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语气稍轻,显出几分刺骨的宁静。
“是因为我如今身子不中用了,便该好好听话,接受你所安排的一切,最好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知道,一辈子当个聋子瞎子吗?”
李骜几乎愣在原地,面白如纸。
抖着唇,“卿卿,我,我没有……”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
侧颈青筋顶起薄玉般的肌肤,这一声撕破空气,重重掷出,几乎将自醒来某种说不出的憋屈全都喊出。
喘息着,胸口急促起伏。
咬牙,泪从泛红的眸中滚落:“李骜,我本不是这样,当初相看、成婚,我从不知晓如此多,我几乎就要认命,能活几时是几时。”
“是你,是你手把手地教我,让太傅都成了我半个老师,告诉天下之苦、百姓之苦,让我原本荒芜的心有了一整个世界。让我知晓,何为大爱,何为爱己。”
“是你亲手,将属于你的权力分给我,要我记住,夫妻一体,我是你最放心之人,要替你镇守好后方。”
“我也这样做了,我们相互扶持,坦诚相待,走到今日。”
“如果,你想让我只做个和世间大多数女子一样,听话、以夫为天、从未生出这些贪念妄想的妻……你不该教我的。”
“李骜,你不能教会我兼听则明,广济天下,如今,又要亲手捂住我的眼和耳……”
她也想配合,她甚至试过……
浑身的力道随着心力一松,几乎就要溃散,可是谢卿雪不愿。
她死死撑着,以满含泪水、又冰寒如霜的眼,看着他。
李骜几乎失语。
想做什么,又被她的话语万箭穿心,钉在原地,无法动作。
回想起上一次,她同样问起子容,最后在他怀中哭到上气不接下气,那般脆弱又哽咽地问,为什么偏偏是她……
一瞬间,心口如锥刺穿。
近乎徒劳地,去拉卿卿的手。
“……卿卿,我只是,只是在意有关你的所有,只是不想你忧心,天下之事,我离不开卿卿的……”
他何时何地,有过这样卑微的口吻。
谢卿雪手攥紧,贝甲几乎掐入掌心,浑身力气抗拒着,不想让他分开指缝,不想十指相扣。
“这便是,你如此做的借口?”
帝王启唇,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他看出她在强支着,膝行靠进,一拉,将她圈入怀中。
竭力稳住声线,喑哑着喉咙:“卿卿,你不要想这些,身子受不住的,听话,好不好?”
“听话?”
谢卿雪面上神情似哭似笑,她也着实没什么力气,这一刻,几乎恨透了自己这具孱弱的身子。
让她想挣,却无法挣出。
为什么,他要抱她,她就得由着他,任着他?
不愿之事,也,不得不愿。
“李骜,你说的。”
勉力挣开些,看见他的面容,“你说,要我听话。”
李骜被她堵得心口闷得快要炸开,又全然无法说什么。
谢卿雪的泪随着笑滴滴落下,“好,我听话,我以后,学着听话。”
“那陛下,你松开我,可以吗?”
李骜不敢不松,可是松开,好像便真的失去了。
不敢松开。
焦急地找回声音,扶着她的肩,胡乱解释,想要她收回说出的话,“卿卿,子琤本就抗旨不尊、不守宫规夜闯宫门,更险些错过卿卿生辰,让卿卿因此日日忧心……他不顾己身让父母跟着受累……”
“父母?”
谢卿雪笑了,讥诮,“你身为父亲,可曾真的忧心过?”
心间有些疲累,吵个架,他还能吵回去。
《病美人皇后醒来后》 40-45(第15/17页)
让她又记起一遍他对孩子的冷漠。
每一个字,都透出刻骨的倦意。
“既然不曾,你又有什么资格,以此罚他?”
“我知晓,你是君父,手中之权天下之最,要做什么无人敢置喙。”
“要不,李骜,你将我身边所有熟悉之人,都换了去,好不好?”
她脑海中前所未有地冷静、清明,而这,也确确实实,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唯一能两全的方法。
只是,情绪与理智撕扯,泪如珠,安安静静地顺下颌流下,那么苍白、脆弱。
声音很缓,很清晰,甚至听不出多少情绪。
“你……将我所有耳目皆斩断,我就不会知晓你在骗我。李骜,要做,就彻底些,好不好?”
“你不能一面口是心非,言行不一,一面又让我可以轻易知晓所有想知晓之事……我受不住的。”
可是眼前他的神情,又仿佛,痛不欲生的,是他。
谢卿雪探手去抚他的泪,想安抚地笑,却怎么也笑不出,“不要哭,我愿意的,真的愿意。”
这么多年,他们相知、相爱,心都融在一处,生命相连,亲密无
间,亦,那么了解彼此。
所以谢卿雪知道,他是真的想,却又矛盾地不忍心,魂与灵撕扯着,最终不伦不类。
既然如此,她便帮他一把。
她愿意剪断翎羽,困在方寸之间,每日里只有他,和偶尔过来的孩子们。
她做得了与帝王并肩、母仪天下的皇后,自然也能做被权力圈养起的一束花叶。
安安静静、不争不吵,无法阻止所有他一意孤行之事。
只要他安心,只要,他再不要在深夜惊醒来探她的鼻息。
……不要整夜梦魇,仿佛永远有一部分,被困在另一个残忍荒芜、孤身彻骨、再寻不见她的世界。
李骜兀然攥住她的手。
掌心湿漉漉的,炽热如岩浆。
望着她的双目赤红,粗喘的气息在抖。
“谢卿雪。”
他一字一顿,唤出这个不知多久不曾唤出的,名字。
生疏到,如是从刻在心口的血肉里,生生扒出。
“只为一个子琤,你便要这般说,这般将朕的心,掏出、撕碎吗?”
谢卿雪怔住。
浑身泛起凉意。
“你分明知道,朕永远,不会这般待你。”
“……是啊,我知道。”谢卿雪扯了下唇,苍白无力。
手腕被他攥得痛极,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成齑粉。
于是她便知道,他的心绪起伏,究竟是多么得大,大到都忘了,这样会伤到她。
“可是,郎君,”泪汹涌,她像当年尚不知事的小娘子,在最最亲近之人面前,肆无忌惮地委屈痛哭。
“曾经我也知道,哪怕天下人都欺我瞒我,因为这副身子看不起我,唯独你不会的。”
他会永远对她坦诚,赤诚炙热,永不会变。
那现在,究竟是为什么……
“卿卿……”
他又将她抱回,不住地唤着,“卿卿,卿卿,卿卿……”
那么那么多声。
曾经,他对她有多好呢。
是遇见他之前的她,从不敢想象的好,近乎极致,让她觉得,再多词汇的堆积,都道不尽万分之一。
她因着自己的身子,万事总是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不知想过多少次,若是真的有一日大限已至,如何安排自己的后事,如何让父母兄长不要太过伤心。
她因为总也好不了、近乎没有希望的病痛,不知多少次想到死,又不知多少次,因为这样的想法谴责自己。
自从遇见他,她从来阴云密布的人生迎来炽烈的光亮,他会给她的每一分绝望以希望,洞悉人心,耐心细心。
亦爱她所爱,痛她所痛。
那时的世道多不好啊,天下烽烟,遍地疮痍,那么多任帝王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厦将倾。
可是他对她说,天下自为己任,而他,定会予这天下以繁华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乱。
这已是她从不敢想之事,可是,他还道。
要足国富民,让大乾威慑四方,有朝一日万国朝拜,四海归心。
并非中兴,而是国泰民安、开元盛世。
这样的话出自任何一人之口她都会怀疑,唯独他,她不会。
非但不会怀疑,更是万分笃信,如同毕生信仰。
这样的一代雄主,她不知多么骄傲,也不知多么幸福。
这繁华盛世,每一处,皆是他与她共同的手笔,她爱这天下,如爱他,爱他们的孩子。
她曾以为,这是他心之所盼。
可是今时今日,方知曾经,果真大梦一场。
但她还是愿意,愿意成为如今的他,想她成为的模样。
滚烫的泪从帝王眼中颗颗滴下,如被逼入绝境、挖心掏肺的困兽。
泪如血,声似刀割。
“卿卿,莫要逼我……”
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在割她的心。
谢卿雪渐渐分不清何处在痛,恍惚间,自己的身体里装了他的心,琉璃一样碎了满地,扎入血肉。
眼前抽离一般,闪现子渊被皮鞭抽得血肉模糊的脊背、子容小心翼翼处处谨慎的模样、子琤高高在刑架上被缚住四肢,再痛也不曾出声……
好似曾经一切皆错了,曾经有身孕时,孩子出世时,他的开心都是假的,都是一场幻梦。
“我不问了……”
她稍稍后退了些,“我不逼你了……”
她不问、不看、不听,让鸢娘和阿姊不要告诉她,她克制住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要那么敏锐。
哪怕,这样乱世中执掌大局而生的敏锐,不知救了她与他多少次。
明明他来之前,她已想好,不要这么直接。
可一见他,先前的想法,便全不作数了。
怪曾经,曾经他们再怎么争吵,都从未想过欺瞒彼此。
她承认她一败涂地,是她没用,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去做那又聋又哑的阿家翁。
死死咬住唇瓣,咬得惨白的地方几乎洇出血来。
眸中的情绪,却渐渐沉静下去。
一点点拭去面颊湿润,半直起身子,以尚且虚弱的力道反握住他,膝行向前。
像抱着幼时的子渊一样,抱着他,让他的面庞靠在心口。
“陛下,我不问了,好不好。”
侧颊抵着他的额,手抚着他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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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怕,我在的,我会一直一直在的。”
如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被她从身体里掏出,哪怕过程那么痛,哪怕空落落的再落不到实处,也轻松许多,她终于可以弯起唇角,笑着。
“我不想了,你也不要想了,好不好?”
她感觉到,他的胸口起伏,呼吸在颤,抱着她的腰身,那么那么紧。
亦感受到,轻薄罗衫的前襟渐渐湿润、泛凉。
心酸涩到无力,她闭上眼,全心全意感知着他,感知着这样脆弱又踏实的相拥。
几分苍白痛楚,几分熨帖温暖。
暖到只剩下湿漉漉的滚烫、和心间涩然泛疼的血脉。
她心里想着以后,想着贴身的鸢娘、六局女官,想着承诺在身边、再不离开的阿姊,想着孩子们而今已然长大的身形面容。
想着快要抵京的丹娘。
也想着曾经,想着那些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日子。
只是单纯地想着。
告诉自己,如今这般,已然很好,今晨她不是还觉着,此时此刻,便是一生所求么?
人生苦短,日子总觉不够,何必呢?
何必呢。
或许,她本不该开口,不该问的。
之前,怎么就想不通呢。
她低眸,手下轻柔地,一点一点理顺他每一缕发丝,正好九龙衔珠蟠玉冠。
“夫君,晌午我想用些槐叶冷淘、酥蜜粥,你去告诉鸢娘,可好?”
许久,他才哑着声音,道了句,“好。”
看着他起身、离开,帷幔遮住背影,只留一些朦胧的光影,浑身骤然失力。
柔软的衾褥包裹身躯,暖香如一首轻轻唱起的摇篮曲,眼前模糊,指节发颤地攥紧心口,攥得玉色指骨无半分血色。
……
用了膳,他照例说起下午已经计划好的议程,说起那些紧急之事已经安排妥当,海贸事宜,终于大致落定,剩下的按部就班便好。
她听着,神思几番落到旁处,照常应着他,亦提起雪苑诸多安排布置。
说起,从前他们总是忙,从未好好享受时光,偷得浮生半日闲,趁此机会,应好好看看美景,同寻常夫妻一般,花前月下、风花雪月。
可是歇晌醒来,手下摸着身侧已然微凉的床铺,起身,看着镜中,忽然间愣住。
觉着,有些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想笑,却只能感受到躯壳里一片空荡荡,什么都提不起、握不住。
她看见阿姊走入镜中,想说什么,又觉得也没什么好说。
阿姊定然猜也能猜得出,她和他因为子琤的事吵了架,但好像,也算不得吵。
她只是,终于认清了些事,也死了心。
“殿下。”
卿莫靠近,刀尖上过活的人身上无半点暖香,只有多年铁血兵戈留下的、冷硬的寒意。
让谢卿雪觉着,终于寻回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阿姊莫忧心,”谢卿雪开口,声音很轻,有些哑,“不是什么大事。”
她都说了这样的话,他若还如从前那般……她便,再不听不问,他想做什么,都好。
夫与妻,相知相爱,两个人再契合,漫长的时光岁月里又怎么可能全然没有为彼此让步的时候。
磨合二字,有时是无伤大雅的细枝末节,有时,是关乎性命的骨血筋脉。
若爱的够深,舍却己身,亦不稀奇。
不然,怎么有那么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呢……
卿莫轻嗤,“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谢卿雪仰头,笑:“我也希望,阿姊永远不要有这样的时候。”
笑里却那么苍白,映得眼眸中尽是脆弱。
卿莫瞥她一眼,似乎在说,说的什么鬼话,她自然不会有。
下一瞬靠近,扯来她的腕子。
指要放在她的腕上时,忽然顿住,杀气骤起。
“怎么回事,他竟伤你?”
谢卿雪此刻方垂眸,腕上一圈痕迹已经泛起青紫,向周边扩散,落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她适才还看了,怎么没发现呢。
就要收回,“无碍。”
卿莫摁住,盯着她:“究竟怎么回事?”
谢卿雪不知道,她的神情看着,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可始终没有。
卿莫就算再不明白,此刻也明白了。
咬牙,“你这,分明是自损一万!”
换只手,扣上脉搏。
凝神许久。
联系之前,忽然想到:“原先生的药,是以毒攻毒?”
所以,用药伊始是脉象最弱之时,作用得越久,脉象越有力,仿若起死回生。
但这样的法子不是长久之计,稍有不慎,便会急转直下,原先能活三个月的身子,连半个时辰都撑不过。
“嗯。”谢卿雪道,“原先生怎么也寻不出是哪种毒,只能用这样的法子压制,多拖些时间。”
拖的时间越久,寻到解法的可能性便越大。
她体内的毒早已深入血脉,如原先生所说,结合经年脉象,比起纯粹的毒,更像是某种药毒,本就不能以寻常论。
加上她的先天不足之症,不知多少次濒临死亡,经年累月下来,各样病症如一团乱麻纠缠一处,就算知晓是何种毒,或许也难有入手的头绪。
“陛下也知道?”
谢卿雪颔首。
“他这回倒是舍得。”
谢卿雪想说,不是舍得,而是当真没有其它法子了。
但她没有开口。
只是说:“原先生妙手回春,陛下不依着我,也得依着原先生。”
卿莫沉默两息,“你从前,不会说这样的话。”
若是从前,殿下会说,陛下自然会依着她,若不依,定不饶他。
配上冷然的神色,冰玉落盘般的声线,自有种不屈的傲然。
这也是她眼中的帝后,势均力敌、亲密无间,哪怕殿下生来体弱,陛下也从不会因此轻慢半分。
殿下亦很少自苦,她是她见过,最不屈、最坚韧的女娘。
人们皆道皇后母仪天下,德配坤元,兴邦安国,可说到底,当年的殿下,也仅仅只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年轻女娘。
柔弱的肩上挑着半个大乾的担子,怎么可能不痛不累,不过是就这样生生磨出了茧,习惯了,便不觉着累了。
外间守着的鸢娘早知晓殿下醒了,只是听着里面的声音不曾第一时间进来,此刻备好茶点、遣散宫侍,亲自送入。
谢卿雪看看阿姊和鸢娘,定要将案几往外挪挪,让她们一同坐下。
《病美人皇后醒来后》 40-45(第17/17页)
卿莫推脱不过,只好坐在榻外这一侧,大马金刀挨了半边屁股。
鸢娘自是早已习惯,往常殿下经常这般唤她同坐。
她不习惯的,是身边多了个罗网司司主。
罗网司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只知晓有这么个地方,却不知当年守在殿下身边的,竟就是传说中的司主。
她本以为,当年那人,只是其中一位厉害些的影子。
卿莫抱臂,看着这样的时候依旧兢兢业业服侍殿下的大尚宫,挑眉。
“殿下可知,某人今儿个从殿中出去,可是偷偷躲起来哭了半日。我还以为,骤然得知殿下身子状况的不是我,而是旁人。”
鸢娘脸一瞬红了。
“殿下,您莫听她胡说。”
谢卿雪瞥过去,将两人神情纳入眼帘。
明知鸢娘因着从前怕她,还故意逗人家。
唇边莞尔。“阿姊再这般说,鸢娘往后可不敢哭了。还以为你就是那梁上君子,夜夜不眠,光盯着人。”
卿莫:“如此听来,倒也不错。”
鸢娘顿时眼睁得浑圆,急得要说什么。
谢卿雪嗔了眼阿姊,摸摸鸢娘的发,“莫听她的,人生下来哪有夜里不睡觉的。”
卿莫耸肩,不置可否。
人确实得夜里睡觉,但她习惯警觉,无论白天黑夜,这乾元殿内任何不同寻常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因着殿下的身子,加上陛下也在寝殿,她听见时,还以为是殿下出了何事。
急急过去一瞧,竟是之前面上十足镇定的大尚宫。
殿下当真心软,这么多年,这个大尚宫还是当年模样,胆小爱哭。
不过殿下不在时,她倒是也有几分真能耐。
这般想着,各样茶点各尝些,时而点评几句,哪样再甜些、哪样再酸些,方合殿下口味。
鸢娘听课一般,皆认真记下。
还是谢卿雪听不下去,哭笑不得地制止,“好了,哪有这般讲究。”
卿莫:“那做什么,若是再来一人,咱倒是可以打叶子戏。”
叶子戏又唤马吊牌,必须为四人,两人一组为同盟,组与组之间称作对家,是大乾最为盛行的博戏。
鸢娘终于忍不住,看向这个言行皆与宫中格格不入的人。
这满宫中,甚至整个京城,连陛下,都不会如此随意地与殿下说话。
言语之间,尽是侠义的江湖气。
习惯了宫中的条条框框,看着这般随心所欲的作风,很难不心生向往。
卿莫对人的视线极为敏感,瞧过来:“尚宫也想玩?”
“我……”
话还没说完,卿莫已然开始盘算:“再过几日倒是那褚家丹娘会到京城……”
洒脱的模样,鸢娘心下不由怔忡。
她知晓殿下与陛下生了恼,且又在殿下身子不好时,总不由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处处小心翼翼,生怕殿下有何意外。
可是这罗网司司主,殿下亲昵唤阿姊的人,明明方才也那般忧心,转眼间,便仿若寻常,说起这样的话题。
而殿下,也早已习惯。
谢卿雪颔首:“好,待丹娘到了,咱们便组一局。”
卿莫一抚掌,如落定在地的句点,干脆利落:“那就这样说定了。”
刀尖上舔血之人与日日安稳度日之人自然不同,他们向来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只要脑袋没掉到地上便算无事,满手鲜血捂着伤口插诨打科亦是寻常。
有了难解之事便去想法子,实在无解也是能快活几时便几时。
既然殿下因着那破皇帝不开心,那就想法子让殿下开心些,什么小不小心的,无半点用处。
茶点用完,饮些爽口的酸梅雪泡饮,谢卿雪命拿来这两日六宫送来的卷册,还得向阿姊承诺不多看,这才让阿姊放下罗帐,往外间去。
谢卿雪倚在榻边,寥寥翻过几页,着重浏览与雪苑相关事宜。
雪苑作为距离皇城最近的皇家别苑,眼见着往后小住些日子会是常态,诸般事宜便不能只为这一次预备,得考虑好了往后,万事定好章程方算齐全。
短短时日,不光前朝,后宫亦置好了小些的内宫六尚局,隶属宫中,同殿中省一同安排诸多庶务。
其间细则安排下去总要时间,谢卿雪看的,便是六局二十四司各司进展。
有疑点或想知晓得更详细的,才会翻开对应簿册细看。
小些的不妥之处鸢娘已命修正,她多是有了新的想法或大方向执行情况有误才会下达命令。
简单做几处朱批,不觉又有倦意袭来,亦不抵抗,在榻前案几放下手中卷册,就此倚榻阖眸。
迷迷糊糊间也睡得不踏实。
刻意不去想的繁乱心绪趁虚而入,脑海中浮现的,满满是他的模样。
有从前,亦有今日。
最终落在他赤红的双眸,可眸中的影子渐渐变换,恍惚间,成了一双更年轻,也更炽漠霸烈的瞳。
只一眼,便如刀剑穿骨,通体战栗。
可是这双眼,却为何,有那么那么多的哀戚与……痛不欲生。
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世界。
让她不禁开口,唤他的名。
他好像应了,谢卿雪迷朦睁开眼,看见他几乎跪在榻前,捧着她的腕,小心翼翼地上药。
“……李骜?”——
作者有话说:关于皇后殿下训夫这件事……
大肥章稍微晚了点(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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