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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换
药要开开心心的,活过每一日。
世间病情,粗略所见症状相似者多,可认真细究起来,便有诸多细节相悖。
许多表面相似的疑难杂症,详细记录传回京城,原先生阅后,可直接下诊断写明治疗方法传回。
刨去这些,剩下的便只有极少的近二十份。
而先定王的这一份,表面上看与皇后病情并无关联,可若特意对比,竟无一处与皇后之症相悖。
也就是说,这些当年医者为先定王开下的药方,同样放在皇后身上,也能行得通。
谢卿雪与李骜对视一眼。
“原先生是说,我的病,与先定王相似,甚至,可能就是同一种。”
原先生神色凝重:“老臣只是有这种猜测,先定王已逝,脉象判断受限于医者水平,实际如何已不可知,只能说,是有这样的可能。”
一句话,让谢卿雪思索了一整日。
日昏时分。
乾元殿后院亭中。
她裹着狐裘大氅,静坐石凳之上,看着庭前落叶飘零。
秋风瑟瑟,如爱人之手拨动裘绒,在她玲珑下颌处轻轻扰动。
谢卿雪脑海中梳理着醒后这一年来发生之事。
许多许多,都暗暗指向定州。
如今定王事发落网,也确实证明先前的推测并无错漏。
可时至今日,定州之事即将尘埃落定,定王就要秋后问斩,却出现了最大也最关键的错漏。
定王心怀歹意是真,之前连她都有几分相信,若自己的病当真是有人故意为之,定王就算不是主使,也多少知道些许内情,是其中一个帮凶。
可先定王的脉案,彻底打消了这种可能。
他非但不是帮凶,还极有可能同他们一样,是此病痛的受害者。
当年的定王不通医理,只是本能觉得自己的父亲本不应如此死去,于是想尽一切办法,不放过一分希望,甚至打算不惜一切代价动兵求药。
可还是无法阻止父亲病逝。
他因此、因为先帝那一封无召不得回京的诏书,对京城、对龙椅上的帝王生恨。可惜,空有谋反之心却无谋反的能力,自取灭亡折腾到现在,不过是让自己成了十恶不赦的死囚。
她隐隐感觉到,似有一张巨大的网,在多年前便已悄然布下。
先定王,或许,就是其中一个被打捞入网之人。
至此,她的病已不单单只是一场简单的病痛。
关乎到的,已不是一人一家,而是一代一朝。
先定王之死,若为他杀,那么对整个国朝都是一种威胁。
甚至往大里说,当年先帝的病……
正想着,视线里一抹墨金的高大身影手提一盏宫灯,跨越暮色寒风而来,她迫不及待起身上前。
握他的手,眼神期盼:“如何,定王可有交代?他可曾知晓更多?”
李骜在反握住她之前,无意识捻了下指稍,仿佛还有鲜艳浓稠的血不住滴下,怔了下方反应过来,他已沐浴更衣。
他握她的手去暖,下一刻,倾身,双臂紧拥住她。
谢卿雪顿了下,手慢慢搂住他的腰,在他后背拍着,“没事,他那样蠢,这么多年就像个无头苍蝇,料想也不知情。”
李骜喉头发颤,呼吸渐重,骨节绷紧。
他忽然觉着,这么多年,自己也似个没头苍蝇,绕来绕去,还在原点,直到今日都救不了卿卿。
谢卿雪感知到,稍离,踮脚,以唇碰碰她的陛下。
认真看着他泛起血丝的眸,抬手,指稍触过眼尾,流连着那一抹温热。
她知晓他为何如此。
病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因着过几日的换药。
现在用的药效用越来越不好,她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药不得不换。
可她这样的病,每一次试用新药都是一种未知,他是想,若此时能寻到线索,说不准,就能让她少受些苦。
就能寻到多一些的,天长日久的相守与踏实。
可惜,终是一场空。
李骜通红着眼,“卿卿,我,用尽了所有办法……”
可是这些办法,都只是让他更笃定,定王,当真不知。
某些瞬间,他甚至宁愿定王聪明些,当年就凭自己的能力探查出先定王病因,哪怕代价,是他韬光养晦,终一日做足准备起兵谋反,致使整个东南州郡陷入动乱。
这样,他审问时所用手段,便能得一个答案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
谢卿雪为他心疼。
唇齿相融着安抚,眸中似有泪光:“李骜,我们知晓的,已然够多、够快了。”
“起码如今有了方向,无论真相如何,我们有罗网司,有天下最强大的军队,没有什么做不到。”
这一点,她无比笃定,亦必须笃定。
因为他,她学会了人生于世,不能随波逐流,要与天争命。
若非如此,大乾,如何能起死回生。
日后的她,又如何能与他相守白头。
“李骜,我们只管向前,其它的,不要想,也不需想。”
“要开开心心的,活过每一日。”
她摁住他的唇角,笑着,颐指气使:“笑一个。”
帝王便当真乖乖配合,一点一点提起唇角,却觉得,自己面上的肌肉,从未像今日这般不听话过。
谢卿雪看着他这模样,自己唇边的弧度,倒是不自禁地愈扬愈高。
毫不客气捏他的脸,笑出声,“怎么能这么丑啊,嗯?”
愈笑,愈止不住,攀着他,面上浮起红霞。
某一刻,手上的力道忽然一重,整个人倒入他怀中,李骜心几乎停跳,抱她,失声唤她的名字。
谢卿雪死死埋在他心口,仅仅一瞬,冷汗渗满额头。
喉咙里,是极压抑又压抑不住的闷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涌出。
李骜将她打横抱起,掠身入殿。
谢卿雪颤得近乎痉挛,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唇被无意识咬破,血丝渗出。
原先生来诊脉,李骜都好久,才让她的手松开。
痛楚剧烈到近乎淹没,如陷入一片空白,有一段时间,全然感知不到外界,只有痛。
短短一刻钟,仿佛万年。
惧怕像无尽深渊,她挣扎着,想看看他,却怎么都看不见。
这一刻,她想的并非失去自己,而是怕失去他,怕害他将从前最惧怕的,再承受一遍。
他承受不住的。
喉咙里尝到血腥味,浓郁得让心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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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痛炸裂般,从所有的痛中残忍地凸显。
她死死蜷缩着身子,又渐渐无力,任由外力展开。
痛如波涛,在身体里回荡不休,她却,已无半分抵抗的气力。
有一瞬间,她想到死,想到就此解脱。
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几十年的光景,她从未体会过真正康健是什么滋味。
她永远需要留意那么多旁人无需留意之事,永远克制自己、压抑所有算得上激烈的心绪,永远,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她怕没办法活着,怕对不起所有爱她之人。
可怕到最后,她却是想着总有一日会解脱,才能熬过一次又一次催碾神魂的巨大痛楚。
她安慰自己,骗自己,很快,就不会痛了。
以后,都不会痛了。
一遍又一遍回想过往,在心里哭着问上天,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如此待她,为何……
为何,生无所盼,唯有死,才算得上解脱。
可,真的好痛,真的好痛……
她在哭着,唤他的名字。
“卿卿,卿卿……”
李骜面色惨白,额边颈侧青筋尽显,抱着她,仿佛痛的是他。
可他还要死死按着卿卿的身子,让医者落下的针不至于因身体本能的抽搐错位。
眼睁睁看着卿卿,每落入或抽出一针,便嘶声,无意识地弹动身子,身子苍白到透明,指稍泛起青白。
唇上的血,落在软白绒榻上,刺目穿心。
到最后,她已不会再动了,虚软无力,只余胸口在细微起伏。
迷迷糊糊间,谢卿雪感觉到,他的大掌握在后脑,以唇渡来汤药。
汤药顺着喉间一路焚烧,她剧烈地呛咳,身子被极致的热激得战栗,喘息带着不堪忍受的痛楚。
一口,又一口。
她哭着要偏开头,可他牢牢掌着她,她动不了分毫。
被动咽下。
如咽着滚热的岩浆,麻木之后,余烬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每一寸肌肤,她好似无数次死去,又生生活过来。
后来,她在求他。
求他,放过她。
哭到喘不上气,又紧紧抓着他,不要他离开。
要他抱紧她。
稍好些,虚软无力地被他揽在怀中,冷汗透衫,瞳眸涣散,口中呢喃着道对不起。
身体里依旧有痛在一寸寸碾着,她却仿佛感知不到,痛得狠了,才绷着脊骨颤抖,又很快软下身子,仰头,无意识的泪流入鬓发。
李骜低首,指稍一寸寸抚过她弓起的脊骨,留下血腥味的吻。
像两只相濡以沫的海鱼。
明月落尘,薄云遮雾。
深海,望不见光……
直到三日后,谢卿雪才能在他的搀扶下,勉强下榻。
汤药膳食将养,面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这一次的新药,倒是比之前的还要管用些。
可药带来的副作用也十分明显,她直到现在,依旧无时无刻不在痛,只是勉强可以忍受。
从前每日昏睡的时间很长,现在,每夜辗转反侧,累极了,才能在睡意中模糊痛楚,沉入梦乡。
每每清晨,又很早痛醒。
闭目忍受到天明。
幸而身子在慢慢适应,症状一日比一日要轻。
京中秋日美景甚多,她能出门的时候,李骜唤上孩子们一同,望琼江秋色、御山登高,览尽京都城阙,看层林尽染、桂菊飘香。
九月初九重阳盛会,百姓相携登高,佩茱萸、饮菊酒,宫中赐宴,亦有诸多举子于佛寺塔林齐聚,吟诗放歌,咏志抒情,共许来年春日金榜题名。
秋日里的西市胡商驼队络绎不绝,曲笛琵琶泛舟江上,酒肆中葡萄美酒最是香醇之时,连谢卿雪这个饮不了多少酒的,都尝了些许。
偶然他们亦会抛下孩子,只有他们二人,在宫中湖畔用膳赏景,花下闲书作画,迎着晚霞拥吻。
会学着宫外钓翁,一蓑烟雨安然垂钓。
偏两个人旁的事手到擒来,看似再简单不过的垂钓,却是整整半日一无所获。
谢卿雪看得格外开,遇事不决直接放弃,拉着李骜寻到一处浅水,问暗卫要来几样器具,指挥他捉鱼。
不出所料,满载而归。
亦或江上泛舟,采几朵枯荷,随性插入瓶中,望秋空明净、暮色烟月,奏曲吹笛。
玩得累了,又是好几日窝在寝殿,腻在一处,批复奏章。
秋虽瑟瑟,却亦是丰收的时节。
不止民间东西市热闹,朝堂上亦是。
定州欣欣向荣之下,定王行刑一事没有掀起多少波澜,只从头至尾操办此事的左相病了一场,一连告假几日。
幸无大碍,御医诊断只是天气转凉不慎染了风寒,到第四日,便照常至政事堂理事。
近些日子朝堂热议的,是上釜国一事。
纵看天下,大乾距离四海归一,也只余一个上釜。
上釜位于西州西北方向,疆域之辽阔仅次于中原,这么多年来戍边,最具威胁的敌国便是上釜。
西州干旱少雨,却有高原雪山流水灌溉,吃喝不愁。
上釜国与西州接壤,国土却几乎都是荒漠戈壁,对西州垂涎已久,大乾势弱时,西州简直是他们囊中之物,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后来,就算大乾军队强盛,可上釜军彪悍,出兵赢下的概率至多不过七成,血战牺牲太多。
李骜亲自下令,若上釜国扰边,只守不攻,静待时机。
于是这些年来,仗是有胜有负,但亏是一点儿没吃。
无论是边关百姓还是朝中将领,都牢牢记着这些年的账,只待有朝一日成倍讨回。
而现在,这个时机,已悄然到来。
上釜虽也算得上大国,统治却远比不上大乾紧密,比起国家,他更像是许多部落联盟,甚至比不上几百年前大乾的分封。
起码当时,鼎盛时期天子对于诸侯,有着绝对的掌控任免权力。
上釜不同,坐在最高位置上的所谓王,是从各自族群中厮杀而出,就算上位,也只是个资源分配的工具,稍有不公,便有其余部落群起而攻之。
削弱的中央权力带来的是地方极高的灵活性,再加上世上最高大的陵丘战马,上釜军队于草原戈壁神出鬼没,极难应对。
若守城时乘胜追击,到了他们的地盘儿,多半十难保一。
自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上釜国内诸多部落足够团结,王的权力足够稳固,可以形成有效的配合。
一月前,连任两任上釜王的部落储君被暗杀,王白发人送黑发人,痛苦不堪,调查缉凶的过程中得罪了不少部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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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内乱正悄然酝酿。
对于大乾来说,正是天赐良机。
若要攻下上釜,整个大乾的兵力布局皆要调整,总不能等到上釜内乱起了才安排,上釜就算诸族混战,对外实力也还是不容小觑,必须足够重视。
当年的大乾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绝处逢生,既知晓,他们更不会给上釜逆转局面的机会。
调兵令前两日已下,不是明目张胆的大军压境,而是潜移默化的兵力调整,持续近几月。
一因上釜局势发展并不会如此之迅速,二是为求一击即中,务必不能打草惊蛇。
调兵与将来作战的战略战术紧密关联,仗几月甚至半年后才有可能打,但是如何能以最少的牺牲赢下,必须现在就有章程。
唇枪舌剑足足几日,最后卡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节点之上。
陵丘小国。
陵丘小国看名字便知所占疆域不大,奈何真打起仗来,不仅战马供需,他的地理位置也实在特殊,堪称咽喉,甚至可以影响整个战场布局。
陵丘三面皆是冰原冻土,剩余的一面通往上釜,极为狭窄,当地人称一线天。
正是这个两边冰雪高山、中间只容两骑通过的一线天,让当年受上釜侵扰的陵丘陷入了绝境。
冰原冻土无法谋生,唯一的出路被牢牢把守,战败后,陵丘百姓只能任人奴役,成了上釜国养马的后花园。
如此易守难攻之地,放在陵丘是死路,但对于上釜,却是活路。
一线天结合上釜兵力,基本断绝了大乾正面攻下的可能。偏其余三面冰原并非毫无出路,不说旁的,往东,便可跨越冰原直至大乾域兰州。
只是冰原行军,路上就得折损不少人。
但如此一来,大乾与上釜的战场便不止西北,整个北境,皆可为前线。
战线一旦拉长,要打赢最擅长骑兵作战的上釜,便需倾国之力,如此,就算赢,也是惨胜。
若打定主意将上釜归于大乾疆域,必须先掌控陵丘,彻底斩断上釜这条可能反败为胜的退路。
近几年,陵丘小国对于大乾的态度算得上友好,但那些所谓示好,无一不是背着上釜偷
偷摸摸,这和全然倒戈完全是两码事。
陵丘是有摆脱上釜、向大乾称臣之心,却不一定敢冒着灭族的风险迈出这一步,毕竟,他所有命脉皆被掌控,就算有大乾助力,真想摆脱,也得生生蜕一层皮。
就看他面对永生屈辱暂时安稳、和翻身做主血流牺牲之间,如何选择了。
世上多的是选择前者的短视之人。
也看他知不知晓,大乾面前,他始终只有后者一种选择,若选了前者惹怒天朝上国,便是自取灭亡。
大乾不可能允许一个小小的陵丘坐收渔翁之利。
朝议后所上奏章中,光是收服陵丘的法子就有不下十种,什么攻心伐武、传教灭族、以仁折服,但凡能想到的,应有尽有。
谢卿雪点点手中这两份。
“下毒、偷马,亏他们想得出来。”
看着这些奏章,谢卿雪都怀疑,莫不是子渊为了集思广益,下了什么每人写两条还不能重复的硬性命令,逼得人不得不剑走偏锋好完成任务。
李骜单臂揽过她,打开旁边的另一份。
谢卿雪凑过去。
“……仿照陵丘战马图腾,伪作神迹降世,以神命令其不惜代价忠于大乾,否之则降下天罚。”
谢卿雪:……
往前翻,“怎么,此人司天台的?”
能提出这种建议,不是太虔诚就算太虚伪,也真是难为他了。
刚翻到,还没看清,就被帝王一把合上。
谢卿雪懵,抬眼看他。
本来不甚在意,却在看到他眼神中那抹不自然时一下来了兴致,扒他的手。
“谁呀,陛下还藏着掖着,如此神秘。”
某人用了真力道,怎么都扒不开。
手臂一转,连她的胳膊一同抱住,圈得牢牢的,语气几分懊悔委屈:“此人不配卿卿知晓。”
谢卿雪瞅着他,有些想笑。
佯作不愉,闷闷哦了一声。
如此反应,倒让帝王心疼忐忑,沉默会儿,小心翼翼松开她。
还专为她翻回去,手老半天才拿开。
谢卿雪不看,轻哼,“陛下不是说,吾不配看吗?”
“朕何时……”
落入她的笑眼,才知卿卿分明就是故意的。
谢卿雪凑到他眼前,离得很近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瞳眸的纹路。
笑:“陛下吃醋啦?”
她余光已然瞥见。
这份奏章是二人联名,其中一个确实是司天台之人,另一个,是有名无实的异姓王,伯珐王明钦。
李骜耳郭默默红了。
嘴硬:“并无,此人怎配,卿卿甚至都记不清他的模样。”
谢卿雪作恍然状,夸张颔首,“原来,陛下也知道啊。”
李骜心头愈发不是滋味,揽她腰的手向内扣紧,霸道威烈:“不许卿卿想他,一个念头也不唔……”
话还未说完,谢卿雪已吻住他。
攀着脖颈,肌肉在掌心一瞬坚硬炽热,舌尖撬开齿缝,描摹着他的齿内纹路,碰上舌尖,在他反攻瞬间,一咬。
李骜闷哼。
谢卿雪笑着蹭上他的面颊,所过之处一路融合缠绵的湿痕。
用自己的脑袋碰碰他的,歪头,眸色晶亮:“到底是谁在想啊,嗯?”
红晕落上面颊,挨着的肌肤色泽相融。
帝王面侧肌肉用力到微鼓,一把抱起她,起身。
“哎,”谢卿雪失声,“那陵丘……”
帝王冷声:“便让这些蠢材再着急两日。”
谢卿雪:……
真不知一心为国的臣子若知晓他们陛下如此评价,当作何感想。
第62章国书
仅仅两日后,陵丘传来国书。
正为求和。
自然,求和二字也是为了给陵丘自己面子,实际这封国书,字字句句表达的,都是称臣之意。
甚至流露出,只要上国愿意庇护,他们将倾国之力,供上国所需。
这封国书的到来,与谢卿雪所料相差无几。
朝中顾虑的是有道理,之所以争论如此之久,便是因为他们不敢笃定陵丘的决断。
而她与李骜一开始便知,陵丘既然能在全民为上釜马奴的情况下,还能以国自称,对天下局势、对他们自己的处境判断,都不会如此肤浅。
判断后的行事,亦定然果决,一击即中。
否则,这么一个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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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怀璧其罪,早被上釜吞噬殆尽了。
装聋作哑维持现状是可以取得一时的安定,但他们若当真如此做了,便是与大乾为敌,战起时,无论最终上釜如何,他们,定是头一个全族覆没的。
在中原早便昭告天下称臣不杀的前提下,不称臣,才是死路。
能想通这一点,对于一个实力极其有限的小国来说,十分不易。
因为前提,是对大乾与上釜战力有准确的估算,他们知晓且肯定,最后大乾一定会胜,不过是付出代价多少的问题。
可能上釜自己都无法看透。
朝中臣子自然不敢肯定,一个小小的陵丘能有如此先见之明。
为保周全,还是尽可能全面地为所有可能性预备。
只是国之大事,全面,往往意味着难握先机。
局势转变不过须臾,于国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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