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翡翠四短短几个小时,就给丰饶民接连整了两个大活,龙尊丝毫不觉得愧疚。
丹枫原本并不准备多管这场闲事,然而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狐人幼崽就是从他身边挤进人群对造翼者军官发起的袭击,叫人实在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惨剧发生,只好示意流萤动手。
流萤当即变身,给欺负小孩的造翼者军官来了一发天降正义。
在无名的角落里停下,流萤解除武装,主动警戒起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丹枫将小孩平放到地上检查他的伤势。
不幸中的万幸是,小孩受的伤并不致命,这会儿甚至恢复了一点意识,半睁着眼盯着两个陌生人。
“忍一下。”丹枫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他将小孩断掉的手臂复位,接着运转起云吟术治疗其他的内伤。
耗子啊这瘦骨嶙峋的狐人幼崽除了有点营养不良导致毛发枯干外,倒是没什么别的疾病,丹枫一个满级云吟术下去,小孩的头发甚至都多了几分光泽。
等治疗结束,小孩已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孩子的瞳孔也和他的头发一样是黑色,在投下的阴影中显得黑漆漆的、像两个黑洞。
丹枫把小孩的披风捡起给他披好时,他突然扑了上来。
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前言不搭后语的恳求道:“医生,救人,他……!求……您!”
这孩子的联觉信标似乎有问题,说不出完整的话。
耐心听了一会后,丹枫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语速缓慢地询问道:“需要我去救人,是吗?”
小孩紧紧咬着嘴唇点头。
丹枫考量了片刻,左右下城的总部就在那里不会跑路,稍晚点过去也是一样,不如先跟着这小孩走一趟看看有什么收获。
他同意了,小孩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示意自己来带路。
他对这座规划复杂的城市颇为熟悉,从无数条偏僻的小巷子中七拐八拐,越走越偏,最终停在了一片废弃多时的建筑群附近。
和先前广场附近带着尘土味的空气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略为刺鼻的化工品味道,或许正是此地被废弃的原因。
狐人小孩熟门熟路,在一处断墙前扒开了足足有半人高的杂草,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不等二人问什么,小孩就先一步跳下地道失去踪影,二人对视一眼,也只好跟上。
地道的第一段长而略陡,由于高度所限,成年人需要稍微弯着腰才能前进,好在路上没有任何分叉口,他们只需要沿着道路往前就可以。
流萤一开始本想身先士卒,走在前面以防不测,但丹枫让她跟在后面——这种狭窄的地方萨姆施展不开,若有危险应对起来并不如云吟术快。
通道过于狭窄,连点灯的地方也没有,离开入口处一小段距离四周就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就算是持明也不能在这种绝对的黑暗里看见道路,丹枫只能靠水汽的流动与少许泥土的腥味感知四周的环境,唯一的好消息是地表那种刺鼻的味道消失不见了,这里的空气是安全的。
前进大约百米之后,狭窄的空间豁然开朗,泥土的腥味被金属的锈味取代,黑暗中也传出在极为空旷的地方才会出现的滴水声的回响。
这里似乎与地上的建筑是一体的,只不过由于原本的入口被人封锁,才需要用这种方式进入。
也就是在这里,前方的黑暗里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变大了一点,露出狐人小孩惨白的脸,这刚刚跑的飞快的小孩提着一盏不怎么亮的灯折返回来,站在那一边挥手一边“啊啊”地叫着,似乎在催促他们过去。
丹枫顿了一顿,在走过去前,对流萤打了个手势。
女孩一愣,停在原地,但还不等她问什么,龙尊就泰然自若地继续往前。
丹枫停在孩子身前几米的地方,目光却落在他身后那片浓郁的黑暗里。
几乎是他停住的同时,一把左轮手枪从黑暗里伸出来,一个有些聒噪的男人声音阴恻恻的响起:“嗨,不请自来的伙计。很遗憾的告诉你,你现在只有一次机会解释你的来意,或者让我用一发子弹解释我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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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流萤看见这一幕当即就要变身,然而她刚掏出变身器又犹豫的停下。
被枪口指着的丹枫气定神闲地无视了警告,而是先看了看抱着灯的狐人幼崽的表情,在确定了什么后,他无视了枪口问道:“我是这孩子找来的医生,病人在哪?”
这句话一时给埋伏者整不会了,枪口晃了两晃,险些砸掉小孩手里那盏破灯。
而狐人幼崽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着急的往外蹦字:“医生、救人、不坏”。
小狐人抬头试图够下头顶举枪的胳膊,持枪者猝不及防的后退两步:“哎我……你他宝贝别捣乱,我没上保险……停停停!”
一番手忙脚乱过后,男人收枪,而幼崽抱着的灯则被转移到男人手里,他顺手调亮灯光,让光线终于能够同时照亮在场的几个人。
丹枫抬眼打量了一下对方。
此人长了一张桀骜不驯的脸,一身酷炫的牛仔打扮,和外面的丰饶民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画风迥异的牛仔先生自然也在打量他们,当双方再次对上视线,机械牛仔啧了一声:“这臭小子找的医生?他跟你说什么了?”
“这孩子问我能不能来救人。”丹枫悠悠地说,“我答应了,病人在哪?”
牛仔的脸色沉下来,思考了片刻后,他转身往黑暗里走去:“跟我来。”
提着灯的机械牛仔带着他们拐过四个弯,最终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刚到门口,丹枫就闻到了空气里漂浮的血腥味,出血量不小,他想。
房间并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里面没什么东西,除了一张用草和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杂物堆起来的简陋床铺。
一名画风同样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青年躺在床上,此人一身只会在画本里出现的银白色铠甲,像一位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骑士角色。
骑士先生受了伤,腹部的铠甲碎了一块,是房间血腥味的来源。
牛仔把灯往前送了送,似乎意在让丹枫看清病号的状况:“你最好真的是医生。”
他意有所指。
面对两位画风迥异、怎么看都不该凑在一起的生人,丹枫顿了半秒,就毫无异常的上前检查骑士的伤势。
机械牛仔把提灯挂到一边的墙上,抱臂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红发的骑士此时昏迷不醒,他的伤势主要集中在腹部,铠甲被某种巨大的外力所打碎后,冲击波不仅损伤了内脏,还使得许多块金属碎片镶嵌在伤口内。
这诱发了一定程度的感染,若是强行取出这些碎片,很容易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二次伤害,没有专业人员反而可能加重伤势。
好在所有的问题在罗浮最好的医生面前都不是大问题,判断完伤情后,丹枫先是要清理伤口。
几道流水代替手术器具深入血肉中,将那些与半愈合的肌肉长在了一起的金属碎片挨个定位,柔软无形的水不会损伤到血管与刚刚生长的肌肉,又能清理出所有不属于血肉之躯的异物,带走那些来不及排出的脓血。
当碎片被拔出,也不必担心可能诱发的大出血,因为云吟术在下个瞬间就愈合了血管上的出血点,将手术风险降低到了最低。
确定伤口内再无异物存在后,丹枫轻轻拍了拍手。
流水将血污和异物被他带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而后新的水流覆盖创面,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直到骑士的腹部只剩下一道狰狞的、泛着肉色的伤疤。
倒不是他不愿意继续治疗,只是丹枫发现,这位红头发的不知名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并且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崇敬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一瞬间,龙尊生出了某种诡异的预感,他指挥水流的手一顿,还没来得及细想这预感的含义,骑士已经开口了。
丹枫正要问牛仔有没有干净些的布料用来包扎伤口,就被眼前的病号拉住手,塞了一枝娇艳欲滴、新鲜的像他刚从花丛里剪下来的玫瑰。
……这哪来的?
龙尊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少见的浮现出少许迷惑,而这片刻的迟疑让他错失了唯一阻止对方的机会。
一旁的牛仔看见这一幕后脸色骤变,但他却也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等”的音节。
电光火石间,刚刚醒来的红发骑士从简陋的病床上坐了起来,随即单手放在胸前,做出起誓的姿态。
他的神情神圣而庄严,仿佛有聚光灯自上而下的落下,只见以一种咏叹古典歌剧般的腔调开口:
“先生,您精妙的医术令我惊叹,为此地保持整洁的美德更叫我动容。伊德莉拉在上啊,您无边的仁慈与聪慧,竟令‘美’的光辉也能在这银河的边陲闪耀……请容我以这朵玫瑰的分量,向您真诚地致意。”
“……”
不大的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张开嘴的机械牛仔、警惕着随时准备变身的流萤、正紧张等待手术结果的狐人小孩……以及从来没见识过这等架势的龙尊,全都被这一通抑扬顿挫的咏叹惊的僵在了原地。
唯有骑士本人丝毫不觉得尴尬,他将不知道哪来的玫瑰放进龙尊手中,而后转头看向机械牛仔:“挚友,很高兴看到你依然无恙,愿伊德莉拉继续护佑你。”
终于,丹枫想起他刚刚要说什么:“……这位牛仔先生,有绷带吗?”
被惊回了神智的机械牛仔慢了半拍才应道:“有,有……我们出去聊,哎,小狐狸崽子,你留在这看着。”
机械牛仔指使着狐人小孩留下,丹枫也让流萤留下,而后和牛仔一同离开了房间。
二人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距离,直到房间门口透出的灯光变得十分微弱,他们停在那点光所能及的最边缘。
机械牛仔在旁边堆积的杂物里翻了一会,找出了两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绷带扔给丹枫:“谢了兄弟,方才对不住,那小狐狸崽子话都说不明白,我怕他叫人骗了。”
“波提欧,巡海游侠。”牛仔咧了咧嘴,赔罪似的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至于你刚刚救下的,他叫银枝——没错,一位无比虔诚的纯美骑士。”
方才的气氛实在称不上十分友善,但透过狐人幼崽并不恐惧的表情判断,丹枫认为他并非敌人。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只不过巡海游侠和……纯美骑士?
就算放眼整个银河,这组合也未免有点奇特了。
出于谨慎,丹枫没有相对应的报上自己与流萤的名字,只是模糊的答道:“我们从仙舟来。”
仙舟联盟与丰饶民的恩怨举世皆知,这个回答既证明了他们的立场,又没有暴露更多信息。
波提欧挑眉,他很懂一些规矩,没有追问而是继续这个话题:“仙舟联盟?这地方还真有的热闹了。”
“我们收到消息,一位丰饶令使藏在这里。”丹枫点头,也不算撒谎地道,“联盟需要更确切的情报,所以我们来了。”
波提欧十分讶异地发出一声“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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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藏了个令使?”
“你不知道?”丹枫微微偏头看他,昏暗的光下,男人诧异的表情看不出半点作假,“你们来这是做什么的?”
张着嘴的游侠闭上了嘴,诧异的表情顿时变成了难以言喻,最后他跺了下地板,没好气地回答:“我接了个委托,来取一件东西。”
“你?”丹枫注意到这个单数的人称,“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他宝贝的,当然不是……不,我是说,在接任务的时候还不是。”巡海游侠甚至烦躁地掏出了左轮手枪在食指上转起圈,“总之,这大宝贝是我半路上遇见的。”
“几个月前,那家伙发现有非法商人在往这个星系贩卖人口,骑士信条让他不能坐视不理——不知道纯美骑士团的家伙是不是都这么莽——他就一个人开着一艘飞船来了,结果招惹了鸟人被围攻,要不是遇见了我,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通过波提欧先生鸟语花香(但被屏蔽)的回答,丹枫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大概吧)。
这位巡海游侠于数日前接了个神秘委托,来翡翠四取一件东西,然而他的委托人在他落地后就失去了联系,导致他的委托进度至今卡在落地那一刻。
而银枝骑士则是因为发觉了丰饶民通过地下商人贩卖人口的行为,为践行纯美之道决定前来伸张正义,却误判了敌人规模陷入困境。
两个同病相怜的外来者巧合般的遇到了一起,或许是银枝骑士口中的那位伊德莉拉真的保佑过这两个倒霉蛋,他们侥幸躲过了造翼者的追杀,又在狐人小孩的指引下在这片废弃建筑里躲了起来,直到现在。
默默听完波提欧讲述的龙尊问:“那孩子带你们来这的?”
“是啊,那晚上我子弹快打光了,还拖着个病号,这狐狸崽子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拽起我就跑。”波提欧靠在墙上,从枪里把子弹倒出来挨个数过,“长翅膀的鸟人没他熟悉这犄角旮旯,还真就被他甩掉了。”
丹枫轻轻点头,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出发前,我听说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叛乱,你知道这件事吗?”
在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游侠的表情明显的僵硬了一下,过了几秒钟,他僵着脸点了下头:“知道……当然知道!我就是那天晚上来的!”
“但——”他用力的摊摊手,神色中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崩溃,“你想知道怎么回事就问错人了,我只撞见了杀人现场,然后就被当成同伙追杀了一路!……他宝贝的!”
最后那句话在狭窄的通道里形成了悠长的回音,充分体现了巡海游侠先生的愤怒。
丹枫:“……”
第90章
平复下心情的波提欧长出一口气:“严格来说,其实叛军这个称呼并不准确,那帮家伙大部分只是一些逃出来的奴隶和日子过不下去的平民,为了不被军团当不稳定分子消灭,只好在这地方躲起来。”
丹枫挑眉:“你和他们很熟?”
方才激动的游侠先生突然安静下来,几秒钟后他才说:“认识也没几天。这位仙舟兄弟……说来不好意思,我可否再麻烦你件事?”
“什么?”
游侠眉头紧皱:“这地方一直缺医少药,前段时间的暴动又新增了不少伤员,我是想这地方少死点人的,但……”
但什么?波提欧的目光在两个“仙舟特使”身上徘徊,原因似乎颇有些张不开嘴。
丹枫从他的欲言又止里读出了答案:他们现在明面上是仙舟人,而仙舟与丰饶民的恩怨举世皆知,巡海游侠或许可以只是出于朴素的正义感而帮助这些叛军,但他让两个仙舟人来平白无故、救治一群丰饶民算什么?
一抹新鲜的血迹划过眼前。丹枫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狠下这个心。
造翼者平民也是受军事贵族压榨的群体,敌人的敌人就算朋友,左右不过举手之劳,帮这一把也无非花一点时间罢了。
“我可以帮你们,带我去看看情况吧。”他点了下头,同意了这个略显古怪的请求。
由游侠大步在前方带路,曲折蜿蜒的地下通道尽头,一处稍大的空间里,竟然还藏着几十个伤员。
几十个人并排躺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只垫了一些肮脏破旧的棉絮,偶尔中间会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但已经有一大半似乎都失去了意识。
浓厚的血腥味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弥漫,其中甚至已经隐约有了腐臭的味道,不知道是伤口化脓还是出血没有得到及时的清理导致的,不管是哪个答案,都预示着这些伤员的情况已经很差了。
如果再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哪怕是丰饶民也会在几天内全部死去。
波提欧将提灯挂在墙上,照亮了一小块区域,看着眼前的惨状叹了口气:“军团封锁的紧,这下面实在找不出个好地方,只能都安置在这,你来之前,能不能活全看他们自己。”
他话音未落,脚边一个离得最近的伤员居然艰难的睁开了眼,他看清了波提欧身上银亮的铠甲,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游…侠,你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没怎么样,军团没抓着人,你继续躺着吧。”波提欧回答他说,伤员似乎没有更多的力气,连点头都没有一下,就又闭上眼,死尸一样一动不动了。
“……喏,麻烦大兄弟了,能被逼到这地步的也都是些平民,和你们也没什么血仇,看在游侠的份上,帮这一把吧。”
他有意模糊掉了仙舟相关的信息,显然是不希望刺激到这些伤员,丹枫看了这些并排的、瘦骨嶙峋的伤病号几秒,抬手扬起一阵水雾。
轻柔的雾气洗去了干涸腐败的血迹,为一颗颗将要熄灭的心脏重新赋予了生机,几分钟后,当丹枫放下手时,连混浊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伤员们的呼吸已经明显有了力气,甚至已经有几个状况稍好的人员能够自己睁开眼,微微偏过头朝光源的方向看,发生了什么。
“好了,之后及时清理伤口,尽可能把人转移到通风更好的地方,保证食物供应,以丰饶民的体质,基本都有痊愈的可能。”丹枫低声对游侠嘱咐道。
“不可思议的力量。”又一次见证这样起死回生般的奇迹,游侠发出一声低呼,而后才连忙记下,“谢了,兄弟,回头你们有麻烦来找游侠就是,我们一定帮忙……”
波提欧的宣言还没发表完,一道突兀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的黑暗里响起,二人具是一惊,同时转头看去,便见一个从头到脚遮的严严实实的黑影,堂而皇之的走到了光源的范围里。
“等等!”波提欧拦住就要警戒的丹枫,反复打量了一番这个人影后,突然有些迟疑的问,“你……佣兵团的人?”
“也是叛军的一员。”黑影开口回答,不知为何,看身形他分明是个男性,但说话的语气与声线却纤细的像个女人,自带一种错乱荒谬的怪异,“我来转达首领的消息。”
“你说吧。”波提欧应该是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但黑影却没有对他说话,而是转向了一直抱臂不语的丹枫,对这位理论上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警惕,态度甚至可以说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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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道而来的客人,感谢您的帮助,很可惜,我们没什么能提供给您的物质报酬。但我们手里有一个消息,或许正是您需要的。”黑影慢条斯理,每个字都仿佛被调整过间距般平缓地说,“军团长鸣霄目前并不在新穹桑,三日后,他会从狼巢归来,并且整备防务——这个夜晚,将是圣巢防御最为脆弱的夜晚。”
丹枫盯着他,一语不发,神色中丝毫没有为这从天而降的重要消息感到高兴的意思。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为什么会如此精准地知道他们此行的目标?
“我们只是提供这样一个消息而已,没有为什么。”不知为何,他觉得黑影似乎笑了一声,完全是个女人在笑,“非要说的话,您不妨换个角度考虑:一群一无所有、穷途末路的可怜人,手里也只有这样一件还算有价值的东西能够回报您的帮助了。”
……
……
之后,二人又不痛不痒的交谈了几句,两位“仙舟特使”便从原路离开。
波提欧送走他们后,却发现叛军首领的使者并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银枝休息的房间。
狐人小孩一语不发的躲在角落,黑影端端正正的站在另一端的墙边,三个人愣是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站出了一个正三角形。
游侠看不得这诡异的气氛,他主动清清嗓子,看向似乎是在等他的黑影:“你还有事?”
“有。”黑影点头,“行动时间已经得到最后确定,三日后的晚上,趁着军团调整防务的混乱,那是我们……”
“等等,一个时间,你不会是想利用——”波提欧脸色一变,直接打断了黑影的话。
“……请放心,仙舟使者不会有事,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波提欧的脸色并没有因他这不明不白的承诺而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他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枪套上:“我可没提过什么仙舟,你为什么会知道他们是仙舟人?”
黑影顿了一顿,似乎对他的敏感感到惊讶,却并不生气,依然早有准备似的解释:“您作为游侠大约不太清楚,丰饶民常与仙舟打交道,对他们总归是更加熟悉的……我亲眼见证了先前的奇迹,认得出那是仙舟的龙裔独有的力量,因而认为他们是仙舟的客人。”
这个解释居然也说的通,波提欧狐疑的看着黑影那被遮挡后看不出任何五官轮廓的面部,总觉得好像还是有点问题,但又说不出那一丝的古怪究竟是从哪来的,只好闷闷地冷哼一声,示意他继续。
“我最后向二位确认行动计划,游侠先生,您需要带队袭击下城的佣兵总部,由于前些日子的骚乱,军团向下城派遣了一支监督队伍,他们手里有一部分关键的通行密钥与飞船权限,我们必须拿到它。”
“骑士先生,您需要带人控制住那些停泊的飞船,好方便我们一抢到飞船就立刻可以动身,在军团没反应过来前冲出封锁。”
红发的骑士一丝不苟的点头回应:“是的,我记住了。”
黑影最后一次微微点头:“那么,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而后,他离开了,狐人幼崽也一同跟着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两位同病相怜的外来者。
波提欧靠在墙上,依然反复回忆着方才的对话,试图找出其中那古怪的地方,却怎么也抓不住关键。
但红发骑士似乎完全没有这种烦恼,经过治疗,他的伤情好转了很多,甚至又能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玫瑰,面带微笑了。
游侠不由得问道:“喂,大宝贝,你在想什么?”
骑士微笑着抬起头,回答说:“挚友,我刚刚做了个美丽的梦。”
“哈?”波提欧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更没想到这都什么时候了这纯美骑士还有心情做梦。
“是的,一个美丽的梦,我梦见一颗星球被梦境包裹,黄金的盛会永不落幕,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幸福,那真是个美丽的地方。”骑士又咏叹般的说着,“我在梦中之梦里行走,却意外落入更深的梦,在那里,喧嚣的夜晚变得寂静,我遇见了……”
“……遇见什么?”
沉默。长达一分多钟的沉默后,他听见骑士喃喃自语:
“雨,是一场黑色的雨。一场……仿佛永不停歇的雨。”
……
……
“做的很好。”在沉默的并肩同行了一段距离后,黑影突然对身边一直跟着他的狐人小孩说。
小孩抬起头,飞快的瞥了他一眼,吐出几个不连贯的词语:“为什么。知道。成功?”
“为什么要带他们来?嗯……原因很重要吗?非要说的话,你们和他们都是助力的一部分。”
“……你。奇怪。到底、是谁。”
这次,黑影却不再搭理他了。终于确定自己无法再从他这里得到任何回应后,小孩低头戴好斗篷上的兜帽,转头朝另一个黑暗的方向冲去,将这里的一切都甩在身后。
新穹桑其实并没有造翼者所宣称的那样伟大,它的主体本质上只是个一度濒临报废的陈旧空间站。
造翼者的财政状况长久以来都并不乐观,卫天种要分走的利益太多,而留给其他阶层的太少,于是他们不得不继续开启战争——不管是内部的还是外部的。
战争可以杀人,杀死自己人可以减少消耗,杀死外来人可以掠夺财富,不管怎样都能缓解问题。
造翼者,步离人,乃至整个丰饶民几乎都是这样的。
但宇宙是公平的,战争也有代价,另外的代价——造翼者昔日的几大军团在漫长的战争中不堪重负,最终重组为了唯一的孔雀天使军团,并推举出鸣霄作为至高无上的大军团长。
只是这一举动并没有让其财政好转太多,一切依然是勉力维持,哪怕鸣霄宣称新穹桑会是造翼者新时代的起点,也并不能从事实上改变它是个旧空间站的本质。
军团懒得完全清理旧空间站,干脆禁止平民进入他们脚下这片虚假大地的深处,想要一劳永逸地省去这个麻烦。
他们的懒惰留给了这片黑暗空间滋生细菌的机会。
孩子对这附近的地下结构极为熟悉,极度的黑暗也丝毫不影响他在其中辨别方向、记住道路,这是某种天生的天赋,也是经过长久训练习得的技能。
轻飘飘的孩童身体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弱脚步声,这样哪怕是极速奔跑,也不会惹人注意。
他已经这样奔跑过了无数次,甩脱身后追逐的一切,面目模糊的教官、濒死的受害者、暴怒的追兵……时间、生命,甚至死亡。
他在黑暗里奔跑着,向潮湿的更深处,向黑暗的更深处,仿佛要去往一个不存在的地心。
终于,茫茫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异样。
那首先是一阵腥臊的风,里面混着陈旧的血腥味,然后是一点微弱的光,光映照着不该在这里出现的,狼的眼睛。
孩子在那双眼睛前方停下,而后他垂下耳朵与尾巴——这是卑微的表现:“消息已经,通知到了,他们会,按时行动。”
狼的眼睛
《[崩铁]饮月君决定改写be剧本》 80-90(第21/21页)
落在他身上,漫长而死寂的数秒钟过去后,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孩子面不改色,好像从没见过那两个新的外来者似的,“一切正常,造翼者处刑,外面,在恐慌。”
狼发出一声含混的笑意,意味不明的夸奖道:“做的不错。”
……
……
与此同时,新穹桑,下城管理总部。
派人清理完现场的咥力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把自己砸进陈旧的椅子,伴着一声让人牙酸的吱呀声,那椅子艰难地撑住了她高大的体格。
她无意识抓挠自己为了方便修剪的很短的头发,烦躁的唉声叹气,几分钟后,终于还是不得不拿起通讯器,朝一个她十分不愿意联系的人发出了通讯申请。
五秒钟后通讯被接通,她甚至没反应过来,直到那个素来冷硬的男音传出:“你很少主动联系我,出什么事了?”
咥力简单叙述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军团的处刑场刚刚被砸了,伐阳。凶手身份无法确定,我封锁了附近的区域,但恐怕希望渺茫……”
“好。”伐阳平铺直叙的回答,背景音稍有些嘈杂,“稍后我就叫人接手现场处置。”
他的声音实在过于镇定,咥力忍不住问:“你就这么接受了?”
“空间站刚刚遇袭,我在现场。”伐阳毫无遮掩的意思,很难说他的平静究竟是出于天性还是事情太多的麻木,“还有别的问题吗?”
咥力现在只想快点把通讯挂了:“……反正都是军团内务,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
她立刻把通讯挂了。
女首领疲倦的长叹一声,又一次开始后悔自己当初决定和军团合作的事,这里的危险似乎并不比被反物质军团追杀小。
笃笃。
有人敲门,不等她回应,对方就自己推开门走了进来。
那是一名瘦弱的女人,黑色的长发用一根似乎是手工削出来的木簪挽着,面色苍白,再搭配上一身素色的衣服,几乎寡淡的像个暴晒过后褪色的影子。
咥力把自己从椅子上支起来,女人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首领,刚刚收到消息,鸣霄大人要你在他回来后立刻去见他。”
……该来的果然来了。
咥力揉着眉心,虽然严格来说不管是前日的叛乱、还是今天的意外都算军团内务,但她作为名义上管理下城的领袖,难免也要为此负责。
“什么时候?”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三天后。”女人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她垂下眼,神色中隐约带着一丝不安,“首领大人……”
“我会处理的,不用担心。”咥力摆摆手,以为她是担忧自己去见鸣霄这件事,“出了这么多事,军团应该自顾不暇,鸣霄估计没心情来找我麻烦……你留在这,替我守好下城。”
“好。”女人平静的点头,在顿了几秒后,她突然开口问道,“您没有向军团汇报近期收集到的叛军去向的线索吗?”
这是个很突兀的问题,首领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但只当她兴许是听见了自己刚刚与伐阳的那通通话,摇头道:“佣兵团不比军团,我们和叛军没有私仇,与其替军团吸引仇恨,不如放他们一马。”
她叹了口气:“军团在这地方杀的人已经够多了,伐阳一直说他们的目的是复兴造翼者的光荣……呵,怕是只有军团是光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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