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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更印证了他的猜测,这扇大门之后就是他的梦巢。
基里安他们早就离开,这里只剩下沉睡的小卷毛,周祈走进门内,却看到那位本该昏迷不醒的先生好端端站在小楼前的草地上,目光平和地注视着自己。
周祈一眼便认出现在的小卷毛不再是他自己,便来到对方面前,询问道,“你是谁?”
那人和他对视,目光炯炯有神,“我已经忘却了尘世的姓名,你可以称呼我高塔。”
高塔?
听到这两个字,周祈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差点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按照社交礼仪,他现在应该和对方礼貌性地握手,可手刚要伸出去,他又想起对面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位支配者,货真价实的支配者。
之前他和高塔虽然有过一些交集,但他可从来没有直接和这位存在对话过,一想到自己正面对着一位超脱人世的支配者,周祈不由得有些局促,绞尽脑汁思考着自己该怎么称呼对方。
高塔先生?支配者都是没有性别的,谁知高塔飞升之前是男还是女……
那、伟大的高塔?可我又不是祂的信徒……直接叫名字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高塔率先开口,“不用紧张,我借用纳西尼尔的身躯降临,只是为了解答你的一些疑惑。”
“纳西尼尔?”
“他是第二纪时的隐修会学者,而现在已经是普路托的第五纪,纳西尼尔的魂质和其余亡者的魂质一样,跟随闰时世界的消亡而聚合,又随着新时间线的开启而分离到不同的人类身上,他的躯体上保留着我留下的八道敕印,我以此作为降临的凭仗。”
原来这就是小卷毛昏迷不醒的原因……
周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抬眼看向那位支配者。
既然高塔说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答疑解惑,他也没和对方客气,直接提问。
“您说的第二纪、第五纪……是指普路托的闰时已经循环过五次了吗?”
“没错,那时我追杀灵风至无岛,却意外地打开了迷宫的入口,在那里见到一个人,而这个人你也算是认识。”
周祈挑了挑眉,“诺登斯?”
“是。”高塔肯定了他的回答,“幻梦临死前建造了迷宫,将辉光诞生的空白准则本源和祂自己关于建造新世界的执念一同存放在迷宫中央,光阴更迭,准则本源和幻梦的执念融合在一起,并产生了活化,诺登斯由此诞生。”
“他告诉了我世界和辉光的真相,我们看到的灰域其实是一位古神的身躯,三界源皆诞生于灰域之中,人类生活在普路托,其实就相当于生活在虚无的胃里。
祂的意志无处不在,或许只是听说了祂的名字,或者是吸入、触碰那些雾气,都会在精神领域中留下一颗种子。”
“辉光由三种界源交织而成,是祂复苏的天然温床,幻梦觉察到了这一点。所以选择了自杀,并将辉光之权,也就是祂自己的魂质一分为三,其中一份铸作辉冕,流传给祂的子嗣,献火之龙乌拉诺斯。但继承了辉冕的乌拉诺斯却并没有摆脱虚无的纠缠,所以祂的晚年是痛苦的。”
“祂以准则为血源创造的九子都成为了虚无的子嗣,祂自己的意志也在日渐被取代。在还有一丝理智留存之时,乌拉诺斯暗中挑选人类使徒,传授他们秘术,指引他们飞升成为支配者的道路,并授意他们在自己彻底疯癫之后推翻血源的统治。”
周祈在灰域中已经亲历过高塔所讲述的真相。
但再次听到旁观者视角的讲述,他还是觉得心绪难平。
“这些就是诺登斯告诉我的真相,也是他告诉我嬗变的秘术,以多种准则的力量撬动辉冕之权,建造一个循环往复的光明世界,通过一次次的推演,为普路托寻找正确的道路。”
高塔的话让周祈有了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辉冕从不曾失落,只是一直被嬗变仪式捆绑在无岛。
所谓的「辉冕将会在奥珀第七位君主殒命之后出现」的预言压根是个幌子。
只是他还是有一点不明白,“诺登斯的剧本究竟是什么?”
“是他的准则本源。”高塔解释,“嬗变仪式由他帮助我们建立,或许是他趁机干预了什么,才让闰时世界的因果发展可以被剧本干涉和引导。
他一直在寻找着最完美的世界线,但循环却无法一直持续下去。即便是虚假的辉光,我和其他两位参与嬗变的支配者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虚无的影响。”
说着,高塔低下头,看向祂现在所拥有的手掌,“那位古神正在我们身上活过来,祂的干预是一段持续积累的过程,我们只能通过每隔一段时间主动沉睡的方式打断这个进程。”
而这就是无光季的由来……周祈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整理各种线索,正是因为三位支配者都主动沉睡的原因,每到无光季总会有雾气笼罩在大街小巷,还总有飞虫自人类的脑壳里飞舞而出,那些飞虫或许就是虚无意志的化身,可梦巢里似乎也寄生着类似的虫子,这又是为什么?
高塔似乎看穿了周祈正在想什么,主动提到了梦巢的话题,“梦巢原本是幻梦的界权,但幻梦死前已经和虚无融合得很深,祂的界权被侵蚀了大半。除了普路托这个最大的梦巢,其余全部都成了虚无侍者的领地。”
虚无侍者……也就是那群穿燕尾服、脸上长满眼睛的服务生,周祈不由得回想起在墓碑镇的经历,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当时遇到的侍者会主动献出梦巢,甚至还叫他「父亲」。
星虫本身是幻梦的一部分魂质,那些侍者可能根本分不清幻梦和虚无的区别,所以才会认错「父亲」……
“现在祂也找到你了,曜日。”
高塔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思路。
“嬗变仪式结束,辉冕重新出世,除非重新建立嬗变,这一次就是普路托的结局了。幻梦和诺登斯都选中了你,意味着你身上必定有特殊的地方,可以帮助世界找到正确的道路。”
特殊的地方?诺登斯一定要他继承辉冕的原因他还不曾得知,但星虫……
他能使用星虫只是因为他是一个没有魂质的异世界外来者,这能算特殊吗?只能算是缺陷吧。
周祈在心里笑了一下,“我可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高塔的表情没有变化,“无论有还是没有,你现在都继承了辉冕,普路托的未来都系在你的身上,一切的结局都由经由你来决定。”
结局?周祈又冷笑,一位界源神,一位血源神,还有三位本源神的四次循环,将近两千年的过往都没能给普路托创造一个完美的结局,他怎么就能做到?
难道他比其他人多一个脑袋吗?
草地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周祈一直没有说话。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向高塔保证他一定会竭尽全力?还是告诉他,就像你们当初杀了乌拉诺斯一样杀了我吧?
最后还是高塔打破了沉默,“我的时间不多了,曜日,今天来见你,不止是为了说刚刚的那些话,也是为了告诉你,也许你现在该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仔细想想,接下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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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离开之后,周祈也没有继续留在梦巢逃避的想法,他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便看到卧室的天花板——准确的说是帕尔瓦纳卧室的天花板。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没有沉睡太久。
虽然他在自己的梦里磋磨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能是精神领域遭受了重创的原因,他感觉全身都有气无力的,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满是疲惫。
空气中飘来了香料的味道,周祈被吸引着走出卧室,扶着楼梯来到一楼,帕尔瓦纳的身影果然出现在厨房,忙忙碌碌,好像是在切水果。
周祈走过去,什么招呼也没打,直接从后面抱住他,脸埋进他的肩颈,和衬衣的布料贴在一起。
帕尔瓦纳当然不会被他吓到,他早就注意到周祈的脚步声,只是装作不知道。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帕尔瓦纳问他,但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又开口和他说,“海因里希先生说你需要休息,这几天他会以曜日的身份代替你活动。”
按照周祈的以往的性格,帕尔瓦纳以为他会说不用了,他没事之类的话,但周祈没有,反而轻轻说了句,“好。”
帕尔瓦纳放下手里的刀,把手贴在周祈抱着他的手背上,“你还好吗?”
周祈还是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会留在家里陪我吗?”
帕尔瓦纳想都没想,“当然。”
周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他终于愿意抬起头,“看着我。”
帕尔瓦纳侧过头,周祈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眼神比之前黯淡许多,有一些他独有的物质被磨灭了。
可他们对视,帕尔瓦纳还是看明白他此时此刻的想法,周祈想要什么,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他什么都看得出来。
第274章拂晓之路(四)
周祈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个包含着犹豫与纠结的吻,以及夹杂在其中的甘甜的灰蜜。
“所以你刚刚在做什么?”
他松开帕尔瓦纳,终于有心情来查看对方手中被自己强行打断的事。
厨房看起来很整齐,台面上只摆放了几个装有草莓、蓝莓等水果的玻璃碗,一只小号的电煮锅,一瓶开了封的红酒,以及切到一半的苹果。
“是要煮热红酒吗?”他猜测道。
帕尔瓦纳点了点头,表情看着却有点气馁,“嗯,但好像失败了,煮出来的成品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禁酒令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宣告解除,再加上盛产水果的南大陆迎来了经济腾飞,酒文化也在时隔多年后在普路托的大陆上再次复兴。
“然后你就把它们倒进下水道了?”周祈冲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把他推到一旁,“我来吧。”
“你会吗?”
“当然。”周祈找出空的玻璃器皿,将剩余三分之二的红酒全部倒了进去。
接着他先去水槽洗了手,拿起水果刀,将帕尔瓦纳切剩一半的苹果都削成薄片。
“我还挺擅长做这个的,以前我姐姐教过我,热红酒煮之前要提前醒酒,煮的时候温度控制在60到70度左右,这样煮出来的成品酒味不会太浓,而且用的酒也很重要,别用太贵的,越便宜越好。”
他切好了苹果,又将碗中所有的橙子和柠檬都挑了出来,用刀切掉外皮,丢进垃圾桶。
“还有就是这个,柑橘类的水果带皮煮会增加苦涩感,最好去掉,然后再加入很多很多的白砂糖。
如果还是觉得口感不好,那就是香料的问题。要么干脆不加,要么就少量多次的放……”
帕尔瓦纳靠在另一侧的橱柜上,看着他眼中重新闪烁起的光芒,心情好像也跟随着融化在红酒中的白砂糖,变得甜蜜起来。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姐姐。”他的视线转移到周祈忙碌的双手上,“她应该也和你很像吧?就像你妈妈那样。”
周祈笑了一下,“不是,德洛丽丝来自我的第二个家庭,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她……或许和夏洛特小姐有点像吧。”
帕尔瓦纳迟疑了几秒,最后还是开口,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自求:“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周祈。”
“你想知道?”周祈按开了煮锅的旋钮开关,视线转向身侧的那个人。
对方果断点头,“以前从没有听你提起过,所以有点好奇。”
“真没想到你还会对某些事感到好奇。”周祈笑着和他打趣,“可惜要让你失望了,以前的我是个特别无聊的人。”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好像真的找不到可以回忆的趣事,还是聊起了家人的话题。
“我一共有三个兄弟姐妹,大哥比我大了二十多岁,比德洛丽丝大了十几岁,在印象里,养父母他们总是住在乡下。所以一直是大哥在照顾我们,对我们三个来说,他几乎相当于半个父亲的角色。”
帕尔瓦纳听的很认真,什么动作都没有。
“他是一位非常严厉的家长,真的,我第一次和他见面就是他正在教训利亚姆——也就是我的第二位哥哥的时候,从那之后我就特别害怕他。
因为他白天还要工作,所以只要在白天的房子里听到他的声音,就代表着他要发脾气了。”
“他也教训过你吗?”帕尔瓦纳小心地问道。
“没有,一次都没有过。”周祈顿了顿,“实际上,大哥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我说过,他对我……非常温柔,和德洛丽丝他们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你不会惹祸。”帕尔瓦纳说。
“可能吧。”周祈把手撑在橱柜的台面上,盯着小锅里的红酒,接着往下说,“他对我的关心无微不至,每天都要花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来和我「聊天」,旁敲侧击式地问我这一天都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
“听起来好像有点过分关心了。”
周祈立刻笑出了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嗯……他确实有点控制狂的倾向,后面我上了大学,和他在两座城市,他还是坚持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几乎没有中断过。
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一切都源于他对我们三个的关心,我很……尊敬和信任他,你能懂吗?”
“嗯……”
帕尔瓦纳当然会懂,他以前也是用类似的情感看待周祈的,但多多少少有些不一样。
“至于德洛丽丝,她其实是个不爱说话的、有些冷漠的女生,我来之前她已经有了两个兄弟。
所以我猜她一定更希望新加入的成员会是和她一样的女孩,她一开始对我的态度很不好……也不能说是不好吧,就是会无视我,当我是不存在的空气。”
“后来有一天,应该是她的生日,德洛丽丝打扮得特别漂亮,我记得是特别漂亮,外面下着大雪,她穿了一件白色的亮片连衣裙,还有粉色的毛绒披肩,从早上就开始忙碌,亲手准备了一桌子的大餐,然后邀请她的朋友来家里聚会。”
“那天大哥和利亚姆都不在,只有我躲在楼上的房间,我听见她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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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朋友吵架,接着便是她的哭声,我走下楼,递给她纸巾,那是她第一次和我说话。”
“她和你说什么?”
“她问我饿不饿,然后把她做的饭给我吃,又问我好吃吗,我说很好吃,她就开始哭。”
周祈认真地回忆着那段往事,“德洛丽丝问我为什么明明很好吃,她的朋友却不喜欢,那个时候我只有七岁,其实不太理解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我说,「上帝觉得他不配拥有这样的好运」。”
“德洛丽丝立马就笑了,也是从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好了起来,她是个很好的人。在我离开她之前,她刚刚订婚,对方和她一样不爱说话,但都喜欢研究食物……”
周祈正说着,十分钟时间到了,他拿来两个杯子,分别盛满冒着热气的红酒,“尝一下吧。”
帕尔瓦纳站直身体,接过他递来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好喝吗?”
“好喝。”他说,“很神奇。”
「神奇」算是个什么的夸赞?
周祈无法理解帕尔瓦纳「神奇」的词汇库,无奈地撇了撇嘴。
他端着杯子走厨房,刚踏进客厅的范围,原本明亮的房间一下陷入黑暗。
“停电了吗?”
周祈脚步一顿,帕尔瓦纳的声音从很近的耳后传来,“应该是,外面的雪下个不停,这几天兰蒂尼恩各处都在停电。”
他一边说着,照明术的小球在天花板升起,莹莹蓝光洒在地板上,像是结了一层白霜。
两人一起窝进客厅的沙发,各自捧着一杯温暖的甜酒,周祈扯过来毛毯盖在他们身上,又向帕尔瓦纳身边靠了靠,和他贴得更紧。
帕尔瓦纳熄灭了照明术,房间里一片漆黑。恍惚间,周祈感觉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不再是红楼,不再是普路托,灰蜜让他暂时丢弃了烦恼,至少他觉得自己暂时丢弃了那些沉重的东西。
外面下着大雪,这样的气氛让周祈忍不住感叹,“这个时候如果能看电视就更好了。”
“电视?”
“就是……有一块屏幕、可以随时观看电影的机器。”
“你喜欢看电影吗?”
“喜欢,但不能算是特别狂热的爱好者。”
“爱情电影?”
“不……”周祈笑了一下,“我喜欢的是呃……卡通动画,主角是一只猫还有一只老鼠的那种。”
帕尔瓦纳显然没想到他会喜欢那种有点幼稚的题材,“为什么?”
“我小的时候总是跟着我妈妈一起辗转很多个城市,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在各种交通工具上度过的,她可能是害怕我无聊,就给我准备了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机器,那上面下载了很多很多动画,其中我最喜欢的是……五只小羊的故事。”
“五只小羊?”
“没错,很可爱的动画,他们中有一只特别聪明的小羊,每次遇到麻烦,他总是能发挥聪明才智,帮助自己和伙伴们化险为夷。”
帕尔瓦纳听了他的讲述,开口发表自己的感想,“听起来像你。”
噗……
周祈差点把手里的杯子都打翻了,“我?怎么可能呢?”
“你也很聪明。”帕尔瓦纳认真地说道。
听着他的夸赞,周祈嘴角的笑反而消失了,“我……一点也不聪明。”
灰蜜好像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效果,前一秒他还在为帕尔瓦纳的话感到好笑,接着那些沉重的东西便又像山一样压向他的肩膀。
“我一点也不聪明……”他喃喃自语,嘴里重复着同样的话。
他的确一点也不聪明,周祈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以前,即使再迷茫、再困惑的时候,他还是能感觉到有一条模糊的路径在指引着他,他只需要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无论遇到什么坎坷磨难,只要咬牙坚持,总能走到终点。
但现在那条路消失了,周围的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雪地,他没有看穿白雪的阻碍、寻找正确道路的能力,同时也没有试错的机会。
一旦踏出去第一步,哪怕是前面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也要硬着头皮跳下去。
他一个人的万劫不复不算什么,可他身上还缠绕着千千万万根因果的丝线,他要如何才能轻松又坦然地带着所有人、带着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人的命运走向毁灭。
“周祈。”身边的人伸过来一条胳膊,攥住他的手。
杯子里的酒已经凉了,周祈的手也变得无比冰冷。
帕尔瓦纳拿走他手里的杯子,将他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脸上,然后提到了一个有些突兀的话题,“和我说说你妈妈吧,周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妈妈……周祈感觉自己和这个词已经隔了几辈子的距离,他想要回忆,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明明刚刚还在讲述有关她的事情……周祈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被虫子啃噬出了一块缺口,关于母亲,他只剩下虚无缥缈的碎片,连模糊的形象都无法拼凑出来。
“我不记得了。”他说,“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意识到这一点,周祈无法自制地颤抖起来。
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那个名叫虚无的东西正在自己身上活过来,祂在吞噬他的过去,从父母、家人,再到他关于过去的回忆,最后祂会吃掉他完整的身份,然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周祈这个人了,他还活着,但他不再是他,可能是曜日、可能是K,但不再是周祈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知道他并不是普路托人,他来自一个秩序而光明的世界,他有家人,有兄弟姐妹……
什么都没有了。
帕尔瓦纳当然注意到他状态的变化,他看到周祈在不停颤抖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灰蒙蒙的雾气好像又要覆盖上那双漆黑的眼瞳。
他急忙抱住周祈,贴在他耳边说,“没关系的周祈,你那个时候只是个小孩子,这么多年过去,忘记名字很正常,真的,不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了。”
周祈的肩膀都是僵硬的,帕尔瓦纳把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像之前无数次、由周祈来安抚他时那样,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你还记得那个吗?一瞬的追忆,别在心里放太多东西,用你的灵去回忆,会想起来的。”
帕尔瓦纳的声音有一种魔力,周祈发自本能的想要按他说的去做。
他把脸埋在帕尔瓦纳的环抱之中,闭上眼睛,世界又变得静谧起来,一股外来的灵知帮他将那些模糊的碎片在视野中排列,又让那些碎片互相融合,最终组成了一个朦胧的场景。
他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她坐在钢琴前,舒缓的旋律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周祈睁开眼,对上帕尔瓦纳关切的目光,“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他没有说话,默默地站起身,走向客厅的那架钢琴,在琴凳前坐下。他将手指放在黑白琴键上,回忆着梦境中的旋律,轻轻地按动琴键。
《拂晓之路》 270-280(第7/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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