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冬日,但太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黄芪找了个临街的茶摊子,坐下要了一大碗茶,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浑身透出一股悠闲劲儿,很有前世在街边喝咖啡的意境。
她手支着下巴,整个人都懒洋洋的,眼神随意的扫过四周,突然视线里闯入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刚从街对面的茶楼里出来,不知生了什么口角,竟不顾还在大街上,就拉扯争执起来。
两人年纪都不大,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无论穿着,还是气质都能看出不是普通人,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和围观。
少年许是察觉到了周围人的目光,一把甩开少女的手就要离开,然而身后的少女却依旧不依不饶的喊道:“慕容英华,今儿你敢走,以后就不是慕容家的人!”
少年步子一顿,转身看向少女,声音里带着压抑,“你说我不是慕容家的人,我就不是了?你说了算吗?”
少年说着,一步一步逼近少女,少女气虚的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外强中干的说道:“我当然说了算。我是慕容家的嫡长女女,而你不过是个低贱的继室子,我若说将你除族,难道你觉得父亲会为了你驳我的面子?”
“低贱?慕容芳华,你敢再说一遍?”
听到两人这番对话涉及家族私密,周围人意识了这场热闹背后暗藏的风险,害怕惹上麻烦,立即四散了个干净。
如此,黄芪越发能瞧清楚二人的相貌表情。
突然她发现那少年的面相竟有些熟悉,好像从前见过似的。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正当她苦思冥想时,对面二人的立场已经发生了急剧的翻转,只见少年阴鸷的眸光逼视着少女,少女扬起头脸露出一抹极具恶意的讥笑,嘴里缓缓说道:“你和你那个下贱的娘一样,都是贱胚子!”
“你找死!”
少年瞬间目眦尽裂,抬手就要教训对方,然而不等他的手掌落下,对面的少女就猛地弯腰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很快身子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少年被这一幕惊的回不过神来,表情从愤怒转为惊愕。就在他即将上前查看的时候,不远处奔来一个男子,一把抓住少年的脖颈衣领,质问道:“英华,你把表妹怎么了?”
“是她自己倒下的,我根本没有碰到她。”少年不耐烦的解释道。
“我刚才分明看到你举起了手……”男子迟疑的说道。
“那你可看到我的手碰到她了?”少年冷冷反问道。
自然是没有看到的。刚才男子就在酒楼的窗户望着二人,虽然听不清两人之间的谈话,但动作还是看一清二楚的。
但表妹突然晕厥,总得有个缘由,男子有些狐疑的望了一眼对面的少年,随即视线向周围一扫,想找个证人出来问问。
黄芪在男子从酒楼跑出来的一瞬,就已警觉的回转了身子,背对着他们。却不想还是没逃脱被对方找上的命运。
“这位姑娘,方才我家小弟小妹在此发生争执,想必你是听见了,不知能否做个见证?”
黄芪才从荷包里掏出银钱准备结账走人,对面街道的男子已然到了跟前,揖着手请托道。虽是询问的话句,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黄芪无声的叹了口气,心里感叹着还是劳动人民有智慧,刚才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发觉情形不妙,立即撤了,哪像她,稍微慢了一步,就惹了这个大麻烦。
她不得不配合着男子过去对面,不过却并未如他的意说什么主持公道明断是非的话,而是顾左右而言他,指着已被婢女扶在怀中,意识依然不清醒的少女,说道:“这位姑娘瞧着像是哮喘发作,应是情绪太过激动引起的,情况不算乐观,你们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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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赶紧带她去医治才好。”
“哮喘?”无论是男子还是少年,对此都很惊诧。
男子一时再顾不上别的,询问道:“姑娘是说我表妹乃是突发隐疾才至晕厥?姑娘可是懂得医理?”
黄芪不欲说的太多,暴露身份,只淡淡道:“我只是见过别人发病时的情形,与这位姑娘相似,但具体如何还要让郎中诊断才成。”
男子闻言,也不敢耽搁,当即就让丫鬟扶了人上马车,赶着回府,只是临走前对黄芪说道:“姑娘,我表妹今遭此劫,家里长辈定是要过问的,不知可否请姑娘随我回府解释一番?”
听到这话,黄芪一时冷了脸色。然而还不待她拒绝,一旁的少年就已皱眉道:“表哥,今日之事本是慕容家的家事,她一个过路人被你强拉过来作证,已是无妄之灾,再让她随我们回府,不觉太过强人所难么?”
这……
男子听着,也恍然察觉到自己的要求的确是有些过分。他面上露出一抹惭愧,谦然的说道:“是我一时情急,考虑不周,姑娘别见怪。”
黄芪看着他淡淡道:“哮喘之症最忌情绪太过激动,大喜大悲大怒都会成为症疾发作的诱因。你们还是赶早去医馆的好。”说过一句,再不多言,利落的转身离开。
走了好半截,看了一下身后,见没有人追来,她才招手叫来一辆马车,上车后与车夫说了柳府的地址,一路疾行而去。
一直到回去梧桐院,她才放下提了一路的心。感叹着今儿运道着实不好,好好的逛个街,差点陷入一场是非之局,差点做了被殃及的池鱼。幸好她机灵,及时想出了法子抽身。不过也得感谢那少年的仗义执言。
却不知被她叨的少年,此时正经历着一场大波折。
慕容芳华被表哥魏无双送回家的时候,虽然意识已经恢复,但呼吸还是有些艰难,一张小脸惨白着没有血色,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虚弱无力的状态,越发引人怜惜。
卧房里太医正在诊脉,只有两个贴身丫鬟陪侍在一侧。碍于男女大防,魏无双只能在小厅等消息,少年,也就是慕容英华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太医迟迟不出来,魏无双心急如焚,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忍不住问表弟:“英华,今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表妹怎么会突然病重成这样?”
慕容英华不欲家丑外扬,只默不作声。
魏无双没有听到回答,只得又问道:“表妹何时有的哮喘之疾,从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慕容英华依然没有回答。慕容芳华有什么隐疾,他是不知道的。事实上,他和慕容芳华虽名为姐弟,但两人之间不仅一点也不亲近,而且还隔阂甚深。
就如慕容芳华轻辱他的那般,他是继室所出,而慕容芳华乃是原配嫡女。
慕容芳华自觉身份高贵,从来都看不起他,而他也对慕容芳华的身份之说嗤之以鼻,两人从小打到大,没有一点姐弟的温情,互相视对方为仇敌。
当然,每次发生矛盾,慕容英华总是赢不了的。虽然他是男儿,又自幼习武,气力比慕容芳华这个小女子更大,但他从小被母亲教育着男子不能对女子动手,且慕容芳华嘴皮子利索,两人吵架,慕容芳华总能将他气个半死,且她身后有父亲慕容庸撑腰。但凡姐弟两个闹起来,总是以慕容英华被罚跪祠堂为结尾。
此次也是一样。当慕容庸下朝回来,听说女儿在外面晕厥,被外甥和小儿子送回来,立时就认为这件事和小儿子脱不开关系,于是问也不问就让小儿子去祠堂跪着。
慕容英华早已习惯父亲的偏心,只是今日却并未如往日一般顺从,只眸光沉沉的望着他,问道:“慕容芳华说要将我赶出慕容家,不知是什么时候?”
慕容庸愣了一下,不悦的说道:“你在胡说什么?你姐姐说几句气话,你倒放在心上了,男子汉大丈夫,心胸这般狭隘,能成什么大器?”
“我这爱记仇的性子,父亲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慕容英华露出讽刺的神情。
慕容雍顿时大怒,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简直放肆!”
一旁的魏无双大吃一惊,实在没想到表妹会对表弟说出这种话。他们这样的人,家族倚仗何等重要,芳华表妹却动辄就用除族恐吓表弟,实属不该。
看着舅舅和表弟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他忙打圆场道:“舅舅息怒,表弟也是被表妹的话吓到了,这才失言。”
“他也会害怕?”慕容庸讥诮的说道,看向慕容英华的眼里没有一丝父亲该有的温情。
魏无双早就知道舅舅和表弟的父子关系不睦,但还是第一次见两人相处的情形,才知道父子二人的关系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
他夹在二人中间,一时不知该如何规劝。就在这时,太医从里面出来了。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迎上去问道:“太医,我表妹的情况如何?”
慕容雍也一脸担忧的等着太医的回答。
太医斟酌道:“我此前已为令千金诊得哮喘之症,也告知过此症乃宿疾,根深蒂固,非旦夕可拔出。调摄之道,重在静养。而今,我还是这话,尊府千金需得修养身心,平和气血,最忌大喜大悲大怒此等动摇情志的情形。今次还算救治及时,若有下次,恐生不测啊!”
魏无双心里一惊,忙看向舅父慕容雍,只见舅父已是面色大恸,身形摇摇欲坠,显然是承受不住这般噩耗。
魏无双强忍悲意,问道:“太医,我表妹的病症就没有什么根除之法?”
太医摇摇头,“慕容姑娘的喘疾乃是娘胎里带出来的,除非药王临世,否则绝无根除之日。”
慕容庸听着越发绝望,缓了半天神,才问道:“太医,小女如今的情形如何?”
“放心,令千金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切记,日后绝不可喜怒无常。”
太医说罢,就随管家去隔间开方子了,厅里只余慕容雍、魏无双和慕容英华三人。
魏无双心里有无数的疑问,只是一时不知从何问起。慕容雍此时没有心思应付外甥,打发他先回家去,“等芳华好些了,你们兄妹再一起说话。”
魏无双只好离开,只是走时愧疚又担心的望了一眼慕容英华。
此时,慕容英华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里没了外人,慕容雍再也忍不住发作道:“小畜牲,是不是你故意激怒芳华,才致使她的病症发作?”
慕容英华猝不及防之下露出一抹愕然,“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十恶不赦?”
“哼!你从来都对芳华没有半点手足之情,难说你是故意想要害她。”慕容雍没有一点迟疑的说道。
他对慕容芳华没有手足之情,难道慕容芳华对他就有吗?
慕容英华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有些发凉。这就是他的亲生父亲说的话,残忍又冷酷。若说从前他对这个父亲还有几分期待,如今却半点都不剩了。
这一刻,他只恨为何自己要是慕容家的人,为何要是慕容雍的儿子?
若真能如慕容芳华所说,将他赶出慕容家,他想他非但不会憎恨,反而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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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激她。
“怎么?你不说话,可是无话可说?芳华难道真是你害的?”慕容雍见儿子沉默不语,再次不依不饶的问道。
慕容英华讽刺一笑,说道:“慕容芳华的症疾太医早就诊出来了,这么多年没有风声,她的脉案你怕是保密的很好吧,你觉得我能知道?”
这倒是。芳华身患隐疾会影响婚嫁,因此他对所有人都下了封口令,不许传扬出去。
要不是今日被无双撞破,只怕这个秘密会一直隐藏下去。
慕容雍一边痛惜女儿坎坷的命运,一边憎恨起这个陷芳华于不利之地的罪魁祸首。他看着慕容英华的眼神冷厉如冰刃,语气冷酷道:“如果不是你,芳华的隐疾怎么会被曝光,若是芳华将来婚事不顺,罪孽全在你身。”
说罢,又怒喝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给我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芳华病愈了,你什么时候起来。”
说罢,再吝于给他一个眼神,头也不回的进去卧房探望女儿去了。
慕容英华看着他眼里压抑着无限复杂的情绪,隐忍半晌,最终化作一个自嘲的讽笑。
腊八过了就是年,一连几日大雪,天气愈发阴冷起来,却压不住人们对过年的热情。
这几日,三姑娘的课业都暂停了,学里不用去了,规矩也不学了,一心帮着窦夫人筹理年前节礼。
黄芪沾了三姑娘的光,也清闲下来,每日只当早上半日的差,下晌或是去小厨房带着秋玲几个熬糖,或是猫在屋子里研习医术,日子过得好不悠哉。
不想这日,被画眉找上了门,“夫人找你,让你去一趟枫林院。”
想起前两次不太愉快的经历,黄芪顿时头皮一麻,问道:“难不成又有人告了我的黑状?”
画眉失笑,“这次是好事,有贵客上门,点名道姓的要见你呢。”
第70章答谢
什么样的贵客,还指名要见自己?
黄芪带着满腔的疑惑去了枫林院。不过,当她进去一瞧心里就有数了。
此时坐在窦夫人下手,正和二姑娘说话的姑娘可不就是前些日子在街上哮喘之症发作晕过去的那个么。
这是事后打听了自己的身份,报答来了?
心里嘀咕着,黄芪面上却一片温顺之态,近前与窦夫人和三姑娘、二姑娘行礼。
“你来了?”窦夫人声线温和的说道,“快过来见过慕容姑娘。”
黄芪佯装不解的看了三姑娘一眼,三姑娘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上前行礼。
“奴婢黄芪,见过慕容姑娘。”
“快起来吧。”慕容芳华笑眯眯的说道,然后略带好奇的问道:“你叫黄芪?你可还记得我?”
黄芪一脸迷茫的摇摇头,一副不明白对方为何会这么问的模样。
这时,窦夫人说道:“慕容姑娘说你救了她,可是真的?”
黄芪听了越发迷糊,“奴婢何曾救过人?”
窦夫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眼里露出意外之色。转头去看慕容芳华的意思。
慕容芳华就笑着提醒道:“十月二十三那日,在茗香楼前面,你不记得了?”
黄芪回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道:“原来那位姑娘是您啊。不过,那日姑娘靠在婢女怀中,我并未太看清您的相貌,是以才见面认不出,姑娘可别见怪。”
慕容芳华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情,至此时也没发觉她有一丝不实之言,心里不禁懊悔今日这趟许是来错了。
原本是怕这奴婢认出自己,将自己的隐疾在外乱说,这才亲自走这一趟,名为答谢,实则警告。却没想到对方压根不认得自己。
黄芪看着座上少女眸光闪烁,心里暗自思量起来,那日她记得很清楚,她过去时,这位慕容姑娘一直晕倒在婢女怀中,没有一丝清醒的迹象,所以应该是从未见过她的。
而今日却能一眼认出她,且表现出一副对她熟悉的模样,分明是暗中调查了许久,才会有这般了解。
但其实,黄芪那日不过是提醒了一句,远远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而这位慕容姑娘却如此大费周章的调查她,并且还愿意屈尊降贵走这一趟,恐怕不单是为了所谓的答谢吧。
“黄芪,那日你一语就说中了我的病症,难道你懂医理?”慕容芳华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出言试探道。
听到这话,除了黄芪,其他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这位慕容姑娘自来了一直说要感谢黄芪的搭救之情,但她们还不知黄芪具体是如何救的人。
“我堂婶也患有哮喘之症,我从前见过堂婶发病时的情景,与姑娘的症状十分相似,而我堂婶是因为救治不及时才……,所以我当时才忍不住提醒了那位公子。”黄芪并没有回答自己懂不懂医理,只是解释了自己为何会认得此类病症的原因。
原来这姑娘有哮喘之症。
屋里众人恍然,没想到慕容家的姑娘竟患有这般顽疾。随即又觉得黄芪运道实在好,连这般罕见的事情都能碰上。
尤妈妈就略带着几分作证的意味说道:“黄芪的堂婶我知道,就是孟平柱家的,去时才不过三十来岁,听说是从胎里带出来的病症,每每发作都是喘不上来气,脸憋的青紫青紫的。孟平柱家的当时就是一口气喘不上来,生生被憋死的。”
众人听着她的话,不住的点头,原来哮喘之症竟是这般症状,又后怕慕容姑娘当时的情况一定很严重。若不是亏得黄芪提醒,说不得就被耽误了。
只黄芪低垂着眼睑,并没有露出什么表功的姿态。而慕容芳华此时也终于去了最后一丝怀疑,望向黄芪的目光不再带着审视。
只是又有些苦恼该如何安置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别看她面上说的好听,但当真让她对一个奴婢以礼相待,她是不愿意的,但她今儿又是打着答谢的幌子上的柳家的门,若不做出个姿态来,恐会遭人非议。
就在她暗自思量时,屋里顿时沉默下来。窦夫人也察觉出了屋里的微妙气氛,她老于世故,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看向慕容芳华的目光里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衡量和算计。
她思索一瞬,说道:“慕容姑娘能碰到黄芪,实属因缘际会,黄芪施以援手,不过举手之劳,慕容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这怎么行。我们慕容家的家训向来是有恩必报,既然我承了黄芪的情,自然得有所表示。不过,这送礼得送在人心上才有用,我并不知道黄芪需要什么。”慕容芳华说着,眼神一转,看着黄芪问道:“黄芪,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有何心愿,我可以帮你达成。”
这话可让黄芪怎么接。若真提了要求,难免会让人觉得她挟恩图报,但若不提,慕容芳华都说这是她们慕容家的家训了,亦有陷她于不义之嫌。
正为难之际,三姑娘出声说道:“黄芪一个丫鬟还能缺什么,自然是缺钱了。”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三姑娘的方向。只黄芪却趁机观察了一眼其他人的神色。
慕容姑娘和二姑娘面上皆有鄙夷之色,只是一个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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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好,稍纵即逝,另一个却心思浅显到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再观窦夫人,只见她眉间凝而不散着几分遗憾。
不过,既然三姑娘话已经出口,就没有人想着不作数。窦夫人需得在外人面前维护女儿的威信,而慕容芳华嘛,自是巴不得此事能用钱了结。
因此,她甚至没有问一句黄芪的意思,就顺着三姑娘的话做了决定。只见她对身边的婢女点了点头,婢女就从袖袋里取出一只荷包递给黄芪。
“这是一千两银子,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黄芪:“……”
她一点没有吃嗟来之食的羞愤,反而觉得惊喜来的太快,让她有些猝不及防。稍稍的怔愣之后,她的脸上露出惊喜莫名的表情,对着慕容芳华行礼道谢,“多谢慕容姑娘的赏钱,奴婢实在愧受了。”说着,还对三姑娘露出感激的眼神。
三姑娘对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只管安心收下。
接下来的事就和黄芪没有关系了。虽然她才是当事人,但她毕竟只是个丫鬟,慕容姑娘能降尊亲自与她说几句话,已是给了极大的体面了,再之后的交际之事就得主家亲自出面。
黄芪依着窦夫人的意思从屋里退了出来,站在廊檐下摸了摸手里的荷包,心里还有一丝不真实感。这可是整整一千两,这般轻松就到手了?
……
府里来了贵客,喜鹊随侍在窦夫人身边,在屋里待客,而画眉引了黄芪到枫林院,就去了茶房支应。没一会儿就看见黄芪从里面出来了,她走过来准备打招呼,不想看到黄芪眉梢眼角都挂着喜气。
她好奇的问道:“这是得什么好了,瞧你高兴的。说起来,你和屋里那位慕容姑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怎么就非要见你?”
黄芪先是扬了扬手里的荷包,示意是刚才在里面得的,然后才说道:“那样一位大家小姐,我能和人家有什么关系,不过是那日意外撞见,多提了一句话帮了她的忙,人家姑娘知恩图报,这才找上门来了。”
她轻描淡写的说完,又将具体的日期说了,就是百灵请众人在春明楼吃酒的那日。
画眉立即想起来当时可是她们两人一起出来的酒楼,只是她还有差事,先去了千金阁。她心里不禁遗憾,若是那日是她与黄芪同行,许是这桩好事就能有她的一份了。
黄芪看着她面上神色来回变幻,不由失笑。正好自己也有些事要与画眉打听,便携了画眉的手说道:“你我姐妹之间有福同享,贵客的赏银,一会儿我分你些。”
画眉闻言,心里受用,面上却睨了她一眼,说道:“我还能缺你那几个钱花,你自个儿留着吧。”
殊不知当黄芪在她耳畔悄声说自己到底得了多少时,她瞬间后悔的肠子都快青了。不过到底心里守着一根线,终是没有应下黄芪分钱的话。
她强忍着心疼,说道:“你若真想巴结我,就再给我一盒子面脂,上回你给的那盒,我用了,你瞧我的脸上的皮子是不是细腻了许多。”
黄芪仔细瞧了一眼,才点头,表示的确有明显的变化。鉴于画眉坚决不要她的钱,便承诺道:“日后,你的面脂我包了。”
画眉这才舒展了因羡慕而酸皱成一团的面容。她带着黄芪去了隔壁的茶房,将里面的两个小丫头打发出去门口守着,才安心说起话来。
“我也不白要你的好处,说罢,你想与我打听什么?”
黄芪听了,一下子笑开了,“到底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去。我就是想问问这位慕容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瞧着夫人在她跟前都有些拘谨呢。”
“你竟不知道?”画眉惊讶道。
黄芪苦笑道:“我上哪儿知道去,本就跟人家是一面之缘,连面相都没瞧清楚,若不是今儿这一出,我早忘了。方才你唤我过来,又没告诉一句缘由,我进去屋里可都懵着呢。”
“原是如此。”画眉恍然一瞬,随即才说道:“那是英国公府慕容家的嫡姑娘,身份尊贵远超寻常贵女,她的姑母是宫里的丽妃,她可是三皇子的嫡亲表妹。”
饶是黄芪心里已有猜测,在听完画眉的介绍之后,也结结实实的惊了一跳。她喃喃道:“怪道出手这般大方,果真是世家勋贵,与小户之家就是不一样。”
然而,画眉却不以为然道:“你也忒没见识了,这样出身的姑娘,钱财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瞧瞧去,那周身上下哪件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也就是这等锦绣堆里出来的才能这般浑不在意的佩饰在身上。你也真是没见识,要什么不好,非要银子,哪怕是要一颗人家绣鞋上缀着的珍珠呢,那可是品相上好的合浦珠,只那么大的一颗就值几千两呢。”
她说的夸张,也是打心底觉得黄芪吃亏了。
黄芪摇摇头,说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与慕容姑娘的那点微劳,本是连这一千两都是不值的,不过是慕容姑娘慷慨大气,我也就厚着脸皮拿了,如此我怎好再生贪念,奢望更多?”
“她都亲自上门答谢来了,这么大的阵仗,怎么可能只是你说的这般简单?”
事实上,不只画眉不相信,窦夫人也不相信。今儿慕容家的姑娘上门时,口口声声都说的是救命之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只给黄芪赏了一点子银钱就罢了。
客人送走后,她歪在贵妃榻上,眼睛半眯着养神。喜鹊取了美人锤要为她捶腿去乏,她摆了摆手,吩咐道:“去叫画眉来。”
“是。”喜鹊恭敬的行礼,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画眉进来了。她先给窦夫人行了礼,看见一旁小几上的美人锤,就知道应是刚才喜鹊没来得及服侍,于是径自取了,跪在脚踏上为窦夫人捶起了腿。
窦夫人右手支着额,双目微阖,语气淡淡的问道:“今儿黄芪可与你说了些什么?”
画眉手下微微顿了顿,说道:“黄芪与我打听了慕容姑娘的来历。”
“哦?她不知道慕容家?”窦夫人耷拉着眼皮问道。
画眉轻声道:“应是不知道的,她听奴婢说起时,脸上的震惊并不像是装的。”
说罢,小心的看了一眼窦夫人的表情,见她面上并没有不悦的表情,才又继续说道:“奴婢还与她玩笑说慕容家的谢礼太过简薄,她却说那一千两银子都是她愧受了,她给慕容姑娘帮的忙根本不值得这么些银钱。”
“她真这么说的?”此时窦夫人已经坐正了身子,抬手止了画眉捶腿的动作,眼里精光闪烁着问道:“你们还说了什么,她有没有告诉你到底帮了慕容姑娘什么忙?”
“倒是提了一句。”画眉回忆着说道,“黄芪说那日她路过,正好撞见慕容姑娘发病,因着见过此类病症,一时心生不忍,这才多了一句嘴。不过当时慕容姑娘身边已有家人陪伴在侧,便是她不提醒,慕容姑娘也不会被耽误了救治。”
原是如此吗?
若真如黄芪所说,今儿慕容姑娘的这份谢礼倒是很合适了。至于会亲自上门,倒也很好理解,黄芪是他们柳府的丫鬟,黄芪的功劳,也是他们柳府的功劳。慕容家可以不把一个奴婢当回事,却不能对柳府视若无睹。
事实上,今日慕容家送来的礼品可比给黄芪的银子珍贵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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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不容易与慕容家搭上了关系,由着慕容家只用一些死物就将这段情分一笔勾销,实在让人不甘心。
想到这里,窦夫人不由得埋怨起今日三姑娘行事太过草率,为何要急着替黄芪出面讨要好处,若不然由自家替黄芪代受,到时得到的好处可比银子值钱的多。
而窦夫人心里可惜的时候,百灵也正与三姑娘说起此事,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惋惜。
“姑娘怎么就替黄芪要了银子呢?若是当场让慕容家许给您一个承诺,可比银子值钱多了。”
三姑娘莫名其妙道:“人情是黄芪的,慕容家凭什么要给我承诺?”
若是让她去抢身边丫鬟的好处,她可做不来这样不讲究的事。
百灵却觉得三姑娘实在太单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黄芪是姑娘的婢女,她的人情难道不是姑娘的人情。再者身为贴身丫鬟,奴婢们的荣辱与姑娘是一体的,若姑娘得了好处,黄芪自然也能受益。”
她说罢,又道:“那慕容家可是三皇子的外家,门第何等煊赫,姑娘即将进宫参选皇子妃,若能趁此时机求的慕容家一丝半点的相助,您便能受益无穷。”
三姑娘听着没有作声,半晌,才意味不明的说道:“你倒是消息灵通,这么半会儿就把此事究竟打探的清清楚楚的了。”
百灵神色一僵,随即解释的说道:“并不是奴婢有意探听什么,只是今儿的事大家都当做一桩奇闻看待,慕容姑娘才出府,底下就传出来了消息。姑娘若不信,只管传唤烟萝来问。”
“罢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三姑娘敲打过一句,并不打算往深里追究。只是也不想听百灵再说这些没谱的话,于是说道:“别的院里如何传言我且不管,只咱们院里的人,再不许议论此事,你一会儿出去就将我的意思传下去。”
“……是。”百灵无声的叹了口气,从屋里退了出去。
隐在门口偷听的丹霞听到脚步声渐渐近了,忙转身出了门,等到百灵推门出来的时候,她才又转身假装才过来。
“姑娘这会儿可得闲?”丹霞状似随意的问道。
“屋里没别人,你快进去吧。”百灵面无异色的说道,一点也瞧不出她才在三姑娘跟前吃了鳖。
丹霞与她点点头,进了屋里,眼角余光瞥见她去的并不是后院的方向,而是出去梧桐院的方向。
思及适才她在屋里对三姑娘的谏言,此时出去梧桐院去往哪里,丹霞心里不禁有了些猜测。
而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丹霞进去屋里并没有在三姑娘跟前现身,只在稍间略站了站,等百灵走了一截路后,她就转身出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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