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刚刚还开启自如的门锁不知为何无法正常打开。
他紧握着把手,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无比清晰的直觉,自己好像再也不能从这栋房子中离开了。
“周祈。”
帕尔瓦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像是掌握着什么瞬间移动的法术。
想到这里,周祈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轻轻战栗起来。
“这是我学会的第一个秘术,那天我用它把你锁在房间里,然后守在门外,可它根本困不住你,我知道你离开过,却没有任何能力去阻止。”
“但现在不一样了,周祈。”
帕尔瓦纳从背后抱住他,贴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我已经不再是十六岁的孩子,你永远、永远别想再离开我。”
第317章后记(七)
帕尔瓦纳说到做到,之后的几天,周祈真的没能再从那栋房子里离开。
他好像正在经历一场不太彻底的绑架——之所以说是「不太彻底」,因为帕尔瓦纳只是不让他出去,并没有虐待他或者是强迫他,他每天仍是吃饱喝足,然后睡到自然醒。
而除了失去自由,还有其他地方也发生了变化:帕尔瓦纳不再和他说话,变得异常沉默。
他像是一个冷酷的监控摄像头,用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时刻监视着周祈的一举一动。
白天的时候,周祈无事可做,只好躲进书房看书,书架上的书他一本都看不懂。
于是他看向斜对面正在监视自己的男人,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帕尔瓦纳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就那样漠然地看着他。
等周祈再低下头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看懂书里的内容了。
是巫师吗……
他在心里胡思乱想,然后快速推翻自己的猜测。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魔法,一定是他精神压力过大,出现了幻觉。
后来周祈还是没能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本书上,帕尔瓦纳灼热的目光让他感觉无所适从,以至于他无法去思考除了那次争吵之外的任何事。
周祈认为自己是个智力正常的普通人,所以他能理解帕尔瓦纳的意思——他们早就认识,只不过周祈失去了记忆,把他给「忘了」。
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认可,在周祈看来,帕尔瓦纳很可能是受了刺激,出现了类似妄想症的症状,他所说的故事像是电影、电视剧里会出现的情节,比如《旺达与幻视》什么的,正好,那部剧的主角也是巫师……
到了晚上,帕尔瓦纳会在他熟睡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躺在他身边,轻轻抱着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像一个寻找抚慰的孩童。
可能是因为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周祈对帕尔瓦纳的恐惧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所以他没有抗拒对方的拥抱,反而感到莫名的心疼。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帕尔瓦纳才会开口和他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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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我不会讲故事。”
他们陷入沉默,帕尔瓦纳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然后再也没有说过话。
周祈心中五味杂陈,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帕尔瓦纳闭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好像是睡着了。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对方卷翘的睫毛。
最开始见到帕尔瓦纳的时候,他觉得这样的人理应受到所有人的喜爱,像是泡在蜜罐中长大的孩子。
可在深入的了解之后,周祈得到了相反的结果,帕尔瓦纳没有在宠爱中长大,他是一株浸泡在苦难中的胚芽。
想到这里,周祈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眼睛。而就在这时,怀中那人毫无征兆地收紧手臂,让两人鼓动着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黑暗中,帕尔瓦纳睁开眼睛,目光森然地盯着他,“周祈,我以前听着你的故事长大,一直以为两情相悦是感情中的必需品。但我现在发现,这可能也是你故意说给我听的谎言。”
“现在我更愿意相信莱纳尔先生的话。如果你喜欢我,我们就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们就痛苦的生活在一起。”
周祈不知道他提到的名字是谁,他只知道帕尔瓦纳的话让他的心情更加错乱,他不会讲故事。不会满足帕尔瓦纳对他的期待,也不会成为另外的人。
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帕尔瓦纳。”
帕尔瓦纳一点也不愿意听,他重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抱着周祈,“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天醒来,周祈发现帕尔瓦纳没再守在他的周围监视他。
他来到走廊的尽头,那扇玻璃门没有上锁,门外的连廊通向塔楼,周祈顺着旋转的楼梯登上塔楼顶部,站在栏杆旁眺望远方。
小楼对面是一片人工湖,阳光照耀之下,它看起来像一块滋润的绿色宝石,和帕尔瓦纳的眼睛一样好看。
刚想到这个名字,周祈的目光立即被道一孤单的背影吸引。
帕尔瓦纳站在湖水边,外套随意地搭在肩膀上,从周祈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披散着的长发,以及他单薄的身躯。
他身形优越,无论在什么人种当中都属于绝对高挑的存在,可这一刻,周祈眼中的他却十分矮小,像是能被风轻易吹倒的一株枯草。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始终面朝着湖水,周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能隔着很远的距离感受到他身上泄露出来的、浓浓的悲伤。
周祈被那些无形的东西刺痛了心脏,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更委婉一些,而不是以那么直接的方式提出离开。
他不愿意当别人的疗伤工具,但这不意味着他想给原本就受到过创伤的人再带来一次重击。
周祈知道,他们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或许他应该和帕尔瓦纳好好谈谈,说服对方和自己一起离开这座海岛,接受正规的治疗。
……
午饭时间,帕尔瓦纳从湖边归来,和周祈面对面坐在餐桌的两侧。
“帕尔瓦纳……”
周祈试探着问,“你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帕尔瓦纳放下手中的餐具,“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或许我们一起回伯灵顿怎么样?你可以住在我的房子里,然后、然后我带你继续去康复中心……”
“不。”
帕尔瓦纳打断他,“我们谁都不会离开这里。”
“为什么呢?”周祈不解,“我说的不是和现在的情况一样吗?”
“弗洛利加是我的故乡,我哪里也不去。”
看着他决绝的表情,周祈猛地回想起花园中的那块墓碑。
这才是他不愿意离开的真正原因吧。
周祈瞬间失去了胃口,再也不想在这张餐桌旁呆下去,他快速上楼,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在周祈离开之后,帕尔瓦纳本来想追上去,可门铃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瞥向红楼的大门,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这里是他的世界,怎么会有外来者?
“帕尔瓦纳先生。”
门外的人喊出他的名字,“我来给您的钢琴调音。”
帕尔瓦纳什么动作都没有,门外那人又敲了敲门,然后直接无视封印,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那人西装革履,只看衣着的话与普通人无异。但他的脸庞却并不正常,上面没有覆盖任何的皮肤组织,而是完全的黑色,看起来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黑曜石。
“先生,您这里可真不好找啊。”
他摘下帽子,朝帕尔瓦纳行了个礼。
帕尔瓦纳蹙着眉,“谁雇佣的你?”
“就是那架钢琴,对吗?”
晶体人无视他的问题,越过他,径直朝客厅走去。
他在钢琴前坐下,摆好架势弹奏了一段舒缓的旋律。
看着他弹琴的姿势,帕尔瓦纳终于辨认出他的身份。
“诺登斯。”他冷冷地开口,“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那场大战之前,周祈将这个人丢进了灵薄狱里。而从他现在的状态来看,他在那个地方显然混得很好。
“之前我来过这座梦巢,忘记了吗?能在回忆中旅行的人不止是你一个,只要是曾经到过的地方,我总是有办法回来。”
被点破身份,诺登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他用黑色的晶体手掌拆下钢琴的面板,认真地进行调律。
“走音还挺严重的,如果王尔德知道你没有认真对待他送你的礼物,可能会很伤心吧,小帕。”
帕尔瓦纳警告他,“别这么叫我。”
“好吧,伟大的弦月之神,您是崇高的历史之源,您是纯洁的辉光眷属……这样可以了吗?”
每次诺登斯出现就不会有好的事情发生,帕尔瓦纳始终对他保持着警惕。
“你来这里做什么?”
“给你的钢琴调音。”诺登斯说,“同时也是来提醒你,该从梦里醒来了。”
帕尔瓦纳眸光一沉,脸色变得更加不快。
“我们都知道,死去的是周祈,不是辉光,祂好端端地活着,每天都在为普路托播撒光明,而且我猜,你应该就是从祂的回忆中找到了楼上那位。”
说着,诺登斯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现在的问题是,你并不是普通人,哪怕你在梦巢中进行这些。哪怕你让那个人的时间停止下来,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你的感受即是见证,而你的见证又会变成真实。”
“你把他困在这里,他往后的人生轨迹将会全部发生偏移,到了五年之后,他就不会出现在修道院的地下监牢,也不会再和那时的你相遇。”
“普路托的一切已成定局,此刻高悬的辉光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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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登斯停顿了一下,“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周祈了。”
帕尔瓦纳用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面无表情地开口,“听起来也没有比现在的情况糟糕多少,普路托已经将他遗忘,留在这里,至少我们能一直生活下去。”
“可他终究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诺登斯说,“一位钢琴家不是生下来就是钢琴家,而是经历了无数个春夏秋冬的历练,最终完成蜕变。
你找到的这个人,他缺少了五年的成长和经历。即使他们的确是同一个人,可只要少了一天的记忆,那他就永远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周祈。”
调律完成,诺登斯将面板重新扣好,然后弹奏了一段来自《献给特蕾莎》的旋律。
悠扬的曲调传入耳中,但帕尔瓦纳的表情没有任何好转。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至于伟大的弦月之神究竟准备如何选择,我当然没有任何资格去干涉。”
诺登斯站起身,收拾好自己带来的工具,准备离开,可刚转过身,他又想起了什么,从西装内侧拿出一张门票,放在琴键上。
“对了,我在灵薄狱组建了一个新的剧团,有空来看我们的表演。”
帕尔瓦纳隔着很远的距离瞥向那张门票,上面用普路托语书写着一个名字——《无光密界》-
诺登斯离开之后,帕尔瓦纳上楼去找周祈,可当他打开客房的门,却发现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
帕尔瓦纳一个念头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刚刚他全身心地提防着诺登斯。
而周祈就趁着这个时候从自己给他留下的那扇通往塔楼的玻璃门离开了。
他甚至还给帕尔瓦纳留了张纸条。
“我回去了,别担心,我还是会把你当作我的朋友……保持联系。”
第318章后记(八)
周祈沿着公路走了十多分钟,连一辆车都没有碰上。
刚才他直接从连廊跳了下来,那地方看起来不高。
但作为一个常年窝在家里、缺乏基础锻炼的大学生,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直直地砸在地上,现在全身上下都在疼。尤其是左脚,骨头好像裂开了一样,稍微用点力就疼得要死。
好在他的意志十分顽强,就算是拖着受伤的腿,也要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来个活人吧……”
周祈在心里祈祷。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周围一片死寂,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帕尔瓦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祈。”
他的声音像雾一样飘了过来,周祈头皮发麻,但还是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刚才你好像有客人……”周祈解释道,“所以没来得及打招呼。”
这当然是假话,他就是趁着有人吸引帕尔瓦纳的注意力才敢直接跑路,只是现在看来,他显然低估了这个像幽灵一样的男人。
帕尔瓦纳来到他的身边,看了一眼他受伤的腿,“你想我背你回去还是抱你回去?”
……
我不想回去。
周祈别过头,“不用了,帕尔瓦纳,我……”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帕尔瓦纳径直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像扛麻袋一样将他扛在肩膀上。
“等一下!”
周祈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顿时感到无比羞耻,他提高音量,并试图挣扎,“等一下!帕尔瓦纳,你别这样!”
但帕尔瓦纳对他的挣扎视若无睹,就这样直接将他给扛了回去。
周祈心里十分后悔,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刚才就应该顺着帕尔瓦纳的意思,让他背自己回去。
……
回到红色小楼,帕尔瓦纳将他送回卧室,陪他坐在床边。
“疼吗?”帕尔瓦纳卷起他的裤管,用那双冰凉的手掌抚摸他的皮肤。
周祈有半条腿都是肿的,当然很疼,但奇怪的是,只要是被帕尔瓦纳摸过的地方,肿胀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他说,“很危险。”
帕尔瓦纳说话时的语气很平和,但周祈却莫名地感到烦躁,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让我回去吧,帕尔瓦纳,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想过正常的生活。”
他不敢去看帕尔瓦纳的表情,却能感觉到来自对方的视线。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这句话虽然是质问,但帕尔瓦纳的语气依旧平和,没听出什么变化。
周祈没有回答,而是翻过身,滑进了被子里,蒙住脑袋。
他很想告诉帕尔瓦纳,自己一点都不讨厌他,一点都不,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像说出心里的话自己就输了一样。
帕尔瓦纳叹了口气,丢下一句「好好休息」,接着便离开了房间-
周祈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听到楼下响起钢琴曲的声音。
从他们认识以来,帕尔瓦纳没有再演奏过钢琴,这让周祈差点忘记,他们最初的相识是在一场独奏会上,那时的帕尔瓦纳是光彩夺目的音乐家,而不是现在这个绑架他的偏执狂。
他认真听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演奏的曲目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乐曲。
舒缓的旋律像一片由月光凝成的纱,轻轻触动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周祈沿着楼梯而下,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天边的弦月透过窗户送来微弱的荧光,帕尔瓦纳坐在琴凳上,神情专注而认真,冷色的月华为他的轮廓笼上朦胧的幻影,他的长发垂在胸前,指尖像蝴蝶一样起舞。
周祈不自觉的向他靠近,在循序渐进的乐曲中逐渐走至他的身后。
眼前的画面像是一幅油画,周祈不忍心将其打破,一直安静地聆听着。
但演奏者却无法再坚持下去,他弹错了一个音符。就像是碰倒了一块多米诺骨牌,剩下的旋律也跟着偏离原本的曲调,变成了低沉苦闷的声音。
周祈的心伴随着走调的乐曲一同下沉,他又向前走了两步,抬起手轻轻按在帕尔瓦纳的肩膀上,想用这样的方式安慰他。
错乱的琴声终于停下,帕尔瓦纳转过身,微微前倾身体,将脸埋进周祈的腹部,隔着衬衫亲吻那里的皮肤。
他不满足于此,用手抽出那件衬衫的下摆,拼命地往上推,他握着周祈的侧腰,用力吮吸着对方平坦紧实的下腹,一遍遍地舔舐、亲吻,滚烫的体温濡湿了他的眼角,眼泪和唾液一同为那块皮肤蒙上一层晶亮的水渍。
周祈抱着他的脑袋,忍不住用手抚摸他卷曲的长发。
黑暗中,帕尔瓦纳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周祈,只要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好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只要你说你一点都不爱我,我现在就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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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
周祈感到心脏一阵刺痛,他垂下头,帕尔瓦纳仰视着自己,眼角还带着晶莹的泪光。
“我……”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怎么也没办法把那句话说出口。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帕尔瓦纳呢?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为什么会在第一次见他时就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为什么愿意和他一起前往他的家乡。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为什么要介意他曾经深爱过另一个人……
周祈不知道该如何讲述此刻复杂的心情,而黑暗中的帕尔瓦纳又是那么的好看。
于是他扳起对方的下巴,俯身吻住他的嘴唇。
帕尔瓦纳的身躯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而颤抖起来,他抱紧周祈,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别离开我……周祈……我需要你、我需要你……”
缠绵的吻如甘似蜜,周祈慌乱地寻找着依托,他将手指扶向不远处的键盘,钢琴迸发出巨大而突兀的响声,却一点没能将他们从这一刻的柔情蜜意中拉扯出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甚至最后掀开了彼此的皮肉,只留两颗心脏赤裸着相见。
帕尔瓦纳仰起头看他,绿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同时还在发出沉醉般的呢喃,他不停重复着周祈的名字,重复着「我爱你」这三个字。
周祈圈着他细长的脖颈,从此刻的角度看,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帕尔瓦纳的后背上附着着那么多深深浅浅的伤痕。
他用指尖去触碰那些狰狞的伤疤,感觉自己的心如遭针刺,并向外泄露了大量的、苦涩的液体。
这些浸染着悲伤的物质如同强力的催化剂,在它们的作用下,这些天他拼命压抑着情绪终于在这个时候爆发了。
“你爱的是我吗?帕尔瓦纳……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如果是的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过去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断断续续的质问像一道道沉闷的鼓声,帕尔瓦纳的心脏猛地收缩起来,他好像终于找到了现在的周祈和记忆中的周祈之间的共同点。
即便是年轻了几岁的他,依然会将自己最痛苦、最脆弱的一面掩藏在深处。
就像他说的,在任何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扮演守护者的角色,而这也意味着,从没有人能穿过他内心那道厚厚的屏障,窥见属于他的伤痛。
帕尔瓦纳紧贴着他,学着他之前无数次安慰自己那样,替他舔舐掉眼角的泪水,“别哭别哭,周祈,我会让你想起来的,好吗?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来的。”-
帕尔瓦纳擎着一柄燃烧的烛台,并牵着周祈的手,带他走下楼梯,来到地下的某个房间。
房间中陈列着许多高大的柜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容器,其中有一部分是玻璃材质,周祈看见里面收纳的是类似草药的物质。
帕尔瓦纳将烛台放在地板中央,从柜架上取来一柄纯黑色的匕首。
看着黝黑的刀尖,周祈不免有些紧张。
“过来。”
帕尔瓦纳拉着他站在蜡烛的旁边,和他一起轻轻跪在地板上。
周祈的脸上带着未曾褪去的情潮,眼中满是茫然
帕尔瓦纳抓住他的左手,先在手心处烙下一个轻吻,柔声道,“等下我会用匕首在这里划开一道伤口,可能会有一点疼,但很快就会结束的,好吗?”
周祈的心脏开始打鼓,但看着帕尔瓦纳的眼睛,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僵硬地点了点头。
帕尔瓦纳握紧匕首,小心翼翼地划开那块平整的掌心,暗红色的血液很快便从中涌出,周祈的全身都因为疼痛而变得紧绷。
“我说一句,你跟着我重复一句。”
“好。”
“弦月之神,请予我敕印,为我敞开灵性的大门。”
帕尔瓦纳说出一句由普路托语组成的祷文。
而这句话落在周祈耳中则变成了一种邪恶、癫狂的咒语,他完全听不懂,只能笨拙地模仿着发音。
“……”他艰难地念完一整句「咒语」,在尾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的烛台突然光芒大作,火苗疯狂地摇曳。
周祈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他掌心的伤口。
接着,原本正在流血的伤口竟然逐渐愈合,变成了一道闪着银色光芒的伤疤。
无数连续不断的画面都在这一刻涌入他的大脑,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感受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帕尔瓦纳,我……”
周祈带着雀跃的话语戛然而止,全身猛地一僵,瞳孔快速向外扩散,双眼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无比空洞,仿佛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周祈!”
帕尔瓦纳抬手按向他的眉心,用灵知探查他现在的状态。
很快,他感受到来自辉光的气息,那些冰冷的东西顷刻间占据了周祈的身体,帕尔瓦纳想都没想,直接从历史长河中抹去了敕印发生的那半分钟时间。
辉光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周祈没有醒来,而是昏倒在帕尔瓦纳的怀中-
帕尔瓦纳将周祈抱了回去,看着那张惨白的脸庞,他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好像是被一时的情绪冲昏了头脑,才会干出刚刚那样的蠢事。
记忆几乎等同于魂质,找回那段记忆,也就相当于找回他已经成为辉光的魂质,那些被他设置好的东西会毫不留情地扼杀他的意识,防止辉光轮盘人格化,进而遭到污染。
也许真的是过去了太长的时间,帕尔瓦纳竟然一时忘记了,最后的周祈是多么的残忍和决绝。
他用手抚摸眼前人被汗水浸湿的黑发,心中仅存的希望也破灭了。
和完整的周祈一起生活终究是一种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对于帕尔瓦纳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他对诺登斯说的那些,和十九岁的周祈共同生活在这座梦巢里。
可是……
帕尔瓦纳想到周祈苦涩的眼泪。
因为他的私心而破坏周祈原本的命运轨迹,这对周祈来说公平吗?
帕尔瓦纳俯下身,倚靠在周祈的胸膛上。
听着对方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他突然回想起在弗洛利加时,周祈曾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在斯拉夫的民间传说中,有一个拥有不死之身的恶魔,它的名字叫做科西切。
科西切爱上了王国的公主,而公主却不愿意嫁给他。于是它将那位公主掠至自己的城堡,并用魔法将她变成一条蛇,囚禁起来。
公主思念家乡,日渐消瘦,她祈求科西切放她离开,而科西切沉迷于她美丽的容颜和甜美的歌声,始终不愿意让她离开自己。
它将自己珍藏的财宝都送给公主,却无法换来她的笑容,她不再歌唱,每日都以泪洗面。
后来国王从民间召集了一位勇士
《拂晓之路》 310-320(第17/21页)
,试图前去营救公主,勇士到达科西切的城堡,却被强大的恶魔直接撕碎,并将碎片扔进海里。
然而科西切并非真的不死,它将自己的灵魂隐藏在一根针里,针又隐藏在一颗蛋中……经过层层嵌套,装有灵魂的宝箱被埋在一座遥远的海岛上。
勇士的残躯在海上复苏,并最终漂流至那座藏有科西切灵魂的海岛,他打碎那颗蛋,破坏了针头,成功杀死恶魔科西切,救回了公主。
……
帕尔瓦纳清楚地记得,那时周祈问他,科西切如此强大。
怎么会任由勇士找到藏有灵魂的海岛,怎么会不在那座岛上安排守卫?
帕尔瓦纳不知道答案,于是周祈告诉他。在他看来,科西切在和公主的相处中逐渐领悟,让它怦然心动的是洋溢着笑容、热情歌唱的公主,而并非美貌和歌声,它对公主的爱战胜了内心的私欲,便选择用这种方式放她离开。
不死的恶魔并非死于肉体凡胎的勇士,杀死它的,是它对公主的爱。
想到这里,帕尔瓦纳用力闭了闭眼。
也许……这场梦境真的该结束了。
从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刻开始,梦巢的场景立刻出现崩塌的迹象,他最后吻了一下熟睡中的人,用这个吻当作他们的告别。
所有的色彩都被快速擦去,他的世界又变成空白一片。
帕尔瓦纳对着那些无边无际的白色叹了口气,长久地伫立在原地。
……
在帕尔瓦纳未曾注意到的角落,诺登斯留下的门票并未随着场景的崩塌而消失。
它自行摇晃了两下,接着锁定了某个目标,追随着他,朝另一个世界而去。
第319章后记(九)
周祈感觉最近的自己变得有些奇怪。
他总是无缘无故的发呆,在上课、工作、甚至开车的时候走神。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正在经历一些「灵异事件」。
比如他的汽车广播偶尔会自动调频至一个古怪的频段,里面的主持人说着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周祈只知道它似乎是一档音乐电台,总是播放各种各样的爵士乐。
……
这年头,谁还在听爵士乐?
周祈的第一反应是车坏了,可他一连找了好几家修理店,都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奇怪的事不止这一件,其中最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有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的掌心多了一道伤疤,一道金光闪闪的伤疤。
他对这道伤痕没有任何的印象,而伤痕的长度也足以说明它不是无意间的磕碰。
于是周祈开始担忧自己的居住环境,怀疑有人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潜入了他家,他被吓得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总担心那个人还潜藏在家中的某个角落。
还好后来没再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他才逐渐打消了疑虑。
经历了这件事,周祈心中多了一份清晰的直觉,他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一些事情,一些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事。
……
六月,暑假开始,周祈没有回家,也没有出去实习,他一直窝在伯灵顿的公寓里,天气好的时候会出门写生,其余大多数时间都在彷徨中度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是从发现伤疤的那天起,他的一部分灵魂都被抽空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某天清早,周祈被一个电话叫醒,电话里的人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口音,他听了好几遍才终于听懂。
“先生,有人为你订了一束花。”
“花?”周祈一脸茫然,“是谁送的?”
“很抱歉先生,这束花是上个月订的,我这边只有收件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电话那边的人和他解释,“不过上面有张卡片,等会儿您可以看一下。”
“好吧……”
周祈起床去给对方开门,打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一束五彩缤纷的花束。
就像是打翻的颜料盘,浓重的色彩填满了卷曲的花瓣,像是无数只蛰伏的蝴蝶。
一时间,周祈的视线无法从花束上移开。
“这是什么花?”
派送员冲他露出一个微笑,“三色堇,不是什么常见的花种,但它的花语代表思念,是一种美丽而执拗的植物。”
他将花束塞给周祈,然后比了个再见的手势,匆匆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周祈抱着花,心中更加茫然,谁会在这个时候送他一束代表思念的花?
他取下派送员说的那张贺卡,并将它展开,一行由中文书写的文字映入眼帘:
【生日快乐,周祈,祝你今后的旅途一切顺利,我爱你。】
这是……
周祈愣在原地,生日?
今天怎么会是他的生日?
他想到了什么,急忙拿出手机,果然,日历上显示,今天是中国的端午节……也是他真正的生日。
可是周祈不记得自己有和任何人提到过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为什么会有人在这天送给他一份生日花束?
毫无征兆的,他左手的那条伤疤突然变得无比刺痛,淡淡的金光像是流动的铁水,周祈控制不住地松开手里的东西,鲜花、贺卡和手机都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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