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老爷:“你莫忘了,楚记琉璃坊可是侯府的产业,五郎公子又是侯爷的舅子。”
袁夫人:“倒忘了这茬儿,说起来,真没想到五郎公子如此好相处,竟一点儿架子没有。”
袁老爷:“我也没想到。”
不说两口子这儿感叹,且说五娘,从袁家庄离开直接去了玉虚观。自从五娘治好了那几个求医的,老道这儿终于清净了,院门也重新开了。
不过今儿老道却没在药庐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而是搬了把竹椅出来,坐在院子里的树荫凉下看书,这倒新鲜,什么书能让老道这么感兴趣,都舍得丢下他最爱的那些瓶瓶罐罐了。
五娘好奇的瞄了眼书皮儿上,只见书皮儿上印着三个字,石猴记,不仅愕然。
自己都进了院,老道都没抬眼看自己,只是随便挥挥手道:“你先坐,等我看完了这最后一章。”
五娘只得在旁边坐了,拿了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一边喝一边等着老道。
好容易老道看完了,放下书,还感叹了一句:“你那个黄金屋倒是藏龙卧虎,先头有个石头记这又出了个石猴记,真是了不得。”
五娘不禁道:“有这么好看吗?”
虽说西游是挺好看,但老道看的这么津津有味,还真没想到。
老道:“故事有趣还暗合了道法佛经,只可惜有些地方写的含糊不能深究,不如石头记那样精细,让人反复品鉴仍有新意。”
第445章三子两女
这个五娘也认同,那天听老爷子说起石猴记,才想起来,貌似柴景真是让人给自己送了他写的话本过来,只是自己这些日子忙的没顾上看,回去翻了翻,柴静真颇有文采,也是按照自己给他的大纲写的。
但就像老道说的,道法佛经看的少,落在话本故事里,便有些含糊不清。
不过,能写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像承远那种天赋异禀的找不出第二个。
这得亏是柴景真写,要是自己写,还不知写成什么德行呢,柴景真毕竟有真才实学,而且柴景真如今既管着黄金屋还天天得往花市街工地上跑,好容易家去还得编话本子,想想五娘都觉自己这个东家忒不人道,压榨的太过了,要不回头给他弄两根老山参补补,这么恪尽职守又好使的手下,累病了可就麻烦了。
老道放下书,看了五娘一眼:“看起来你那个香皂作坊成了。”
五娘笑道:“您老还真成神仙了,都能掐会算了。”
老道哼了一声:“折腾了这么多天,把我这儿的清风明月都搭进去了,要是还不成,你那个作坊也就没必要办了。”
五娘:“您老这是替您的徒孙鸣不平呢,放心,回头等作坊盖好了,我送他们一人一箱香皂做谢礼。”
老道:“他们两个小子要那么多香皂做什么?”
五娘:“那您说给他们什么,只要您说出来,立马就办。”
老道:“他们如今医术倒是学的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多看病,大夫这一行,说到底也是一门熟能生巧的手艺,见得病例越多,才能有所悟,医术方能提高,总在我这儿窝着不成。”
五娘:“您老不是想让清风明月出去坐堂吧?”
老道:“他们年纪虽小却也是道门中人,去别处坐堂自然不妥当,去青云堂便没这些顾虑了。”
五娘:“这个容易,等青云堂分号开了,就让他们俩轮流过去坐堂好了,而且那边病人多,也能再试验一下青霉素的效用,他们俩正合适。”
老道点头:“你看着安排吧。”
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清水镇。”
五娘知道老道这是在京城待烦了,京城虽然繁华但要说长久居住,还是清水镇更好,尤其对老道这样的老人家来说,清水镇无论气候还是环境都更舒服,玉虚观到底是客居,不像青云观是老道自己的地儿。
五娘道:“一时半会儿只怕您老还回不去。”
仁德帝如今用了那回春膏,更不敢召太医,只能继续借着修道的名头。
既然修道,老道便不能走,即便仁德帝已经许久不召老道入宫论道也一样,老道现在的作用就是仁德帝对外的幌子。
老道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跟五娘发发牢骚罢了。
五娘:“您老若是觉着在玉虚观待烦了,不如去侯府别业走走。”
老道白了她一眼:“你们侯府那个别业,空空落落的没几个人,我去做什么?”
五娘:“谁说没人,过几天我就搬过来。”
老道怀疑的看着她:“你又想折腾什么?”
五娘嘿嘿乐:“我在别业那边盖了个暖房,打算种些瓜果蔬菜,感受一下田园之乐。”
老道:“少说些没用的,直接说要做什么?”
五娘:“就是想在冬天吃上新鲜的瓜果蔬菜罢了。”
老道:“你那什么暖房冬天能种瓜果蔬菜?”
五娘——“能啊,回头您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老道点点头:“那明儿我去瞧瞧,看看你又折腾些什么,对了,那几个江南行商走了?”
五娘:“病好了还待着做什么,家里还有买卖呢。”
老道有些不信:“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五娘:“难道我还得哭天抹泪的拦着他们不成。”
老道:“以你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能轻易放走到手的肥羊?”
五娘:“这世上最难还的不是银子是人情,他们都是江南的大商家,银子之于他们根本不算什么,倒不如让他们欠我人情。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去找他们,岂不比银子划算。”
老道:“你这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五娘:“若非大鱼,怎能劳动本公子亲自出诊。”
老道指着她:“你这是扮男人扮上瘾,忘了自己是个姑娘家了。”
说起这个,五娘幽怨的道:“您老以后别跟他说那些有的没的成不。”
老道摇头:“你这丫头怎么还埋怨上老道了,老道还不是为你好,你看看这才多少日子,你的脸色便红润了不少。”
说着拿了她手腕把了把脉道:“这么下去,再调养个半年一年的,应该就能见癸水了,见了癸水你这身子才算养好,往后怀孕生子方不艰难。”
五娘:“您老想的也太远了。”
老道难得正经道:“生子乃是大事,需的早做准备,我瞧侯爷是个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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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的,对你又情有独钟,只怕不会纳妾,楚家又是一脉单传,你若不生子,难道让楚家断了香火不成。”
五娘愣了愣,自己真没想过这些,一开始嫁给楚越是因为两人在一条船上。
除了嫁给他也没别的可选,本以为就像那些商业联姻一样,可以各取所需,谁知走着走着,就偏了方向。
两人如今的境况,五娘也不知道算什么,要说夫妻吧,还没圆房,要说不是夫妻吧,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而且发展到现在,几乎天天都不消停。
这时候再扯什么各取所需,什么商业联姻,简直是掩耳盗铃。不管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也已经成了事实,再说什么都是矫情。
到了这种地步,就不得不想以后了,就像老道说的,楚家一脉单传,这一辈儿就楚越一个,他若无后,楚家就断子绝孙了。
可这生孩子,是自己能决定的吗,这里又不是现代,有试管婴儿,生孩子完全看天意。
假如,自己以后生不出儿子怎么办?尤其她还知道那个男人想做什么,若有那一天,生不生孩子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事儿,而是国事。
五娘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现代人有朝一日会因为生孩子这种事儿纠结,她也不想的,可听了老道的话,却又不能不想。
因此,从玉虚观回来便有些意兴阑珊,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一连几天思齐轩都没出,练字都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老爷子都特意来了一趟侯府却并未苛责,只是让她先歇几日,等静下心来再练。
老爷子是个善解人意的老爷子,也是个宽容的老师。只不过,老爷子不知道她的心事,五娘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排解,怀孕生子看起来很远,却又是不得不去想的事。
果然,情之一字害人不浅,若搁以前怎会纠结这些。说到底,还是对那男人动心了,可这也不能怪自己吧,毕竟他对自己实在不错。
自己又不是石头,就算石头被这么捂着也捂热乎了。更何况自己是人,五娘仔细想了想,大概是知道楚越跟顾盼儿不是自己原先想的那种关系后,放松了警惕,加上后面两人愈发亲密的关系,才动心的。
想到此不禁长叹了口气,明明当下还是七月,眼前的景色落在自己眼里,却仿佛入秋一般萧瑟,身子猛然被人抱了起来,五娘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刚付七还在,这会儿却不见了,应该说,整个思齐轩的院子都没半个人影。
五娘忍不住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不说去巡视西山大营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楚越:“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五娘:“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男人并没放开她而是道:“你有心事,我们谈谈。”
五娘垂下眼眸,这种女儿家的心事怎么跟他说吗。更何况还是那么老远的事儿,再说,虽然两人已经很亲密,但让自己把心事跟他全盘托出也做不到。
男人却很是执拗,把她抱进了屋放到炕上,然后坐到她对面看着她道:“今儿老道去找我了?”
五娘一愣:“他又跟你说什么了?”
男人:“老道见你好几天都不去玉虚观,心里虚的很,今儿特意跑到西山大营找我,跟我说他算过你的命,说你天生贵命,福寿双全,命里有三子两女,说他算的命若不准,你便去拆了他的青云观。”
五娘翻了白眼:“拆了还不是我要帮他盖。”
男人:“所以,你这几日真是为这个担心?”
这个万万不能承认,不然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遂道:“我才多大,干嘛为那么老远的事儿担心?”
男人也不戳破她,而是伸手把揽在怀里抱着,低声道:“楚家好歹是百年世族,到了我这儿说是一脉单传,也只是这一支罢了。若从家族上说,也是有旁支子弟的。故此,便日后我们无子也可过继个旁支的孩子来承继这一脉的香火。”
五娘:“可是,将来……”后面的话不能说。
男人:“自古帝王将相,哪一个能千秋万载,我们只管做好自己,问心无愧便好。至于子孙,看天意吧,况老道不是说了,你命里有三子两女吗。”
五娘脸一红:“听老道胡说,我又不是生孩子的机器。”
男人:“什么是机器?”
五娘不知该怎么解释,便道:“我饿了。”
第446章风雨欲来
福宁殿,仁德帝吸了一口回春膏闭上眼感觉那侵入骨髓皮肉的痛苦缓缓褪去,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到那一年的清水镇,他跟楚越散了学去桃源上跑马,下山道上马,沿着桃园边上的小道飞驰而过,正是桃花开的时节,桃花纷纷而落,仿若漫天粉艳的桃花阵,美的惊心动魄,心情畅快,笑的那般恣意,忽听一阵锣鼓声,两人停马望去,不知哪家正迎亲,新郎十字披红骑在高头大马上,缓缓而行,笑的意气风发。
忽的那骑在马上的新郎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满脸血污,身上也不是什么大红喜袍,而是盔甲,只是被血染的红了,胸前的十字披红也变成一簇簇插在胸前的箭,接着一个变成了两个然后是三个,越来越多,他们就这么瞪着他齐齐大喊:“昏君还我命来。”
仁德帝陡然惊醒,却见榻前一美人身着纱衣,雪肤乌发正抱着月琴边弹边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美人眉眼如画,眸光似水,似那一年清水镇画舫中与自己春风一度的花魁娘子,那般温柔缱绻,消魂夺魄。
仁德帝色心如炽,伸手把她拖了过来,那美人嘤咛一声手里的琴落在地上,由着仁德帝扯了罗裳绣裙压在身下……
德顺儿听着里面越发混乱的声音,有些战战兢兢的问吕贵儿:“师傅,皇上知道今儿幸的是谁吗?”
吕贵儿瞥了他一眼:“幸的是谁有什么打紧,只要皇上喜欢,管她是谁。”
德顺儿:“可师傅不说用了那个神仙膏后,认不得人吗。”
吕贵儿心有余悸:“不是认不得人,是会做梦,做美梦,这一做梦,就会控制不住把身边的人认成自己想的那个,所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皇上用过神仙膏,千万别去跟前儿伺候,不然,皇上说不准就把你认成谁了,到时候有的你受。”
德顺儿想起皇上之前用过神仙膏后的情形,忍不住打了机灵,不禁愈发佩服师傅,竟然连皇上都糊弄过去了,忍不住道:“师傅,您怎么知道这神仙膏用后什么样儿,装的那么像,我都以为您真的用了。”
吕贵儿:“你师傅我好歹在宫里这么多年,要是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都不知道,还混个什么劲儿,更何况,我这一路伺候过来,皇上什么性子,谁有我清楚,再说,万五郎可是一把火把花家花圃烧了,那是个人精,她都这样,这神仙膏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德顺儿:“师傅不是没用这神仙膏吗,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吕贵儿:“皇上看着,我便做了手脚若一点不用也糊弄不过去。”
德顺儿:“这么说师傅还是用了?”
吕贵儿:“用了一些,那种感觉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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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做了美梦一样,令人沉醉其中不想醒来,得亏我事先做了手脚,用的少,不然只怕你师傅我这会儿已经废了。”
说着听见殿内粗重的喘息跟女人的□□,德顺儿忍不住道:“这女人怎么这么能叫,之前不都说京城这位第一美人,才貌双全,那些世家贵女都不能比肩吗。”
吕贵儿嗤一声笑了:“本来就是花楼里的妓子,生了几分姿色,会做几首酸诗,画几幅画,就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当初若不是使手段用药,侯爷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却也只那一回罢了,倒让她逮着机会,大肆散播,指望着别人都说她是侯爷的相好,就真能爬上侯爷的床了,做什么美梦呢。”
说着瞪了德顺儿一眼:“要不是你糊涂,把这两个女人一并弄到了宫里来,也不会有今儿这事儿,过后还得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不然,刑部的仵作一验尸不全漏了。”
德顺儿:“我哪知道这天杀的胡僧,竟然把这两个套了麻袋藏在那些药材里,他说都是他炼制神仙膏要用的,只能一并带进宫了,谁知是生辉楼的顾盼儿跟要幺娘啊。”
吕贵儿:“这胡僧是个色中饿鬼,岂能放过这样两个尤物。”
德顺儿:“这两个美是美,到底不是小姑娘了,生辉楼那么多青春美貌的少女,这胡僧怎么偏把这两个弄进宫了。”
吕贵儿:“你知道个屁,有的男人就喜欢跟妇人干那档子事儿,跟那些有龙阳之好的一样,放着那么多美人不用,非得去找男人,是一个道理。”
德顺儿:“可是这顾盼儿跟幺娘不是一直在胡僧哪儿吗,怎么今儿跑福宁殿来献唱了。”
吕贵儿:“自然是她自己来的,皇上每每用了神仙膏折腾起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宫里那些歌姬,如今都怕往福宁殿来,既然她毛遂自荐,杂家便成全她,给她这个攀高枝的机会。”
德顺儿:“可那胡僧若知道,只怕这顾盼儿……”
吕贵儿:“那就不关咱们的事儿了。”说着又听了听里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女人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过儿一会儿好像没声了。
德顺儿忙道:“不会弄死了吧。”
吕贵儿冷笑:“放心,弄不死,如果那胡僧不折腾她,在炕上躺几天就能缓过来。”
德顺儿心道,干爹这话等于没说,皇上这是用了神仙膏才如此,那个胡僧却真是个畜生,尤其折腾起女人来,更是心狠手辣,看看那个幺娘,在生辉楼的时候可是颐指气使,现在都让胡僧折腾的不成样儿了,不过那个幺娘倒是护主,不是她挡着,顾盼儿只怕早让胡僧糟蹋了,哪还能来福宁殿献媚,但这次再回去,怕不会好过了。
指望着勾上皇上就封她个位份,简直做梦,也不看看她是什么出身,更何况,用了那神仙膏之后,皇上只怕自己都不知道幸的是谁。
德顺儿想起什么道:“对了,侯爷带着万五郎搬去西郊的侯府别业住了。”
吕贵儿:“搬出去好,侯爷不在城里,我们才好折腾。”
德顺儿心里一跳:“师傅不是真要跟那胡僧合伙开医馆吧,可是青云堂分号都要盖起来了,那青云堂可是刘太医跟万五郎干的,到时候那些太医估摸都得去轮着坐堂,就算您开了医馆能有病人上门吗。”
吕贵儿:“咱们的医馆跟青云堂不一样,咱们医馆有能治百病的神仙膏,青云堂有吗。”
德顺儿:“可是您不说这神仙膏不是好东西吗。”
吕贵儿:“所以卖给别人啊,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德顺儿:“您在宫里这么多年,外面还有花家上供,手里又不缺银子,何必跟着胡僧裹这个乱,虽说侯爷搬去了西郊,可只要铺子开了,也是瞒不住的。”
吕贵儿:“瞒不住如何,咱们光明正大的开医馆,皇上都允了,他定北侯还能封门不成。”
德顺儿见劝不住,也只能作罢,可心里总有种感觉,师傅不是计划着什么吧,不然,明知这个神仙膏不好还非得开什么医馆,侯爷跟那个万五郎能眼看着在京城大张旗鼓的卖神仙膏吗。
正想着忽听殿外雷声滚滚,刹那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大雨倾盆而落,这雨下的又急又大,就好像天河漏了一般,看的人胆战心惊。
五娘被雷声惊醒,习惯摸了摸身边,没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从撩开半边的床帐看过去,见楚越站在窗子前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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