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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0-27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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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可正是因为这份感情太过深刻,他无法隔绝心中的愧疚与自责,于是更加的厌恶自己。

    “我对不起他。”帕尔瓦纳说,“我将一己私欲强加在他的身上,这是我无法被饶恕的罪行。”

    “不,帕尔瓦纳,你的欲望发源自你的痛苦,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你在痛苦中煎熬,为自己寻求开解,这并没有错。”

    男人说,“你错在以仇恨度量自己,而非以爱度量,以仇恨度量。那么你做的任何事都是罪行,以爱度量,你做的一切都是在救赎自己。”

    “爱与恨正如光影随行,其差距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你恨极某物,你的情感便聚焦于它,被它牵绊,被它束缚,而爱一人同样如此。”

    帕尔瓦纳怔怔地望着他,眼泪无声地划过脸颊,“父神……什么是爱呢?”

    男人没有松开他的手,沉默了片刻后,他回答,“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何为……恩慈?”

    “善良、慈悲、宽容。宽容万物,同时也宽容自己,一切的爱都建立在对自己的爱上。倘若你爱世界,爱某一人,却不爱自己,那你投射出的所有情感就都是虚假的。”

    “你向外索取,却无法回馈同样的感情,这才是你深觉亏欠的根源。”

    帕尔瓦纳手腕用力,索性男人的手只是虚无的幻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帕尔瓦纳,你与血源意志的对抗就像是沿着河水逆流而上,他人之爱或许是你的舟楫,但真正划动船桨的只能是你自己。你从他人身上获得的爱,应当做你的盔甲,而不是你心上的一层茧。”

    “伤疤亦是辉光照临之地,人的生命历程中难免遭遇破碎与折损。但它们同样也是见证,如果你深陷过去,那你便永远破碎。如果你仰望,用汲取到的光和热修葺灵魂,那你便真正地成长、拥有完整的自我。”

    “倘若你不知道怎么看清自己,就找一面镜子吧。”

    男人的声音变得若即若离,帕尔瓦纳知道

    《拂晓之路》 260-270(第15/23页)

    这是他即将醒来的征兆。

    于是他争分夺秒地问,“父神……您宽恕我?”

    男人将他抱进怀中,“是的,我宽恕你,帕尔瓦纳,你是否宽恕你自己?”

    我……

    帕尔瓦纳闭上眼睛,仿佛一艘终于回归港湾的小船。

    ……

    帕尔瓦纳从梦中醒来,一盏熟悉又陌生的吊灯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中,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红楼。

    他第一时间没有选择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红楼,而是侧过脸,看向自己身侧的男人。

    周祈紧贴着他,趴在床上,身上穿着整齐且一丝不苟的黑色正装,他握着一支钢笔,嘴里咬着笔盖,硬皮笔记本抵在枕头上。

    恶劣的环境并不影响他写字的速度,他在纸上奋笔疾书,神情无比专注。

    他的温度从两人相贴的臂膀处传来,帕尔瓦纳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他在这一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周祈身上的变化,他「活」了过来,给人的感觉不再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昏迷前的记忆也在此刻复苏,帕尔瓦纳回忆着辉冕在他头顶铸成的场面,知晓了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

    诺登斯的计划最终还是完成了。

    周祈注意到旁边的人睁开眼睛,便合上笔盖,将手里的笔记本和钢笔一并转移至床头柜上。

    他侧过身,一只手贴向帕尔瓦纳的额头,轻轻抚摸着那里的皮肤,“还好吗?”

    他柔和而平静的嗓音让帕尔瓦纳有些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他一时神情恍惚。

    直到额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猛地回神,看向周祈抚摸自己的那只手。

    在对方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佩戴着一枚光滑的银白色戒指,它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是一枚简单的素圈。

    帕尔瓦纳忽有所感,低下头,看见同样的戒指也出现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你永远也不能和我划清界限了。”

    周祈握住他的那只手,就像梦境中父神紧握他手掌的动作,“这是我用辉冕的力量订立的一个誓约,它将会跟随我的意志,成为世界法则的一部分。”

    帕尔瓦纳愣愣地看着他,“什、什么?”

    周祈握紧他的手,在那份辉冕的誓约上轻轻吻了一下,平静地说出誓约的内容,“我永远爱你,帕尔瓦纳。”

    他们彼此对视,帕尔瓦纳看见他墨水般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澄澈的光芒,他从中看见他自己,黑发绿瞳,面色苍白,满脸呆滞的表情,像一尊石化的雕塑。

    他变得更加僵硬,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的模样,从周祈的眼中。

    他突然就想到了梦境中父神说的话——“如果你不知道怎么看清自己,就找一面镜子吧。”

    他在这一刻领悟了这句话的深意,人被困在各自的躯壳当中,对影自怜看到的只能是皮囊表相。

    唯有从他人眼中、从一个真正爱你的人眼中才能看到自我的灵魂。

    他满腔的怨恨好似这一刻被消解成汪洋的海流,他脱去了一直以来束缚在精神上的枷锁,身心都变得轻松起来。

    帕尔瓦纳扑向周祈,用他重获自由的手臂紧紧抱着他,脸也埋进他温热的胸膛,哽咽着说,“我愿意,周祈,我愿意……”

    周祈立刻就被他逗笑了,“你愿意什么啊?”

    帕尔瓦纳的脸唰一下就红了,“我愿意……一直追随你。”

    “追随我?我不需要你追随我,而且这好像也不需要特意说一下吧……”

    “我愿意、愿意……”

    帕尔瓦纳不停重复着,但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底愿意什么?”

    帕尔瓦纳沉默了片刻,然后磕磕绊绊地开口,“反正……就是愿意……”

    周祈笑得更加开心,帕尔瓦纳手臂更加用力,他很快便被勒得喘不过气,然后开始咳嗽。

    “好了我不笑了,你快放开我。”

    帕尔瓦纳这才愿意放开他,但是还是没有抬起头,周祈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之前不是教过你吗?你应该说,我愿意做你的伴侣,无论疾病、贫穷、富有、残疾,我们都彼此相爱,直到生命的终点。”

    帕尔瓦纳紧贴着他的胸膛,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和自己的逐渐重合,“我愿意做你的伴侣,无论疾病、贫穷、富有、残疾,我们都不离不弃,彼此相爱,直到生命的终点。”

    周祈说,“我也是。”

    帕尔瓦纳「嗖」的一下抬起头,瞪着他,“你要认真地说。”

    “好吧。”

    周祈无奈,只能无比「认真」地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现在开心了吗?”

    周祈把他拽了起来,“那就该做正事了,我会用辉冕的力量把你精神领域中的外来意志凝成真实的存在,只要杀死他,你就能和你的神性和平共处。”

    馃崿馃崿馃崿作者有话说馃崿馃崿馃崿

    没人觉得这个小周很霸道吗

    第267章铸光时代(五十)

    用「幻梦」将血源意志凝为实质,进而去消除它,这就是周祈在帕尔瓦纳沉睡的这些天为他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个办法远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将原本的无形之物从帕尔瓦纳的神性中剔除出来,所得到的有形之物本就脱胎于他的精神领域,几乎是另一个他。

    「他」不仅是血源意志的化身,同样也是帕尔瓦纳阴暗面的化身,「他」拥有着和帕尔瓦纳一样的力量、权柄,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本身就是不可战胜的。

    “这会很难,帕尔瓦纳。”

    他们来到红楼的花园,四周没有光源,黑暗中,只有帕尔瓦纳碧绿色的眼瞳在向外折射着浅浅的光芒。

    “我知道。”帕尔瓦纳腰背挺直,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但我已经做好了直面困难的准备。”

    周祈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再说任何阻止的话。他心里无比清楚,这是帕尔瓦纳必须去面对的一道坎。

    它虽然无比艰难,但只要迈过去,从此往后,腐败君王的意志都很难再侵扰他的精神世界。

    “我需要用灵知来维持整个梦境世界的稳定,所以没办法帮你。”周祈轻轻吸了口气。

    “我自己来,周祈。”帕尔瓦纳说,“这是我和我自己的对决,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参与进来,不然,它就不纯粹了。”

    周祈点了点头,“好。”

    他轻抬手腕,刚准备配合星虫使用「幻梦」,帕尔瓦纳又对他说,“周祈,你答应我,等一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直接结束梦境,就算我敌不过他……也不要结束。”

    周祈运转灵知的动作有所迟疑,他看向帕尔瓦纳,对方的绿色眼睛中装着前所未

    《拂晓之路》 260-270(第16/23页)

    有的认真,比他那天在祭坛结束嬗变仪式时还要坚定,他在用眼神告诉周祈,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好。”

    周祈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他答应下来,然后继续刚刚的动作,「幻梦」在很短的时间里引导完成,在帕尔瓦纳的视野当中,只看到一团斑斓的彩色光团朝自己袭来。

    紧接着,他的意识便被牵引至深层的梦境-

    帕尔瓦纳在他的梦境中睁开眼睛,四周的场景没有变化,他仍然站在红楼之后的花园中,只是对面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朝远处张望,朦胧的薄雾之中,一块冰冷的墓碑依稀可见。

    那块墓碑几乎是他过去的人生中最恐惧的东西。

    尽管那上面的文字是他亲手刻下,尽管他早就知道墓碑之后的地下空无一物。

    踏——踏——

    他出神之时,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昏黄的光源,帕尔瓦纳转过头,看见「他自己」提着一盏风灯,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那个人的确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但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全身的轮廓都由幽影凝成。

    就像是从腐败的深渊爬出来的一具尸体。

    他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领口紧紧包裹着脖子,最初的幽影逐渐褪去,露出了一张涂满浓妆的脸庞,璀璨的宝石耳环在光源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只是看了他一眼,帕尔瓦纳便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震慑感,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腐败君王是他的血,过去的帕尔瓦纳是他的皮。

    这两个一直压迫着他的存在就这样交织成了一个极为可怖的梦魇,心悸的感觉如同潮水般袭来,帕尔瓦纳攥紧拳头,指尖嵌进掌心。

    这里虽然是梦境世界,但他依然能感觉到疼痛,帕尔瓦纳就凭借着这一点疼痛重新恢复了专注。

    腐败的蝶翼在背后展开,他反手摸向身后,将那根外露的脊骨抽了出来,如同利剑般紧握在手中,灰烬的光芒向血源意志的方向掠去。

    对方的轮廓蒙上一层猩红色的光芒,接着全身化作血雾般的蝶群,朝着四面八方飞去,灵活地躲开了帕尔瓦纳的这一击。

    他提前预判了蝶群落位的位置,继续挥动着手中的脊骨长剑,每一次攻击都锋芒毕露,毫无保留。

    血源意志不停躲避着他的进攻,直到帕尔瓦纳两次挥剑的动作出现了间隔,他抓住时机,同样抽出自己后背上的脊骨,振翅升空,提起膝盖,朝着帕尔瓦纳俯冲而去。

    他的动作在梦境世界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暴,狂风吹动帕尔瓦纳的长发,他急速后退,淅沥沥的小雨滴落在脸颊上。

    刚刚的闪避当中,对方就已经在酝酿此时的进攻,血源意志将法则的力量尽数融进这一道秘术当中,帕尔瓦纳躲无可躲,当然,他也根本没有想过要躲避。

    他将脊骨剑横在身前,作为神性的一部分,白色的脊骨瞬间化作灰色与红色相间的光芒,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铠甲,挡在他的胸膛之前。

    剑已至,法则的力量却消解了法则的力量。不,准确的说,这是腐骨蝶所执掌的第一道权柄,「腐败」,腐蚀一切、瓦解一切,从肉体上、从精神上。

    一攻一防两道秘术互相抵消,紧接着便是新的一轮交锋,血源意志依旧作为进攻方,帕尔瓦纳依旧使用法则进行防御。

    消弭、重建、消弭、重建……腐败的力量在梦境世界中经历了无数次此消彼长,血源意志的进攻如同狂风骤雨,他消弭着的不仅是帕尔瓦纳的灵知,同时还在腐蚀着他想要反击的意志。

    他支撑起的屏障一次比一次薄弱,或许在下一次,血源意志的脊骨剑就会重伤他的要害。

    可就在这时,血源意志的秘术竟然出现了偏移,直直砍向帕尔瓦纳身侧的草地,秘术的力量在那片泥泞的地面留下一道极为深刻的裂痕,溅起无数泥点。

    直到这个时候,血源意志才看到了对面那只腐骨蝶闪烁着灰烬光芒的翅膀。

    腐骨蝶的第二道权柄,「噬运」,作为执掌「过去」的界源神,腐败的力量可以吞噬未来,进而影响灵性和命运。

    从一开始,帕尔瓦纳的目的就是为了暗中吞噬血源意志的运势,他先是用脊骨剑的法则本源支撑起屏障,之后又在血源意志的一次次进攻当中将本源力量逐步转移,潜移默化中完成了自己的计划。

    他深知自己不能和对方一样通过化作蝶群来躲避进攻,他的目的不是活着。

    他想要赢,他想要杀死对方,但对方十分难缠。因此他需要谋划,从第一次交锋便计算着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直至计算出结果,然后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个道理是在九年前,在他如痴如醉般投身国际象棋时周祈教给他的道理,当时的他极为抗拒对方的指导。但他依然把周祈的话烙印在心里,至今铭记于心。

    这颗在九年前埋下的一颗小小的种子在此时生根发芽,血源意志的失误让帕尔瓦纳重新拿回了主动权,现在轮到他反击了。

    腐败藤蔓从泥泞的草地中钻了出来,狰狞着朝敌人而去,「噬运」的影响还在发挥作用,血源意志想要逃遁的动作被厄运阻止,藤蔓将他紧紧缠绕,脊骨剑重新出现在帕尔瓦纳的手中,他毫不手软,挥剑朝着那个梦魇一样的大敌砍去。

    一剑、两剑、三剑……血源意志很快变得千疮百孔,皮肉洞开出无数条狰狞的裂缝,他血流不止,几乎奄奄一息。

    帕尔瓦纳心如止水,他撬动腐败法则的力量,灰烬在顷刻间填满敌人的伤口,贪婪的腐蚀着对方的生命力。

    可他却在这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灵知被吸收了,不是他在「腐败」血源意志的伤口,而是血源意志在吸收他的力量!

    帕尔瓦纳立刻就要掐断秘术的引导。

    但他却发现他竟然无法将灵知从敌人的伤口中抽离出去,对方将他的灵分化成为一根根丝线,与帕尔瓦纳的缠绕在一起,以眼花缭乱的速度编织着一层巨大的、正在发光的茧。

    腐骨蝶的第三道权柄,「灵茧」,以灵性和命运为丝,束缚并支配一切。

    帕尔瓦纳瞬间被光茧吞噬,整个人都无法动弹,他的身体、他的翅膀,灵知、神性,全部都无法活动。

    早在血源意志提着灯出现的那一刻,他便开始用「灵茧」为自己变成牢笼,之后他们每一次交锋、每一次使用灵知,都让彼此的灵缠绕地更加紧密。

    帕尔瓦纳在灰烬织成的丝茧中深深地意识到,他的敌人是另一个他。既然他懂得示敌以弱,并以此来布局谋划,那么作为另一个他,血源意志没道理不会,他甚至比自己更沉稳、更老练,他在更早的时候开始计算,他的计谋也比自己更加精妙……

    细密的雨点穿透虚幻的光茧砸落在帕尔瓦纳的身上,他早已全身湿透,头发紧贴在后背上。

    作为腐骨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灵茧一旦织成,他就只有等待被支配的命运,就像伊甸那两个双生子圣者一样,甚至现在,他已经感受到他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

    失败是他人生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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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律。

    他好像从没有做好过任何一件事,愚蠢又孱弱,最开始的时候他没办法袒露自己的真实性别,没办法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后来他无法为自己心爱的人分忧解难,无法保护他,看着他被伤害、被夺走生命,后来他不顾一切想要他回来,却又是将他推向深渊。

    而现在,他竟然连仅存的一点自我都保护不了。

    即使他信念坚定,即使他已然拼尽全力,但结果同样明朗——他还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这或许就是他的命运,他注定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但是……

    帕尔瓦纳艰难地转动眼球,他的视线透过薄膜看向远处,黑夜的风雨中,一块黑灰色的墓碑屹立在泥泞与惨败花瓣之中。

    的确,你是个失败的人,但是……你真的恐惧失败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而心中的他也给出了答案。

    从未。

    我从未惧怕失败。

    如果恐惧过,他不会选择信任一个陌生人,毅然决然地选择跟随他逃离牢笼。

    如果恐惧过,他不会在连字都不认识的时候就选择学习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乐器。

    如果恐惧过,他怎么会毫无保留地爱着一个与他有着天壤之别、并且近乎完美的男人……

    他或许煎熬过,但他的确从未后悔……这就是他,一个执着,认定了某个目标就不会停下追逐的人,就像一只被装进水瓶中的飞蛾,朝着头顶的光源飞舞盘旋。即使四处碰壁,即使折断羽翼、头破血流,也绝不停下。

    他从周祈的眼中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现在,他用心中的镜子再次看清自己,并且更加的深刻。

    放弃吗?不放弃。

    妥协吗?我不向任何事妥协。

    他回应了自己的问题,也是在这一刻,笼罩在命运长河上的阴霾被一团灿烂的辉光驱散,帕尔瓦纳感觉到自己身体中有新的力量正在觉醒。

    那占据他一半血脉、从出生时便厌弃他的九条准则终于在这时认可了他,并给予了他回应。

    他原本灰暗的魂质像是出现了龟裂的伤疤,斑斓的华光从中迸发而出,尖锐的锋芒刺穿缠绕在他身躯上的光茧,他破茧而出,不只是面前的茧,还有一层长久以来束缚在他心上的茧,也随着光辉湮灭成为齑粉。

    他背后的那对残缺的蝶翼被斑斓填满,与腐败的灰烬交织在一起,向外荡漾出一圈一圈充满神圣气息的光点。

    他的腐败从此枯荣有序,他的过去终于被引渡至了未来。

    帕尔瓦纳升起一轮纯白的光芒,血源意志的思维和动作都变得滞缓,他手握脊骨剑,挥舞翅膀俯冲向敌人所在的位置,用力地、颤抖着送入剑尖,贯穿了那个人的心脏。

    他亲手抹杀了自己的过去,真真正正地撕裂了束缚着他的那层茧。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虚界的神子。不再是古怪的女孩,不再是阴鸷的罪人,他就只是他自己。

    这一击似乎掏空了帕尔瓦纳所有的力气,他扔下手里的剑,跪倒在泥泞的草地中,黑暗的梦境一寸寸瓦解。

    现实世界同样下起了稀沥沥的小雨,周祈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目睹了一切,在帕尔瓦纳被血源意志缚进光茧之时,他无数次想要结束梦境。但最终还是选择按照约定,不进行任何干涉。

    他俯下身,抱住那具冰冷的躯体,帕尔瓦纳颤抖了一下,然后抬起手,穿过他的臂弯,紧紧抱住他。

    他把头埋进周祈的颈窝,眼泪和雨水交织着滴落在男人的皮肤上,他逐渐开始抽动身体,隐约的啜泣声传入周祈耳中,然后越来越大,并逐渐掩盖过雨声。

    周祈抱着他,听着他在自己怀中缠绵的嚎啕。就像是刚刚降生的婴儿,正在对着世界发出第一声啼哭。

    第268章铸光时代

    帕尔瓦纳哭够了,兰蒂尼恩的雨也逐渐停下。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周祈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现在的魂质,灰烬与斑斓交织,腐败和幻梦并行。

    两个世界的法则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周祈旁观了帕尔瓦纳与自我决斗的全程,九大准则的力量是在一瞬间降临。

    而不是帕尔瓦纳突然像数码兽一样完成了某种「究极进化」。

    血脉一直在他身上存在,就相当于他的前半生是在守护着一座宝库,而现在他终于拿到了钥匙,开启大门,让那些蒙尘的宝藏重见天日。

    这让周祈不禁联想到海因里希先生曾对自己说过的关于准则本源的猜想,当时他便有所怀疑。

    所谓践行准则,很有可能是向内搭建桥梁的过程,真正的「钥匙」是对自我的认同……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在帕尔瓦纳身上发生的一切无疑是在印证他此前的猜测。

    那么九大准则到底是什么?

    同样是界源神,腐败君王和寂灭神主的力量都很「直白」。

    虽然不至于说是单一化,但祂们执掌的权柄都与各自的界源有关,以「腐败」或是「毁灭」为根源然后向外发散,并且祂们各自拥有「灰蜜」或是「寂灭之火」,幻梦却没有类似的东西。

    不对……也许是有的,比如会在死人堆里出现的梦巢。

    周祈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想了很多。然后被那个满脸泪痕的人打断思路,帕尔瓦纳凑了上来,轻轻咬住他的嘴唇,他们吻在一起,呼吸之中都是泥土、雨水和残花的味道。

    “好了。”周祈推开他,“你身上都湿透了,裤子上也都是泥,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他把帕尔瓦纳从地上拽了起来,两个人牵着一起往回走。看着眼前的红色建筑,帕尔瓦纳后知后觉地关心起了自己昏迷这些天发生的事。

    “我们怎么会在兰蒂尼恩?”

    “灵风死了,奥珀皇室商量不出新的皇帝人选,天灾人祸接连不断,越是这样危难的时刻,我们越是要回来,让整个国家重新团结在一起,共同渡过难关。”

    “夏洛特已经和奥珀皇室达成一致,南部联盟、奥珀的国会和内阁将会组建临时政府,同时重启《摄政法案》,由我以曜日的身份出任国务顾问。”

    帕尔瓦纳听着他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圣党那边怎么说?”

    周祈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从我继承辉冕,一直到组建联合政府的消息放出去,圣党自始至终都没有表明过任何立场或是态度,这对我们来说不能算是好消息。”

    周祈不认为圣党会支持他,新教运动让他们之间的矛盾几乎无法调和,他以圣者的身份继承辉冕,界权注定了他会行至道路尽头,成为高悬在普路托上空的辉光。

    而在他正式飞升前的这段时间无疑是圣党想要阻止他的最后机会。

    可圣城山风平浪静,什么风声都没有。

    这让他不得不去猜测,圣党是认为无法抗衡辉冕的意志,干脆彻底摆烂,还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拂晓之路》 260-270(第18/23页)

    “诗社那边有动静吗?”

    腐骨蝶之间有着特殊的交流方式,帕尔瓦纳查看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没有,他们退回西大陆了。”

    西大陆是诗社的巢穴,阿芙颂这是想要放弃了?不可能,周祈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以他对那只腐骨蝶的了解。唯有死亡能终止她对目标的渴望,放弃什么的,不存在。

    周祈甚至会觉得她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最可怕,谁知道她又在静悄悄地捣鼓着什么。

    “管不了那么多了,无论圣党和诗社在谋划什么,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将普路托的命运拉回正轨,明天我会通过拂晓电台发表就职演说,同时宣布临时政府这些天商量出来的一些紧急措施,最起码要先把大家的信心给找回来。”

    失去信心是件很可怕的事,尤其是在普路托。当一个人的信心崩塌之时,吞噬信念的虫子就可能钻破头皮、飞舞而出。

    说话间,他们从后门回到明亮又温暖的室内,周祈脱下身上的外套,顺手将帕尔瓦纳的也扒了下来,“你先去洗澡,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哦……”

    帕尔瓦纳十分顺从地点头,虽然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但他对这里的记忆已经深深刻进了骨髓里,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浴室在哪。

    周祈和他一起进了卧室,打开帕尔瓦纳的衣柜,里面挂着清一色的黑白连衣裙。

    ……

    他都快忘了,在这次之前,帕尔瓦纳一直都以女孩的身份生活在红楼,生活在兰蒂尼恩。

    于是他「啪」的一下关上衣柜门,回到自己的卧室,拿了几件他的衣服过来。

    帕尔瓦纳虽然比他高了一点,但他们的身形还算相似,应该可以穿得上。

    周祈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下门,里面的水声马上就停了。

    “小帕,衣服我给你放……”

    他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玻璃门敞开一条缝隙,一只苍白但十分有力的手掌伸了出来,握住周祈的手腕,不给他任何抵抗的机会,猛然将他拉进那片雾气氤氲的狭小空间。

    周祈只觉天旋地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哗啦啦的热水从他头顶洒下,把他全身的衣服都打湿了,后背抵在冰凉的瓷砖上,蒸腾的热气将他熏得几乎睁不开眼。

    帕尔瓦纳用那只戴着戒指的手钳住他的手腕,将他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握着他的腰,低下头,不怎么轻柔地吻了过来。

    ……

    算起来,这是周祈第一次与帕尔瓦纳毫无保留的「坦诚相见」,他伏在周祈的肩膀上,那一条条狰狞的伤疤覆盖在他后背的皮肤上,从周祈的角度看,它们像是从地狱伸出来的魔爪,拖拽着身体的灵魂往向深渊堕落。

    对秘术师来说,伤疤即是力量,帕尔瓦纳后背上的刻痕也跟随着他与神性的和解成为了敕印的一部分,永远无法抹除,就像周祈胸口被命运之枪贯穿的那道伤疤一样。

    伤疤是不会说话的回忆,同样也是见证,让来时路有迹可循。

    他用手指去抚摸那些狰狞的刻痕,立刻便从中体会到了难以言述的悲伤,这就是它所承载的东西。

    就像在悲伤时听一首歌,哪怕过去很多年,再听到那首歌,还是会想到那一年悲伤的某一瞬间。

    但对周祈来说,帕尔瓦纳的伤疤带给他的不止是悲伤,还有更加深刻的珍惜,珍惜时间、珍惜眼前人。

    “你在想什么?”

    帕尔瓦纳突然抬起头,绿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周祈愣了一下,“我在想……你好看。”

    “骗人。”

    帕尔瓦纳直起身,将周祈也从枕头上拽了起来,眼神认真地看着他,“周祈,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礼物?”周祈眨了眨眼,可能是被浴室里的热气熏的,他现在的思维有些迟缓,只能茫然地看着对方。

    “嗯……”

    帕尔瓦纳给两个人简单地套上衬衣裤子,然后牵着手一起下楼。

    客厅原本摆放「海盗船」的位置已经被周祈换成了一架钢琴,他给周祈搬来椅子,自己在琴凳上坐下,双手抬起,按向琴键。

    是要给我弹琴吗?

    周祈正想着,帕尔瓦纳已经按动琴键,清脆、婉转的乐声在他耳边响起。

    它的旋律一改帕尔瓦纳从前擅长的昂扬激烈,变得空灵而娓娓道来,静谧得如同一湾河水,像是爱人的细语呢喃,又像是一双轻柔的手掌,缓缓拨开遮蔽天空的阴云,温暖而柔和的光线从云层中播洒下来。

    这拨云见日般的光芒直直照进了周祈的心中,抚平了他心中那一点躁动不安的担忧与焦虑,轻盈的灵化作烫金一样的事物,修补了他心上展露出来的或是没有展露出来的裂隙。

    周祈愣愣地看向斜前方,帕尔瓦纳衣襟敞开,长卷发用银色发扣束缚着垂落在胸前,偶尔会向下滴落水珠,壁灯的光线模糊了他的侧脸,他轻轻低头,认真而专注地演奏着乐曲。

    周祈几乎找不到任何形容词可以描述自己现在的感受,乐曲的力量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所有的伤痛,从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

    到失去尊敬的师长,再到失去生命、与爱人诀别……一桩桩往事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放映,可他并没有感觉到沉重,反而有了一种遍历红尘的淡然。

    他变得很平静,直到乐曲开始变奏,一个滑音将原本的静谧打破,旋律开始逐渐激烈,音符像疾风骤雨般在耳畔炸响,周祈只觉被扼住了咽喉,被很多种东西,痛苦、悲伤、渴望,亦或者是命运,那些千丝万缕的东西束缚着他,随着乐声变得急促,那些东西也越勒越紧,他感到窒息,滚滚黑潮倾轧而下。

    无边的黑暗将他笼罩,就在绝望即将滋生之时,乐曲再次变奏,青年抬起手,用力地几乎是捶击向琴键,一连串的音符像是一柄铁锤,用力敲碎了笼罩在他周身的黑色外壳,金灿灿的辉光从裂隙中照了进来。

    乐曲的旋律不再婉转,也不再激昂,它像一条长河般蜿蜒而下,所有的回忆组成了河流的水,它带走了一切,烦恼、痛苦、焦虑。

    但它并不沉重,周祈看着它,反而觉得豁然,反而从中汲取着力量。

    它就这样绵延不绝,奔流不息,永无止尽。

    尾音逐渐消散,周祈久久不能回神,还是帕尔瓦纳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才把他的灵魂唤回身体。

    “这是……你写的曲子?”他愣愣地问。

    帕尔瓦纳点头,“很多年前我就已经把它写了出来,但它一直不完整,从前我不知道它缺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直到今天,我终于醒悟。”

    “而且,秘术师演奏的乐曲实际可以看作一道秘术,以前我只有腐败的力量。即使弹奏同样的音符,腐败能带给听众的也只有沉沦的欢愉。但现在不一样了,九大准则会赋予这首乐曲新的体验,你听到了什么?”

    周祈想了想,“平静和振奋。”

    像他这样理智稳定的圣者都能被调动情绪,激发信心,对普通人使用的话,效果只会更好。

    《拂晓之路》 260-270(第19/23页)

    怪不得帕尔瓦纳说这是礼物,对于现在的他。对于现在的普路托来说,这绝对是再好不过的大礼。

    “帕尔瓦纳,你是个天才。”他有些激动地夸了对方一句,然后又问,“这首乐曲叫什么名字?”

    帕尔瓦纳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在周祈向他询问时,他脑海里立刻就冒出来一个名字:“辉光颂。”

    “辉光颂?”

    周祈若有所思地点头,“很好的名字,那么明天我就给……”

    他刚要说「阿蒂尔先生」,却突然想到对方的真实身份,后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帕尔瓦纳明白他的意思,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拂晓电台就拥有独立的录音工作室,我明天就去把它录制成唱片,放心好了。”

    周祈也握住他的手,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

    西大陆。

    诗社在普路托的林地中修建了一栋宫殿,多年来他们一直栖身于此。

    辉冕落成的第七日,林地宫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满身血臭味的苦海久违的披上他作为人类时的外皮,人模人样地站在阿芙颂面前,他挥动双手,一具腐烂的女性尸体和一个满身是血的婴儿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地面上。

    看着那张被蛆虫啃食到只剩四分之一的脸庞,阿芙颂面色铁青,“你是来挑衅的吗?”

    “不,当然不是,诗奴女士,恰恰相反,这是我们的诚意,我把阿蜜妲女士还给你们,还给了你们新的神子,希望诗社和伊甸的仇恨能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差不多可以了,女士,这些年诗社刺杀了评议会大半的成员,伊甸上下几乎分崩离析,我都愿意放下成见和你心平气和地谈判,你又何必固执地执着于往事。”

    阿芙颂冷哼一声,“伊甸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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