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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开始便是那皇帝惹的殿下。

    “殿下真不要罗网司玄戟印?”

    她知晓,殿下从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哪怕是面对陛下。

    谢卿雪一笑,抬眸轻睨间,眼风如霜雪扬洒下的冰晶,凛冽耀目:“难不成,与我相比,阿姊更听玄戟印之命?”

    “自然不是。”

    玄戟印可号令天下罗网司,唯一例外的,便是皇后。

    皇后面前,连她都伏首,遑论其他人。

    谢卿雪:“如此,有与没有,又有何区别?”

    卿莫了然,唇边不禁勾起一抹弧度,心照不宣。

    这样,才是她所认识的殿下。

    大乾的皇后,从不是男人几句软话认错便能哄得的。

    皇后行事,从来果决,永绝后患。

    也就是陛下,才能这么三番五次地来回蹦跶。

    谢卿雪眼神冷下:“如子琤这样的事,若再发生,听命之前,阿姊先让手下人告诉他,让他来寻我分说清楚。”

    屡教不改的男人,便索性以势以权来教。

    这样的权力,是他亲手放入她手中,自当物尽其用。

    她不会再管帝王一言是否当真驷马难追,无论是与不是,她都不会再给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机会。

    卿莫抱拳:“遵命。”

    正经说完,姊妹两个四目相视,双双笑开。

    抱剑坐到殿下身侧,“若他亲自动手呢?”

    “他敢?”

    谢卿雪竖眉。

    卿莫笑出声,“这才是我们大乾皇后,是我熟悉的卿娘。”

    谢卿雪嗔笑,“阿姊。”

    “说起来,那皇帝为你建造的雪苑,我都还不曾见过是何模样。”

    后日便是正式往雪苑小住的日子,胆小爱哭的小姜尚宫昨儿便安排好了她的住处。

    谢卿雪闻言微讶:“竟连你都不曾去过?”

    罗网司遍布天下并非夸大,京畿内暗点更是密布如织,按理来说,皇家别院便是一处小些的皇宫,自当同等对待。

    卿莫:“何止我,除了工部修建之人,满朝文武皆未曾入内,包括罗网司。雪苑从建造之初便有禁军重兵把守,那一带,方圆五里皆无人烟。”

    就算从前有,也被禁军清得一干二净。

    上回去时,谢卿雪倒是未曾留意外围。

    “禁军将领,还是守卫玄武门,立下赫赫战功的百步穿杨杨赟童。”

    杨赟童,谢卿雪倒是听过。

    此人少时乃武学神童,十岁便力大无穷,百发百中,于先帝时期守卫皇城立下汗马功劳。

    当时四方动乱,

    最大的反军集结兵力足有十万众,甚至趁外患之机打入京城,朝中缺兵少将,是杨赟童以十岁幼龄守住玄武门,才给了先帝反败为胜的机会。

    按理来说,如此功勋之后该征战四方、随着年纪增长立下累累军功,一路高升。

    偏偏此人性子死板,死守帝王命不知变通。

    这样的性子,在和平盛世帝王或许有心力保全,让他只当一个忠臣纯臣,若有心培养,配个军师亦可成为前线冲锋陷阵的将军。

    但在当时那样的境况下,说句不好听的,皇族自身尚且难保,有些事并非是不愿,而是无力作为。

    非常时期亦需非常之人,乱世中的一方将领,光会武力没有脑子,压根儿应付不了官场上的诡谲风云,怕是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被生吞活剥。

    于是此人便一直留在禁军,直到李骜登基才擢升为副将。

    选这个人去守卫,说明在他眼中,雪苑非皇家别院,而是己身私密之物,不希望任何人、包括守卫的禁军,窥探分毫。

    这样的命令,也只有杨赟童这样的人,才能让帝王百分之一百地放心。

    可是……她曾对他言,盼着生辰之时,贺寿之人愈多愈好。

    而他,一刻都不曾犹豫,便欣然应下。

    谢卿雪缓缓低眸。

    一时,说不上是何滋味。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她总是太过贪心,他之所以从不对她坦露许多,之所以隐瞒欺骗,是不是,是她先流露出了与他本性背道而驰的期望?

    她说着自己会接纳、会爱他的所有,可其实,并不是。

    但,

    她万不能接受一个动辄打骂孩子的父亲。哪怕,他对孩子的罚,是出乎于对自己近乎极致的爱与保护。

    孩子们的每一处伤,她心中更痛百倍。

    他背着她惩罚子琤,回来还哄她说没有……得知真相那一刻,好似有刀自背后穿心而过。

    那样的痛,不单单是痛,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幻之感,心上因过往垒起的基石一瞬坍塌,她一脚踩空,跌落万丈。

    又因这个人是他,她再恼火,第一时间反思的,也是自己。

    若没有她……

    指节颤着蜷起,被一只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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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修长的手掌握住。

    谢卿雪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是他回来了。

    “卿卿。”

    抬眼看他,反握住他的手,可还觉不够,她倾身一下入他的怀,紧紧抱住他的腰。

    李骜心空了一拍,却没有像往常那般焦急,臂弯一揽,将她整个人牢牢嵌合。

    谢卿雪听见有些重的心跳。

    听见他的呼吸就在耳边,龙涎香如沧海洪涛,入侵每一寸感知。

    她渐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天地伊始,他们便契合相生,星移斗转,亦乾坤永驻。

    她轻声问,如软软飘在云端,几分抽离一样的怔忪。

    “郎君,如果我从一开始便身子康健,如果每一寸光阴我都真正伴你身侧……是不是,会好很多很多。”

    这是她这么多年、尤其醒来的这几个月,从不敢细想的幻梦。

    美好到,近乎催心。

    如果她是康健的,如果嫁给他的皇后是康健的,那么,现在的一切,该是多么美好。

    他会十年如一日地处理着政事,按部就班地培养储君、培养孩子,会在想亲征时策马杀个敌军头破血流,会身着衮冕登天坛享万国来朝、泰山封禅。

    如史书上的始皇帝一样,不可一世地主宰人间。

    而不是困守在她身边,日日提心吊胆,钝刀子磨肉一般,尝尽整整十载世间爱别离求不得的苦楚。

    更不是,因此生出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无时无刻竖着心上的刺,哪怕另一头,是她与他的亲子。

    李骜下颌抵着她的额,喉结滚动着提起又落下,有些发颤。

    他拍她的背,哄孩子般。

    可是她却能感受到,他动作间的每一丝凝滞,都像是寸寸裂开的伤,渗着刺目的鲜血。

    “不会。”

    “卿卿,任何一种另外的可能,都不是你。”

    “朕,只要你。”

    肌肉紧绷,说出口的,不像答案,而是誓言。

    “朕会治好你。”

    “让卿卿与朕,白头偕老,非同日生,却同日死。”

    谢卿雪许久没有开口。

    空气如静水缓缓流淌,让彼此的体温融合又漫开,两心紧紧相贴,再没有哪一刻,如此般抵死缠绵。

    “嗯。”

    她的声线带着哽咽。

    “我信。”

    又一会儿,她的手抓着他身侧的衣裳。

    “但是,李骜。”

    “嗯?”

    这样的语气……让帝王心中没由来生出不妙之感。

    “就算这样,我也要好好看着你,我都和阿姊说好了,若你再犯,罗网司不会听你的,你得亲自到我面前分说。”

    李骜一怔,几分意外。

    谢卿雪仰头,盯着他的眼:“你若只在乎我,那便一心一意只看着我,只听我的话,只为我做事,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李骜眨了下眼。

    谢卿雪抬手一挡,“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见他不答,谢卿雪蹙起眉,声冷如霜露:“我就知道你这个死性不改的唔……”

    李骜偷啄了下皇后的唇。

    这一下太过猝不及防,谢卿雪手捂住,睁大眼眸看着他。

    “你做什唔……”

    他又一下,谢卿雪捂都没捂住。

    红霞自耳根烧上面颊,母仪天下的皇后此等嗔怒,高贵清冷染上属于他的炽烈,掌中是她因他软下的腰身,每一丝神态让人心颤。

    他难抑心间悸动,蹭着她的唇角。

    “卿卿,便一直一直如此,好不好?”

    谢卿雪面颊发烫,“你说什么呢?”

    李骜低低溢出两声笑,愉悦得仿佛她说的不是什么管束他的话,而是他梦寐以求。

    他的眼眸如藏了烟落晨雾,柔软得不可思议,“卿卿愿意管我,自求之不得。”

    谢卿雪:……

    一巴掌推开他凑得过分近的脸,“愿意便愿意,莫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个人,总在她以为已至极致之时,展示自个儿究竟多能突破从前的底线。

    放在十年前,他若是突然露出如此模样,她估摸着非得瞧瞧,莫不是被鬼上了身。

    曾经他服软时,就算表面说着软和的话,实际依旧难掩帝王霸烈,言语背后是原则极强、永不退让的铮铮龙骨。

    让他真正退后一步的,从来不会只因为是她,而是就事论事时她口中更有道理的说法、更具可行性的实策。

    也因如此,某种程度上,倒也做到了真正的公私分明。

    哪像现在似的,简直毫无原则。

    仿佛只要她与他之间能够更加密切,便无论何种方式,所有的妥协都不算妥协,不过是些随时可以舍弃之物。

    虽然在她看来,他某些针对孩子的原则还不如没有。

    皇后在帝王的炽烈的目光中撇开脸,犹不知露出了细嫩薄红的耳根。

    李骜不明显地滚动了下喉结,瞳眸深如幽潭。

    某些地方蠢蠢欲动,被压抑着,如隔薄纱,随时冲破。

    李骜:“卿卿,你知道吗?”

    他微哑性感的声线,带着她的身子一同发热。

    “什么?”

    这样饱含浓烈情感的眸,摄魂禁魄般,让她再移不开。

    “那十年里,我一直在想,究竟以什么作为交换,才能让卿卿……醒来。”

    或也不能称之为想,而是恨不能割破回忆、一遍又一遍的反刍。

    “可是,我很快便发现,朕所拥有的一切,包括生命,在卿卿面前,都不值一提。”

    谢卿雪想捂住他的唇,不想让他说如此自贬的话,却困在他的眼神里,无法动作。

    这是头一次,他无半分遮掩地,携着过往十年不忍回首的光阴,这样,看着她。

    至暗至深,每一刻,都好似经年。

    又好像,跋涉千里,遍历世间疾苦,终于来到她面前,可以对她,笑着,说这样的话。

    好像过了这么这么久,他才终于相信,此刻的她,是真真切切,真正在他身边,而非一场遥不可及、随时会溜走的幻梦。

    才终于鼓足勇气,说服自己,将一直胆小怯懦、躲在心底的一部分,将最柔软最脆弱的时光,捧到她面前。

    珍贵到,让她用尽所有,倾尽一切,小心翼翼去承受接纳,犹觉不够。

    谢卿雪就这样看着他,甚至弯弯眉眼。

    哪怕鼻间酸涩,眼眶通红。

    “于是,我寻遍回忆,将从前所有都一一寻出,想方设法做好一切卿卿想做之事。

    想着,卿卿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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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了愿望,看见如今盛世,心情好些,便会睁开眼,便会握着我的手,与我说话了。”

    “很多次,都要坚持不住……政事很简单,收复周边国家亦很容易,盛世天下在我手中,那么快便要来了。

    一切皆有法,可我最想的,却如何,都无法。”

    “是原先生说,卿卿一直在坚持,每过一刻,都是多一刻的奇迹。”

    而他在寒冰玉床前凝立许久。

    心里想,她当然要坚持,否则,他便在她临死一刻,将她活生生冻入冰棺。

    同样是在这里,同样是闭着眼,又有何不同,她永远不会离开他。

    “……其实,我没有卿卿想的那么好。”

    帝王的声音艰难。

    他靠近,轻柔为她抹去泪水,好好地抱好她。

    喉结颤着滚了几滚,才让声线重回平稳。

    “从初遇一眼,我便想方设法打探你的喜好,知晓你喜欢的模样,不知多怕,你也和旁人一样地怕我。”

    “我出身皇族,笃信优胜劣汰,从不认可所谓血脉亲情,但偏偏,这是卿卿最最在意。”

    皇族之中,父子相杀,兄弟互戕,数不胜数。

    尤其,大乾李氏传承近四百年,不知多少任帝王手上沾满至亲鲜血。

    但卿卿不是。

    卿卿得父母兄长疼爱,她待旁人,天生便懂得何为赤诚,何为毫无保留的爱。

    ……他与卿卿,实有太多不同。

    “皇考曾教导,为帝者,天下为棋子,越是亲近之人,越要提防,朕深以为然。”

    “唯一的例外,便是卿卿。”

    “此生此世,也只有卿卿。”

    “有了卿卿,我才第一次体会到世间诸多美好。知晓,所谓为帝者难两全之事,其实,是可以两全的。”

    身在其位,至高无上,孤家寡人,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绝对的权力,而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与依赖。

    是,让所有的冰冷都不再冰冷的,那一个人。

    “……我其实,一直怕。怕先辈箴言一般的过往,会应验在我与卿卿身上。于是,竭力学着寻常百姓家,只做一个养家的,寻常夫君。”

    所以,在一日又一日的生活里,她才会以为,他满怀大爱,雷厉风行的霸烈中会有仁慈。

    “明明,一切都很好的……”

    “可是……”

    “我却没有保护好你。”

    说到此处,他的话语里,有一种只对自己的,彻骨的冷酷残忍。

    “那么,过往那些,又有何用?”

    既然无用,全部舍弃又有何妨?

    但他总归念着卿卿,不想卿卿觉得陌生,若……

    帝王一字一顿,

    “卿卿,我真想,将你永远藏起。”

    可说着这样的话,他甚至连环起她的手臂都克制着,小心翼翼,不曾收紧。

    谢卿雪两只手握住他的小臂,往另一边拽一下,扣在腰上。

    睫羽湿漉漉地看着他,轻哼,“你藏呀。”

    嗓音微哑、颤抖。

    李骜将另一只也环紧,无声而坚定。

    只是这样一来,衣袖被蹭到手肘,露出了墨色一角。

    谢卿雪不动声色帮他把衣袖往外蹭蹭,遮住。

    只是这么近的肌肤相贴,她的每一丝动作他都能感受到,再不动声色也格外瞩目。

    他以相叠的指梢掀开,露出一个以点金徽墨写就的字:了。

    既然被发现,谢卿雪索性亲自动手,将剩下的也一并掀开。

    皇后龙飞凤舞的字迹赫然眼前,潦草写意又暗含凛冽的一行:

    李骜,若敢再犯,你便完了!

    他仿佛能透过这些字,看见她写时傲然微冷的神情。

    谢卿雪抿唇,歪着仰头看他,几分挑衅。

    虽然配上薄红的鼻尖眼眶,反倒让一向清冷的面容显出些许可爱。

    李骜看着这行字,与她湿润的目光相接,分明是霸气的警告,他仿佛是吃了蜜糖,心底泛起不息涟漪。

    一圈一圈,冲刷着早已溃不成军的心房。

    唇角抑制不住地弯起,眉眼亦是,满怀柔情。

    他忽而转身,长臂一够,提过朱批。

    她写在他的左臂,那么他也在左臂侧下方落笔:

    谨遵皇后之命。

    谢卿雪看着他认真的侧颊,没忍住笑出了声。

    忽然觉着,他们这般好幼稚啊,子琤都早不会玩这样的把戏了。

    “李骜,你问我,那你可知晓……”

    她靠在他怀中,轻声。

    “嗯?”

    “曾经初见时,我便想,这人好生高大神武,生得比我想象中的少年将军还要好看。”

    “就是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能不能看得上我这残破的身子。”

    他听着眉梢一皱,便要以唇封缄,却被她手心挡住,发烫的呼吸让指梢都染上微红。

    她一眼嗔怪,要他好生听完她说的话。

    帝王缓慢眨了下眼,双手捧着她柔嫩掌心。

    她好似感受到几分濡湿,恼火得捏了下他的耳垂。

    “人人都说太子殿下英勇霸烈、深不可测,尤胜帝王,可那时候,你的眼神一点儿都不难猜,毫无遮掩,一见钟情。”

    “那一天,是从未有过的欢喜,一夜辗转反侧,阿父问我时,还没等他说完,我便已说,我要嫁。”

    “他们说,帝王家不好相与,帝王生来冷血又多情,后宫从不缺绝色佳人,无论太子妃还是皇后,都并非只是妻,并非只需躲在夫君羽翼之下。

    就算你不负,我的身子,以后又如何能撑起身为皇后的责任。”

    “实话说,那时候,我没有想那么多,人生苦短,不知还能有多少日子留在世上,我想贪心一回,只顾自己快活。”

    “你说,那时候,我是不是很自私啊?”

    她笑着,泪顺面颊蜿蜒而下。

    “没有,卿卿……”

    他紧密贴着她,大掌万分珍惜地抹过她的泪,掌心自耳后轻易纳了她半边面容。

    唇抵着她的额,虔诚而轻柔,话却格外霸道。

    “从你入我眼的那刻,无论愿与不愿,都,只会是朕的皇后。”

    谢卿雪破涕而笑,拧他的耳,咬牙:“当真是我看错了眼,这么多年,都由着你哄。”

    真是大尾巴狼装兔子。

    那时候他多君子啊,胸怀道是海纳百川亦不为过,能屈能伸,除了无孔不入了些。

    但每次因各样的机缘巧合遇见他,她都不知有多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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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入他纵容若深海的瞳眸,谢卿雪还是没忍住红了眼。

    “可是,你不累吗?”

    她无法想象这十年他是如何熬过,一如她无法想象,为迎合一人改变自己的一举一动,非一朝一夕,而是整整十几载,又是如何才能坚持得下来。

    他并非世间寻常夫君,甚至非寻常帝王,而是真真正正的一代雄主。

    他的性子,也并非如先帝一般温和宽容,而是桀骜霸烈、说一不二,乃至自傲自负。

    他如此,何尝不是为她生生低了二十多年的头。

    李骜摇头。

    他甚至笑了,红着眼,眉目之间,尽是满足与幸福。

    这样的神色,让她的心尖烫得发颤。

    “便好似经年阴雨云开雾散,阳光普照、鸟语花香,卿卿回眸间弯起的眉眼,胜过世间万千。”

    “我甚至,尚觉不够。”

    “所有,只要落在卿卿眼中,哪怕只是一二赞赏欢愉,在我心中,便更胜数倍,又怎会累。”

    “更无所谓坚持与否。”

    抑或反过来说,让他不去如此,才是需以毅力坚持之事。

    听他这样说,谢卿雪心渐明朗。

    这一刻,宛若望见曾经与现在相连成河。

    因果遂成。

    “李骜。”

    她唤。

    “嗯。”他应得很快,迫不及待。

    像曾经的扶雎,只要听到她唤它的声音,无论在做什么,庞大的身躯都会欢快摇着尾巴跑过来,伸着舌头不住舔她。

    她要他低下身子,伸出手,像抱扶雎那样,抱住他的脑袋。

    低眉间,有种母性宽宏慈悯的柔辉,托着夫妻之情、男女之爱,无量无边。

    依旧难掩心疼动容:“你傻不傻,发心之举,由心而生,从不算作欺瞒……”

    李骜正要说什么,便听得她话锋一转,由暖转冷,若九幽寒冰。

    “巧言矫饰已发生之事,才算欺瞒。”

    李骜刚要说的话,默默吞入腹,开始酝酿着如何道歉,卿卿才会原谅他。

    耳郭一疼,力道愈来愈重。

    “吾可没和你开玩笑,若还有下回,你便完了。”

    帝王歪着仰头,眼看着她,几分可怜,“卿卿,疼。”

    谢卿雪哼声:“你还知道疼,我若真心狠,就该将你同样绑在刑架上,让你将子琤尝过的滋味,好好尝一遍。”

    帝王耷拉着眉,无声看着她,不止可怜,还有几分委屈。

    谢卿雪毫不留情拧了一把他的侧腰,恨铁不成钢,“你究竟是如何想的,子琤夜闯皇宫,吾可曾说过不罚?”

    相反,她还特意叮嘱,此事并非小事,必须有所惩戒。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万不容侵犯。你身为帝王自在律法之上,但作为父亲,我瞧着,该好生给你定定家规才是。”

    帝王毛绒绒的脑袋拱入皇后馨香清冷的怀抱,九龙玉冠都被蹭歪了,分外没出息。

    沉默很久。

    哪怕这样的姿势,帝王的长臂依旧可以将皇后整个儿纳入。

    他的声音很轻。

    可是越轻,便越显得沉重。

    “卿卿,所有于你不敬,让你难过之事、之人,所有你可以轻易原宥之情,我好像,都无法原宥。”

    他睫羽投下的阴翳隐约颤着,透出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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