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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着看向黄芪,“这件事侧妃看不明白,你们这些身边的人怎么就不知道劝着,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牵着鼻子走?”

    听到对方朝自己发难,黄芪心里苦笑一声,她就知道这回的差事不好办。

    一边起身请罪,一边说道:“因着从前的事,侧妃一直对周妈妈心存愧疚。事实上,侧妃的身边我们一直把持的很紧,寻常人根本不敢做这种邀宠的事,菱歌就是仗着和侧妃的旧情,才敢有恃无恐的犯禁。这回侧妃也是下定决心要与周妈妈一系做个了断,这才让奴婢把人送回来处置。而之所以给周妈妈放籍,也是为了还上回那份维护之情,此后,便是两不相欠,相见只是陌路。”

    一番话,到底让窦夫人心里生了动摇。她一直以来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女儿对一个奴才生了母女之情,也一直尝试降低周氏在女儿心里的份量。可惜屡屡失败。

    此次也算是因祸得福,意外让她看到了希望。

    若能因此彻底剥离周氏对女儿的影响,就算给她放籍也未为不可。到时就算不能以柳府家规处决了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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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却可以把人赶出京城,赶的远远的,让她一辈子再不能出现在珍娘面前。

    黄芪关注着窦夫人的神色,见她面上露出意动,立即将怀里的信取出来,双手奉上。

    “奴婢回来的时候,侧妃手书了一封,特意交代奴婢面呈您和老爷。”

    窦夫人听了,先是惊讶,随后接过,拆了信当场看起来。

    这空档,又有小丫鬟上了新茶,端来了点心。

    黄芪没有吃点心,只又喝了杯茶。等了一会儿,窦夫人看完了信,才说道:“罢了,既然这是珍娘的意思,那就这样吧。一会儿我让人带着周氏的身契去趟府衙。”

    黄芪怕夜长梦多,忙说道:“那奴婢让人跟着夫人一起去,今日奴婢回来,侧妃特意指派了身边的首领太监与奴婢一道,就是想着有秦王府的面子,去衙门好办事。”

    别看她说的好听,窦夫人又如何会不明白柳侧妃的本意。只是更换个下人的卖身契,就算没有秦王府的面子,他柳府也是能轻而易举的办下来的。

    不过到底没有驳了女儿的意思,她对尤妈妈吩咐道:“去前院找赵管事,让他亲自跑一趟。”

    黄芪这才叫了戴全进来,嘱咐道:“这是侧妃的意思,你务必当心办差,但有出错,侧妃的家法你是知道的。”

    戴全知道她这是为了给柳府等人施压,忙点头哈腰的说道:“姑姑放心,奴才一定不辜负侧妃的信任。”

    “去吧。”黄芪满意的颔首,然后对尤妈妈说道:“麻烦妈妈将他领去见赵管事。”

    尤妈妈答应着和戴全出去了,窦夫人看着戴全对黄芪恭敬的模样,眼里闪过几丝意味不明,随即笑着道:“你如今也算是出息了,与从前的孤苦小丫头可是天壤之别。”

    黄芪沉稳笑道:“奴婢的体面都是主子给的,没有侧妃的抬举,哪里有奴婢的今日。侧妃的恩德,奴婢一时也不敢相忘。”

    窦夫人听着,表情慢慢放松了些,又问道:“外面人说珍娘身边有个栽种花木的高手,还说秦王得的那株冠绝天下的十八学士就是出自此人之手,他们说的人是你吧?”

    “不错,正是奴婢。不过,外面人也是夸大其词,奴婢也算不得什么高手,那株十八学士不过是阴差阳错才培植出来的。”黄芪语带谦虚道。

    “是吗?”窦夫人不置可否,问道:“怎么从前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

    黄芪就解释道:“这是奴婢新跟着王府的花匠学的。夫人是知道的,王府的慕容庶妃出身高门,仗着是王爷的表妹,自来与侧妃不对付。侧妃处境艰难,为了固宠不得不想法子讨王爷的欢心。

    侧妃听说王爷甚喜茶花,就想着寻一株名品献给王爷,只是天家富贵,寻常名品哪里入得了王爷的眼。侧妃这才不得不生出自己培育一株的心思。

    此事一开始是戴全领办,只是戴全没办成,侧妃动了大气,奴婢正是此时临危受命。也是侧妃福泽深厚,才让奴婢成功培育出了那株十八学士。”

    她将自己的经历描述的传奇且动魄,听的窦夫人一愣一愣的,心情随之起伏跌宕。

    她问道:“所以,侧妃才给你升了女官?”

    黄芪点头道:“是,不过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她听出了窦夫人对自己的试探,于是毫不犹豫的亮明了自己的底牌,在秦王府,她不仅是柳侧妃的左膀右臂,就连秦王也是看重她的。

    果然窦夫人面上露出惊诧之色,问道:“王爷的意思?”

    “是,夫人不知道,侧妃献给王爷的那株十八学士已经被王爷带到宫里献给了陛下。”黄芪又爆出来一个大消息。

    这下,窦夫人再也淡定不了,连忙追问其中的细节。

    黄芪便顺水推舟,将陛下赏茶花的场面说了,然后告诉她:“王爷对我们侧妃觊觎厚望,还想明年千秋节,让侧妃献一株名品牡丹给皇后娘娘呢。”

    “为皇后娘娘献礼,这可是是天大的荣耀。”窦夫人先是激动,而后又露出担忧,“只是陛下年年收集天下名品赠给皇后娘娘的事,我也是听说了的,珍娘若想博得皇后娘娘的青眼,岂是容易之事?难不成要再种一株新品?”

    黄芪不以为意的说道:“只要侧妃能得皇后娘娘看重,奴婢再种一株新品也未尝不可。”

    窦夫人一怔,随即看向她的眼里露出动容,“珍娘有你在身边陪着,是她的福气。”

    黄芪露出一副宠辱不惊的神色,淡笑道:“夫人严重了,侧妃对奴婢好,奴婢自是要投桃报李。”

    “好好好,珍娘果然没有看错人,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窦夫人原本心里什么打算,此时在黄芪身兼重任的情形下,是彻底不敢提起了。不止不敢提,还得给她不同寻常的体面。

    她说道:“赵管事去衙门回来,怕还得一阵子,留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也累了,不如让画眉陪着你下去歇一歇,正好你们小姐妹许久未见,也叙叙旧。”

    黄芪倒也不推辞,闻言站起身,说道:“多谢夫人体谅,既如此奴婢便暂时告退了。”

    窦夫人颔首,然后对着画眉使了个眼色,“替我好好招待黄芪。”

    画眉领命,和黄芪一起出来正房。

    到了外面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随即又相视着笑起来。

    画眉看了一眼周围凑过来瞧热闹的小丫鬟,提议道:“不如去我屋里说话。”

    黄芪欣然同意。

    第94章天塌了

    到了屋里,画眉请黄芪坐了,又给她倒茶,又有小丫鬟端了点心来。

    “尝尝我的茶吧,不过怕是没有夫人的君山银针好喝。”画眉将茶盅放在黄芪面前的桌子上,说道。

    黄芪笑着嗔了她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才笑着说道:“快一年未见,你倒是没怎么变。”

    画眉坐在她对面,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才上下打量着她,说道:“你却变了许多。”

    “是吗?我自己倒是不觉得。”黄芪自己看了自己一眼,说道。

    画眉就道:“嗯……长高了,也长漂亮了,脸上也有了肉,皮肤比从前白,最重要的是气质,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看来你在王府日子过的挺好的。”

    黄芪微微一笑道:“还不是托主子的福。”

    画眉听着,就挑眉一笑道:“也比从前更会说话儿了,这做了女官就是不一样啊。怪不得上回百灵回来说你风光呢。说起来我也羡慕你呢,别的且不说,就你身上这件银鼠皮斗篷,就值大几百两银子吧?”

    她口中的上回,是四姑娘出阁的时候,柳侧妃回娘家为妹子送嫁。当时黄芪忙着种茶花,在庄子上,是百灵和丹霞陪着回来的。

    黄芪听着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笑道:“你若是喜欢,我送你得了。”

    “这么大方?”

    “哟,对你我什么时候小气过。”黄芪说着就要将衣裳脱下来。

    画眉连忙拦住她的动作,嗔道:“行了行了,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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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说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你这衣裳就算真给我,我也是穿不了的,再说,我难道就缺好衣裳。”

    本朝的规矩,贱藉和平民穿皮草只能穿兔皮、羊皮,一般的士人、富商也只能穿羊羔皮、狼皮、狗皮。

    黄芪身上的这身银鼠皮,只有富贵阶层之人才可以穿着。

    因此,画眉才说自己穿不了。不过她到底是窦夫人的贴身丫鬟,平日自是得过的窦夫人不穿的鼠皮褂子,她自己穿不了,却可以拿去当铺换钱。

    黄芪也知道她是说笑,于是笑着道:“是,我知道你不缺好衣裳,不过是我自己得了好东西,想分给你而已。别的你也用不上,只前儿侧妃赏了我一匹南边的细棉布,软糯亲肤,做成小衣贴身穿最舒服不过。这次回来,我给你裁了半匹,你自己穿也好,留着将来给孩子穿也行。”

    画眉听着前面的话还有些感动,等听到最后一句,不由的羞红了脸,呸道:“你个没羞没臊的,才多大个人,就张口闭口的说这劳什子话。”

    黄芪忖着她的脸色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害臊的,你也到了年纪,就不信你家里不给张罗亲事。原本夫人身边四个大丫鬟,其它人都有了去处,现今就剩你一个,夫人怕还指望着你赶紧嫁人,好给她做管事娘子呢。”

    画眉就嗔瞪了她一眼,随即自己也绷不住笑起来,“我家里倒是也打算求夫人早些放我出去呢。我早前与你说过,我和表哥青梅竹马,他今年都二十有三了,等了我这么些年,我早该给他一个交代了。”

    黄芪惊讶道:“你表哥?不是说你爹娘不同意么?”

    “我表哥家穷,一开始我爹娘是不同意,只是去岁我表哥去南边做生意赚了银子,不仅给家里起了房子,还要给我爹娘二十两银子做聘金,如此我爹娘便松了口。”

    黄芪听着点头。这样看来,这门亲事倒也算是一段良缘。

    她由衷的为画眉高兴。望着画眉眼里对未来的期待,说道:“等你成婚的日子定了,记得告诉我,我给你添妆。”

    “好,一定告诉你。”画眉说道,面上露出几分惆怅和失落,“不过,我表哥是良籍,我成婚后多半要跟着他去南边继续做生意,怕是不能在夫人跟前服侍了。”

    黄芪却道:“这很好啊,难道你想一辈子做柳府的下人?没有自由身,连带生的孩子也低人一等。”

    画眉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娘从前是良家,所以你也一直想脱籍,可我和你不一样,我老子娘一家子祖祖辈辈都是府里的家生子,我从小就觉得府里是我的家,如今换个身份去外面,难免心生不安。”

    黄芪没有办法理解她的心情,只说道:“相信我,等你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就会知道有多好。”

    “我已经知道了。虽然还没有切身体会,但瞧你现在的精气神,我也能想到。”画眉揶揄道。

    两人玩笑着,黄芪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试探的问画眉道:“说起来,有件事一直想问问你,你在夫人身边服侍,可有听过夫人提起我娘的事?”

    画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怔,随即摇头道:“从未有过。”

    黄芪面上就露出些许失望来,不想画眉接着话口一转说道:“倒是听人提过你爹的事,不过却是尤妈妈和从前的郁妈妈谈论过。”

    黄芪闻言,顿时心里一跳,只是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只露出淡淡的好奇之色:“我爹?尤妈妈他们说了什么?”

    画眉见她追问,便回想了一番说道:“这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应该是前年吧,你刚进府的空档,我曾听尤妈妈问郁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的忌讳,怎么选了她来?

    郁妈妈当时好似说:小丫头可怜的很,小小年纪就死了爹,说来要不是我家那口子不顶事,非要人家同行,人家也不会因此丧命,我们两口子现在想来也悔愧的很。所以才想着能帮则帮。”

    说到这里,画眉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时,还不知道她们说的是谁,如今想来应是你爹了。”

    黄芪静静的听着,也觉得她们说的就是黄魁。不过黄魁出事,被窦夫人所忌讳吗?

    还有,从郁妈妈的话看,黄魁生前最后一次去南边采买药草,其实是郁妈妈的丈夫韩丰的差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让黄魁代他去了。

    但奇怪的是,她曾经听郁妈妈有意无意的说起过,黄魁当年在南边被劫匪重伤,是韩丰及时带人找到人,暗示韩丰救了黄魁的命,却根本没有提过黄魁替韩丰当差的事。

    黄芪沉凝着神色,只觉当年的真相扑朔迷离,让她完全无法理出头绪来。

    这时,画眉问道:“你怎么突然打听起这件事来了?”

    “没什么,就是我爹的忌日快到了,这才想起了当年的往事。”黄芪故意表现的淡然,“对了,既然我爹的事夫人忌讳,你也别让人知道我与你打听了此事,免得惹夫人不高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画眉点头答应了。然后又说起了别的话题。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黄芪望着外面天色,正想让人去问问戴全回来了没有时,木樨在门外禀报:“姑姑,戴全回来了。”

    黄芪与画眉对望一眼,起身说道:“差事应是已经办好了,我这就与夫人辞行去,咱们改日再聚。”

    画眉也起身送她。

    黄芪道辞,窦夫人倒没有多留,将周妈妈的籍册给她过了目,又让尤妈妈亲自送她出府。

    路上,尤妈妈还有些遗憾的说道:“原本还想请你家去坐坐呢。”

    黄芪笑着宽慰道:“来日方长,日后总有机会的。”又说:“您快回去吧,外面天寒地冻的,我这就走了。”

    尤妈妈笑着点头,一直看着她上了马车才回转。

    回去枫林院,她径直往正房去,准备见过窦夫人,不想守在门口的小丫鬟小声说道:“妈妈,刚才夫人叫了画眉姐姐进去,正在里头说话呢。”

    尤妈妈眼神闪了闪,颔首表示知道了。然后放轻脚步进了屋门。

    才至稍间,就听内室里面隐隐传来画眉的声音:“……表现的很谦虚,没有半分自傲,言语间对侧妃很是恭敬。也很谨慎,与侧妃相关的一丝儿也没有透露,只说些无关紧要的……”

    “她可与你打听府里的事了?”这是窦夫人的声音。

    画眉的声音依然沉稳,“没有,只问奴婢何时成亲,还说要为奴婢添妆。”

    接着是一阵沉默,良久才再次听到窦夫人的声音:“你娘前儿来求我的恩典,说想让你回去嫁人,画眉,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倾向,好似真的只是关心画眉的心意。

    但以尤妈妈对她的了解,却知道她这压根就是不想放画眉出府的意思。

    尤妈妈侧了侧耳朵,仔细听着画眉的回答。

    “奴婢自是全听夫人的。”画眉的声音没有半分的迟疑。

    尤妈妈听着放了心。她就知道画眉是个聪明人。

    这时,夫人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也知道,你们四个我是费了不少心思调教出来的,如今白鹭和百灵跟了姑娘,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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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鹊是你们中间年纪最大的,前早放出去嫁了人。只剩下你,能力出众,年纪又不很大,我是准备用你的,新来的那些小丫鬟们还不知事,我身边的这些事还要靠你管着。”

    无论画眉心里如何想的,此时都只能回道:“只要夫人有用,奴婢愿意一辈子留在夫人身边。”

    窦夫人声音里就透着满意,笑呵呵道:“哪能留你一辈子,你放心,等将来栽培了新人,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归宿,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谢夫人。”

    画眉退出来的时候,碰见了尤妈妈,勉强露出个笑来,轻声道:“夫人在里面歇着,妈妈快进去吧。”

    尤妈妈看着她出去的背影,心里叹息了一声,才走进了内室。

    窦夫人此时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淡淡问道:“都听到了?”

    尤妈妈垂首答道:“是,画眉的终身有夫人关照,是她的福气。”

    窦夫人对此表现的不是很在意,只与她说着自己的打算,“我冷眼瞧着这府里就画眉和黄芪关系最好,有些事让画眉帮着打探,对咱们来说也方便。”

    “的确如此,夫人此举真是有远见。”尤妈妈习惯性的奉承道。

    窦夫人就撇了撇嘴,说道:“虽说珍娘现在还用得着黄芪这小丫头,但我心里总有些顾虑。尤其上回珍娘回来,言辞间竟是十分信任的样子,我就担心,万一……”

    “夫人多虑了,今儿奴婢也观察了,黄芪对侧妃还是很忠心的。她又是个聪明人,自是知道一旦失去侧妃的庇护,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所以,奴婢倒觉得您其实可以放宽心。”尤妈妈低声劝道。

    窦夫人听着没有说话,半晌才沉思着说道:“上回我见了丹霞,发现这丫头比从前成长了不少,若是能替代了黄芪,你我也不必这样担心了。”

    尤妈妈听着先是一喜,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苦笑一声,道:“夫人太抬举那丫头了,只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丹霞没有那份资质。”

    她说着,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走过去掀起帘子看了,见外面没有人,才回来压低声音说道:“更何况,如今秦王府的情形十分复杂,不仅王妃有了身孕,听说底下庶妃也怀上了,侧妃处境不妙,非得黄芪这样有手腕的丫头护着才成。”

    窦夫人就露出惊诧之色,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庶妃也有了,是慕容家那个?”

    “不是慕容氏,是位姓吕的庶妃,听说王妃入府之前,秦王对此女乃是独宠。”尤妈妈解释道。

    窦夫人的神色放松了一瞬,又提了起来,蹙眉道:“王妃已经怀了嫡子,还没生呢,庶子又来了,珍娘还是得尽快怀个孩子才行,不然往后在王府只怕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说罢,又道:“罢了,到底珍娘要紧,黄芪这丫头,先留着看吧。但愿你我多虑了。”

    尤妈妈心里就不自主的松了口气。忖着时辰差不多了,就提醒道:“老爷怕是下衙了,夫人要不要派个人去请老爷过来。”

    窦夫人想起女儿送来的那封信,的确需要和老爷商议一番,便点头让尤妈妈下去遣人去前院了。

    ……

    黄芪自是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窦夫人主仆的谈话,她回到王府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秋玲和小鱼两个早早在院门口等着,见了人立即迎上去,行礼道:“师父回来了。”

    然后一边随侍着往里面走,一边说道:“师父一路奔波累坏了吧,屋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徒儿服侍您梳洗过,再去见过侧妃。”

    黄芪自无不可。

    到了住处,果然屏风后面已备好一大桶热水,屋里四个火盆烧的红旺旺的,脱了外衣,就算只着一件单衣,也不怎么冷。

    黄芪在小鱼和秋玲的服侍下进了浴桶,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的身子,一日的疲累瞬间去了大半。

    “师父,我帮您按按吧。”小鱼自告奋勇的说道。

    不想,黄芪摆手道:“等晚间吧,一会儿还要去见侧妃,时间来不及了。”

    被拒绝,小鱼还来不及失落,就听她又说道:“颠簸了一路,肚子饿的很,你帮我去大厨房取些吃的来,我先垫垫。”

    “哎,我这就去。”小鱼答应着,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

    屋里只剩秋玲一个人了,黄芪才招手叫她到自己身边来,沉声说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办,记住,除了你我,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秋玲先是惊讶,随即便是激动,只觉自己终于要被师傅委以重任了,忙不迭的点头道:“师父,您请说,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黄芪这才说道:“还记得柳府药房的郁妈妈么?”

    秋玲反应了一瞬,才点头道:“记得,我听说郁妈妈是差事没有办好,所以才被夫人卸了差事。”她并不知道当初黄芪被郁琴陷害的事。

    黄芪颔首,表示自己说的就是她。然后又三言两语将自己和郁琴之间的龃龉说了。

    秋玲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顿时被郁妈妈的无耻行径气的脸色发红,义愤填膺的骂道:“这样的无耻之徒,只将人赶出府去,真是便宜她了。”

    黄芪之所以告诉她这些往事,可并不是为了让她与自己同仇敌忾,一起骂人的,而是有事情吩咐。

    她肃声道:“你家只有你一个人来了王府,其余人还在柳府当差,我有件事需要你娘帮我打听,只是要悄悄的,此事我预感牵扯甚大,若是被老爷夫人知道你娘私下打听,怕是会有危险。”

    “师父,您放心,我会叮嘱我娘小心行事。”秋玲虽然听见了她口中的“危险”二字,却答应的毫不迟疑。

    黄芪就对她露出个笑,又叮嘱道:“我估摸着明儿侧妃就会派人回去一趟柳府,到时你也一起回去,找机会回家一趟。”

    “哎,我听您的。”

    泡了一会儿,感觉水温已有些微微泛凉,黄芪就裹了大大的浴巾出了浴桶。

    秋玲要服侍她穿衣裳,被拒绝之后,就帮她擦起头发来。

    小鱼回来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半干了。

    “师父,大厨房的师傅都在忙着准备主子们的晚膳,别的顾不上做,只姚娘子帮您做了碗鸡丝面,还有几碟子小菜。我怕您吃不饱,就又拿了一碟儿香菇包子。”

    黄芪笑道:“已经够吃了。”

    小鱼将饭摆在了八仙桌上,等黄芪坐过去吃饭,她又搬了个火盆到跟前帮黄芪烤头发。

    正好饭吃完的时候,头发也被烤的干透了。

    留下两个徒弟在屋里收拾,黄芪就去了正房见柳侧妃。不想到了门口,丹霞正守在外面,见了她小声说道:“王爷正在里面呢。”

    黄芪眼里闪过意外,脚步就顿了下来,正思索着要不要等秦王走了再进去,里面的帘子被人一把撩了起来,是冬晴,她对着黄芪说道:“姑姑,侧妃知道你回来了,说你来了就直接进去。”

    黄芪这才抬步跨过门槛,绕过屏风就见柳秦王和柳侧妃一齐坐在临窗的榻上,正笑着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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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动静,两人停下话头,朝门口望过来。

    黄芪就笑着上前行礼,“奴婢见过王爷,见过侧妃。”

    柳侧妃叫了起,然后笑问道:“你回去可见了父亲、母亲,他们近来可好?身子可还康健?”

    黄芪说道:“奴婢去的时候只见到了夫人,老爷去了衙门,并未见到老爷,夫人身子还算康健,就是时时惦记着您。奴婢来时,夫人还让奴婢给您带话,望您恪守本分,尽心侍奉王妃,晨昏定省,不可怠慢,照料王爷起居,需勤勉恭顺,不要惦记家里。”

    柳侧妃听着眼圈一红,伤感道:“是我不孝,不能时刻侍奉在母亲身边,还要让她老人家时时为我操心。”

    秦王在一旁见她这般伤感,说道:“若是想家了,就与王妃说一声,回去看看。”

    柳侧妃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面露动容道:“王爷的好意,妾心领了,只是妾怎敢随意破坏王府的规矩。王妃身怀六甲,也守着规矩,不让家里人来探望,妾又如何能越过王妃。”

    秦王听了,便也不再多说,看向黄芪问道:“本王听说你准备种牡丹?”

    黄芪心神一紧,忙躬身答道:“是。”

    “可有把握种出新品?”秦王再问。

    黄芪抿了抿唇,到底没敢把话说的太满,只说道:“奴婢从未种过牡丹,想着先尝试一番……”

    秦王脸上就露出了失望之色。

    吓的黄芪瞬间不敢说话了,一脸忐忑的望向柳侧妃。

    柳侧妃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柔声与秦王说道:“王爷,黄芪一个新手,从未种过牡丹,哪里就敢给您做保证。妾虽不懂种花,但猜也知道要要育出一株新品,天时地利人和人和缺一不可,未必次次都有好运气。”

    她说着,见秦王面色缓和下来,便又笑道:“不过她到底是种出十八学士的人,就算育不出新品,想来种好寻常的品种还是不再话下。”

    “罢了,你去吧。”秦王明显对种寻常品种的牡丹不感兴趣。

    黄芪闻声,忙给秦王和柳侧妃行了礼,然后退出了屋子。

    到门口,丹霞瞧见她脸色不好,不禁奇怪的问道:“可是侧妃说了什么?”

    黄芪摇摇头,不打算把要试种牡丹的事张扬出来,正打算找个别的话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百灵脚步踉跄的从外面跑来了。

    到了跟前,两人才看见她面上竟是惨白一片,连额上都生了汗,要知道这可是寒冬腊月,这汗绝不是热出来的,只怕是吓出来的。

    黄芪瞬间肃了脸色,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王妃……王妃……在花园子里摔了一跤,……出事了……”竟是语不成调。

    待黄芪和丹霞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也是如出一辙的露出惊恐之色。

    丹霞望了望屋里,哆嗦着嘴唇道:“天……怕是要塌了!”

    ……

    第95章谋害

    寒夜漫漫,鹅毛大雪簌簌落了一整夜,将王府的飞檐翘角都裹上一层霜白。

    澄晖院的花厅内,柳侧妃和吕庶妃敛气屏息地端坐在椅子上,一夜未眠,手中的暖炉换了四五次,却依然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杯中的茶早已凉透,却根本没有人顾得上换。所有人都在为王妃保胎而忙碌着。

    然而一夜过去,依然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无论是柳侧妃,还是吕庶妃心里都不由得生出浓浓的焦躁之感,再加上枯坐了一夜,两人精神上和身体上都已经是疲惫至极。但谁也不敢把这种难受露在面上。

    她们都清楚,此次王妃的胎若是保不住,这秦王府上上下下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昨日宫里慎刑司的人是和御医同一时间到的,但凡与王妃出事沾上一点儿干系的人,都已经被控制起来连夜审讯,被波及的侍女内监人数加起来不下二十。

    想到这里,柳侧妃就不由的庆幸。梧桐院一应事务自来都是黄芪总揽,黄芪是个谨慎的性子,平日将门户看管的甚是严苛,原本她还觉得没有必要,可如今一出事,就现出好处来了。

    昨晚慎刑司拿人,梧桐院涉事的人数是最少的,只有两个杂役婢女,是领了差去浆洗房送脏衣裳的,两人结伴同行。也是倒霉,她们才到花园子门口,就撞上王妃摔跤的事故现场,所以不得不接受问询。

    虽然柳侧妃自己知道这属于无妄之灾,但却又忍不住担忧。这个节骨眼上,这种巧合落在旁人眼里难免觉得另有隐情。

    她垂下眼帘,避过吕庶妃有意无意的打量,眼角余光望向正房的方向。

    天光大亮时,外面终于有了动静,是人走动时踩在厚厚的雪地上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柳侧妃顿时精神一振,目光投向了门口,只见厚厚的毛毡帘子被人从两边掀起,秦王顶着一身寒霜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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