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林俞闻言,面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告楚……楚王?是什么人,竟这般胆大包天?”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民告官自来都是奇闻,更何况楚王可不是一般的官员,他是皇子龙孙,天潢贵胄。有人敢状告他,这简直是奇闻中的奇闻。
“准确的说是有人把楚王的门人给告了,不过楚王的门人做什么事,自然都是楚王吩咐的,所以本质上这人告的就是楚王,两者都差不多。”澜衫士子解释道。
林俞听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无语。状告楚王的门人和状告楚王,差别很大好不好。
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纠正对方,只继续问道:“楚王的门人到底做了什么事?”
“听说强取豪夺人家的祖传菜谱,两方冲突之下,放了一火,把人家传承年的酒楼都烧了,要不是人跑的快,只怕也成一把灰烬了。”
“抢菜谱?放火?”林俞面上浮现出一丝厌恶。明显对这种仗势欺人的行径非常看不惯。又问道:“告状之人可是酒楼的东家?大理寺可愿意受理这个案子?”
“是东家。大理寺少卿已经进宫面圣,至今还未出宫。”
林俞这才松了口气,决定留下来等着听大理寺少卿面圣的最终的结果。
此时,乾清宫前殿,袁文鸾正面色慎重的向圣上奏报案件的经过。
“接到酒楼东家的状子,臣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核实,有多位目击证人都能证明吕文芳火烧酒楼一事的确属实。臣本想捉拿吕文芳归案,只是……”
“只是什么?”圣上喜怒不明的问道。
袁文鸾的措辞越发小心起来,“臣派人调查吕文芳的行踪,发现他这几日一直宿在楚王府中,直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这是知道自己犯事了,所以才跑到主子府上求庇护?”圣上微蹙眉头,问旁边的内侍,“楚王人呢?今日可进宫了?”
内侍弓着身子回道:“楚王殿下刚刚进宫,这会儿正在淑妃宫中呢。”
淑妃是楚王的母妃,之前只是一位贵人,楚王出息了之后,就被封了妃。
“去把人叫来。”
楚王进殿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是他让人在宫外各处搜罗的吃食。以往这个时候圣上总会夸奖他孝心可嘉。
但今日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圣上对他的食盒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淡淡的问道:“老四,吕文芳是你的人?”
楚王虽然奇怪圣上为何会突然问起一个小小的门人,但还是恭敬回道:“是,他是儿臣的门人。”
“这么说来他所做之事全是你的吩咐了?”圣上意外不明的说了一句,然后点了点袁文鸾,道:“你把那刚才的案子再说一遍。”
“是。”袁文鸾重新复述了一遍刚才对圣上说过的话,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也不少。
楚王听完,瞬间面色大变,辩驳道:“父皇明鉴,吕文芳是老实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哦?你这是不相信袁少卿调查的结果。”圣上挑眉问道。
“儿臣……儿臣只是觉得袁少卿可能是受人蒙蔽。更何况,案发的时日这么短,如何这么快就能调查清楚?”
袁文鸾没想到证据都放到跟前了,楚王还要维护自己人,便说道:“臣查案自然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当日吕文芳抢夺菜谱,并且放火烧楼,时间是在白日,当时酒楼中食客众多,有不少目击证人。
楚王殿下若是不相信,臣可以找人来当面对质。只是,吕文芳一直住在您府上,臣不好强行拿人,还要请楚王殿下配合一番。”
“你……”楚王眯着眼睛盯了袁文鸾几息,到底没有再坚持吕文芳无罪的话,转身对着圣上请罪道:“儿臣并不知道这件事,吕文芳所为也绝不是儿臣授意,请父皇明鉴。”
“朕相信你,不过老四,吕文芳随意欺压百姓,你也有管教不严之责。去吧,亲手将吕文芳押送大理寺归案,好让京中百姓知道朕的儿子不是那等与民争利的纨绔子弟。”
“儿臣谨遵父皇圣令。”楚王艰难的应道。
林俞原本还怕吕文芳背靠楚王,这个案子最终会不了了之,受害人申冤无门,却没想到仅半日功夫,当袁少卿出宫后,楚王府上的护卫就将吕文芳送还归案了。
人证、物证俱在,最后的审判结果毫无疑问,吕文芳抢夺他人财物,故意破坏他人产业,按照朝廷律法应该判罪,一个流放之刑是跑不了的。
经此一案,楚王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牵连,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已经失了圣心,也失去了与秦王角逐太子位的资格。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此案过去还不到半个月,圣上就当朝下旨册立秦王为东宫太子。
第199章少詹事
很快,黄芪就亲眼见证了何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作为“状告楚王”事件背后的真正策划人,她得到了自己应有的奖赏。
册立东宫太子的诏书下来后不久,黄芪就被擢升为正三品工部右侍郎,与魏春林平级。
吏部的调任书一出来,可谓朝野震动,街头巷尾,无论官宦还是平民百姓,无不在讨论一个女子坐上高位的事。
黄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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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仕途履历简直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堪称开国以来晋升最快的朝廷官员,也是最年轻的正三品高官。
如今,黄芪也有资格上朝了。
人生头一回上早朝,黄芪对此可谓十分重视。
吏部送来的官服已经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木樨为她束发之后,亲自服侍她换上绯色的官服。
红色袍服裹身,明明是极艳的颜色,却反衬得她眉目愈发清丽,气度凛然。腰间的金荔枝腰带紧束,勒出利落挺拔的腰身,使得她威仪自生。
上朝的时辰快到了,护卫李甲来报,马车已经候在府门口了。
黄芪眼神淡淡的扫过去,不怒自威,李甲不自觉的躬下了腰,垂了眼眸不敢与之对视。直到她说了一声“走吧”,李甲这才如遇赦令,忙侧身让开了路。
大雍规制,朝廷文武官员出行必须骑马,意在保持尚武精神,不忘祖辈们当初打天下的艰辛。后来长公主入朝,便有了特例,女官可乘轿而行。因此,黄芪今日早朝是乘轿子。
她的轿子是四个人抬的大轿,内里空间比大户人家内宅女眷坐的两人抬的小轿宽敞得多。
黄芪感觉自己就算躺在里面位置也是够的。不过,躺着会压皱官服,她只能端端正正的坐着。
从永安坊到皇宫门口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黄芪在长安左门处下轿,步行进入皇城,一直走到午门前,发现此处已经等候了不少官员。她自觉的排在了文官队伍之中,等到宫门开启,就随大流走进了紫禁城内。
到达金水桥,官员们再次整理队形,这次是按照品级高低排队,黄芪乃是正三品,站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她的前面就是魏春林。
早朝在奉天殿举行,参加朝会的官员大约有五六百人,官位高的靠前的站在大殿里,而官位低的靠后的,则站在奉天门前的广场上。
黄芪正好处在殿中间的位置,不仅能遮风挡雨,还能防寒防日晒。
今日早朝是册立太子之后的第一次朝会,百官奏议的第一件事便是确立太子属官,也就是詹事府的人员。
本朝詹事府的权责乃是统辖东宫太子府所有事务,其人员配置是正三品的詹事一人,正四品的少詹事一人,再之下有主簿、录事若干人。
朝议时,圣上当场擢升户部侍郎王陶彰为户部尚书,接着又委任他为詹事府詹事。
至于少詹事一职,商议许久,最终却没有定下来,主要是争抢这个位置的人不少。
现如今储君已定,大家伙儿都想占得先机,各个党派都想将自己的人推上去,近水楼台先得月,成为储君心腹,然后反过来助力自家党派在新朝脱颖而出。
包括黄芪自己,也对这个位置眼馋不已。
本朝的惯例,入职詹事府常常被看作是成为内阁辅臣的跳板,按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如果能在詹事府占得一席之地,那么说明她已经进入了储备高级干部之列,将来十有八九能晋升成一部尚书,有资格进入中枢内阁。
如此,詹事府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更何况,詹事府作为东宫太子插手国家朝务的合法渠道,少詹事侍从太子身侧,辅佐太子处理政务,不仅能与储君建立更加亲密的君臣关系,用自己的理念影响储君的治国思维,而且能提前积攒一份厚实的人脉关系,等到将来新君继位,便能自然而然挤身一国的权利中心。
细数种种好处,黄芪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少詹事这个职位。
而她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魏春林。
两人曾经是知交好友,现今却要为了一个职位而视对方为“敌”,黄芪心中虽为这样的关系转变而苦恼,但却从未想过放弃。
她走到今日的位置不容易,她的仕途之路就像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早已无路可退。
散朝之后,黄芪正准备去工部衙门,却在宫门口被王陶彰叫住了。
“惟清,你还没吃早饭吧,老夫知道一家羊汤做的极好的食肆,可要一起用些?”
黄芪面上露出笑意,从善如流道:“难得王大人相邀,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食肆距离皇城并不远,两人徒步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经营铺子的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见了王陶彰热情又恭敬的打招呼。
黄芪在门口的空桌子前坐下,随口问道:“王大人经常来这里吃早饭?”
“是啊。自从我那闺女出嫁之后,家里清冷了不少,我也就养成了在外面吃早饭的习惯。”王陶彰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时,两碗热腾腾的羊汤被端了上来,一碗放在王陶彰面前,一碗放在黄芪面前。王陶彰低头喝了一口,露出享受的神情,招呼黄芪道:“你也尝尝,这汤做的地道。”
黄芪依言尝了一口,面露认同的赞道:“好喝!”随即又意外的说道:“老板还在汤里面放了胡椒?这倒是在别家店里少见。”
王陶彰点了点汤碗,不无感慨的说道:“本朝开国初期胡椒金贵,价比黄金,自从海禁放开之后,沿海贸易逐渐繁荣起来,胡椒的价格就逐年下降,现在连在这小小的食肆中也能尝到了。”
黄芪笑问道:“难道大人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胡椒虽然只是一种小小的调味品,却带动了全国的经济流通,不仅促进了沿海贸易的兴盛,而且在此基础上催生了一些新兴行业,给本朝百姓们提供了就业和致富的渠道,间接增加了国库税收。
王陶彰颔首道:“的确是桩好事。”
说罢,又话锋一转,道:“不过,世间之事过犹不及,有些事发展的太快也不尽是好事,就比如这胡椒,先帝朝时还用胡椒价抵金银,给朝臣们发放俸禄,而到本朝时,连平民百姓亦能食得起胡椒,区区数载,胡椒便贬值如此,那些依赖它谋利的人,可谓损失巨大。”
黄芪对他的这番说法并不置可否,只笑笑道:“对一件事评价好坏,往往看的并不是对错,而是立场。”
对于胡椒的降价,她是以百姓的立场出发,认为是好事;而王陶彰却是以上层贵族的层面看待这件事,认为是一种损失。立场不一样,评判自然也不一样。
“立场不同?”王陶彰摇摇头,语带深意的说道:“每个人的立场并非是一成不变,有时候为了大局,就得牺牲小我的利益。惟清,你年纪还太轻,你这样的年纪就官居三品,若你是男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仕途升迁,走的太着急,对你没好处。”
黄芪听着,心里蓦地一沉,感觉刚喝进口中的羊汤有些发涩。她望着王陶彰沉凝的脸色,眼睫不自主的眨了眨,沉默着没有说话。
王陶彰继续说道:“惟清,此次少詹事一职,于公于私,我觉得春林比你更合适。你觉得呢?”
“我自是听从太子殿下的安排。”黄芪答非所问的回道,“不过少詹事一职并非我和魏大人的囊中之物,非此即彼,您今早也看到了,惦记上这个位置的人不止一家。”
听到这里,王陶彰忍不住叹了口气,面色变得凝重了不少。他思虑良久,最终抬头对黄芪说道:“虽然太子殿下此番拔得头筹,但魏王和楚王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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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不可小觑。现如今局势纷杂,詹事府作为太子殿下的最大凭仗,绝对容不下那些三心二意之人。惟清,我希望你能帮春林一把。”
黄芪忍不住笑容苦涩起来。这个王陶彰还真是会给她出难题。
面对王陶彰的恳切,她最终还是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复,而是说道:“这件事并不是单靠你我便能定下来,主要还是看太子殿下的安排和打算。还有,魏大人或许根本不需要旁人帮忙呢。”
“是,是,是我太心急了。”王陶彰抹了一把脸,说道:“那就等与太子殿下相商之后再定。惟清,羊汤快凉了,快吃吧。趁热吃,味道才更好。”
“好。”黄芪笑着低头喝汤,心思却早就飘到不知哪里去了。
对于少詹事一职的人选,秦王自然希望是自己门下之人担任,但考虑到朝堂上的平衡,他又不能太过随心所欲。最终这件事便僵持了下来,人选一时半会儿无法确定,估计得拖到年底去。
这恰恰给了黄芪筹谋的时间。
倒不是她自菲薄,实在是比起其他候选人,她的优势太不明显了。不看连王陶彰都选择支持魏春林,而不愿意投她一票吗。
其实说到底就是他们觉得她是个女子,年纪轻资历浅,没有强大的家世背景。
而这些缺陷,从她踏入官场的第一天起就存在了。往后,它们注定还会一次次的浮现。过去,黄芪用自己的价值将它们悉数遮掩,而将来,她依然会以同样的方式应对,只要给她时间,足够她做出政绩的时间。
至于如何做出政绩,黄芪从来都不会为此烦恼。眼下,便有一桩即将完成——
作者有话说:上朝的流程参考明朝早朝的规制(百度)。
最近工作比较忙,出差的次数增多,我会尽量正常更新。如果无法及时更新,会请假。
第200章轰动竟是将黄芪从正门迎了进去。
仪表车床组装成功的那日,黄芪在造钟处组织了一场盛大的验收仪式,请到了数位贵宾观礼。
包括从前的秦王,如今的太子殿下,文昌大长公主,工部尚书何方正,另外还有几位老熟人,王陶彰、魏春林、内官掌印太监郑矩、彭峰等人。
除此之外,还有不请自来的魏王、晋王、楚王三位王爷。
“臣见过太子殿下。”
昔日的兄弟,此时身份已是天地之别。当日的弟弟秦王,如今成了储君,而魏王和晋王作为长兄,现在却要对着弟弟行君臣之礼。
魏王城府深厚,面上笑意吟吟,瞧不出什么不妥来,而晋王却阴沉着脸色,毫不掩饰心里的不服气。
至于楚王,对着太子一副殷勤备至的模样,对黄芪这些太子的铁杆支持者态度也如沐春风,丝毫看不出两方之间有过嫌隙。
黄芪冷眼旁观,心里生出几冷意。暗暗想到,王陶彰劝她虽然有私心,但有一句话却说对了,魏王、楚王的确不可小觑。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秦王淡淡的扫视一眼众人,宣布道。
黄芪闻言,略略欠了欠身子,上前说道:“接下来就由我来为大家演示仪表车床该如何操作。”
说罢,就走到泛着金属光泽的机器之前,娴熟的装夹定位,然后开始加工。随着银色的铁屑掉落在地上,一件泛着银色光芒的轴承出现在众人眼前。
别人许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魏春林这样的行家却太清楚了,今日之后这台其貌不扬的机器将颠覆整个匠作行业。
他问身边的亲随,“黄侍郎刚刚用了多长时间?”
亲随肯定的回道:“顶多两刻钟。”
“两刻钟。”魏春林的声音有些颤抖。
而纵观其他人的表情,除了魏王晋王这些对匠作之事毫无所知的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其中尤以工部尚书何方正、魏春林、彭峰等人的表情最不可置信。
“加工一件这样的轴承,一个手艺娴熟的大匠师傅最少也得整整两天时间,现在黄大人却在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内就加工出来了,这般效率比人工快了何止数倍。”何方正一面是表达自己心里的震惊,一面也是为在坐的贵人们解释这台车床的厉害之处。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纷纷变了脸色。尤以魏王和晋王的变化最明显。
其他人与黄芪关系亲近,或者间接亲近,或多或少听闻过她研制车床的事,只有魏王和晋王对此一无所知,或许也听说了一句半句,却压根不相信。
毕竟以这个时代的人的认知中,用机器代替人力,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实现。
然而,今日却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诸位可有好奇这台机床,想要亲自上手试试的?”黄芪一句话,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更高的热潮。
太子、文昌大长公主等上位者还各自矜持着,其他人却都跃跃欲试,尤其是何方正、魏春林、彭寅、麻银这些爱好匠作之道的人。
不过,最终还是何方正赢得了先机,不仅因为他官位最高,也有他年纪最大、资历最深,其他人都不好意思跟他争抢的原因。
何方正今年已经年逾不惑,然而身子骨却十分硬朗,他面色红润,腰背直挺,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
只见他步伐矫健的走到车床跟前,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才对着黄芪请教该如何操作。
黄芪对此早有准备,笑着从袖袋中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轴承加工工艺指导书”,里面详细的叙述了加工一件轴承零件所需的步骤与流程,并且附有一张轴承机械图,从所标注的尺寸看,这就是刚才黄芪演示的时候加工的那件。
何方正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最后目露赞赏的对黄芪说道:“这张工艺指导书简洁明了,就算是初级学徒,看了这张工艺指导书都能准确的操作车床加工出一件轴承。惟清,你是有大才的啊!”
他说着,面带郑重的对太子殿下行了一礼,道:“殿下,臣以为这份工艺指导书的珍贵之处丝毫不亚于这台仪表车床。臣建议匠作处的所有工匠都学习这张工艺指导书的精髓之处,将匠作技艺化繁为简,如此便能大大降低朝廷培养不出高级工匠的难题。”
仪表车床提高的是生产效率,而这份工艺指导书提高的生产质量,二者相辅相成,才能最大发挥出车床的作用。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除了车床之外,黄芪又给了所有人第二次震撼。
太子颔首道:“何尚书的建议,孤会与圣上禀奏。此乃利国利民之事,想来圣上会允准的。”
听到这话,黄芪面上淡定,心里却十分激动。一旦工部所有工匠开始研习她的工艺指导书,就意味着为匠作行业从此有了可依据的准则,而这个准则是她黄芪亲手定下的,这可是足以让她扬名立万的大事。即便若干年后,只要这套指导书还在行业中适用,她黄芪的大名就会流传下来,被后人记住。
何方正对太子的善言纳谏也很欣慰,拱手谢恩之后,将目光重新落在车床上,然后按照工艺指导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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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步骤一步步开始加工轴承。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手上,当一件与刚才一模一样的轴承慢慢成型,人群中立时传来一片骚动。
刚才黄芪操作车床时,众人还恍若梦中,而当何方正完美的重现这一过程后,众人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真实—黄芪口中的半自动化加工,机械代替人工的美好愿景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实现了。
当然,这只是外行人的想法,只有内行人才知道想要造出这么一台车床有多不容易。
何方正小心翼翼的摸着车床上的传送带,仿佛在摸情人的肌肤,眼神火热而专注。“黄大人,这么一台车床造价几何?”
“尚书大人应该能看出来,这台车床大部分零件都是精铁制成,少数配件由精钢加工而成,还有这条传送带乃是橡胶所制,而精钢和橡胶这两样原材料咱们本国都无产出,需从西洋国家进口,因此算下来一台机床的造价并不便宜,大约五千两白银,而这个价格还是刨除了人工成本。”
事实上,造车床的原材料虽然价贵,但还算不上稀缺,真正稀缺的是造车床的匠工。
想要造出这么一台金属切削机床,真不是旁人以为的加工各个配件,然后组装到一起就行的。
整个车床中最关键最核心的精密配件,如丝杠、轴承,都是黄芪带着彭寅和麻银手搓出来的,现如今除了他们三人,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做出来。
但显然,在场诸人能想到这么深的并不多。当听到这么一台车床造价只有五千两,虽然不低,但也够不上十分贵重,所有人的心思都浮动开了。
晋王抢在众人之前,对黄芪道:“黄侍郎,你这车床卖不卖,本王先定十台如何,你放心价钱上本王不会亏待你,就一台五千一百两如何?”
他虽然在朝务上脑子不灵光,但什么是好东西还是知道的,只这机床能加工轴承配件,就证明是个好东西,他若能买上几台,自己开个作坊,根本不愁赚不到银子。
而与他一样聪明的人并不少,听到报价,魏王和楚王也接连开口。
“本王也定十台。”
“本王定二十台。价钱就与二哥一样。”
听着三人下订单,黄芪露出疏离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道:“三位王爷先别忙着订购,且听臣说一句,要造这种切削金属的车床,不仅费时费力,而且原材料有限,就算之后再造出几台,也要先紧着造钟处用,因此暂时不对外售卖。”
“什么,不卖?”晋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魏王也视线迫人的盯着黄芪,沉声道:“黄侍郎,你若觉得本王给的价钱低了,可以再商量,何必一开口就断了自家财路?”
黄芪并不为他的气势所迫,姿态从容道:“王爷误会了,此事并不是臣能决定的,造钟处乃是朝廷的造钟处,生产的任何东西,能不能对外售卖只有圣上才能决定。”言外之意,这是圣上的意思。
魏王顿时清醒过来,虽然不满意她的回答,但一时也无话可说。
几人终于安静了下来,黄芪便继续邀请人试操作车床。
等验收仪式落幕之时,已到暮色四合的时候。
黄芪亲自送太子和文昌大长公主到造钟处门口。文昌大长公主入轿之前,温声说道:“惟清啊,本宫对你造的这个车床非常感兴趣,改日你来本宫府上,咱们好好聊聊。”
黄芪并不知道长公主感兴趣的是哪方面,但还是从善如流的应承了她的邀约。
目送长公主坐上轿子离开,她才转身看向太子,“殿下,臣……”
她的话没说完,却被太子抬手打断,“今日不是说话的时机,明日孤会入宫见圣上,你也一起来。”
话音刚落地,黄芪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眸一瞧果然是魏王和晋王,还有楚王三人。
这三位还真是阴魂不散,验收仪式不请自来就罢了,现在都结束了,却还不离开。
心里腹诽着,黄芪面上却仍旧一派恭敬的对着三位皇子龙孙行了君臣之礼。
魏王和晋王面上一派矜傲之色,对黄芪连个眼神都没有,明显还在为刚才黄芪驳了他们的面子而介怀。
只有楚王语带赞赏的说道:“惟清,你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说起来本王对匠作之事很有些兴趣,希望日后咱们能一起多多交流。”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黄芪却谦虚道:“楚王殿下真是折煞小臣了,臣这些只是雕虫小技,不值得您如此厚爱。”却对他所说的交流之事一字不提。
楚王虽然心中不悦,却碍于太子在侧,并不好表现出来。
直到太子说了一句,“天色不早了,都散了吧”,魏王三人才各自上马,跟随在太子车驾之后离去。
黄芪望着暮色中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长长的舒了口气。
今日验收仪式上的轰动,随着夜色降临总算渐渐平息。可车床带给整个匠作行业的冲击,却才刚刚拉开序幕。
次日,黄芪与太子一起入宫,太子向圣上奏报车床的事,黄芪在旁边作补充。
圣上早就对黄芪所说的车床能创造的价值期待已久,如今听到实物造出来了,一时欣慰非常,对黄芪的能力赞不绝口。
秦王顺势请奏圣上,让黄芪总揽有关车床制造的一系列事务,圣上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这是一件实打实的肥差,黄芪很快就因此成了京都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一时风头无二。人人都想和她攀上关系,每日投到门房的名帖都有几箩筐。
旁人的邀约便罢了,黄芪皆以公务繁忙为由,让门房的小厮当面拒了,唯有文昌大长公主府的邀请不敢怠慢。长公主在帖子上邀请她参加公主府的赏花宴,无论如何她都得亲自去一趟。
自从明珠郡主嫁人之后,黄芪就再没有去过长公主府。平日就算和明珠郡主私下聚会,也多去的是她和陆郎君的新宅邸。
此番赴约,她的马车刚行至长公主府门前,就有早已等候在此的长公主府女官上前迎接。
“黄侍郎到了,长公主正等着您呢,您随奴婢进去吧。”
竟是将黄芪从正门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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