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电话那头吴海媛的神情陡然一松,临挂电话之前她又提出了个不情之请。
她拜托萧雨歇录一下他们店铺后厨卫生。
吴海媛工作这老些年没遇到过什么贵人,遇到的几乎都是贱人,她实在是被上家店铺整出了心理阴影。
这次她带的团来自第三区至关重要,参团多是老年人非富即贵。
通常来说C90星的居民想要旅游的话,一般去的都是景色优美宜人,又或者历史悠久文化底蕴丰富的第五区或第四区。
像第六区这种路过都能感受到打工人滔天怨气的地方,一年下来也不见几个旅行团过来,几乎到了光听名字就嫌晦气的程度。
偏偏这老年团反其道而行,千里迢迢来到第六区不为别的,主打一个忆苦思甜。
年轻的时候他们在第六区奋斗过,临老了享够了清福便开始怀念起年轻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快节奏生活。
所谓两年打工人,一生打工情,就是这么来的。
吴海媛接到通知的时候,心里还想着这不是胡闹吗?这么大年纪去第六区体验生活,可以停止虐待老人吗?
更别提第六区还没什么好的景点,也就机场、办公大楼修建的气派,她总不能带着一车人参观办公大楼吧!
思来想去,吴海媛决定在吃的方面下功夫,可一连查了几家有名的店铺全是预制菜,能入口的菜比荒漠还贫瘠。
实在没有办法,吴海媛找了家C90星比较有名的老牌早餐铺,她半个月之前就预定好了位置。
结果今天下午六点钟,那店铺因卫生问题被勒令歇业整改。
“”吴海媛气得破口大骂三分钟。
晚上八点的飞机,她们团就要往第六区去了,结果告诉她早餐铺被人整改了?
都给我滚。
冷静下来后,吴海媛被迫开始找寻解决方案。
可符合老年团要求的早餐铺还真不好找。
人家老年团来第六区主打一个忆苦思甜,有的还带上了家里的不肖子孙,想要让他们见识一下祖辈的生活有多辛苦。
若按照这个要求的话,早餐铺自然越差越好。
但这些的旅客家里人不干啊,哪有好人放着佳肴不吃,偏偏去吃垃圾的?这不纯纯脑子有病吗?!
而且自己多大年龄了也不看看,万一吃出了问题谁负责。
吴海媛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中和了两边的要求,找了家干净卫生的苍蝇小馆。
谁知道,苍蝇小馆里真有苍蝇啊。
累了,赶紧毁灭吧。
吴海媛正头疼着呢,手机里突然接到了她哥打来的电话,问为什么上午发的消息她一直没回。
吴海媛气得牙痒痒,她这一天忙得脚都不沾地了,哪有时间看他发的东西。
她哥也是的,自从退休之后一天天闲出屁了,有事没事就伤春悲秋。
动辄就是小妹,你在干嘛?
小妹,你还记不记得
一天找她的频率,比过往好几十年累计起来的都多。
嫉妒啊,嫉妒每一个不用上班闲到发慌的人。
吴海媛真是恨不得给他找个班上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吴海媛边说边翻看起了她哥发来的信息。
这一瞧,了不得。
还真让她发现了有营养的东西。
“你那藤壶蒸蛋在谁家吃的?”
吴海军话虽然多,但眼光和口味她还是相信的。尽管对方发来的照片没有任何构图技巧,纯原相机直出,可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得真实,能让吴海媛瞧出许多信息来。
一:桌面、地面整洁纤尘不染,说明这家店卫生可以;
二:提供少有的藤壶蒸蛋作为餐品,说明这间店有特色;
三:那一小盅蒸蛋透着镜面光泽,藤壶肉肥美一大块缀着葱花,香味仿佛透过图片扑面而来,说明这家店的厨师有两把刷子。
再结合吴海军的夸奖,这不正是她寻觅了一晚上的宝藏早餐铺吗?
吴海媛相见恨晚,待萧雨歇实时拍了后厨操作台的情况后,吴海媛就更满意了。
两人商量一番,一拍即合。
萧雨歇还特地花钱打了个横幅准备挂在墙上,热烈欢迎第三区幸福旅行团的到来。
早晨七点半,细密的雨丝中,一辆闪着红光的中型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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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器破开云层徐徐逼近地面。
快要靠近地面时,猛地一阵颠簸,那工龄将近八十的飞行器晃悠几下好不容易才止住了颤动。
十几分钟后,一行旅客面如土色互相搀扶着从飞行器上走了下来。
他们来得时间不凑巧,正好赶上第六区难得一见的大降温。
带着阴冷水汽的凉风一吹,好几个人被冻得瞬间面目狰狞,裹着外套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当然了,也有人“不怕冷”。声音冻得都发抖了,还坚持着说教,也不害怕把假牙给冻掉了。
“这点温度就受不了?”
“我告诉你们呐,我们当年上班的时候环境可比这恶劣多了。”
“别说廉价航空了,我们就连啊切啊切。”响亮的喷嚏声彻底打断男人的说教。
吴海媛搓了搓冻到没知觉的鼻尖,“大家往这边走。”她挥动着红旗,“公司大巴已经在外边等着了。”
“什么嘛。”人群中一个染着红头发,发根狂舞着拔地而起的青年不满地用鞋尖踢了踢地面。
他身上套着一套印着大logo的“宽松麻袋”,戴着墨镜捂着嘴巴,大少爷的派头十足。
可惜一阵狂风吹来,灵魂都要被吹出窍般,大少爷人在前边走宽大的衣服在后边追,笔直的小树硬生生给吹成了佝偻的虾米。
李豪留着鼻涕眉头紧拧,脸色臭的像是别人欠了他八百万。又冷又累,他心头控制不住地烦躁起来。
他就知道这次来第六区是个错误的决定。
就不应该陪着家里的老人过来,反正对方也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瞧着前边亲亲热热依偎在一起的爷孙俩,墨镜下的眼睛往上轻翻,李豪一边哆嗦一边在心里碎碎念:说什么忆苦思甜。
有病一样。
他们家的钱他就算挥霍十辈子也花不完,还用得着忆苦吗?这不典型的没苦硬吃。
冷空气袭入鼻腔,李豪捂着嘴巴打了个喷嚏,长条鼻涕险些流出鼻腔。
这该死的第六区!
李豪心里骂道:简直和他犯冲,自己从小到大吃的苦都没有今天这一早上多。
尤其他还有鼻炎,第六区空气潮湿中还这股穷酸的汽车尾气,这一路上他的喷嚏就没有停下来过。
“吴导,”大巴车上有人问道,“等会儿咱们去哪儿吃?”
“不用吃太好。”
“对对!之前的上班族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去日日红早餐铺,就在老城区。”吴海媛笑着道。
“老城区好啊,几十年前我就是从老城区白手起家的。”
“老城区最有是生活气息了,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你们这些小年轻就得融入人群。”
“”
闻讯瘫在坐在上的李豪夸张着表情,无声模仿着那些人的说教:嘚嘚嘚嘚
墨镜后的白眼已经翻上天际,这些人是真傻啊,还是装傻?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子女在背后又给旅行社塞了一些钱吗?旅行社那些说的比唱的好听的家伙,怎么可能真带着他们去吃那些速食。
待听到早餐铺的名字,李豪更是忍不住啧了一声,日日红?他还日日绿呢,这都谁起的破名啊。
他摆弄着手机,敲敲打打,脸色阴沉。这早餐铺在网上丁点儿信息都查不到,连个外卖都没开通,能是什么好早餐铺?
暖风中李昊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堵塞的马路终于疏通开,导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大巴车缓缓停下。
“到了。”吴海媛往外看去,扫了眼四周的环境心下满意得不行。
这简直就是为老年团量身定做的早餐铺啊。
日日红早餐铺就开在道口,处于街区的拐角。前后各有车辆飞行器来来回回地穿梭,店铺左右挤挤挨挨着各种不同的小商铺,忙碌的人群匆匆走过,整个街区节奏快得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
唯有细密的雨丝和蒸笼上不断冒出的滚滚白气保持原速,不紧不慢格格不入,为喧嚣的街区带来些平静与祥和。
车内的老人们一时也看呆了,“对对对。”
当下就有人满意道:“我当时在第六区上班的时候,小区门口也有这样一家早餐铺。”
“一模一样,我相机呢?快给我拍张照片。”
“眼泪要下来了,看到这怀旧的早餐铺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五十岁呢。”
“”
“吴姐。”早餐铺门口,套着灰格围裙的萧雨歇不住摆手。吴海媛早在二十分钟之前就给他打了通电话,告诉他她们马上就要过来了,问萧雨歇准备得怎么样。
萧雨歇道一切顺利,店铺八点之后他就婉拒食客堂食了。地面上残留的雨水、鞋印也被他拖得溜干净,瓷白地面现在一度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小萧,小萧。”吴海媛高兴地快走了两步,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这店挺好的。”
萧雨歇嘿嘿一笑,骄傲道:“里边的东西更好。”
吴海媛被逗得哈哈大笑,带团走进了日日红早餐铺中。
旅行团早餐每人的餐标是两百块,就算在萧雨歇店铺里急头白脸地吃上一段也要不到两百块。
不过,钱嘛?谁会嫌弃它多呢?
为此,萧雨歇可谓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
店内招牌的海麻线包子必须得安排上,米粥便宜卖不上高价,那就加入优质食材,与鲜虾瑶柱香菇青豆胡萝卜共熬一锅鲜甜清爽的瑶柱鲜虾粥;优质食材做成的鲅鱼饺子,高汤熬了几个小时的鲜虾馄饨同样必不可少
这些东西萧雨歇已是提前准备好了的,待众人坐定,他陆陆续续就从外带窗口和后厨把东西端了上来。
最先端到桌子上的是鲅鱼蒸饺,一份里边有四个,每个约莫有成年男人半个巴掌长,售价六十元。
装蒸饺的蒸屉是萧雨歇昨天晚上,现在系统商城下单的小蒸屉,长得就和其他早餐铺平日中装小笼包、蒸饺的常规蒸屉一样,小小的一个,竹骨为底竹盖为顶。
高温遇热,被股股蒸汽一腾,整个竹笼都散发出竹子的清香。
那清香与鲅鱼饺子的鲜香相辅相成,混在一起随流动的暖风散于每个人的鼻息。
咕咚,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口口水。
第二道餐品萧雨歇端上来的是瑶柱鲜虾粥,他特地买来砂锅进行的熬煮。瑶柱又称干贝,是扇贝闭壳肌制成的干货。
所谓闭壳肌,其实就是扇贝中央最大最圆的那块白肉,白肉煮熟晒干或直接晒干就能得到干贝。
干贝味鲜甜与鲜虾一起滚粥,每一颗软烂的米花在锅内翻滚时都会滚上贝类的鲜与熟虾的甜。
颜色也于翻滚中,悄然发生变化。
米粥颜色向来雪白,但熬煮的过程中若加入由虾头煸炒过的红色虾油,那么整锅粥的颜色都将沾染上淡淡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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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浓香的粉粥内里,肉质紧实颜色淡黄的干贝同剥皮的开背大虾一起,为米粥增加风味,把米香味十足的粥硬生生增出一股诱人的鲜。
粥表面,圆滚滚的青色豆子点缀其中,切成扁平长片的香菇铺在粥面上,偶尔还有橘黄色的胡萝卜小四方粒调皮地隐于某处。
红黄青褐,饱和的色调是食材经高温后焕发出的生机,璀璨夺目让人无法目移片刻。
“爷爷。”旅行团内年纪不过十岁的小女孩,一脸渴望地看向殷殷冒着香气的浓粥,她脖子不自觉地仰起来,天真道:“你们以前吃的这么好啊。”
小孩这一路上没少听家里的长辈说,第六区的生活有多苦有多苦,早上吃的东西又冷又硬,有些时候甚至还要饿着肚子工作。
听起来惨兮兮的。
小姑娘原本都已经做好了来这里吃苦的准备了,她不怕吃苦的。
爷爷奶奶说。小孩子就要多吃苦多吃亏长大才能有福气。
她安慰自己的时候眼泪巴巴的,没事的,娇娇能忍受得了。
不就是没有肉吃吗?不就是没有零食吃吗?不就是没有好吃的东西吗?
呜哇呜哇,她能受得了。
于是,从进店起小姑娘就怯生生地打量着,这在她眼里过于简陋的早餐铺。
完蛋啦,娇娇窝在爷爷的怀里瘪着一张小嘴眼泪要掉不掉。
不要啊,她还是想吃好吃的。
“你你这孩子。”娇娇她爷爷正和好友聊以前的艰苦岁月呢,忽然被娇娇问得一愣,他用力嗅了几下空气,不对啊怎么这么香。
这还是他五十年前吃的那寡淡的米汤吗?
戴上老花镜,娇娇爷爷大惊看向导游,这怎么回事?不是说来忆苦思甜的吗?
怎么拿这个来考验老同志来了?
娇娇爷爷想要说话,奈何嘴巴不给力啊,那口水就像接了水龙头一样汩汩地往外冒。
“你们这是干嘛?”娇娇爷爷的好友临阵倒戈,从砂锅里舀起一碗浓粥,一边怒目圆瞪,“我们这是来忆苦思甜来的,你们这不是坏了我们的事吗?”一边嚼嚼嚼,“妈呀这粥真好喝,真鲜,快再让我盛一碗。”
米花煮到极致时,入嘴微微一抿就化了。浓醇的米香入喉,食材丰富的米粥里裹着紧实的干贝,弹压爽口的鲜虾,韧韧的表皮吸了汤汁的香菇片,绵甜的胡萝卜丁,清新脆口的豆子。
一口下去,海陆交汇,陆地上的食材与海里的海味发生碰撞。自古有言鱼羊为鲜,单一的鲜味已妙不可言,多种的鲜叠加在一起更是再上数层楼。
鲜味跃于舌尖,处理食材时提前的调味生姜的腌制覆盖住丝丝腥气,高温滚过腥气已然荡然无存,只剩下那股酣畅淋漓能驱赶一切寒意的热,与涌动于味蕾之上的鲜甜。
娇娇爷爷瞪了好友一眼,咬牙坚持着,他生气道,“你的意志力呢?你都被这些糖衣炮弹给腐蚀啦!”
这和约好一起吃苦,结果兄弟背着你开起了路虎有什么区别?
“吃点吧吃点吧,别给孩子饿坏了。”娇娇爷爷的好友用公勺给娇娇盛了碗热粥。
人不服老不行啊,年轻的时候身体就像铁打的一样抗造得很,零下五度都敢不穿秋裤露着脚脖去上班,满身的热血正气足以抵抗严冬。
现在别说严冬了,就早上刚下飞行器的那几分钟,寒冷的风一吹,好悬没把他从爷爷冻成孙子。
“吃点吧吃点吧,下次一定,这次就先当御寒了。”娇娇爷爷的好友餍足地眯起眼,绕在身体里的那股寒随着热粥入胃,一点一点的被驱散。
他也是有病啊,奋斗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好日子,不好好在家待着跑来第六区受什么罪?怀念过去也不是这样怀念的。
不过若是不来第六区的话,他恐怕也尝不到这美味。
好友爷爷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吹了吹勺子上热气,一大早的饥寒交迫终于得到了解决,他浑身暖洋洋的懈怠。
窗外的第六区还是老样子,车水马龙繁忙得似一刻都停不下来,阔别的几十年时间里他面上爬满皱纹,已不再年轻,路上的行人却总有人年轻。
少时说的豪言壮志实现了很多也遗忘了很多。不服老,可只有真正见到年轻人时才意识到年华已不再。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梅利群嘴角带上一抹释怀的笑,他已走过他们的来时路。
年轻过,努力生活过,就足矣。
暗戳戳瞥着好友的娇娇爷爷,自是没有错过好友表情、眼神的变化。他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真是服了他们文青啦!
不论干什么都能触发一系列的感想,天生的小作文圣体。
吃个粥罢了,唧唧歪歪的,像什么样子?
且看他的。
第28章自己吃感动了
“你小子最会装了。”
“让我来尝尝什么味。”
“别误会啊,”娇娇爷爷横眉冷对。
天塌下来有他的嘴顶着,他强调道:“我就是想看看这粥,到底有没有你表现得那么夸张罢了。”
说完,他看向吃得小脸喷香的孙女,娇娇爷爷神情柔和了不少,故意逗道:“你说爷爷对不对呀,娇娇?”
娇娇年纪小,跟着大人们饿了一晚上外加一早上,整个人恹恹的。如今,好不容易吃了点儿热乎东西。
小姑娘感觉自己幸福得冒泡,听见爷爷叫她小名,娇娇用力地咽下嘴里的粥,表情诚恳:“对。”
“哈哈。”得到小孙女的支持,娇娇爷爷得瑟瞥了眼自己的好友,脸上的炫耀藏也藏不住。
瞧瞧,他孙女多乖?和他一样满是大将风范!
梅利群嘴角直抽,分外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炫娃?说得就跟谁没有孩子似的,这也就是他不想让他家包子受罪,要不然他家的陨石边牧指定表现得娇娇乖。
毕竟博士生导师嘛?说这个。
“快吃吧你。”梅利群懒得搭理好友。
娇娇爷爷顺坡下驴,他等着就是这句,“这可是你让我吃的啊。”
其实从砂锅粥端上来揭开盖子的那一刻起,娇娇爷爷大半心思就飞到了那米粥上。
在外边冻了一早上,身体正是迫切渴望温暖的时候。
店里的温度不低,流动的空气盈满热香,不显浑浊。只是那暖意始终停留在皮肤表面,烘得人手脚刺刺的痒。身体内部的冷,短时间内却无法驱散。
暖气浮躁,唯有滚烫的食物才能慰藉内里的寒。
娇娇爷爷强忍着馋饿冷,他放不下面子,想要在孩子面前凸显出他钢铁般的意志。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美食面前他不为所动!
结果一垂眼,就见上一秒还在谴责旅行社的好友,下一秒一点磕绊都不带打的,直接端碗说真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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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梅利群那家伙吃就吃吧,盛粥就盛粥吧,他非得用勺子来回搅动着。
米香混着海虾瑶柱的香本就扑鼻诱人,瓷白的汤勺又潜入砂锅底部,带着更剧一层的热香袭来。吸满鲜味软烂开花的大米,开了背的红白大虾,小小粒的浅黄干贝,香菇、青豆、胡萝卜丰富的食材全都聚集在那小小一洼汤勺上。
每种食材在热粥里滚开,全都裹上黏稠浓白的米浆,暖色的光下润润稠稠的像副灵动的画,如此色香味俱全?如何能让人无动于衷。
娇娇爷爷翘首以盼地盯向面前的砂锅,拿起陶瓷汤勺的动作却刻意营造出一种别别扭扭不情愿的样子。
“千年道行毁于一旦啊。”
“真是的,说是来忆苦的,结果一点苦没吃。”娇娇爷爷口头上埋怨,往嘴里塞粥的速度倒是不慢。
伴随黏滑软烂吸满各种食材鲜甜之味的米花入口,娇娇爷爷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自认为自己吃过不少珍馐,就这粥来说,从最简单最基础的大米粥、小米粥、黑米粥
到混入了各种食材、调味一起熬煮的养生粥、甜粥、咸粥,他至少喝过不下四十种。
有一年他胃不舒服,家里的老婆孩子更是变着花样得给他熬了一个月的米粥。
搞得他面如粥色,对米粥的感慨也良多,闲来无事时更是在网上发表了一篇名为“了不起的粥”的文章。
可惜懂他的人太少了,小年轻们只说他在搞抽象,还说什么努力背梗也打不过他这种天赋型选手。
什么意思?夸他有天赋吗?
娇娇爷爷有点得意,那确实,宝刀未老天赋异禀确实就他这样。
文章里他曾写到过:水能载舟亦能煮粥,而耗水滚开的粥似也染上了水的包容。
它百搭的,可以容纳任何食材。
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走的。
先煸后熬,先腌后煮。
不同食材为米粥带来不同滋味,那熬到开花的米更是汇聚了不同食材的灵魂。
鲜、甜、糯、酸、咸。
滑稠入口,品味出的却不仅只有味道。
更有为他忙前忙后,着急上火家人们的关心。那凝聚了时间、心血,经几道工序大火熬煮膨胀开的米花更是无法取代的——那是被人放在心头的珍贵。
娇娇爷爷擦了擦热粥在他鼻尖蒸出的水汽,咽下碗里的最后一口粥,评价道:“没我家里人熬得好吃。”
娇娇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爷爷拉着长音:“但也不算差。”
“再给我来一碗尝尝味。”刚才他吃得速度太快了,米粥划过口腔还没怎么地呢,一碗粥就见底了。
怪不得都说人以类聚,娇娇爷爷心想:看来他也是个感性的文青啊。不过,这该死的属性真耽误人吃饭。
吃饭就得专心,亲情?
亲情怎么了?它纵然可贵,但难得一见的美食它它也不赖
第二碗粥,娇娇爷爷下勺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不算大米,锅内五种食材。外硬内软清爽的豆子;艮韧的表皮吸满了米粥的鲜香,带着菌类特有香气的菇;切成小四方块预热就变得绵软微甜的胡萝卜;裹满黏稠米浆复水炖得膨胀,一咬下去仍紧实中透着鲜甜的瑶柱,蜷缩着身体一分为二红白相间,丝丝鲜美甘甜的海虾。
五种不同的食材,无论哪种食材与哪种食材搭配到了一起,挤在满满当当的瓷勺上,汇聚于他的口腔味蕾。口感层次虽截然不同,但如出一辙的却是美味带来的满足。
娇娇爷爷承认,是他小看第六区了。他还以为第六区仍是几十年前的样子,没想到如此普通的街道竟卧虎藏龙,开着一家完全不输第三区七星级饭店的早餐铺。
这厨师不光厨艺高超,就连锅内食材挑选得也是一等一的新鲜。
尤其是那虾,鲜得像是从海里刚捞上来的一样。
娇娇爷爷喜欢钓鱼,偶尔他会和好友开船去海钓。鲜活的刚钓上来的海鲜直接下锅就煮,和过了一段时间再加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滋味。
刚出海就下锅,是翻了倍的鲜。那一口几度能把眉毛鲜掉的滋味,毫不夸张,值得令人铭记数年。
说不定死了以后,想起那滋味还要在棺材里大喊——那鲜味,宣!
除了浓郁的鲜味外,判断虾肉是否新鲜的另两个主要依据则是虾的形态和肉质。
鲜虾入水煮熟后,虾身是蜷缩着弯着的。死虾反之,直挺挺的僵硬。
肉质上鲜虾爽脆Q弹,每一口都富有嚼劲带着鲜甜。不新鲜的虾,肉质面面的松散鲜甜味散去,有种死了之后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明显僵尸肉感。
第六区若是靠海,虾如此新鲜倒也不至于让人意外惊喜成这样。偏偏它是内陆,老板要买到这么好的虾可不容易。
“一看人家就是花了心思的。”娇娇爷爷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热粥入腹他吃高兴了一切都好说。
忆苦不忆苦先不提,对方肯为他们这些人花心思就好。
“嗯嗯嗯。”梅利群含糊不清地应了两声,趁着好友说话的功夫,他打开了先前上来的那几个竹笼。
有竹笼盖子隔着香气,他只能闻到一股熟面粉的香。不过看着这竹笼,他已大概能猜出里边装着什么东西了。
肯定是面食。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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