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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大理寺少卿袁文鸾,入仕已有二十年。”突然,背后传来明珠郡主轻缓的声音。

    黄芪一惊,转过身去看她,笑着道:“底下人说你早到了,我找了一圈也没见你。”

    “我先陪着陆家伯母拜见秦王嫂,才脱身出来。”明珠郡主解释了一句。

    然后又把目光落在了那位袁少卿的身上,与黄芪说道:“她当年只是个寺丞的女儿,是我娘发现她于断案一道有奇才,便收其为门人,着重培养,又送她入了朝堂,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了,是少数拥有实权的女官。”

    大理寺少卿,乃是正四品官位,拥有独立的审判权,可直接审判京师百官犯罪案件,说一句位高权重,绝不为过。

    虽然有长公主为靠山,但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已足以证明她本身才干出众。黄芪心里不禁浮现出一丝钦佩之意,也生了结交之心。

    刚想与明珠郡主说,让她带自己过去与这位袁少卿见个礼,就听到主桌那边传来魏王的声音。

    “本王还记得去年三弟得的那株“十八学士”的寿礼,真是让人印象深刻。不知今年,会不会有比它更惊艳的寿礼出现?”

    “大哥此言极是,您这么一说,我也是期待非常啊。”晋王接口道,“不如,咱们这就一起瞧瞧吧。”

    秦王对此无可无不可,对着身后的高升使了个眼色,说道:“既然大哥想看,那你就念一念吧。”

    “遵命。”高升恭声应承之后,就接过宋来递过来的寿礼清单,扬声念了起来。

    当然不可能全念一遍,只是捡着每家送的寿礼中最贵重的一样念出来。

    “魏王府送白玉梅瓶一对。”

    “晋王……”

    高升才念了一句,第二句只开了个头,晋王就出声截断道:“大哥,你这礼送的也太不走心了吧,今儿可是老三生辰,你就送两个瓶子?”

    “你懂什么?”魏王横了一眼挑拨离间的晋王一眼,挥手让小内监将自己的寿礼拿上来,然后说道:“你们别以为瓶子就不值钱,这两只玉瓶出自同一块玉石,瓶子是我让工匠从中间掏出来的,无论是质地还是纹路,两只几乎一模一样。”

    如他所言,若只单独一个,则价值一般,但是一对,价值至少得翻三倍。

    秦王拿过一只细细鉴赏,半晌才笑着说道:“是块好玉,多谢大哥了。”

    “你我兄弟间,不必这么客气。”魏王不以为意的说道,然后转脸问晋王,“老二,你送了什么寿礼给三弟啊?”

    正在这时,高升又开始唱念:“晋王府送赤金佛像一座。”

    “金佛像?”魏王听着面露鄙夷道:“老二,自从你跟那帮盐商亲近之后,这品味怎么越来越低俗了?”

    “我这不是听说老三府里又要添侄儿侄女了吗,就请了一块佛像给老三镇宅子。”晋王强行为自己挽尊道。

    “呵!老二,你与其操心老三的子嗣,倒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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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心操心自己的,咱们兄弟四个,现如今也就你府里没有孩子啊。”魏王面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他这话倒也是事实,现如今除了秦王今年得了嫡女外,魏王在去年得了个庶子,就连还没有娶正妃的楚王,也在上个月得了个庶女。

    唯独晋王,至今膝下无子,连个丫头都没有。

    一提起这事,晋王面上就有些挂不住,咬着后槽牙沉声道:“劳大哥记挂。”

    闻到这股子火药味,高升怕两人再闹起来,毁了自家王爷的寿宴,便赶紧开始念下一件寿礼。

    很快,就到了尾声。除了魏王的两只瓶子,再没有出现比之更出彩的寿礼了。

    魏王得意之余,突然说道:“本王听了半天,怎么没有听到黄女官的贺礼啊?”

    第153章八音盒

    “还真是。”听到这声提醒,晋王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说道:“说起来,三弟对黄女官可没少提携,这初入朝堂就官居五品,不知羡煞多少人。”

    他说着,视线上下打量座位上的黄芪,似真似假的说道:“就冲着这份知遇之恩,黄女官献上的寿礼怎么也得比去年的“十八学士”更稀奇吧?”

    这话不是强人所难吗?去年那株“十八学士”,至今除了黄芪再没有一个人能培育的出来,说是稀世珍奇都不为过,如今让她再拿出来一件更好的,岂是说的这么简单。

    偏偏,晋王先发制人,用知遇之恩将黄芪高高架了起来,若是这个时候再说什么不行的话,无异于落了秦王的面子。

    明珠郡主目含担忧的看了一眼黄芪,以眼神询问要不要帮忙,“我的马车上还有一匣子西洋宝石,要不借你先用用?”

    黄芪拍拍她的手背,眨了眨眼睛道:“不用,我早准备好了,一会儿你瞧着吧。”

    说罢,起身走到主桌旁边,先给秦王行礼,然后对着魏王和晋王笑道:“两位王爷如此高抬小臣,真是愧不敢当。”

    “你可不要妄自菲薄,黄女官的奇思妙想可是闻名朝野的。你给三弟准备了什么贺礼,快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魏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威压。

    黄芪最近没少直面秦王的冷脸,已经习惯了这种高位者的气场,因此面对他的逼视,没有丝毫动容。只静静等着秦王发话。

    秦王视线扫过席间诸人,最后落在黄芪的身上,笑了笑,说道:“既然大哥这么心急,黄芪,那就将你的贺礼呈上来吧。”

    “遵命。”黄芪福了福身,对着高升点点头。

    高升收到信号,立即唱念道:“造钟处黄郎中奉上八音盒一只。”

    随着他的声音落地,宋来亲手奉上一个正方形的锦盒,请秦王亲自打开。

    秦王挑眉看了黄芪一眼,随意的掀开了盖子,只见里面是一只圆形的紫檀木盒子,上面精雕着各种花鸟虫鱼图案。

    是个……木盒子?

    秦王眼里的疑惑一闪而逝,旁边的魏王和晋王伸头过来瞅了一眼,也感觉莫名其妙。

    晋王最沉不住气,还不等秦王说话,就语带失望的对黄芪问道:“这是什么东西?黄女官不会就送老三一只木盒子吧?”

    紫檀木虽然也价值不菲,但身为皇子,他们什么好木头没有见过,区区一只紫檀木做的盒子,实在太寻常了。

    黄芪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秦王说道:“请王爷将盒子打开,便知其中奥妙了。”

    魏王和晋王听着不由面面相觑。秦王则一副挠有兴致的模样,依言打开了檀木盒子。

    怎料,就在盒盖被打开的刹那,一阵轻灵、悠扬的乐声从里面流淌出来。但凡闻听此曲之人,只觉心神一荡,那旋律既有百花初绽的蓬勃生机,又带着冬雪消融的清澈凉意。

    这是?

    魏王和晋王陡然变了神色,惊疑不定的盯着秦王手中的木盒子。秦王则眼含惊喜的望向黄芪:“这是什么?”

    黄芪扫了一眼周围,见席间诸人都被自己的寿礼震慑住了,心里顿时一阵满意。于是,面带微笑的介绍道:“这叫八音盒,只要打开它的开关,就能够自动演奏精妙的乐曲。”

    “八音盒?”秦王咀嚼着这个名字,面上露出欣赏之色,“本王记得《周礼。春宫》上记载:先秦时期,人们根据制作乐器的材质,将乐器分为八大类,合称“八音”,分别为金、石、土、革、丝、木、齙、竹。”

    “王爷所言不错,臣正是由此“八音”而生出的灵感,设计出这个乐匣为王爷贺寿,伏愿您身比松筠,常沐九霄甘露;福同云绮,永葆八极春风。”

    当黄芪清脆的嗓音传遍宴席的每一个角落,伴着空灵的乐曲声,格外触动人的心灵。

    秦王眼底情绪激荡翻涌,声线低沉道:“你这份寿礼,本王很喜欢。”

    一曲终了,众人这才回了神。此时,他们望向黄芪的目光已然变了,比之刚才更多了几分钦佩和郑重。

    魏王和晋王望着秦王,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老三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幸运,能碰上黄芪这么一个怪才。黄芪这送的哪是寿礼啊,分明是一座金山。

    这个八音盒,要是所料不错,最后定会成为如西洋钟表一般,让权贵人家争相追捧的奇珍物件。

    想想西洋钟表的热卖程度,这个八音盒也绝不会比它逊色多少。老三这得挣多少银子啊!

    而这些,不止秦王和魏王瞧的清楚,其他人也都看的明白。若说之前造钟还可能是意外,可这才过了多久,黄芪又做出来个八音盒,这充分说明她在匠作一道上潜力无限,是个天生的匠才。

    他们这些人,若能和她沾上关系,发财升官岂不是易如反掌。

    就在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变得一片火热时,黄芪却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已经回去自己的座位上了。

    明珠郡主坐在她旁边,目光上下移动着打量,好似突然不认识了一般。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眼神啊?”黄芪莫名其妙的问道。

    “啧啧,我知道你有才,但却不知道你这么有才。会自动播放乐曲的乐匣,说是神仙手段也不为过啊,让你这么轻易就做出来了。”明珠郡主感叹道。

    “哪有这么夸张。”黄芪不禁失笑,“八音盒的原理呢,与钟表有相似之处,都采用的是发条动力,说白了就是个小机械,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明珠郡主对匠作事是一窍不同,不过她从黄芪的解释中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八音盒与钟表一样,也能批量生产?”

    “可以。总体来说,它比钟表的打造过程还要更简单一些。”

    明主郡主顿时眼前一亮,急切的抓住黄芪的手臂说道:“招贤令的事你抓紧办,日后咱们造钟处除了造钟,还要造八音盒,这可都是大买卖啊。”

    黄芪的心思和她是一样的。她送秦王八音盒,可不是为了让他私藏,而是为了功绩。

    今日之后,八音盒必将掀起一阵新的时尚风潮。京中权贵遍布,这些人为了得到它,必定会不惜血本。

    到时候银子定会如流水似的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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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钟处。虽然进不了她的口袋,但她却能凭此升官啊!

    献礼环节之后,正式开席。宾客们吃菜喝酒好不热闹,不少自觉有些资历的人,都提着杯子去主桌向秦王敬酒。

    黄芪自知酒量不好,这种场合一向只喝茶不碰酒。然而,一边的明珠郡主却有些看不下去,“你现在行走官场,跟人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还能真滴酒不沾啊?”

    “我是技术工,凭本事说话,酒场上这些对我用处不大。”黄芪理直气壮的说道。

    “什么技术工,既然进了官场就要遵守官场上的规则。”明珠郡主有些无语,提点的说道:“别人你可以不管,秦王兄可是你的靠山,今儿这个日子你不过去敬杯酒说的过去吗?”

    事实上,黄芪自然懂规矩,但主动面对秦王,她实在有心无力啊。想想心里藏着的那个隐秘,万一喝醉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以秦王那个小心眼的脾气,她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就在她打算装傻充愣的糊弄过去时,魏春林端着杯子过来,喊她:“黄女官,我们一起去给王爷敬杯酒吧。”

    “我……”黄芪面露为难,一时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明珠郡主看得一阵闹心。平日挺精明的一个人,今儿这是怎么了?看到好处,也不知道往上凑。

    她嫌弃的嗔了一眼,亲手倒了一杯玉泉酒,塞进黄芪的手中,低声道:“还不快去?秦王兄看你呢。”

    黄芪朝主桌的位置看了一眼,果见秦王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这边的方向,只得僵着脸跟在魏春林身后。

    魏春林发现了黄芪的不自在,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酒量浅,一会儿魏大人可要照应着我啊。”黄芪找了个借口。

    “没问题。”魏春林以为她是自谦,也没有多想,随口答应下来。

    今儿秦王的心情还算不错,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少了平常身上的那股子疏离味道。

    黄芪和魏春林敬酒时,他也给面子的喝了。

    “黄芪,给三位王爷也敬一杯,往后你行走在外,本王顾及不到的地方,还得他们帮忙关照。”秦王说着示意高升给黄芪斟酒。

    黄芪感受着嘴里的辛辣味道,应了声“是”,然后又端起杯子给魏王三人敬酒。

    不想,魏王却道:“既然老三要我们兄弟关照你,好歹也要拿出来些诚意,黄女官这一杯敬三人,未免太敷衍了。”

    “魏王爷误会了,小臣哪里会不知道这个,这第一杯自是要先敬您。”黄芪姿态谦恭,言辞诚恳道:“小臣愚钝,日后若有哪里做的不到位,还望您海涵。这杯臣先干为敬,您随意。”

    “好说,好说。”魏王还算给面子,在黄芪喝完之后,紧跟着也满饮了一杯。

    接着是晋王。晋王平日和女子接触多在欢场中,或者床第间,还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场合和一个小女郎对饮过,一时感觉别扭非常。面对黄芪的敬酒,他只草草点了点头,并未饮酒。

    黄芪也不在乎,例行公事一般完成,又接着敬楚王。

    楚王可比两个哥哥热情多了,“小王对黄女官的才品仰慕已久,今日这杯酒,该本王敬你。”

    黄芪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谦虚道:“楚王爷此言真是折煞小臣了。”

    说罢,就要举杯,不想楚王又道:“我瞧黄女官有些不胜酒力,不如这一杯本王喝,女官喝杯茶便算了。”

    这幅怜香惜玉的模样,一时间让席间众人愣了神,瞧向二人的眼神不禁微妙起来。

    黄芪与楚王接触的不多,不知他此举是不是故意的,心里想着措辞,正要说什么,就听一旁的秦王说道:“既然四弟这般说了,黄芪,那你就以茶代酒敬四弟一杯吧。”

    “是,小臣敬楚王爷。”黄芪从善如流的放下酒杯,端起了茶碗。

    楚王面上的笑意微顿,眼神闪了闪,然后举杯一口干了。

    “楚王爷豪爽,臣今日借花献佛,也敬您一杯。”魏春林趁机圆场道。

    “魏大人客气。”楚王又喝了一杯。

    如此席上气氛才重新轻快起来。

    黄芪一连喝了三杯,明显感觉双颊有些发烫,脑袋晕乎乎的。有心告退回去座位,不想楚王又拦住她絮絮叨叨的说起了钟表专卖的事。

    “本王也打算开一家钟表专卖店,不想让人去造钟处一问,才知整个京城一共才四个名额,且已经全部兑出去了。黄女官,看在咱们的交情上,可否通融一番,多加一个名额?”

    “专卖名额是我们王爷禀报圣上定夺的,小臣也想帮忙,但是有心无力啊。”黄芪一面应付,一面暗道楚王果真如传言的那般脸皮厚如城墙。

    要知道,京都中的四个专卖名额可不是随便给出去的,除了高升的那个,其余三个都是通过层层竞争才选拔出来的,且还不是固定的,不仅每年一换人,且每个名额还要上交十万两银子的专卖费用。

    而楚王现在想用一句话,就空手套白狼,免费得个专卖名额,也实在够不要脸的。

    “黄女官也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三哥对你倚重有加,只要你一句话,无论多少名额,还不是你想增加就增加。”楚王好似听不懂她的拒绝之意,继续纠缠道。

    他这话倒也误打误撞说对

    黄芪揉着钝疼的额角,暗自隐忍着酒意的侵袭,嘴上还得小心应付着,很快心里就升起一片烦躁之意。就在她的忍耐快到极限的时候,秦王突然出声道:“四弟,专卖名额牵连甚广,你跟我谈吧。”

    “也好。只要三哥愿意关照,弟弟感激不尽。”楚王一听有松口的意思,连忙提着酒杯凑了上去。

    黄芪这才趁机脱身。回去的时候,脚下一软,控制不住歪了身子,幸好明珠郡主远远的看到她的状态不对,提前伸手扶了一把。

    “你还好吧?”刚才黄芪是说过她酒量差,但明珠郡主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差。她在这边看的清楚,黄芪总共就喝了三杯,竟然连意识都不清了。

    “还好。”黄芪强忍着晕眩,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想着过会儿应该就好了。不想吹了一会儿冷风后,头晕的感觉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发严重。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不行了,这就去与王爷道辞,郡主慢坐。”她不敢趁强,打算趁现在还有力气的时候,退席回漱石居。

    明珠郡主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模样,哪里放心她一个人过去,让自己的丫鬟琵琶扶了黄芪站在原地等着,自己则去了主桌,替黄芪与秦王说一声。

    此时,秦王正背晋王和楚王拉着拼酒,听了明珠郡主的话,并未说什么,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明珠郡主这才回去扶着黄芪往漱石居而去。此时黄芪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明珠郡主问了几遍,都没有问出漱石居的方位,只好找了个小内监带路。好一顿折腾,才终于把人送了回去。

    今日木樨去永安坊帮着收拾屋子了,黄芪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只有个小丫鬟。明珠郡主不放心,最后把琵琶留下来帮忙照看。

    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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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芪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暮色四合的时候才睁开了眼。

    木樨正守在她的身边,见她醒来,忙凑近过来,“师父,您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头疼,浑身没有力气。”黄芪抚着鬓角,脸色有些不好。

    木樨转身去桌上端来一碗汤药,说道:“这是下午太医给您开的方子,用来缓解醉酒后不适的。”

    黄芪被扶着半坐起来,垂头闻了闻,见确实对症,这才接过药碗一气儿喝了。

    木樨去放碗,她则靠在引枕上问道:“现在几时了?”

    “已经快戌时了。”木樨回道,又说:“厨房的灶上煮着鱼片粥,师父可饿了,我去给您盛一碗来。”

    黄芪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让她倒了凉茶,喝了几口后,忽的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中午是怎么回来的?”她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宴厅给魏王等人敬酒的时候,之后的事却全然不记得了。

    “是明珠郡主送您回来的。那会儿我还没有回来呢,郡主留下琵琶照顾您。本来琵琶还想等您醒来再回去复命,后来郡主那边出了些事,琵琶放心不下,才提前走了。”

    就算有木樨的提醒,但黄芪还是对这些没有一点印象。从前,她几乎没有喝过酒,并不知道她是个沾酒就醉的体质,而且酒后还会断片。

    她暗道今日算是长了教训,往后可再不能喝酒了。她这身子,喝酒容易无事。

    身上还是疲乏的厉害,让木樨将身后的引枕抽走,黄芪又平躺下来,才问道:“你说明珠郡主出了些事,是出了什么事?”

    “哦,哦,是陆夫人,就是郡主的未来婆母,今日在酒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郡主保证成婚后再不踏入朝堂。”木樨说着,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这些大家族的夫人,就会绵里藏针那一套,面上说的好听,什么害怕郡主兼顾内外会被累着,实则就是逼迫郡主回归后宅。”

    “郡主是如何应对的?”黄芪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不明白陆夫人好歹是个世族家的主母,为何做事如此没有分寸。

    木樨摇头,“不知。我只听说郡主下午进宫了,也不知这会儿出来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身比松筠,常沐九霄甘露;福同云绮,永葆八极春风,出自百度。

    第154章报仇

    次日,黄芪惦记着明珠郡主入宫的结果,打算去了造钟处好好问问,不想明珠郡主根本没有来。她只得将此事搁在心底,先忙衙门的事。

    昨日,秦王最终还是答应给楚王一个京都的钟表专卖名额。于是,楚王的门人一早就来找黄芪了。

    “小的裴志拜见郎中大人。”

    “楚王爷也太客气,本官才打算让人去府上详谈,你就来了。”黄芪笑吟吟的说道。

    裴志的姿态放的很低,赔笑道:“哪敢劳烦大人的人跑一趟。我们王爷可是专门嘱咐了,不许我给您添麻烦。”

    “行了,那就去吧。”黄芪寒暄两句,就指着一旁的彭寅道:“他是我的弟子,专卖的事让他跟你说。”

    “是,是,是。”裴志点头哈腰的告退,然后跟在彭寅身后去了隔壁议事厅。

    黄芪目前除了专管技术生产,也兼管销售之事。每日事务繁多,就算把她劈成两半也没办法全部亲力亲为,于是她直接总揽全局,底下琐事扔给两个徒弟练手。

    彭寅性子活泛,见的世面多,主要负责销售上的事,而麻银则专管技术生产的事。

    因此,今儿她才让裴志与彭寅详谈。

    裴志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昨日楚王从秦王府赴宴回来,就叫了他去书房详谈了钟表专卖一事,叮嘱他一定要多多争取货量。现在钟表市场的状态是供不应求,他们的专卖店拿的货越多,才能赚取的利润越高。

    然而,当他向彭寅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对方却拒绝的十分干脆。

    “不是我不想通融,而是没法通融。你可打听了京城四个专卖店的东家,城南是隆安公主,城北是襄王爷,城西是我们秦王府,城东是文昌大长公主。你说,我给你匀哪一家的货?”

    这四家可没一个好惹的。裴志擦了擦额上的汗,问道:“我听说你们在通州也有专卖店,这外地的富贵人家才有几个,要我说不如把货量全部集中到京城来。”

    不想得罪人,他只好把主意打到了外地的货上,有意替楚王将这些份额全部揽过来。

    可惜彭寅深知他师父要把钟表卖到全国各地的计划,怎么可能答应他这个,且不光不可能把外地的货让给他,连京城这边也是匀不了的。

    “我师父正在想办法提高钟表的产能,楚王想要货,得再等一段时日才成。”

    啥?还要等一段时间?

    裴志有些傻眼,“秦王昨日可是亲口答应增加一个专卖名额给我们王爷的。”

    “是,专卖名额能增加,可产量却不是说增加就能增加的。如今我们产能有限,造出的钟表,现有的这几家专卖店都不够分,哪还有匀给你们的量。”

    “这,彭小哥再想想办法。我家王爷可是说了,那专卖店今儿就得开张,没货我们拿什么做买卖?”裴志苦着脸恳求道。

    他家王爷为了这桩买卖,前前后后费了不少心思,要是知道他把事办砸了,肯定要发火。

    “这事我也没法子。”彭寅面上露出同情之色,但话口却一丝也没有放松,“要我说,这事还得你们王爷出面解决才成,你找我真没什么用。

    “让我们王爷解决?”裴志面带疑色,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你都不明白?让楚王爷私下与其他四位东家协商,请他们每家匀出点货,这样你们专卖店自然就能开张了。”彭寅指点道。

    “这能行吗?”裴志迟疑着。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今儿他可是来提货的,怎么最后不仅无功而返,还给自己王爷揽上了个麻烦事。

    彭寅看着他的表情,又添了把火:“实话告诉你吧,别看我师父掌管着造钟处,好似很说得上话的样子,实际上也只是个拿钥匙的丫头,秦王才是正主,还有那四位专卖店的东家,哪一位都比我师父的话管用。你要真想办成这事,得找对正主才是。”

    裴志:“……”他权衡再三,到底还是选择先回去给楚王回话。

    彭寅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嘴角噙着几丝冷笑。昨日楚王故意在酒宴上说些让人误会的话,使得旁人猜忌师父和他之间的关系,败坏师父的名誉,这个梁子算结下了。

    师父不报复,那是她大度,要顾全大局。但作为徒弟,他可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岂能容忍师父被人欺负。因此,专卖店的事,他绝不可能让楚王轻易达成目的。

    今日,他就是故意为难姓裴的,他倒要看看,面对其余四家专卖店的夹击,楚王要怎么破这个局。

    想到这里,他又叫过自家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随从虽然诧异,但还是乖乖下去照办了。

    ……

    这日,正是造钟处一月一次向外铺货的日子,所有专卖店的掌柜都齐聚议事厅,等待提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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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等了大半天也没有人来与他们交接。

    “怎么回事啊?我们店里的那些大主顾可还等着呢,说好今儿拿货回去,他们就带走的。现在这么磨磨蹭蹭的,这不是耽误我时间吗?”城东专卖店的掌柜是个四十许岁的大胡子,是个急脾气,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动静就忍不住嚷嚷起来。

    “老胡,别那么着急,再等等吧。许是人家有什么事耽搁了呢。”城北的许掌柜慢条斯理的劝道。他是个老好人,最讲究和气生财,一身养气的功夫修习的极好。

    “是啊是啊。咱们这买卖,还在乎这么点儿时间?等会儿就等会儿吧,只要能如数提到货,别说等一个时辰,就是一天都没问题。”城南的刘掌柜最滑头,一般不会胡乱出头,除非涉及到了他自己的利益。

    “怎么个说法啊,老刘?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可别瞒着我们啊。”城东的大胡子瞪着眼睛问道。

    别看他长的一副糙样儿,实则是四个掌柜里面心思最细腻的。听话听音,瞬间就听出了刘掌柜的深意。

    “也没什么,我听到的那些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可不敢乱说。”刘掌柜支支吾吾的搪塞着,一副懊恼刚才失言的模样,但左右乱看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是有事啊!

    “到底啥事,快说,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老胡急脾气的性子,完全没有陪着他一起做戏的意思,一句话就戳穿了他的真实的心思。

    老刘气的咬紧了后槽牙,暗骂他是个没有脑子的莽夫。不过他的目的本来就是引起其他人的好奇,如今也算达到目的了。

    于是,也不再遮掩,直接道:“我是听到了个小道消息,原本也没在意,但看今儿这情形,保不齐还就是真的—听说楚王也学么了一个京都的钟表专卖名额。”

    众人闻言,不由一愣,许掌柜反应最快,说道:“这话打哪儿说起,黄郎中早就说过,京都就四个专卖店,如今咱们四个都在这里,楚王那个名额是打哪儿来的?”

    见他不相信,刘掌柜顿时急了,指着城西的路掌柜说道:“不信,你们问老路,他是秦王府的人,肯定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然而,路掌柜却露出一脸的茫然,“老刘这消息我还真不知道,主子们的事,不主动说,我一个做奴才的哪敢随意打探。昨儿我在店里忙了一天,今儿一睡醒就过来了,完全没有时间打听这些啊。”

    路掌柜是秦王府的家奴,原先帮着秦王管理瓷器铺子,后来被调去钟表专卖店做掌柜。

    城西的专卖名额虽然是黄芪给高升的,但仅凭高升一个人可不敢接受这么大个买卖。没看其他三位东家不是公主就是王爷吗,他一个奴才哪敢和这些人齐平。

    一拿到名额,他就乖顺的上交给了秦王,最后他是名义上的东家,但实际上只占一成分红,剩余九成则全部上交秦王的私库。

    然而,就是这一成也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这是后话了。

    此时,路掌柜装傻充愣,众人只得又把目光放在刘掌柜身上,“老刘,既然你知道,就仔细说说情况。咱们现在可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得联合起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互通有无,你知道什么可不能瞒着我们啊。”

    “我要是想瞒着你们,还会在这里提这事。”刘掌柜“呸”了一声,才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楚王的这个专卖名额是秦王为他增设的。”

    能站在这里的都不是笨人,一听见这话,瞬间明白了背后的利害关系。

    老胡神色凝重的说道:“钟表的产量是有数的,现今咱们四个都不够分,哪里有多余的分给第五个人。楚王这个时候插进来,岂不是要分薄咱们的份额?”

    明面上看是增加了名额,但实质上是要从他们碗里抢食啊!

    “可不是这话。”老刘面上浮现出几分忧色,“我这个月的货可全都预订出去了,必须按期交货,若是突然少了数量,那些贵人能吃了我。”

    “谁不是呢?”许掌柜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定金我都收了,要是时间到了没货,我得赔死。”

    大家聚在一起大吐苦水,最后老胡提议道:“这事可不能就这么认了,要不我们找找黄郎中,让她给我们一个说法。”

    “行,就按你说的办。”许掌柜和刘掌柜第一个响应。路掌柜虽然没有说赞同的话,但也没有拒绝。

    于是,事就这么定下了。胡掌柜打头,众人就要出去议事厅找主事的人,不想却在门口碰上了姗姗来迟的彭寅。

    “对不住诸位,我来迟了。”彭寅一进去就放低姿态给众人赔礼。

    这会儿,谁还和他计较这个,他们更在意能不能按时提到货。

    不想,彭寅面露为难的道:“楚王前两日得了个新的专卖名额,此事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现在他店里的掌柜守在工坊等着提货,我也是没有什么好法子啊!”

    “彭小哥,你不会就这么让他把货提走了吧?”众人一听他这话,顿时急眼了。

    “哪能啊。我们造钟处可是与诸位签过契书的,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没有你们的点头,也不能把你们的货带走。”彭寅连连保证道。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还是彭小哥最仗义。既然货还在,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带走了?”

    “恐怕不行。”在众人的期待下,彭寅又调转了话口,“不是我不让你们提货,是你们带着货,根本走不出这造钟处的大门。”

    “这是什么意思?”四个掌柜都被彭寅这一波三折的说辞折腾的没了脾气。

    看到这里,彭寅便知火候到了,于是直接交了底:“楚王对专卖店开张的事势在必得,我瞧那架势,怕是想独吞这个月的全部货量。如今,他门下的那个裴志就带着人守在工坊门口,逼着工坊交货,这会儿正和我们的人对峙呢,您诸位若是现在就把货带走,只怕……”

    怕什么,他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众人谁又能想不到,只怕他们一出去,东西就会被楚王的人抢走吧。

    “岂有此理!”刘掌柜第一个愤然起身,“他虽是皇子,可我家主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他背靠隆安公主,把楚王这个初入朝堂的皇子并不放在眼里。

    “就是,楚王行事也太过霸道了。凡事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凭什么他一来,货就要全部供给他。”许掌柜第二个响应。

    胡掌柜却没有两人这么多废话,直接起身道:“我这就回去将此事禀报东家,请东家亲自出面与楚王交涉。”

    他出自文昌大长公主府,说话的底气可比其他人足多了。

    其他人有样学样,也纷纷跟着他往议事厅外走,“我们这就回去与东家禀报,彭小哥,这批货你可一定帮我们看好了。”

    彭寅早就在心里幸灾乐祸了,只面上装出一副凝重之色,重重点头道:“诸位放心,你们回来之前,我保证你们的货不会少一个零件。”

    那就好。四个掌柜摩拳擦掌的离开了。彭寅偷笑够了,准备回工房时,就见路掌柜又返回来了。

    “老路,你怎么又回来了,不去找王爷说说?”彭寅对着他挤眉弄眼的打趣道。

    《穿越古代当丫鬟》 150-160(第10/23页)

    “啧啧,你可真是坏透了。”老路抬手点点他,“怂恿老胡他们挤兑楚王,惹出这么大乱子,这事你师父可知道?”

    “我师父回王府去了,还不知道,老路你可别给我说漏了。”彭寅笑意微敛。

    路掌柜没有表态,只道:“老胡他们可都回去告状去了,你可是替楚王把人得罪光了,可想过最后怎么收场?”

    “我收什么场?楚王想独吞全部的货可是事实上。”彭寅满不在乎的说道。

    “那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楚王和另外几家的东家对上,最后会来找你师父解决么?这些人,黄郎中就算背靠王爷,也不敢随便得罪吧?到时候,除非拿出真货,不然你让她用什么平息这场纷争?”

    路掌柜说着,在心里摇摇头,觉得彭寅做事太过顾前不顾后,现在他是把人家耍的团团转,但最后还不是让黄郎中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谁说我们拿不出货。”彭寅难得吐出一句实话,“瞧着吧,那几家眼下争的再凶,只要最后得了实惠,这笔账就绝不会算在我们造钟处的头上。”

    那会算在谁头上?

    路掌柜心里琢磨着,随即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问道:“不是说目前的产量是定的吗?难道你们一开始就没有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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