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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后记
咚咚咚——
门外那人拿出了要砸门的气势,周祈回过神,在对方乱按了无数次密码、门锁即将锁定之前,及时打开了门。
“K!”
开门的一瞬间,那人像只棕熊一样扑了过来,周祈抬手接住他,很快便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酒味。
“你为什么把我的指纹删了?还把密码给改了?”
“我没有。”周祈解释,“上个月我给门锁换了电池,以前的数据都没有了,不过密码还是原来的……”
只是你没输对。
“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我手机静音,没看到。”
他扶着醉醺醺的「棕熊精」,将对方往客厅里带,那人连路都走不好,却还是一刻不停地发着牢骚。
“你知道刚刚的半个小时里我有多难过吗?我那么想念你,担心你,害怕一个人在外面太孤单……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我在经济舱挤了整整七个小时,连夜赶来伯灵顿,可是你呢?混蛋弟弟,你把我关在门外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刚才我都哭了你知道吗……”
他一边说,一边仰起脸,示意周祈看他脸上的泪痕。
“你看这里,这些都是你伤害我的证据。”
周祈:“……”
他当然不会相信这些看似发自肺腑的鬼话,从自己这位「二哥」的状态来看,对方显然是刚从某个派对欢场离开,顺路探望一下自己。
周祈心里十分清楚,但还是向哥哥表示了歉意,“抱歉,利亚姆……下次你可以提前说。”
利亚姆倒在沙发上,“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我就原谅你。”
周祈撇了撇嘴,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公寓附近一片荒郊野岭,上哪去给他弄吃的?
“我这里只有泡面。”他说。
利亚姆发出不满的声音,“天呐,小K,你哥哥不远千里来看你,你就给我吃泡面?你平常也是这么过的吗?”
“我一般不在家里吃饭。”
“啊好吧好吧。”利亚姆摆了摆手,“泡面就泡面吧。”
周祈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他说的泡面是袋装的辛拉面,煮着吃比简单的开水冲泡要好吃很多。
周祈盯着清水中缓缓上升的气泡,一不小心就投入到自己的世界当中,不知道为什么。从醒来开始,他心里好像多了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想不通缘由,不免有些烦躁。
等他回过神来时,泡面锅里的水已经完全沸腾。
周祈端着煮好的面回到客厅,利亚姆却看都没看一眼。反而举起手机,给他看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一看就是利亚姆喜欢的类型。
“这是谁?”他礼貌性地询问。
“飞机上认识的女孩,和我邻座,我们聊得很好,落地之后她还带我去参加她的朋友聚会。”
原来这就是你喝成这样出现在我家门口疯狂砸门的原因。
周祈一点没觉得惊讶,利亚姆走到哪里都有朋友,就算没有,他也能在三分钟之内现场处一个「知心朋友」出来,上到六十岁的退伍海军,下到刚学会说话的小朋友,甚至路边的流浪狗都能聊两句。
“这女孩和你一个学校。”利亚姆接着说,“不过不是一个专业,她是学音乐的,你真应该见见她,她唱歌的时候简直像个天使。”
周祈不知道「像个天使」是什么形容。
实际上,他一点都不关心利亚姆的艳遇,现在的他只想去睡觉。
“刚刚她约我明天去听音乐会……”
听到这句话,周祈心内警铃大作。
果不其然,利亚姆勾住他的肩膀,“K,好弟弟,你会陪我去的,对吗?”
周祈推开他的手,“我明天还要去工作。”
“工作?就那个赚不到钱的兼职?你怎么还没放弃?”利亚姆发出质疑的声音,随即又一次揽住周祈的后背,“诶呀你就少去一天吧,不会怎么样的。那女孩也有个弟弟,我们在飞机上聊的都是关于家庭的话题,现在的我在她心里是个关爱弟弟、将家庭放在第一位的好哥哥……”
他顿了顿,“虽然我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吧……但、但她明天要带她弟弟一起去听音乐会,你知道的,约会这种事有第三个人加入进来就不酷了,除非还有第四个。”
很显然,利亚姆现在需要周祈来扮演「第四人」的角色,而在周祈的回忆中,这已经是利亚姆不知道第几百次提出类似的请求。
“算我求你了,K,我的幸福不能没有你的援助……”
你的幸福为什么总是在换人……
周祈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叹了口气,“好吧。”
利亚姆兴奋地攥紧拳头,在他后背上捶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明天傍晚我来这里接你,记得打扮得帅一点,就穿那件藏蓝色的西服,你每次穿它的时候都特别帅,真的……”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从外套到发型统统给周祈口头安排了一遍。
等他终于愿意闭嘴,周祈想提醒他面再不吃就要凉了,回过头才发现,对方躺在他的沙发上睡着了。
……
他又叹了口气,去卧室拿了条被子给利亚姆盖上。
然后将那碗一口都没动过的泡面倒进垃圾桶里。
……
第二天傍晚,利亚姆准时出现在周祈家楼下。
虽然他千叮咛万嘱咐,但周祈最后还是没有听他的话,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就下了楼,顺理成章地得到对方的嘲讽。
“你怎么不再背一个书包呢?那样就更像小学生了。”
周祈的公寓距离音乐会的场馆有点远,利亚姆没顾得上「教训」他,匆忙往目的地赶去。
和他约会的女孩名叫詹妮弗,本人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漂亮一些。如利亚姆所说,对方的确带来了她的弟弟,只不过旁边还多了另外的人——那位弟弟的男朋友。
现在是2025年,同性情侣的存在早就变得稀疏平常。
更何况佛蒙特还是全美历史上第一个认可同性婚姻的州,甚至有不少外州的同性情侣特意到这里来注册。
周祈一点也不介意和自己同行的人是何种性取向,只是这位先生的出现代表着他成为了在场所有人中最尴尬的「第五人」。
作为一个经验充足的「僚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降低存在感。
因此,在简单的寒暄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话。
入场的时候,珍妮弗悄悄拉过利亚姆,“你弟弟话很少欸。”
利亚姆耸了耸肩,“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
剧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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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穿燕尾服」就不给进的「上流」规矩,周祈顺利入场。
他坐在利亚姆的身边,有些心不在焉地盯着自己的鞋尖。等到演出开始,他才知道这是某位杰出青年钢琴家举办的独奏会。
除了一架黑亮的三角钢琴,舞台上再没有别的物品存在。
钢琴家站上舞台,简单的鞠躬致意后,演出很快开始。
舒缓而柔和的乐声在耳畔响起,周祈顿时有了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他不喜欢音乐,尤其是钢琴曲,每次听到类似的旋律,总是会勾起他对母亲、对童年的回忆。
这不算什么心理创伤,就像有的人爱吃甜食,有的人不爱……他不喜欢钢琴曲,就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周祈默默闭上眼睛,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他再怎么样也无法将乐曲声完全隔绝在外,那些富有节奏感的旋律还是一刻不停地往他耳朵里钻。
这是一首他从没有听过的乐曲,大概是这位钢琴家的自作曲,古典和爵士乐的结合不算新奇,但确实很少见。
一连串的音符接连炸响,听着却一点都不刺耳,仿佛一条曲折蜿蜒的河流,夹杂着尚未完全消融的寒冰,从笼罩着薄雾的山间丛林淌过。
不知道为什么,周祈感觉自己心里某处不见天日的地方被这一小段旋律精准地触动到。
他感觉很奇怪,这首歌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一首节奏分明的乐曲,但整体的曲调却在不停向下。
听起来就像是……站在明媚日光下的告别。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色彩碰撞在一起,竟然比单纯的悲伤更能刺痛一个人的心。
周祈突然有了一种十分难过的感觉,不是因为钢琴曲勾起了他过往的回忆。
而是他好像读懂了演奏者想从旋律中传达的感情,被对方内心的情绪所感染。
他睁开眼睛,想看看这位和自己产生了独特共鸣的钢琴家究竟长什么样子。
他将视线转移至舞台中央,在看清钢琴家的面容的那一刻,他突然愣住,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明亮的聚光灯洒在那人的头顶和肩膀上,对方拥有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卷发,发尾由一截缎带束起,垂落在胸前,他有一半的侧脸被光芒照亮,却将五官衬托得更加深邃。
弹琴时,钢琴家的后背依然笔直,看起来却并不紧绷,从跳动的手指到颤动的睫毛,他全身各处无一不流露着古典的气质。
仿佛是从油画里直接走出的人物,与当前所处的时代格格不入。
周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恍惚中,他想起了利亚姆的话——天使,没错,他感觉自己看到了天使。
这个时候,周祈突然想起来,自己甚至不知道这位钢琴家的名字。
他匆忙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宣传册,在对方精致的侧脸旁找到了他的名字。
帕尔瓦纳。
真是奇怪。
周祈在心里想,这明明是属于女孩子的名字。
……
之后的记忆有些模糊,他一直盯着舞台上的演奏者,直到演出结束时才回过神来。
利亚姆在剧场也有些「人脉」,说是要带他们去参加演出之后的AfterPrty。
这是私人性质的庆祝活动,也就代表着举办演奏会的钢琴家本人一定会出席。
原本要直接回家的周祈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心意,跟着他们一起前往举办派对的餐厅。
他坐在长桌末尾的位置,那位钢琴家果然出现,拿着酒杯逐个问候每一位到场的宾客。
眼看那道高挑的身影逐渐向他靠近,周祈莫名有些紧张,甚至连呼吸都变得不畅。
他突然有些后悔,也许他该听利亚姆的话,换上他说的那件藏蓝色的西装。
“你好。”
清澈的嗓音在身侧响起,周祈用余光瞥见那人柔和的侧脸,甚至能隐约闻见对方身上的香水味。
他同利亚姆握手,微笑着问,“今天的演出还满意吗?”
“当然,帕尔瓦纳先生,您的技艺非常精湛,我和我的同伴都非常佩服。”
利亚姆给出标准的回答,然后向他介绍自己,“我是利亚姆?怀特,这是我的弟弟,凯伦。”
钢琴家转移视线,露出一个笑容,“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周祈顿时呼吸一滞,大脑好像被按下了一键清空的按钮,只剩下了对方碧绿色的眼瞳。
“你好……帕尔瓦纳先生。”
他握住对方伸出的手,那是一只冰凉的手掌,简直不像活人能拥有的体温,同时它又十分柔软,让人握住了就不想放开。
“K……你在干什么?”
利亚姆的声音猛地换回周祈的意识,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位钢琴家的手不放。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急忙松开右手,却又忘记了和对方道歉。
还是利亚姆反应迅速,替他表示了歉意,“抱歉,帕尔瓦纳先生,他只是见到您本人之后有点激动。”
钢琴家笑了笑,“没关系。”
他说话时,眼神一刻也不曾从周祈的脸上移开,后者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别过脸。
钢琴家继续去问候下一位宾客,等他走远之后,周祈才敢回过头去看他的背影。
他看见钢琴家和其他人站在一起,微笑着与那些人交谈。但不知道为什么,周祈总觉得他的笑容非常假,好像这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祈突然感觉餐厅中的空气有些憋闷,心情也跟着急转直下。
他和利亚姆说了一声,然后直接离席,从餐厅的后门离开,来到屋外的露天停车场。
他找了个远离路灯的角落,想在这里抽支烟,可他才刚把烟盒拿出来,背后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
周祈回过头,来人竟然是那位年轻的钢琴家。
他不由得睁大眼睛,快速收回了手里的烟盒,试探着打了声招呼,“你、你好,帕尔瓦纳先生。”
对方微笑着回应,“你好啊,周先生。”
周祈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帕尔瓦纳先生……您会中文?”
钢琴家点了点头,“会一点,勉强可以和周先生交流。”
这叫会一点吗……
听着对方流畅的发音,周祈又想到了另外的问题,“您怎么知道我的中文名字?”
“怀特先生告诉我的。”
“啊……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周祈小声嘟囔了一句,心里却并不认可这个回答,利亚姆对中文一窍不通,怎么可能知道他叫什么。
但周祈的注意力没在这些小细节上,他低下头,有些局促地看着停车场的地面。
钢琴家站在距离他不足一米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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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加清晰地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味,好像是柠檬调的香水,还夹杂了点海洋的味道……
总之很好闻就是了。
“周先生在做什么工作?”钢琴家主动和他交谈。
“我……”周祈想了想,“我在一家康复中心做兼职。”
其实只是志愿者,没有薪酬的那种。
“工作内容呢,方便说吗?”
周祈点了点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工作内容与团体治疗有关,参与治疗的成员坐在一起,分享彼此的经历,以及对抗痛苦的经验,相互支持,共同化解心结……总之,和互助小组的形式差不多,不收取任何费用,算是一个公益项目。”
他加入这个项目算是机缘巧合,那时他们的项目接纳了几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需要一位精通两国语言、并且愿意无偿工作的翻译,而周祈恰好刷到了这则公告,便给项目的发起人打去电话。
后来那几名中国留学生陆续退出,项目已经不需要翻译。但周祈却被组织者留了下来,变成了类似助理的角色。
“我可以加入吗?”
钢琴家的声音打断了周祈的思绪,他眨了眨眼,问,“您说什么?”
钢琴家重复了一遍,“你的这个项目,我可以加入吗?”
周祈愣愣地看着他,有点没理解他的意思。
“我最近也遇到了……一些烦恼,但我不喜欢常规心理治疗的环境,那会让我有种恐慌的感觉。”
钢琴家又对他笑,“所以,可以拜托你帮我这个忙吗?周先生。”
周祈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僵硬地点了点头,“可以,我们的项目本身就是对所有人公开的,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来安排。”
“随时。”钢琴家说,“我随时都可以。”
可以什么?
周祈等着他往下说,可对方却闭上嘴,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
“那就……明天?”周祈试探着问。
“好。”钢琴家看着他笑,“方便留个电话吗?”
“当然,您用手机什么的记一下吧,还有康复中心的地址。”
钢琴家摇了摇头,“我没有手机,你直接告诉我就可以,我会记住的。”
什么叫做没有手机?
周祈想了想,觉得对方可能是把「没带」和「没有」的词义搞混了。
毕竟是外国人,发音再流畅,一些细节还是会出现错误。
他快速说出一串地址和电话号码,话音刚落,手机铃声恰好在此时响起。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利亚姆」,周祈露出一个略带歉疚地表情,“抱歉,帕尔瓦纳先生,我得走了。”
钢琴家微笑着让开道路,周祈和他对视了一眼,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他才走出大概两三步的距离,又听见身后那人叫他的名字。
“周先生。”
他看着周祈,整个人的身影快要和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明天见。”
周祈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也回了一句,“明天见。”
……
晚上,周祈翻来覆去睡不着。
钢琴家天使一样的侧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抱来一台笔记本电脑,躺在床上,搜索那个人的名字,并加上了「钢琴家」的后缀。
一个个词条很快跳了出来,周祈逐个点开。
搜索结果显示,这位帕尔瓦纳先生来自西欧的某个小国家,毕业于知名的音乐学府。
虽然周祈没听过他的名号,但报道上说他年少成名,很早之前就举办过个人的独奏会。
除了这些,关于帕尔瓦纳的个人经历少得可怜,影像资料几乎没有,能找的到的只有一段他弹奏钢琴的视频。
周祈点开那条只有一分半的视频,对方演奏的是今晚开场的曲子,名字叫做《幻梦》。
他把视频调成循环模式,一遍一遍播放。
那些明媚又悲伤的旋律成为了他的摇篮曲,他盯着屏幕中的脸庞,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第312章后记(二)
周祈从来没有这么期待和一个人见面。
他昨晚明明很晚才睡,今天却还是早早醒来。
团体治疗的时间安排在晚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令人煎熬的十二个小时,干脆在网上找了一些关于爵士乐的资料,趴在床上仔细阅读。
时间过得非常慢,他感觉自己已经在爵士乐的海洋中徜徉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但一看表,才刚刚十二点。
好不容易挨到可以出门的时间,周祈换上那身藏蓝色的西服,可到了楼下,他透过玻璃门上的反光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瞬间又觉得这种装束实在太过浮夸,便急匆匆折返回去,换了件平时穿的普通休闲装。
今天的天气很好,傍晚的天空挂着淡粉色的晚霞,清凉的晚风从车窗吹进驾驶席,周祈的心情好像也跟着漂浮起来。
一个小时后,他到达康复中心。
前台的接待员是一位亚裔女孩,年纪比周祈要大上一些,她的父亲来自日本。
因此她精通两国语言,两人熟悉之后,每次周祈来上班时,这位小姐总是会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叫他「K酱」。
周祈不懂日本语言,以为只是朋友之间的称呼,等他知道这种后缀用在男生身上时是什么意思,就再也无法直视这个称呼。
“K酱!晚上好,你今天来得很早哦。”
“晚上好。”周祈露出礼貌的微笑,“米勒教授来了吗?我找他有些事情。”
“当然,他已经在办公室了。”
周祈又朝对方点了点头,算是道别。他来到那位先生的办公室外,在得到允许之后才推门而入。
米勒教授是团体治疗项目的发起人,同时也是这家康复中心的拥有者,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周祈对这位先生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知道他是在遭受了一些家庭创伤之后才下定决心创办这个项目。
他将钢琴家想要加入项目、并且自己已经答应下来的事告诉米勒教授,对方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朋友吗?”
周祈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犹豫着说,“算是……偶然认识的人。”
“是吗?”米勒教授乐呵呵笑着,“从你的表情来看好像并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
周祈不知道该说什么,挤出一抹微笑,然后离开了房间。
距离七点前五分钟,钢琴家准时出现在康复中心的大厅,周祈下楼去接他,对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和他的眼睛颜色很搭,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好看。
周祈掐了一下手掌心,想要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为什么要关心一个男人穿什么衣服、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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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看?疯了吗?
他们互相问候,然后一起进入电梯,密闭空间内,周祈又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水味,他低下头,钢琴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先生,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
周祈愣了一下,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看出自己「脸色不好」的,他发出略带尴尬的笑声,说,“嗯……有点失眠。”
“为什么?”帕尔瓦纳看向他,也露出一个笑容,“是在想我吗?”
周祈浑身一僵,顿时有了种被人戳破的感觉,恨不能立刻让电梯停止运行,然后打开门冲出去。
但钢琴家却笑得更加开心,“只是开个玩笑,别放在心上。”
玩笑吗……
周祈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但还是配合地笑了两声。
好在这时,电梯总算到达了目标楼层,周祈如释重负,逃一样离开那片密闭的空间。
诊疗会很快开始,一张张椅子整齐排列,钢琴家选了最角落的位置。
但还是难以掩盖他身上超凡脱俗的气质。
周祈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所有参与者的状态,并做下记录。
团体治疗和互助小组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的主持者是真正的专业咨询师,能为参与者提供更大的帮助。
周祈接触这个项目已经将近一年半的时间,成员们的流动性很强,有些面孔往往只出现过一次。
但周祈几乎对每一个人都印象深刻,原因就是,他们身上都背着血淋淋的伤疤。
让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位急诊科的医生,那位先生五十多岁,妻子早年因病去世,家里只有一个独生儿子,两人几乎相依为命。
但在儿子成人礼那晚,同学们喝醉了酒,只有儿子滴酒未沾,由他负责开车送同学们回家,经过一段山路时,车内的同学大耍酒疯,非要抢夺他的方向盘,最终汽车失控冲了出去。
医生刚好在那天值夜班,车祸现场送来的伤者都由他抢救。但那些孩子伤势太重,一车人全都没能活下来。
鲜血和泥土弄脏了那些孩子的脸庞,等到手术结束,医护人员帮忙整理遗容时,那位父亲才认出来,原来刚刚在他手中停止呼吸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
诸如此类的悲剧几乎在每一个参与者身上以不同的形式发生着。
作为旁观者,周祈觉得他们选择加入项目,或许是只想和同病相怜的人相互倾诉心中的痛苦。
因为没有类似经历的人,其实很难对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说出来的话往往带着傲慢的怜悯。
他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正在讲话的黑人女士身上。
“这周我又带女儿去医院检查。”她捂着自己的眼睛,却无法遮挡悲伤的表情,“我踏进医生的房间,将检查单递给她,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告诉我,「没有任何治愈的希望,你现在可以开始为你的女儿准备葬礼了。」”
说着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我简直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就好像突然来到了冬天,大雪落下,我被埋进雪里,全身都是冷的。但很快我又变的气愤,气愤她为什么如此刻薄,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
“我离开那个房间,想要去投诉那个医生。但女儿阻止我,她说,「有生气的时间,还不如陪我去吃个冰激淋,至少会给你留下一点美好的记忆」。”
提到女儿,那位女士的泪水更加汹涌,“上帝……她今年才六岁,我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旁边的人为她递上纸巾,米勒教授倚在讲桌上,缓缓开口,“您的女儿拥有一位很好的母亲,您同样也拥有一位非常善良的小天使。她说的话是正确的,人生由许多时刻组成,幸福的、伤心的、痛苦的,这些时刻会在我们身上留下记号,比如伤心的时候听一首歌,等到某天再听见这首歌。即使并没有让你感到难过的事,但你的身体会让你想起那个关于悲伤的记号。”
“所以,陪她吃一个冰激淋不是坏事,而且要带着笑容,将这个时刻标记为幸福的时刻……”
教授话还在继续,周祈却没有办法保持注意力集中,而是看向了角落的男人。
钢琴家神情专注,似乎听得十分投入,看着他的表情,周祈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滋味,他想知道帕尔瓦纳先生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和这位女士感同身受吗?
他经历过类似的事吗?
想到这里,他又掐了自己一下。
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虽然他只是一个志愿者,但他应该尊重所有参与者的隐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好奇的心态去窥伺别人的伤痛。
米勒教授发言完毕,眼神和周祈落在了同一个位置。
“今天有新面孔加入我们。”他说,“这位先生,你可以和我们说两句吗?”
钢琴家没有推辞,为了让大家能听清楚他的发言,他在米勒教授的指引下来到第一排的空位。
刚一坐下,他忽然往周祈的方向瞥了一眼,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后者自觉心虚,急忙移开视线。
钢琴家先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稍微放低了一些声音,“刚才我在后面听了所有人的发言,心中有了非常多的感触……实际上,我来到这里也是因为相似的经历。”
周祈控制不住地回过头,却发现对方的眼神一直没从自己身上离开,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脏砰砰跳动,甚至有了种窒息的感觉。
而这时,钢琴家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直接僵硬在原地。
“很多年前……我失去了我的丈夫。”
这一瞬间,周祈感觉好像有一颗核弹在自己脑子里炸开,他的大脑瞬间清空,耳边嗡嗡作响。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对方的右手上一直配戴着婚戒,他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丈夫……失去了丈夫……
这几个单词不停在耳边回响,前者代表这位帕尔瓦纳先生是一位同性恋者,而后者则代表他现在处在丧偶的状态。
周祈愣了很久,内心被不知道是悲伤还是烦恼的情绪填满,他同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那个人只是一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不是吗?
他在很多的时间里思考了大量的问题。
直到那位先生再次开口,才将他的思绪召唤回来。
“他离开我,不是因为疾病,也不是意外……他牺牲了,在类似战场的地方。”
“我很难准确地形容他对我的重要性,我没有父母。没有人照顾我长大,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在绝大数时候,我痛恨我所生活的世界,直到我遇见了他。”
“他是世界上第一个愿意对我好的人,他给了我很多,食物、衣服、住所……而更重要的是,他修补了我的心,就像是修复一件破碎的瓷器,只是修复瓷器用的是黄金,而他给我的是无微不至的爱。”
“因为他的出现,我试着走出过去的阴霾,我学会了读书写字。学会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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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和礼仪,学会了音乐,在他的影响下,我甚至觉得这个我曾经深恶痛绝的世界也变得有些可爱。”
他的嗓音沙哑又沉郁,听起来就像是一首悲伤的乐曲。
可周祈不明白他说话时为什么要一直看着自己。
就好像这些话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他很想低下头,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被对方吸引,那双绿色的眼睛夹杂着无边的哀伤,周祈感觉自己的心也被他眼中的情绪所刺痛。
“就是因为他太过美好,所以我始终不能接受他的离开,我有时候会骗我自己,幻想他没有离开,可我们的房子变得空空荡荡,永远只有我一个人,我的世界因为他而建立,在他走后,我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我做不到像他那样心怀大爱,为一个宏大的理想而活,可周围的人都在遗忘他,只有我还记得他存在过。
因此,哪怕我无时无刻不在为了他的离开而感到痛苦和煎熬,但我还是要一直活下去……”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见证他的存在,如果连我也死了,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人再记得他,而那些我所珍视的回忆,也都会跟着我的生命烟消云散。”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视线依然死死锁定在周祈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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