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作兴到我头上了,你且别得意,赶明儿我回了姑娘和夫人,把你们这些个兴风作浪的都卖了去。”
“您老何必等明儿,今儿不是才与夫人吿了刁状,何不趁热打立时就回了夫人姑娘,且看夫人是判你还是判我们?”丹霞的老子娘可是夫人的心腹尤妈妈,别人怕周妈妈,她可不怕,一句话就戳到了周妈妈的心窝上。
黄芪见周妈妈连嘴唇都被气的哆嗦起来,不禁幸灾乐祸。她能在一旁看热闹,汀州却不行,没得被周妈妈记恨上,以后给她穿小鞋。不得不劝起来,“妈妈是尊贵人,连姑娘也愿意敬着您,您与我们这些小辈计较什么,快别生气了,我服您回去歇着吧。”
一边说,一边给黄芪使眼色,让她拉了丹霞回去。周妈妈年纪大了,真闹起来,被气出个好歹,吃亏的还是她们。
丹霞骂几句出了气,看在汀州的份上也不再歪缠。
然而周妈妈却并不领情,今儿先是在枫林园被黄芪下了脸面,回来又被个丹霞指着鼻子骂,此时看见汀州,只觉她们都是一伙儿的。激怒攻心之下,一巴掌扇到了汀州的脸面上。
“你是个什么牌面上的东西,也敢看我的笑话?当初你能来服侍姑娘,是你老子娘头磕在我的脚背上求来的,这才几年就忘了本,和她们合伙儿的作践我。不过是打量我是个过气儿人,不能把你们如何,且告诉你们,再如何,姑娘也是吃我的奶长大的,我得意的时候你们还没从娘胎里爬出来呢。”
周妈妈骂的嘴角泛起白沫子。汀州被一巴掌打懵了,再听到这番言语羞辱,顿时捂着脸哭道:“我不活了。”
黄芪和丹霞也被周妈妈的举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忙过去查看汀州的情况,只见她的右脸颊上已经红肿起来了。可见周妈妈这一巴掌的力道。
丹霞望着周妈妈,冷声骂道:“你老也是高寿的年纪了,岂不闻慈悲为怀,也忒下得去手?真真是不识好人心。”
周妈妈冷哼一声,对着黄芪眼神森冷的说道:“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且别得意,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说罢,扬长而去。
望着周妈妈的背影,丹霞恨恨的说道:“这老刁婆欺软怕硬,今儿这一巴掌日后总得让她还回来。”
黄芪眼里也是压抑不住的怒色,看着汀州面露不忍道:“我住处有消肿的药膏,咱们快回去抹药。”
枫林院。
三姑娘等屋里没有了外人,才问窦夫人:“娘,你要和我说什么?”
“还不是药铺的事。”
三姑娘以为窦夫人要说周妈妈冤枉了黄芪的事,顿时心里有些烦躁,却不想她说的是另一件事,“我打算提前让你接手药铺的生意。你的意思呢?”
三姑娘闻言,露出惊喜的表情,“我自然是愿意的,不过娘你之前不是说还要考核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要知道二姑娘对药铺也很感兴趣,她可不觉得她娘会偏向她。
窦夫人说道:“药铺能得到醒酒药的秘方,全是你的功劳。有这个秘方在,你通过考核还不是迟早的事。”
三姑娘对此深以为然。她对窦夫人露出温情来,“说起来我还没有向娘您道谢呢,要不是您将黄芪给我,我可不一定能这么快就做出成绩。”
“你我至亲的母女,说这些外道话做什么。”窦夫人的心就有些柔软。难得母女两个能这么平和的一起说话,她对女儿说起了自己的打算,“自从出了韩丰之事,药铺的生意就大不如前,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终归每年还有几百两银子的利润。我和你父亲商量把它留给你们姐妹做陪嫁,如今它在你手里起死回生,也是你和它有缘。”
三姑娘努力忽略窦夫人话中的姐妹,笑道:“如今有了秘方,药铺的生意好起来只在朝夕,您还舍得把它给我?”
“有什么舍不得的?再说一个铺子而已,等你出阁,我那一库房的嫁妆都是要给你的。”窦夫人嗔了她一眼,说道。
三姑娘面上露出欢喜,故意问道:“都给我,那二姐怎么办?”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要和你二姐比?”窦夫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三姑娘刚刚翘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这是又不高兴了。
窦夫人面上露出无奈,说道:“你和佳姐儿不一样。”
这句话,二姑娘从小听到大,每回她闹脾气的时候,总能听到他她娘这么说,只是她一如既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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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解。
“我们哪里不一样?”
这个时候,窦夫人总是沉默着不说话。
今日也一样,窦夫人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依然一句解释也没有。
然而,三姑娘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哭闹,她已经长大了,也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对于母亲的偏爱,她依然会有期盼,但却不会再有非要不可的执着。
她看着窦夫人,第一次决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她。
“我从小就知道,我和柳宜佳,您最看重的是柳宜佳,因为父亲喜爱她,所以您为了赢得父亲的心,对她爱屋及乌。而我,生下我您很失望吧,因为我不是儿子,不能让您在柳家挺直腰杆,如果我不是你唯一的亲生女儿,您大概都不愿意看到我。”
“不是这样的。”窦夫人眼里露出震惊,语气有些苍白的解释道,“我是你娘,我怎么会不疼你?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周妈妈……”
“是我自己看出来的。”三姑娘尖声打断她,“从小到大,只要我和柳宜佳发生冲突,无论对错,您永远只会让我先认错,无论什么好东西,只要柳宜佳看上,您也只会劝我让着姐姐。现在就连您的陪嫁,也要分给她一份。”
“佳姐儿生母不在了,我作为继母,对她多有怜惜你该理解才是。”窦夫人语带说服的道。
“凭什么?她没了亲娘,而我有亲娘,这就是我的罪过吗?她没有亲娘可怜,需要您怜惜,可我有娘胜似没娘,就不可怜吗?”
“你……你这是什么话?”窦夫人从来不知道亲生女儿对自己的怨气这么大,她既痛心又委屈的问道:“你这是在埋怨我?你觉得我这个亲娘苛待你了吗?”
三姑娘自嘲一笑,说道:“我怎么敢埋怨您呢?我只是恨自己没出息,总是妄想从您这里得到不属于自己的偏爱,如今自取其辱也怨不得别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留下窦夫人在屋里伤心欲绝。母女两个又一次不欢而散。
“夫人这又是何必?三姑娘已经长大了,有些实情,您也该告诉她。”尤妈妈从外面进来,看到哭泣的窦夫人,不忍道。
窦夫人哽咽着说:“这孩子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现在告诉她,但凡露了一星半点,我们多年的筹谋就会功亏一篑。我宁愿她怨我恨我。”
“唉,真是苦了夫人了。”尤妈妈满脸心疼的说道。
“快了,就快到时机了,等大功告成的那日,她就会知道,比起得到的,现在所受的这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窦夫人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尤妈妈神色一轻,低低道:“是啊,姑娘们都大了,也该到时候了。”
第47章发落
黄芪给汀州脸上上完药,小鱼就来叫她,“芪姐儿,丹霞姐姐让你赶快去正房伺候,说是姑娘回来了。”
汀州听到了,说道:“快去吧,雁书还得顾着病着的那位,我又是这个模样,不好出现在人前,现今也只有靠你和烟萝多周全。”
黄芪点点头,不再多耽误,临走前让小鱼照顾汀州。
她到正房门口的时候,正碰到丹霞捧着一帕子碎瓷片从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黄芪轻声问道。
丹霞摇摇头,也同样低声的说道:“姑娘从夫人处回来,心情不大好,连最喜欢的茶盅都摔了。”
黄芪面露惊讶,探头去瞧丹霞手里的瓷片,果然在上面看见了珊瑚地白梅花纹。她心里纳闷,按理三姑娘这会儿应该很高兴才对。若是她没有猜错,夫人应该已经把药铺的生意交给了三姑娘才对,既得了好处,又赢了二姑娘,怎么反倒还生气了呢?
倒是丹霞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她叹着气对黄芪说道:“姑娘每次去了枫林园回来就不高兴,咱们也都习惯了。今儿,大概又和夫人闹起来了。”
说罢,见黄芪眼里的意外之色,就解释道:“人家母女天生亲近,咱们家三姑娘和夫人却天生八字不合,在一起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若中间再搅和个二姑娘,娘们俩个多半都会闹起来。”话里对二姑娘很是不满。
这时,外面传来烟萝故意提高的声调:“这么晚了,周妈妈怎么来了?”
“我恍惚听着姑娘来了,就过来瞧瞧。”周妈妈的声音由远及近。
丹霞忍不住皱眉,“这个周妈妈,定是来告状的。”
黄芪的笑容冷了冷,拍着丹霞的手说道:“姐姐快去吧,姑娘这儿我看着。”
丹霞有些不放心,欲言又止道:“周妈妈为人虽讨嫌,但姑娘待她却亲近,一会儿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只看在姑娘的面上忍一忍吧。”后宅里的人际关系,可不是全凭善恶对错,主要得看是否得主子的心。在她眼里,周妈妈就是梧桐院那个最得三姑娘心的人。
黄芪笑着点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待丹霞离开,她面上笑意微敛,眸子变得深沉起来。有些事,丹霞能忍能让,她却不能,丹霞身后有尤妈妈,就算一时软弱,周妈妈也不敢真的对她如何,而她只有自己,只要一次的退让,就会让对方蹬鼻子上脸,她不愿意成为第二个被扇耳光的汀州。
听到外面丹霞和周妈妈的说话声,黄芪重新平静了神色,进了内室。
三姑娘发了一通脾气,此时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看见黄芪进来,还有心问她:“丹霞的手没事吧?”
听到她还记挂着丹霞,黄芪心里有些宽慰,扬起笑容说道:“丹霞姐姐是做惯了活计的,不会伤到自己的。”
“那就好。”三姑娘面上露出些愧色,“我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的,你们别和我计较。”
黄芪包容的笑道:“姑娘这是哪儿的话,这心情不好就得发泄出来,若是强闷在心里,对身子可不好。对我们来说,别说摔一个茶碗,就是一套全摔了,也没什么要紧,在我们心里可没什么比您的身子更要紧的。”
三姑娘听到这安慰的话,心里生暖的同时,“噗嗤”一声笑出来:“傻黄芪,我那白梅杯子一共四只,摔了一只就不成套了,可不就相当于失了一套?”
黄芪自然知道这个,不过此时却装着不知道,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痛惜表情说道:“啊?这也太可惜了。”
三姑娘再笑,“你刚才不还说没什么比我身子更重要么,怎么这会儿又可惜起来了?”
黄芪目瞪口呆,一副接不住话的结舌样。引得三姑娘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原本集聚在心底的郁气一丝也不见了。
黄芪假装恼羞成怒的说道:“姑娘,您可别再打趣我了,我来是给您写药方的。”
这是正事,三姑娘正色起来,说道:“行,咱们这就去书房。”
说罢,一边带着黄芪往屏风后的书案去,一边问道:“这会儿天都黑了,怎么刚才在枫林院不说写药方的话?”
黄芪只抿嘴笑。三姑娘就嗔道:“鬼精的丫头。”然而眼底笑意浓浓,显而易见很喜欢黄芪的这种精明。
她取了一只自己常用的狼毫笔,还有一沓玉版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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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芪指指书案后面的靠背椅,“坐下写吧。”
黄芪接过了笔,过去坐下。三姑娘又帮她磨墨,她不禁受宠若惊起来,“怎敢劳烦姑娘。”
“没事,我急着瞧方子,你快写罢……”三姑娘说着一顿,鼻子轻耸道:“我怎么闻着你身上一股药味儿,你受伤了?”
黄芪看了一眼三姑娘,面上露出些忐忑不安来。三姑娘奇怪的同时,越发疑心起来,“到底怎么了?快说。”
黄芪这才苦笑一声,把下晌和周妈妈在院门口闹起来的事说了,随即有些懊悔的说道:“我应该压着性子的,不该在枫林院和周妈妈呛起来,惹怒了她老人家,才殃及了汀州。”
三姑娘心里对下午的事自有评判,这件事本就是周妈妈理亏,黄芪为自己分辨也是入情入理,反倒是周妈妈既已经知道冤枉了黄芪,就该与她重修旧好才是,怎么还又闹起来了?
她忍不住说了一句:“周妈妈真是老糊涂了。”
今儿为了一件莫须有的小事,就作出这么大的阵仗,让她在枫林院窦夫人跟前抬不起头来,偏还得强忍着尴尬维护她的脸面。
好在黄芪争气,让窦夫人无暇计较。不想,得了教训还是没个消停,打这个骂那个,比她这个姑娘还威风,惹出乱子来,还不是要她来收拾。
黄芪忖着三姑娘的脸色,再没有说话,只垂眸开始写字。她写药方,并不是只写药材的配比,而是连同配制过程,以及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全都写了出来,相当于是把自己的所有经验和盘托出。
三姑娘看着,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越发满意。
两人一个写,一个看,气氛正融洽时,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接着是周妈妈的尖锐嗓音:“姑娘,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院里的小蹄子们越发没规矩了……”
黄芪被这声音一吓,瞬间一个手抖,一团墨渍就落在了纸上,好好的半页字全白费了。
“噤声!”三姑娘向后看了一眼,脸上全是肃穆。
周妈妈没想到三姑娘正在写字,顿时收了声,然而再细一眼,书案前坐着的哪里是三姑娘,明明是黄芪这个小贱丫头。她觉得三姑娘是因为黄芪才给她脸色瞧,顿时面上青红交加,心里难受起来。
三姑娘却不管她的心情,只对黄芪说道:“这张污了,重新写一张吧。”
黄芪便又执了笔。她虽然会写字,但拿笔的次数还真不多,因此写出来的字仅是能看,而且速度很慢。大约两刻钟之后,才全部写完。
黄芪放下笔,站起身不好意思的说道:“奴婢写的不好,姑娘别嫌弃。”
三姑娘正拿着方子细看,闻言煞有介事的点头:“嗯,是写的不怎么好。”
黄芪就有些羞愧。三姑娘又笑着安慰她:“不过你年纪还小,加之条件有限,写成这样也无可厚非。正好我有一本闲置的字帖,最适合初学者,就给你吧,你拿回去好好练练。”
黄芪犹豫了下,高兴的接受了,“多谢姑娘,我肯定好好练字,等练好了给姑娘检查。”
原本三姑娘只是随口一赏,没想到黄芪这么实诚,还让她检查,顿时也来了兴致,说道:“既然如此,可得定个检查的日子,写字得持之以恒才是。”
黄芪一本正经的想了想,说道:“不如以十日为期,每过十日我给姑娘看看我的习字成果,可好?”
“就这么说定了。”三姑娘颔首同意道。
周妈妈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只把自己晾在一旁,顿时不满的叫道:“三姑娘?”
三姑娘这才收了脸上的笑,对黄芪说道:“你先下去吧,一会儿让雁书进来收拾笔墨。”
黄芪就说道:“菱歌姐姐病着,雁书在跟前照看呢。不如我帮姑娘收拾吧?”
三姑娘闻言蹙眉,转头看向周妈妈,问道:“今儿上午菱歌还好好的,怎么又病了?”今儿就是菱歌告诉她黄芪被带到枫林院问罪的事,当然菱歌本意只是为了诋毁黄芪。
周妈妈一边恼恨黄芪当着自己的面向第三姑娘告状,一边心里无可奈何菱歌这会儿的确又在床上躺着。面对三姑娘的询问,她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菱歌前几日罚跪,伤了腿,这几日总是腿疼。”
这倒也罢了。看在周妈妈的面子上,三姑娘也没有多追究,反而说道:“给菱歌请个郎中好好瞧瞧,别落下病根。”
然而,对玩忽职守的雁书就没有这么优容了,她冷冷道:“雁书原本是伺候笔墨的,既然菱歌那里离不了人,就先让她顾着菱歌吧。日后我的书房交给黄芪打理。”
梧桐院的丫鬟,本职工作就是服侍三姑娘,然而现在雁书被三姑娘发落去伺候菱歌一个丫鬟,姑娘的丫鬟,和丫鬟的丫鬟,这身份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日后这院里怕是连粗使丫头都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了。
雁书原本只是为了巴结菱歌,好让自己得到更多的好处,这下却是好处没有看到,还把差事丢了,也不知道当她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心情。
虽然是因为菱歌才让雁书赔了夫人又折兵,但周妈妈却没有为她求情的意思,一个三等的小丫鬟罢了,她可不会放在心上。黄芪就更不会了,雁书和菱歌是一伙儿的,她巴不得雁书不得意呢。
黄芪默默帮三姑娘把书案收拾了,才退出去。临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屋内周妈妈的抱怨:“三姑娘如今大了,忘了是谁把你奶大的,只被底下小丫头子哄着,不把我这个乳母放在心上,眼瞧着我被丫头们轻贱,也不帮着我。”
“妈妈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不帮着你了?今儿我难道没有在娘跟前为你转圜?”
黄芪摇摇头,实在想不出周妈妈这样不知进退的性子,是如何能让三姑娘一直顾念着的。
今儿晚上,是黄芪和汀州守夜。只是汀州的脸伤还没好,黄芪便让她在屋里歇着,自己一个人去了三姑娘房里,睡在了三姑娘的床脚踏上。
脚踏大概一米的宽度,与床同长,在上面铺了厚厚的褥子,睡着并不冷。
黄芪背身侧躺,听着三姑娘的呼吸声,打算等三姑娘睡着了,自己就睡。
不想,三姑娘突然出声道:“黄芪,你小时候你娘对你好吗?你娘再嫁,你怨不怨?”
黄芪顿时一个激灵,睡意一下子没了。
第48章重赏
“小时候,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她虽然也想生儿子,但却并不嫌弃我是个姑娘,别人家儿子有的东西,她也要为我置办一份。穷人家,只有儿子才能办满月礼,但我娘却给我办了。等我长大一些,她又把我打扮成小子的模样送我去学堂里念书。”黄芪声线缓缓的,带着几分怀念说道。
其实,去学堂念书的主意是黄芪提出的,朱小芬当时并不同意,只是经不住她的歪缠,才勉强答应下来。不过念书的时间只能在黄魁外出不在家的日子。因此她念得断断续续,而且才只念了一年,黄魁就病死了,最后只是认全了字而已。
不过这些就不必告诉三姑娘了。
三姑娘听着黄芪的话,不禁有些羡慕,又好奇的追问道:“既然你娘这么疼你,为何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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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死后还要再嫁人,守着你过日子不好吗?”
曾经的黄芪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也曾怨恨过朱小芬心狠。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如今她已经对这个答案释怀了。
她声音平静的告诉三姑娘:“穷人家孤儿寡母想要生活并不容易,尤其我们家还没有儿子,我爹死后黄家亲族一直想把我们家的房产收归族里,我娘再嫁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决定。我娘成亲前,和王叔说好,让我跟着去王家生活,只是我不愿意。”
“是因为你爹的遗言吗?”三姑娘听得入神。
“是啊,我爹并不嫌弃我是个女孩儿,把一身辩药本领悉数传授给我,为的就是让我守着黄家门户,我不能违背他的心愿。”黄芪违心的说着。
“坐产招夫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三姑娘不禁为黄芪担忧,“一般有本事的男子如何愿意改名换姓,入赘为婿?”
黄芪失笑,说道:“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等以后我再烦恼,在这之前我得先守住我爹的技艺和家产才成。”
“怎么,你爹都留下遗言了,黄家族里还不能容下你么?”三姑娘诧异的问道。
黄芪苦笑一声说道:“自来财帛动人心,我家最值钱的就是那一院砖瓦房,在姑娘眼里不算什么,但黄家族人却是垂涎三尺,恨不得赶紧处置了我,好霸占呢。”
“她们要如何处置你?”
“我娘再嫁后,我叔叔婶婶先是令我与我娘断绝关系,由他们来收养我,如此自然房产得交给他们经营,我誓死不从后,他们就来家里大闹,将我爹留下的银钱全部搜刮去,之后每隔几日就来打秋风,想耗尽家里的米粮,逼我向他们求饶,然后任由他们处置。”黄芪现在想起黄家亲族所为,依然痛恨交加。
三姑娘的义愤填膺的说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就没有人为你主持公道吗?”
黄芪叹气道:“我不过是个孤女,族里欺凌了我,除了我爹娘,又有谁能为我讨公道呢?”可她爹已经早逝,娘也再嫁,她那时孤立无援,根本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般艰难的境地,你竟然还能守住家里的屋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三姑娘仿佛重新认识了黄芪,声音里充满了敬佩。她想若是她和黄芪有同样的遭遇,只怕没有黄芪这股永不妥协的心劲。
原本今日在枫林院,黄芪对周妈妈得理不饶人,她心底未尝没有觉得她性子太烈,如今却觉得她若不烈性,又怎么能在黄家亲族的逼迫下生存下来呢?
黄芪并不知道三姑娘对自己的行事作风大为改观,只接着说道:“那时家里的所有食物都被叔叔婶婶抢走了,又是滴水成冰的冬日,我又冻又饿,情急之下想起我爹曾经教过我的冬霜制法。
在冬至后连续晴朗严寒的夜晚子时,用鸡毛清扫草叶和瓦片表面的冰晶,然后装入陶翁中密封储存,是为冬霜。
从此我晚上收集冬霜,白日就去药铺售卖。不过冬霜价贱,攒上七八日,才能换得三四个铜板,只是好歹不被饿死冻死。后来我又从我爹的藏书中翻出了玄明粉的制法,试验许久终于习得其中关窍。玄明粉比冬霜价高,且我制的玄明粉比药铺自制的药效更好,因此药铺掌柜给我算了市场最高价,如此我才能保障温饱。”
三姑娘听着既怜惜,又动容,“你小小年纪,就遭遇了这么多磨难,真是不容易。”又感慨道:“这个药铺掌柜倒是个厚道人。”
黄芪牵了牵嘴角,附和道:“是啊,我去售药,他从未因为我的年纪而心生轻视,故意压价。”
她并未告诉三姑娘,后来药铺的掌柜却伙同郁妈妈故意售卖她假的药材,想以此坑害她。因为比起原本的悲情结局,她想三姑娘怕是更爱听大圆满的结局。
因此,到最后她还感叹道:“可见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你虽然历经磨难,但心性却并未蒙尘,依旧澄明如初,倒是难得。”
三姑娘对黄芪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也对她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这是一种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慕强之心。此时她只觉得黄芪身上有一股让人不自觉焕发出勃勃生机的感染力,吸引着她忍不住靠近。
黄芪说完自己的“故事”,半天没有听到三姑娘说话,本以为她睡着了,不想顿了一会儿,就听三姑娘再次说道:“黄芪,你叔叔婶婶都不是好人,你卖方子的事不要告诉他们。”
黄芪一顿,没有说话。原本她心底是有这个打算的,但今日枫林院好几个人都听见了夫人的话,人多嘴杂,她想隐瞒怕是不容易。
没想到这会儿三姑娘却来叮嘱她。
没有听到她回答,三姑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又说道:“黄芪,你年纪小,不知道人心的贪婪,若是你叔叔婶婶知道你有这么一大笔钱,一定会不择手段的逼抢,到时别说钱财,只怕你性命都难保。”
黄芪听着这番提醒,心里涌出一阵暖意,缓声说道:“我听姑娘的。”
三姑娘就很高兴,又对黄芪说道:“你放心,知道这件事的人我会叮嘱她们保密。现在药铺是我管着,你放心,接下来三年的醒酒药利润,我会让掌柜一分不少的支给你,你拿了钱好好存起来,将来纳夫振兴家门也容易些。”
“多谢姑娘,姑娘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这都是你应得的。”三姑娘不以为然的说道。
说罢,半晌又道:“这回能赢了柳宜嘉,我是真高兴。你不知道,从小柳宜嘉就爱欺负我,小的时候仗着比我大两岁,无论功课还是女红都要压我一头,后来长大了,又凭着父亲的宠爱让所有人都向着她。”
说到这里,她语气有些失落,“就连娘也更疼爱她。”
黄芪听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三姑娘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发泄自己心里的苦闷,她说道:“黄芪,你娘虽然再嫁了,但好歹她从前疼爱过你,我不一样,从小我娘就更喜欢柳宜嘉,她一直介意我不是儿子。她已经有柳宜嘉这个女儿了,她缺的是儿子。”
黄芪听着,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我觉得姑娘这般想法不对,我并不觉得夫人是这样想的。”
“你不必哄我,从小周妈妈就告诉我,因为我不是儿子,所以我娘在府里日子不好过,她只有对柳宜嘉更好,才能让父亲满意。每回我和柳宜嘉有了冲突,周妈妈就哄我让我乖巧一些,不然会让我娘在父亲跟前为难。我娘她因为我其实受了很多委屈。若我是个儿子,她的处境就不会这么艰难了。”三姑娘喃喃道。
黄芪听着皱眉,诧异道:“姑娘怎么会这么想?且不说夫人作为伯府贵女,下嫁给老爷做继室,处境是否真的艰难。在我看来夫人其实并不在乎有没有儿子,更不会介意姑娘是女儿。若夫人真的需要一个儿子改善处境,难道会没有办法?直接将三少爷记在名下不就行了?”
她这话如一把大锤砸在三姑娘心里,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你说的是真的?”
“姑娘念得书多,道理自然也比我懂得多,您只细想我的话,就知道有没有道理。”黄芪说道,“难道您觉得夫人想把三少爷记在名下为嫡子,会很难。”
这自然是不难的,不紧不难,而且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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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容易。三姑娘记得几年前父亲曾主动提起过这件事。因为父亲宠爱三弟的生母,爱屋及乌,希望三弟有个好的出身。
当时,是周妈妈偷偷告诉她这件事,周妈妈说如果她娘有了嫡子,对她这个女儿就更不会看重了,还教了她一番话,让她出面反对,不许她娘把三弟记在名下。
她记得她当时很害怕,害怕她娘真的从此不要她了,就听从了周妈妈的话去了枫林院。只是还没等她见到娘,就偷听到娘和父亲的谈话,她娘以不忍心让三弟母子分离而拒绝了父亲的提议。
不过,后来她娘还是知道了周妈妈教她的事,为此还让周妈妈出了府,又把尤妈妈的女儿丹霞给了她做贴身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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