铁匠说,“她的母亲很早就死了,她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但前些年我们闹掰了,因为一个从兰蒂尼恩来的混蛋,他一无所有,丑陋且油嘴滑舌,所以我反对他们的感情。”
“玛莉亚在我的房门上贴「独裁者」的纸条。然后和那个混蛋一走了之,我追到兰蒂尼恩,将那个臭小子痛揍一顿,秘术师的手段,你懂的,他差点死了,而我也因此失去了玛莉亚,她说我不再是她的父亲,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周祈看着他粗糙的面容,“所以您的心愿是再见她一面?”
铁匠叹了口气,“我想和她说声对不起,但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见我。”
“我可以带您去见她。”
周祈让星虫切换至食人花一样的捕猎形态。
在得到铁匠的允许之后,星虫将他团团缠绕。但没有吞噬,只是暂时寄居在周祈身上。
……
周祈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打听到了「玛莉亚」的身份和住址,巧的是,她举行婚礼的日子正是今天。
这座城市已经不会有一扇门对他封闭。
所以他很轻易就带着帕尔瓦纳一起进入了举行婚礼的教堂。
新娘穿着传统的婚礼服饰,白裙曳地,鹅蛋般饱满而圆润的脸庞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他们手挽着手,在庄严又神圣的婚乐中缓缓来到主持婚礼的神父面前,一起诵念《永昼圣典》,聆听牧师为他们讲道。
“伟大、神圣的永昼之神,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
神父看向新娘,“在伟大永昼的见证之下,玛莉亚,你是否愿意嫁给你身边的这个男子?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残疾,还是贫穷,都与他一同追随圣光的指引,相守终生。”
玛莉亚正要开口宣誓,视野却变得模糊起来,强烈的困意来袭,等她清醒过来,对面的丈夫、以及身后前来观礼的宾客都已经消失不见。
“玛莉亚。”
一道浑厚、沧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玛莉亚回过头,教堂的大门向外敞开,年迈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外,他穿着得体的西服,手中捧着白色和淡粉色相间的花束,身后是倾泻而下的天光。
“爸爸……”
玛莉亚呆滞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男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铁匠冲她微笑,“我来参加你的婚礼。”
玛莉亚茫然地看向四周,“他们为什么都不见了?”
“因为这是你的梦境。”
铁匠说,“我已经死了,莉莉。”
玛莉亚立刻睁大眼睛,震惊到几乎说不出话来,“什么……您……怎么会?”
“不……”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爸爸,为什么?”
“遇见了一群倒霉的人,但这也算是我的命运。”
铁匠将手里的花递给女儿,“不要在最幸福的日子哭泣,莉莉,我不是个好父亲。所以我不祈求你的原谅,但我最后的心愿就是能和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莉莉,是爸爸错了。”
玛莉亚竭力克制,但还是泣不成声,并拼命摇头,“我、我曾经是那么的痛恨你,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真的,但我同样也想念你,爸爸……如果我说我原谅你,你能回来吗?”
老铁匠同样泪流满面,他将哭泣的女儿抱进怀中,“我已经无怨无悔了,莉莉,祝你幸福。”
他是被污染的魂质,无法在女儿的梦境中停留太久,两分钟已经是极限。
周祈结束「催眠」,新娘从恍惚中醒来。但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反而满是泪水,哽咽着完成宣誓。
铁匠的魂质完成了净化,怨念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主动触碰星虫,融化于金色的光团之中。
他的魂质填补了周祈晋升的最后一点空隙,仪式在永昼教堂恢弘的乐曲中缔结完成,他提前在左手臂上刻画出了一个北极星形状的伤口,星虫的光芒将它填补完全,变成金色的敕印。
他正式晋升五阶秘术师。
和三阶晋升四阶时的意识离体不同,周祈感觉自己很平静,他轻轻抬头,视线仿佛穿透教堂的圆顶,投向弘高的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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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灰蒙蒙的天际之外,周祈感受到注视,甚至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正在和那不可名状的物质对视。
某位支配者?诺登斯?还是更加未知的存在?
他不知道,也没有头绪,新的力量在精神领域中积蓄,终于完全修复好那道伤疤。
但这还不够,周祈默默地握紧拳头,他需要更多、更强大的力量,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回去的路上,他和帕尔瓦纳牵着手,男孩小声地问他,“为什么玛莉亚会选择原谅?”
周祈放缓脚步,叹了口气,“生死面前无大事,死亡是足以毁天灭地的东西,它会彻底地改变一些事情。”
帕尔瓦纳陷入沉默,似乎在思考。
周祈反问,“如果你是她,不会选择原谅吗?”
帕尔瓦纳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周祈笑了笑,“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经历过……”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帕尔瓦纳追问,“经历过什么?”
“没什么。”
周祈摇头,重新加快脚步,朝已经出现模糊轮廓的红楼走去。
帕尔瓦纳又试着问他到底要说什么。但青年铁了心不告诉他答案,他只好强行按下自己的好奇心,提起另一个话题。
“我们也会那样吗?”
“什么?”
帕尔瓦纳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教堂、宣誓……”
周祈听懂了他的意思,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帕尔瓦纳轻轻仰起头,“可是……我们都是男人,而永昼教会不承认同性恋者的婚姻。”
“我们又不信仰永昼之神。”周祈轻笑。
“父神会祝福我们吗?”
“当然。”周祈把手放在他的脸上,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碧绿色的双眼中,“其实,根本不需要有神明来见证,只要有你和我就够了,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找一片干净的草地,摆上花束和蛋糕,邀请几个亲密的朋友,然后,彼此宣誓。”
帕尔瓦纳好像已经可以想象出具体的场景,他问周祈,“到时候,我应该说什么?”
周祈回答,“你应该问我,「无论疾病、贫穷、富有、残疾,你是否愿意不离不弃,彼此相爱,直到生命的终点」”
帕尔瓦纳愣愣地看着他,“那你要说什么?”
周祈捧着他的脸,在他冰凉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我会说,我发誓,永远。”-
回到红楼,周祈在门外看到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戴着一顶黑色的圆顶费多拉帽,身上穿着异调局的制服,银灰色的中长发用缎带系在脑后,脸庞写满饱经风霜后岁月留给他的独特魅力。
“K?”
男人率先开口。
“您是?”
“史蒂文?康纳。”男人说,“别告诉我莱纳尔没和你提到过我,如果是的话,我真的会抽干白鸽海峡的水,把他的骨灰重新晾干,然后兑着威士忌喝了。”
周祈被对方气势汹汹的「恶语」略微惊到,急忙道,“不,莱纳尔先生提到过您,康纳先生。”
男人挑眉,“他和你说什么?”
周祈回忆着莱纳尔先生留给自己的信件,回答对方,“他说您是异调局唯一值得信任的人,让我不要相信别人。”
听了他的话,史蒂文?康纳的表情总算缓和下来,他哼了一声,“那家伙只有知道自己快死了的时候才会说句人话。”
他走下台阶,来到周祈身边,向他解释,“我最近才回到兰蒂尼恩,之前我和其他的同伴,我们一直在找归零教团的塔纳托斯。但那畜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
“后来我听说你离开了异调局,现在在给钢铁之心的奥利弗?海姆沃斯做事,就着急赶了回来。”
史蒂文深吸了一口气,“那家伙是个混蛋,别相信他。”
周祈露出无奈的表情,“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史蒂芬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的错,莱纳尔把你送过来,但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的孩子。好在我回来得还不算晚,你准备怎么做,有想法了吗?”
周祈感觉到一股无法言说的暖意从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传达到他的心里,他说点了点头,“我差不多知道奥利弗想干什么,他先通过教会逼迫爱德华二世提前退位。然后以女王年纪过小为理由,在内阁设置国务顾问,提议由我担任。”
“他有钢铁之心,隐修会也不会提出反对,三分之二的圣党同意就代表全部的圣党同意,再加上他还有现役军人和退伍军人的支持……
至于民众,工人群体占全国半数以上,工会选举基本上没有悬念。所以这份「摄政法案」必定会通过。”
史蒂芬问他,“你怎么想?”
周祈眯起眼睛,“他千方百计把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力交到我手里,我为什么不能想办法利用它,直接把掀翻整张牌桌。”
周祈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和奥利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和他说过什么。奥利弗的话不知真假,但周祈觉得这是非常实用的建议。
或许越是迷茫的时候,越需要一些盲目。
史蒂芬思考了片刻,然后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好,有血性。”
他的注意力转向周祈身边的那位「女士」,「你的小女朋友?」
周祈咳嗽了一下,“是会结婚的关系。”
史蒂芬当然听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形容,明明一个未婚妻就可以概括,但他还是夸赞,“很好,你们看起来很般配,希望到时候我可以拥有一份请柬。”
“当然。”
简单的寒暄后,史蒂芬摘下帽子,“那么我就先走了。”
周祈和他道别,史蒂芬最后拍了一下周祈的肩膀,“K,你记住,你是莱纳尔留给所有净化猎人的礼物,异调局的根烂掉了,但我们没有。”
“其他人离得太远,兰蒂尼恩包括我在内的十九个净化猎人,我们无条件支持你的每一个决定。就算把命搭上,也不会有一句怨言。”
……
一周之后,工会选举结束,政坛新秀凯伦?莱恩哈特高票当选主席。
普路托历1904年4月3日,奥珀帝国的第七位皇帝,爱德华二世正式宣布退位。
永昼教会教宗感听神谕,宣布由爱德华二世长女,王储安妮?特里曼殿下继任王位。
加冕仪式于4月10日举行,安妮公主正式加冕为奥珀帝国第八位皇帝。
11日,内政大臣奥利弗?海姆沃斯向国会提交《摄政法案》,提出设置国务顾问一职,辅佐年幼的女皇处理国政。
月底,法案正式通过,由兰蒂尼恩亲王、全国劳工委员会现任主席凯伦?莱恩哈特担任首位国务顾问。
五月的第一个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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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的国务顾问宣布召开国会全体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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