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告在总监部高层内部激起了不小的风波。
当然，这非出于对年轻咒术师遭遇意外的同情。
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本就对乔伊深感头疼和忌惮的保守派高层了。
茶室内的气氛，与几日前商讨如何应对那份令人不悦的“直言不讳”时，已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是那几张古板严肃、沟壑纵横的面孔，
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与愠怒，此刻已荡然无存。
“记忆缺失部分，涉及近期任务及部分人际关系……”居中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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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中的报告副本，枯瘦的指尖在“记忆缺失”四个字上轻轻叩了叩，眼底掠过一丝精光，“那边倒是没有刻意隐瞒，但措辞含糊。初步检查没有发现外力诅咒或灵魂损伤的痕迹……呵，这反而更有意思了。”
“这意味着，这失忆很可能并非来自外部的直接攻击，而是与任务地点那处遗迹有关。”左侧面容冷峻的高层缓缓开口，“无论是哪一种，就现状而言，对我们都并非坏事。”
“何止不是坏事，”右侧那位脾气更显急躁的高层忍不住哼了一声，花白的眉毛都因情绪上扬而微微扬起，“简直是送上门的良机！”
他越说，眼中光芒越盛：“她之前之所以难搞，不正是因其思维跳脱，又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吗？如今呢？她对过去的记忆模糊，也恰恰是最容易施加影响，进行引导的窗口期！”
“不错。”居中的老者缓缓颔首，眼中算计的光芒沉淀下来，变得更为幽深，“另一边现在必然将她看得极紧，试图助其恢复记忆，但这恰恰也给了我们一个绕过他们，直接与本人接触的机会。”
“她并非需要监护的未成年人，而是拥有独立权限与判断力的特级咒术师。”冷峻的高层接口，语气平稳地规划着路径，“总监部完全有理由，也有权限，对她本人进行正式的询问与情况了解，即便有人想以保护之名阻挠，可除非他们想彻底将矛盾摆上台面，那对我们而言，或许更有利。”
“那就以表示关切的名义，将她请来。”居中的老者最终拍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态度务必温和，无需急于触及任何敏感议题，首要目标是观察，评估其失忆的具体程度，至少让她不再如以往那般，轻易为他人所驱策。”
*
当天下午，五条悟的公寓。
乔伊熟练地切到了【背包】的标签页。
界面展开的瞬间，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乔伊还是被那琳琅满目，挤挤挨挨，几乎要溢出虚拟格子的图标海洋给晃了一下眼。
这也……太杂了吧！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大量符合“咒术师”身份的物品图标：
几套不同季节的高专制服图标，旁边标注着【耐久度：完好】。
一些闪烁着微光的药瓶图标，名称是【中级治疗药剂】、【咒力回复剂（小）】、【解毒草】等。
几本厚重书籍的虚影，书名模糊，但隐约可见《基础结界术精要》、《近代咒术史考》、《咒灵图鉴（残缺）》等字样。
一些奇形怪状，泛着不同颜色光芒的矿物或素材图标，标注着【未知咒力结晶】、【破损的咒具碎片】等。
看到这里，乔伊还能保持淡定，心想这大概就是“满级账号”的标准物资储备吧，
虽然杂了点，但还算在奇幻冒险的范畴内。
然而，当她继续往下“滑动”虚拟界面，画风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崩塌：
一整套画风写实、细节逼真的【专业级野外生存工具包】图标，里面甚至分门别类地显示了军刀、打火石、净水器、鱼线钩、防水布、信号弹等子图标。
堆叠成小山的【高能压缩食品】图标，口味从咖喱到海鲜粥一应俱全。
数个衣柜般的分类格，里面塞满了各种风格的【时装】图标，从休闲卫衣牛仔裤到华丽的晚礼服，从运动套装到睡衣，甚至还有泳装。
完整的【化妆与护肤套装】图标。
一套专业得可以去酒吧打工的【调酒工具与基酒套装】图标。等等，
乔伊嘴角抽搐，满头黑线。这账号到底是来拯救世界的，还是来咒术界搞环球旅行，户外探险，并随时准备开派对和宅家打游戏的？
这物资储备的多样性，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但真正让她瞳孔地震，差点从地毯上跳起来的，是接下来刷出来的几排图标：
从紧凑的【9mm半自动手/枪】，到带高倍镜的【7.62mm狙击步/枪】，再到【MP5冲锋/枪】……旁边是整齐码放的对应【弹/药箱】图标，数量惊人。
几枚画风写实的【破片手/雷】、【闪光/弹】、【烟雾/弹】图标。
热武器！真正的、现代化的热武器！而且种类齐全，从单兵自卫到轻型支援火力一应俱全！
乔伊倒吸一口凉气。
好爽。
想掏出玩家的大闪光弹震撼所有人。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叮咚。”
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从被她随意扔在旁边沙发上的手机里响起，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乔伊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伸手摸过手机，拇指划开屏幕锁。
发件人栏，是一个简洁而冰冷的官方标识：【咒术总监部事务局】。
标题则是一长串冗长而正式的公文式语句：《关于北海道特别调查任务（编号：特调-甲-7342/北海道）后续情况说明及特级咒术师状态评估沟通会通知》。
乔伊盯着那标题看了两秒，
哦，来了。
“老橘子们的邀请函”。
她点开了那封邮件。
【咒术总监部正式通知（加密）】
【事由：关于北海道特别调查任务（编号：特调-甲-7342/北海道）后续情况说明及特级咒术师乔伊状态评估沟通会】
【时间：明日上午10：00】
【地点：咒术总监部总部大楼小会议室】
【要求：请特级咒术师乔伊阁下届时出席，就任务过程、遭遇意外及当前身体状况，记忆状况进行简要说明，以协助本部进行事故核查与风险评估，并为阁下后续恢复提供必要支持。】
【请于今日18：00前确认收悉。】
乔伊盯着这封信看了好几遍。
总监部……找她？
单独？
她立刻明白了这条通知背后的含义。这不是发给高专或五条悟的，是直接发给“特级咒术师乔伊”本人的。
听起来冠冕堂皇。
但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玩家，再想想自己现在“失忆”这个debuff……这条通知，怎么嗅都有一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是知道她失忆了，觉得有机可乘，想来探探虚实？还是想绕过五条悟，直接给她“做思想工作”？
乔伊并不感到意外，玩家进入新地图，触发新势力剧情，太正常了。总监部这条“支线”或“敌对势力日常任务”，早晚都要面对。
问题是，去不去？
这问题在乔伊脑子里停留了大概零点一秒。
当然去啊！
玩家对触发新剧情、探索新地图、接触新势力有着天生的热情和责任感。
总监部哎，怎么能错过？这简直就是主线剧情的重要节点，不去岂不是亏大了？
不过……
玩家突然灵机一动，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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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性炸了总监部啊？
一发入魂，世界清静，从此咒术界少了一个恶心人的官僚机构，多了一片可供重建的废墟。
玩家兴高采烈地掏出了火箭/筒。
可是下一秒，玩家再次头脑风暴，
其实她现在对这个世界，对这个“游戏”还有很多疑问，直接掀桌可能导致关键信息永久丢失。
而且，她想了想，炸了总监部，大概会给五条悟惹来麻烦吧？
想到这里，玩家遗憾地收起了便携式火箭弹发射器。
现在，还是先走常规剧情，收集情报，猥琐发育吧。
于是玩家像个社畜一样回复了。
【收到。】
做完这个，她下一刻。直接给五条悟，拨了过去。忙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没错，玩家就是这种性格，玩家张嘴了。
“乔伊，怎么了？”五条悟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在热闹的地方。
乔伊立刻开门见山：“刚才总监部直接发正式通知到我这里，让我明天上午十点过去一趟，就北海道任务和我现在的情况做说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很短暂。
“单独让你去？”五条悟再开口时，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带着点慵懒的调子。
她肯定：“是的。”
然后，她听见五条悟似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嗤笑了一声。
“那你明天就随便去听听，”他语速不快，甚至称得上平缓，“他们问什么，你想答就答，不想答就说不记得，或者直接告诉他们’这是个人隐私‘’与任务无关‘’我头疼想不起来了‘，随便什么理由。总之，不用跟他们客气，也不用怕。问烦了，听厌了，或者觉得哪句话不顺耳，起身走人就是。门在那里，没人敢真拦住你。”
乔伊：“……”
她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应对方式，果然很“五条悟”。
将一切复杂的人情世故、权力博弈、话术陷阱，都简化为最直白的行动逻辑。不乐意，就走。
粗暴，傲慢，却又因为出自他口，而显得异常有效。
他是在告诉她，不必遵守那些潜规则，不必畏惧所谓高层的威压，她拥有随时掀桌离场的底气和权利，而这底气，来自他。
其实玩家也很强，但是——
她现在是个穿越者，对这个世界错综复杂的人际纠葛，她都如同雾里看花。
在这种信息严重不对等。自身状态又不完全明了的情况下，有个现成的，位于战力与权力顶端的“NPC”主动递来橄榄枝，表示愿意暂时充当靠山。
为什么不接？
“……哦。”她最终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因为“单独赴会”而升起的细微紧绷感，却奇异地被这番话抚平了不少。
好像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就是个比较烦人的座谈会，听不爽了还能提前退场。
“明天，我会在外面。”
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一次，他的语调恢复了平常那种略带散漫的调子。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平滑只是她的错觉。但这句话本身的分量，却比任何严厉的嘱咐都更重。
“嗯，知道了。”她应道，
“行，那就这样。”五条悟似乎不打算再多说，语气轻快起来，仿佛只是敲定了一次普通的行程，“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明天就当去看个热闹，具体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
等到，夜幕降临，东京的灯火将公寓外的天空映成暗沉的紫红色。五条悟回来时，手里拎着两个印着某家高级和果子店标志的纸袋，身上带着夜晚微凉的空气。
“我回来了。”他将纸袋随手放在岛台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慵懒地铺洒开来。乔伊就窝在那片暖光中心的沙发里，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中，怀里抱着一个蓬松的抱枕。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大开本图册，是从书房随手翻出来的，年代似乎有些久远的妖怪图谱，上面用细腻的笔触描绘着各种光怪陆离的精怪形象。
她看得专注，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随着翻页的动作微微颤动。暖光将她散落的发丝染成了更温暖的蜜棕色，安静得不可思议。
像一幅被时光遗忘在某个午后窗边的古典油画，色调浓郁温暖，笔触细腻美好。
听到声音，乔伊从书页间抬起头，她放下那本厚重的图谱，然后带着点好奇凑到岛台边，探身去看那纸袋。
“嘻嘻，”她嘴角弯起一个轻快的弧度，“小礼物？”
那笑意点亮了少女格外漂亮的脸庞，瞬间打破了那层静谧的油画感。
“是呀，看着不错就买了。”五条悟示意她自己打开，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纸袋里是造型精致的羊羹和抹茶生巧克力，甜香气淡淡飘散。
乔伊捻起一块生巧克力放进嘴里，细腻微苦的抹茶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回甘。她靠在岛台边，看着五条悟仰头喝水的侧影。
玻璃杯沿抵着形状优美的薄唇，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而缓慢地上下滚动，在灯光下投出利落的阴影。
水流顺着他的喉咙滑下，脖颈的线条绷紧又放松，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可恶啊。
这么瑟啊。
作为玩家，乔伊一直很能欣赏游戏里的精美建模和帅气立绘。
但隔着屏幕戳纸片人，和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全方位无死角的“人间妄想”在你面前进行最日常不过的动作，那种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乔伊定了定神，像是想到了什么，询问道：“总监部那边，是不是对我特别有意见啊？”
五条悟放下水杯，他转过身，斜倚着流理台，厨房顶灯的光线在他银白的发顶晕开一小圈光晕。
“为什么这么觉得？”他没直接回答，反问道。
乔伊耸了耸肩膀：“直觉？一个偏远地区的低风险调查，就算出了点意外，需要特级本人去总部说明情况的，也不多见吧？而且特意强调单独，感觉不像正常的事后询问，更像某种特别的关注。”
她说的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愤懑，甚至没有多少好奇。
————————
其实失忆后的乔伊应该是最真实版本的自己。
第114章玩家没有心机：玩家背刺了自己
五条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她比看起来要敏锐，也可以说她有一种剥离了情感干扰的，通透般的冷静。
“意见嘛，肯定是有的。”他终于给了正面回答，倒是带着笑意的模样“一群活在旧纸堆和规矩里的老家伙，对任何他们无法完全掌控，无法用那套陈腐逻辑框住的东西，都会抱有意见。你，我，夜蛾，甚至高专本身，都在他们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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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单上。”
他又补充道，语调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只不过，你的不可控指数比较高，出现的方式又比较特别。”
没办法，玩家就是这么特殊的。
乔伊听懂了。
她当然明白在这个世界里，她的言行，她与五条悟的关联，每一样都戳在那些保守派高层的肺管子上。
这次的失忆，在他们眼里恐怕不是麻烦，而是天赐的良机。
搞不好还想暗戳戳地策反玩家呢。
可恶至极啊！
说一句话，玩家真的很讨厌这种动脑子的游戏。
就没有简单粗暴一点的吗？
直接像是三体人一样消灭人类暴政。
只不过现在她穿越过来了，也不是玩游戏了。
“哦。”她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意见就意见吧。”
她是真的不在乎。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全然无所谓、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这感觉很微妙，像观察同一株植物，在季节更迭中呈现出的不同质地。
从前的乔伊，更像盛夏正午的向日葵，枝叶舒展，花朵灼灼，固执地追着某个他或许明白，或许不明白的太阳燃烧。
她的眼睛是亮的，滚烫的，里面烧着一种热望，想要劈开什么，照亮什么，改变什么。
那份热切有时会烫到她自己，也烫到试图靠近的人。
五条悟欣赏那份光与热，甚至觉得，在一片陈腐暮气里，有这样一株不管不顾向着烈日生长的植物，本身就很痛快。
但他也清楚，这样的生长姿态，注定要承受更多风雨，也更容易折损。
而现在的她呢？
像一场雨后，水汽未散的静谧庭院，火焰暂时沉寂了，沉淀成一种接近本源的平静。
她说“不在乎”的时候，眼底没有赌气，那是一种纯粹的剥离。
仿佛灵魂轻轻向后退了半步，以一种更完整的视角，审视着包括自身在内的一切。
五条悟忽然觉得，或许此刻的她，才是最真实的乔伊。
从前的她，像一团燃烧的、试图照亮黑暗的火焰，美丽而危险，现在的她，则像一块触手温润的玉。
他可以更自然地将她拢在掌心，感受那份独特的，不烫人却异常坚定的质地。
因为她不再被“必须改变什么”的焦灼驱动，反而获得了某种更根本的自由。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她理所当然依赖他，而他也乐于提供这种依赖的感觉。
他想，或许这样也不错。让她暂时停留在这片雨后庭院般的宁静里。
他会是守护这片庭院的唯一园丁，隔绝一切风雨与窥探，
至于庭院深处是否会开出截然不同的花，他既好奇也充满了耐心。
但他又隐隐觉得，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他其实一直在隐隐期待着，会不会比从前，更对他胃口
“想得开就好。”年轻的教师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是脸上笑容漂亮又灿烂。
乔伊愣了一下，不由得被这笑容晃了晃神，然后又开始假正经起来：“想不开又能怎么样？他们看我不顺眼，难道我还要去讨好他们，他们发任务，我能接就接，不能接就拒。他们找麻烦，我能应付就应付，应付不了……”
她眨了眨眼，语气自然地带上了点理直气壮：“不是还有你在吗？你说了，问烦了可以走人。我觉得，如果他们找的麻烦让我也烦了，大概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解决吧？”
她把靠山用得如此坦然，如此顺理成章，仿佛这是世间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五条悟一时竟有些语塞，随即笑了起来。
“行，”他笑够了，走到她面前，缩短了最后一点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这个思路很不错。”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简单地揉乱她的头发，而是带着一用指腹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缓慢，仿佛在给一只收起爪子，露出柔软肚皮的猫顺毛。
“乔伊，记住你刚才的话，不用把他们当回事。明天去了，就按白天说的，怎么轻松怎么来。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问题，都可以归为不记得。”
乔伊笑眯眯地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没问题呀。”
她的态度似乎取悦了对面的人。五条悟重新靠在沙发里，姿态舒展，连嘴角那弧度，此刻都似乎真切了几分。
“心态不错，”他轻赞了一句，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随意地抛出了另一个话题，仿佛只是闲谈间的自然转折：“那趁着现在有空，不如也跟我聊一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乔伊脸上：“你在那个世界的事情。”
乔伊：……
什么情况，心头警铃微微一响。
——等等，这是在套我话吗？想从我这里侧写“异世来客”的情报？还是单纯的好奇？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之前零星的对话暗示中，拼凑出这个游戏设定的“自己的世界”该是什么模样。
是魔法与剑的奇幻大陆？是赛博朋克的高科技未来？还是别的什么光怪陆离的设定？
一片空白。系统没给背景说明书。
算了。乔伊瞬间放弃了凭空捏造的念头。
太累，而且容易出漏洞。
她选择了一种更简单粗暴，也某种意义上更真实的回答。她耸了耸肩，眼睛里坦荡得无辜：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一开始，我以为这里是某种沉浸式游戏。你们都是设定好的角色，是人机，而我是在玩一个超高自由度的游戏。”
她真诚地眨了眨眼睛，漂亮的少女做出这种表情，显得更加可爱了。
“但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包括你们，都是真实的。有血有肉，会哭会笑，所以我不是在玩游戏，我只是不小心掉进来了。”
不愧是天才的玩家啊。
这么答，就挺好。
她懒得费心去编造一个逻辑严密、细节丰富的异世界设定。
一来，她对游戏里“自己”的原始世界背景一无所知，强行瞎编容易前后矛盾，在五条悟这种聪明到变态的家伙面前，简直是在雷区跳踢踏舞。
二来，撒一个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去圆，万一发现跟之前编的设定对不上，那场面得多尴尬？玩家可不想陷入那种麻烦的剧情泥潭。
不如就交一部分实底。
把“我以为这是游戏，后来发现是真的”这个说法抛出去。这个说法本身就自带解释力，能说明她初来乍到时为何言行古怪，也能解释她为何能迅速适应，甚至能为她那些不符合此世常理的系统功能留出一点模糊的想象空间。
而且，这么回答还有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的“好处”，显得他们这个世界，还有他们这群人，特别牛逼，特别有魅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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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连她这个铁石心肠、把一切都当游戏数据的第四天灾玩”家，都被这个世界的“真实”和他们这些“NPC“”的鲜活给“感化”了。
给“本地土著”们一点正向反馈，有助于维持良好的队友关系，属于高情商玩家的基本操作。
可是，五条悟却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只是为了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倾听角度。
他完全陷在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姿态是一种彻底放松的慵懒，唯有鞋尖，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游戏……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却奇异地褪去了平日那种刻意为之的轻快与玩世不恭。当那层不着调的伪装被剥开一丝缝隙，底下属于他本性核心的东西，便毫无遮掩地，冰冷地流淌出来。
那是一种残酷的理性，还有深藏其中，令人生寒的极端危险。
他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推断出的定理，而非询问。
“怪不得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慢条斯理地继续，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之前你说是意识投射……现在倒是对上了。你把这里，把我们，最开始都当成游戏了，是吧？”
他倒是猜对了，虽然之前已经和乔伊在一起了，只是那时，她给出的解释是“来自其他时间线的意识投射”，用一部分真相掩盖了最重要的真相。
而现在，阴差阳错，记忆的屏障暂时撤去，那层遮掩也随之脱落，反而让她如此坦荡地将这个最初的认知，摊开在了他面前。
是失忆让她卸下了防备，还是说这本就是她灵魂深处，从未改变过的，看待世界的最初方式？
然后，他抬起眼，声音竟然变得温和起来：“那么，现在，你还想回家吗？”
乔伊：？
她哪里知道，自己这随口一句、堪称标准男女主交心范本的回答，会精准地踩在怎样关键的命门上。
她只是按照自己看过无数小说的套路，条件反射般地选择了那个看起来最能拉好感，也最符合“被世界/角色打动而留下”经典剧情的答案。
这波操作，堪称玩家攻略基本法，稳如老狗。
她哪里知道现在的自己背刺了过去的自己。
阴差阳错地全摊牌了。
乔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等，这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按照她预想的剧本，五条悟此刻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接着可能用他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说“哇哦，把我们当NPC？真有你的”之类的吗？
可眼前这个男人，平静得过头了。
那层平日里挂着的、轻佻又散漫的假面，像是被这句“游戏”轻轻吹开了一道缝隙。底下露出的，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他不再刻意维持那份浮于表面的情绪，那种俯瞰般的理性，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
这感觉怎么有点像“电子男友”好感度狂跌，即将触发黑化BE的前兆？
乔伊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虽然她知道这个比喻离谱到家，但实在太过相似！
尤其是他最后问的那句“你想回家吗”，听起来简直像是某种终极二选一的前置选项，选错了就直接进毁灭线的那种！
她心里其实还残存着最后一点玩家的固执：这世界，再怎么真实，本质上不还是她那个手游的衍生宇宙吗？跟穿进一本小说、一部电影有什么区别？核心逻辑说不定还是围绕那几个主角和主线剧情打转呢。
可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更强大的现实感压了下去。
是真是假，重要吗？
来都来了，既然身处其中，那这里就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明显感觉到对面“NPC”情绪条，选择最能安抚对方的选项，是玩家的基本素养。
她识时务者为俊杰：“当然不想回去呀！”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一点距离，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更加“掏心掏肺”。
“虽然好多事情不记得了，”她微微蹙起眉，做出努力回忆却徒劳的困扰样子，但随即又展颜一笑，那笑容明亮又坦荡，“但我知道，悟对我来说，是特别重要的人。这里有悟在，我干嘛还要想着回去呀？”
玩家的嘴也太甜了吧。
五条悟看着她。
客厅顶灯的光线斜斜洒落，恰好映亮她仰起的脸庞。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迎着光，呈现出一种漂亮的质地，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清透得像被山泉反复涤荡过的宝石，却又因那独特的暖色调，在清澈之外，氤氲着一种甜蜜的蜂蜜光泽。
不，宝石太过冷硬了。
更像秋林间，晨曦初透时，凝聚在第一片将落未落的枫叶尖端的那滴露珠。
圆融，透亮，内里封存着一整个微小而完整的，被阳光染成金橙色的世界。
此刻，这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也盛满了她刚刚吐露的，裹着糖衣的话语。
那目光如此专注，如此坦然，仿佛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不容置疑。
可五条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上最动人的谎言，往往包裹在最真挚的眼神里。
真会说话啊。
五条悟笑得畅快，慢条斯理地开口：“好啊乔伊答应我了，就不许跑了哦。哪怕你不记得这一切也没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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