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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回刮动,那张素净的俏脸没入黑色的阴影中,轻声开口:“有话直说吧,郁燃。”

    “你这么绕弯子,我也挺困扰的。”

    特别困扰。

    你知道的,我不会拒绝你。

    你这样,只会让我再次心存妄想。

    只有距离拉开到最远,薛安甯才有可能欺骗自己,慢慢忘记。

    否则,再与郁燃接触的每一秒,她都很难说服自己心底蠢蠢欲动的贪婪欲-望,心脏为之震颤悸动的每一秒,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难捱的折磨。

    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痛苦,在一点点将现在这个薛安甯撕裂。

    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

    安静沉默的数秒时间里,她们透过电话,听见彼此的规律的呼吸起伏。

    犹如从前亲密相依偎,有种还相爱的错觉。

    郁燃没让薛安甯等太久,电话那头,传来钥匙串晃荡的轻响:“你现在住的地方地址发我,我去接你先吃饭,吃完再说。”

    看吧,无事不登三宝殿。

    确实有事。

    挂掉电话,薛安甯慢吞吞起床,窗帘拉开的瞬间整个卧室都亮了,明明只是一个晚上而已,阳光却久违得很些刺目。

    她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

    走到小区门口,郁燃已经不知道在那等了多久。

    但手机的微信消息始终安静,没有催促。

    薛安甯听见路边传来一声短促的鸣笛。

    她缓缓侧目。

    一如当年雪色纷飞的校门口,郁燃不知道从哪借了台车,答应送她去机场。

    没猜错的话,眼下这台车应该也是借的。

    薛安甯对车没什么研究,但BMW这种常见的车标还是能认出。

    她毫不犹豫地拉开副驾车门,侧身坐了进去。

    车子里开了空调,冷空气与肌肤相处,凉丝丝的。

    郁燃转头,望向她:“系好安全带。”

    薛安甯没动。

    她靠上舒适的座椅靠背,小臂轻抬,撩起微卷的长发,慢条斯理偏过头去迎上郁燃深邃的乌眸。

    心底闪过丝缕悸动,长睫轻颤。

    “先说好,我答应出来和你吃饭,但今天日落之前你得告诉我,你找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薛安甯提出自己的交换条件:“不过分吧?”

    看吧,她确实长大了、也成熟了,能坐在这和郁燃谈条件了。

    不再是那个会被轻易看穿,藏不住心事的薛安甯了。

    郁燃静静凝着她,倏尔转过头去,轻声:“嗯,不过分。”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很急,其实我也很急,但怎么办呢,死手就是写不快啊[爆哭][爆哭][爆哭]

    第65章我和你

    我和你

    这很窒息,也相当折磨人。

    有郁燃这句话,薛安甯不着急问什么了。

    她既不问车子要开到哪去,也不问郁燃要带她去吃什么,只扮演一个合格安静的参与者,在郁燃需要的时候,配合出演。

    今天过节,路上车流量很大。

    经过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没人说话,薛安甯干脆偏头去看窗外拥堵的车流,数到第二十五辆的时候,绿灯亮了。

    “跟我就这么没话说吗?”

    车身跟随队伍缓缓前行通过路口,郁燃突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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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

    在别人面前,就能言善道、游刃有余。

    “什么?”薛安甯没明白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转头看向郁燃,主驾的人目视前方,视线稳稳落在前行的道路上,并未看她。

    但余光却始终在捕捉薛安甯的动作。

    郁燃淡淡说:“无聊到要去数路上的车。”

    ……嗯。

    薛安甯也不确定自己刚才数车的时候有没有数出声,她刚刚在走神,但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有无意识碎碎念的习惯。

    郁燃显然也知道。

    那就是有出声,而且还被郁燃听见了。

    车上有放音乐,但都是很轻缓的那种。

    薛安甯只好勉强找个话题:“我们要去吃什么?”

    身旁的另一侧,浮动的气息从鼻腔里轻轻滑出,郁燃极短促地笑了声:“你不是随便吃什么都可以吗?”

    “……”

    薛安甯微微抿唇,不接话了。

    是的,郁燃有读心术。

    薛安甯能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但到了郁燃这,好像都没什么用。

    那她干脆不说话好。

    略略僵凝的氛围到地方以后开始有所缓和,空荡荡的胃这会儿回过神,这副身体好像已经超过十二小时没吃过东西了,走进饭馆闻见飘香的刹那,饥饿感苏醒。

    薛安甯端着菜单看一圈,一口气点了三个菜,然后抬眸看对面的郁燃:“你呢?”

    “加道南乳吊烧鸽,玉女瓜,就这些。”

    合上菜单,郁燃随手递还给桌旁的服务员,晃晃手腕。

    是她习惯性的动作。

    薛安甯低头喝茶,慢吞吞说:“我们两个人点五道菜,会不会剩太多啊?”

    浪费也挺可耻的,但她也确实都想吃。

    其实很久没来这种精致的私房菜馆,不是钱的问题,是这两年薛安甯越过越觉得没意思,日子像打印复制每天流程都大差不差,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没趣。

    生活和活着,薛安甯现在完全属于后者。

    郁燃摸出随身携带的湿巾,开始擦手,擦桌子:“订位置之前我看过了,这家菜馆单个菜品分量都不多,我们能吃完。”

    哦,请她吃饭还做了功课呢?

    指腹在温热的杯身上细细擦过,薛安甯悄然腹诽。

    菜上来后她们吃两口,偶尔讨论一下菜肴味道,薛安甯自然很多,像是已经缓慢适应时隔好几年后,再次和郁燃以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处。

    简单来说,朋友模式。

    情人难免沦为,朋友。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是近期以来薛安甯吃得最满意的一顿。

    饭后,郁燃又将她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薛安甯懒得问,她默认,今天日落之前自己的时间都匀给了郁燃,她只要答案。

    至于过程是什么,不关心。

    窗外街景不停倒退,最终定格在熟悉的柏油马路,两旁绿化带一簇簇熟悉的栀子花正开着,远远,还能看见广场中心那座眼熟的孔子塑像。

    郁燃把车子开回学校了。

    停好车,她解开安全带一边解释说:“我回学校办点事,顺便看看老师。”

    薛安甯点头,随后,问了个没什么用的问题:“那我要下去吗?”

    “你说呢?”

    郁燃沉静的乌瞳看向她,水波不兴,似笑非笑。

    不然的话,她带薛安甯过来做什么?

    薛安甯:“好吧。”

    那就下车。

    薛安甯伸手去解安全带。

    其实是刚吃完饭她有些犯午困,想着,郁燃要是松口说她可以不下去,那她就在车上眯会儿午睡。

    但很显然,算盘落空。

    端午节的西音校园也空荡荡的,三天假期,还是有很一部分学生会选择回家过节,剩下的,这个时间点也已经吃完饭回寝室休息了,不太可能在外边打转。

    薛安甯跟在郁燃身后东绕西绕,最终,走进教学楼,在一楼一间表演演练教室前停下。

    两人走进去,已经有人在里边了。

    郁燃进门就是一声“老师”。

    薛安甯闻言,困困的精神打起来些,换上招牌式的甜笑跟着喊:“老师好。”

    管他是什么老师呢。

    这声倒是将胡菲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定睛看了看这位跟在郁燃身后进来的小姑娘:“哎,你……”转头,笑眯着询问自己的得意门生,“她是那年隔壁学校十佳歌手那个第二名吧?”

    “那回你突然找我,开口要我帮忙去当隔壁学校的十佳决赛评委,给拉一下专业评分。”

    话落,又转回去仔细瞧了瞧:“是她没错,我记得。”

    突然抖落的陈年往事,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皆是一怔。

    薛安甯愣愣转头看向郁燃。

    所以那年校园十佳的决赛突然有西音专业老师加入,是因为郁燃?

    郁燃没看她,和人继续寒暄。

    “老师记性真好,就那么一次也记住了。”

    “还行,主要是跟你有关,所以印象深刻。”

    “对了,给你推荐的那几个学生还有一会儿,我和他们约的是下午两点。”

    “没关系,我们坐着等会儿。”

    “胡老师这几年身体怎么样?”

    ……

    郁燃跟她老师聊专业、聊音乐,薛安甯插不上话,但也坐在一旁安静听着,没有玩手机。

    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此时此刻,她有种自己还是郁燃女朋友的错觉,跟着对方一起回学校看老师。

    这样的念头萌生片刻,薛安甯自己都被吓一跳。

    她甩开这种想法,暗骂,真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到底在想什么啊,薛安甯?

    太阳还没落山就开始做梦了。

    无事可做,又开始神游、发呆。

    二十多分钟后走廊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有四名学生出现在教室门口,三女一男。

    几人礼貌又拘束地和胡菲招呼,然后走进教室。

    薛安甯从没问过郁燃今天是要来做什么,但她不问,不代表不会分析。

    从郁燃和她老师的对话中,也听出个七七八八。

    鱼白工作室要签歌手。

    大约是郁燃之前就拜托过自己的老师帮忙留意,所以今天是来看苗子的,那么选在这间表演教室,不用说,要开嗓。

    薛安甯坐在教室里听了会儿,在大家最专注的时候悄悄从后门溜出教室。

    她在长长的檐廊下来回晃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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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踩着斑驳的树影,走得累了,就在檐外那片空地的长椅上坐下,晃着腿,一会儿看看树,一会儿望望天。

    嗯,原来沈霏说郁燃这次来西京有事要办,就是这件事。

    郁燃要签人回去培养。

    其实也正常,鱼白工作室现在发展得那么好,郁燃自己本身就是圈内顶尖的词曲创作人,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签歌手确实没道理。

    薛安甯神思一飘一飘的,一会儿想到胡菲不小心说漏的,有关前几年十佳比赛那件事。

    所以,郁燃当时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凭本事拿到第一,为此,还特意请了她的老师加入到评委席里,以拉高决赛的专业评分占比。

    可惜当时的薛安甯不太相信自己,也没听进去郁燃的话,所以剑走偏锋,激进选了首风格并不很适配自己,也拿捏不稳的歌,以零点几分的差距错失第一。

    现在想来,从最开始郁燃就希望她能脚踏实地,也一遍遍试图告诉她,走得慢点、难点都没关系。

    但那会儿的薛安甯并不理解,所以最后证明,其实她们不是一路人。

    一会儿又想到刚刚在教室里,胡老师和郁燃一起点评那几个学生的嗓子。

    其中有个叫江一瑶的女孩子,胡老师开玩笑和郁燃说:“我觉得这姑娘你应该会喜欢。”

    薛安甯坐在那听了会儿,冥冥中有种直觉,她觉得郁燃大概真的会签下对方。

    郁燃会说什么呢?

    会不会也像当初欣赏自己那样,欣赏江一瑶。

    她甚至都不敢问。

    现在呢,现在我还是你喜欢的主播吗?

    薛安甯没法再往下继续做假设,这很窒息,也相当折磨人。

    过了下午三点,来到一天中温度最热的时候。

    郁燃跟四名学生简单聊了聊,回头一看,薛安甯不见了人影。

    心脏忽然漏跳半拍,忽如其来的落空感。

    她虚虚一握空荡的双手。

    胡菲转头叫她:“怎么了?”

    “没有,”郁燃撤回目光,迟疑片刻,开口,“老师你们先聊,我去一下厕所。”

    郁燃从教室后门出来,站在檐廊下张望两眼,目光最终落定在教室门前那块被荫庇空地上——薛安甯懒懒散散靠在长椅上,细颈微微后仰,将张洁白的纸巾盖在自己的脸上,呼出气体,一下一下吹动

    特别无聊的样子。

    郁燃看了会儿,悄然走近:“怎么自己偷偷跑出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人没防备,薛安甯抬头坐起来,伸手捞过从脸上飘落的纸巾,转头看向来人,一点点懵然。

    这一幕又刻进郁燃的脑海里,装裱成画。

    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身上,恰巧薛安甯今天穿件荷叶边的蕾丝白上衣,搭条海蓝色半身裙,无袖设计,清新甜美的无害模样,久不见光莹白的肤色在太阳底下透亮发光。

    薛安甯看着她:“有点无聊,我又不是专业的,坐在那听也听不懂。”

    骗你的。

    能听懂一点,但懒得听,一想到郁燃要签别人薛安甯又觉得很烦。

    郁燃挨着她坐下来,闲聊似的:“天晟培养你走唱播路线,没给你报基础乐理课学习吗?”

    “简单上了两周基础入门,要求不高,”说到这,薛安甯没所谓地嘲讽一笑,“你太看得起他们了。”

    当初签的合同上确实写了公司应该投入多少多少资源培养主播,薛安甯当时也是看中了这一条,觉得这和自己从前想要当歌手的梦虽然差得有点远,但多多少少也挨到边了。

    摆在明面上的合同从头到脚都是诚意,任何人看了,没有不签的道理。

    那时候的薛安甯也一度以为,自己霉运走到头,终于等来一件好事。

    等两只脚都踏进去了才知道,那都是骗人的幌子,根本不会有什么资源投入和培养计划,一茬一茬签进来的主播就是自生长的韭菜,没法靠自己出头,就等着被埋掉。

    所以知道郁燃的工作室现在要签新人培养,薛安甯骗不了自己,她就是很忌妒。

    鱼白工作室和当初的天晟不同,无论是谁,只要被签进去了郁燃一定会精心培养。

    情绪像一杯快要盛满却在左右晃荡的水,随时都会溢出来,薛安甯不想让郁燃看见自己狭隘的阴暗面,牵唇笑笑:“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吧。”

    话落,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郁燃靠在长椅上继续坐了四五分钟才离开,半小时后几个学生从教室前门出来,陆续离开,薛安甯起身往里,听见郁燃正在和她老师道别。

    郁燃本来想请老师吃晚饭,但今天端午节,老师要回去和家人一起过,下午只是临时出来一趟帮学生搭个线。

    此刻距离黄昏日落,只剩不到四个小时。

    这次回到车上,薛安甯自觉拉上安全带,爽快地问:“接下来去哪?”

    郁燃没有立即回答,她伸出只手搭在方向盘,指尖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点落,倏尔,缓缓转头看向一侧的薛安甯:“你想喝下午茶吗?要不然找个咖啡厅坐坐,聊聊我们的事。”

    “我,们?”薛安甯凝着她,重复一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这两个字。

    郁燃轻声肯定:“我和你。”

    我们,从前,过往。

    她想,自己已经说得相当直白。

    薛安甯得到明确的答案,她笑一声,抬起只手落在车窗边支起脑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停车空地,略微麻木的眼神没有聚焦:“那咖啡厅可能不是很合适。”

    要她说,得去酒馆。

    郁燃没接话,仍旧保持着侧头的姿势,安静等待她说下文。

    这中间大约有两三秒钟的停顿,薛安甯回眸,含着笑意微微上挑的眼尾浮现几缕清媚,些许轻佻,又勾人:“你开车,能喝酒吗?”

    郁燃被这个回眸勾了进去,眼睫轻颤,心也跟着一荡。

    她敛目,悄然移开对视的目光:“我不喝。”

    “如果你需要喝点才能聊的话,我可以陪你。”

    【作者有话说】

    完全没法忽视大家的期待[咬手绢]十一点会有加更,我现在去写,今晚的字数注定会很肥美!

    第66章“好想放假”深水加更

    “好想放假”深水加更

    不过,还是别来了。

    薛安甯找不到白天开门的酒馆,事实上,她对西京的大小酒馆酒吧也不怎么熟悉。

    所以她提议:“要不去我家好了。”

    很随心的提议,她记得之前鹿语失恋的时候自备了一堆酒拎到她家来喝,跟她哭诉失恋有多痛、对方有多无情,薛安甯耳朵被折磨了两天,鹿语走前,还留下很多没喝完的酒。

    眼下刚刚好。

    薛安甯这句话让郁燃犹豫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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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觉得“家”这种地方太暧昧,她们关系不合适,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薛安甯任由她去纠结权衡,最终等来一个简单利落的“好”字。

    从学校这边回家不远,避开行车高峰十五分钟的车程,路况很好。

    郁燃松弛下来,一边开车一面和她闲聊,又问她要不要去小区附近的超市顺便买些其它东西。

    车速始终保持在三十到四十。

    前方路口拐个弯,马上就到小区了,薛安甯说暂时不需要买什么东西。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郁燃低眸扫一眼来电,下秒,不知道哪来的金毛犬直接窜到路中间,她一脚踩到底的急刹,薛安甯整个人往前猛猛一倾,隔着衣物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薛安甯一时没缓过神,直到看见狗主人从路边着急忙慌跑过来。

    没撞上,但狗被吓得趴在地上发抖,怎么拽都不起来。

    她在心里骂了句粗口,飞快伸手去解安全带,推门下车,气势两米八:“从哪冒出来一条狗啊?遛狗不牵绳的都是什么素质啊?”

    “狗受伤没有,车子没撞到吧?车子要是撞坏了你们可是要赔的。”

    对面素质不详,薛安甯估摸着可能会有场架要吵,这事指望不了郁燃这种体面人,她干脆先一步占领道德制高点,看情况发难。

    意外的是,对面似乎知道自己理亏,直接道歉。

    见是讲理的人,薛安甯拔高的气势一下子回落不少:“那就把狗狗带回去好好安抚吧,下次出门遛狗记得牵绳,很危险的。”

    “今天是出门急忘记带了,真的对不住给你们造成麻烦,不会有下次了。”

    “毛毛,我们回家。”

    狗主人生拉硬拽,生生把吓出尿的大金毛从马路中间带离。

    薛安甯抬手撩撩长发,单手扶腰站在那滩湿漉漉的狗尿前捏了捏鼻子,味儿挺大的。

    不过还好没出什么事。

    到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从事发到现在郁燃坐在车里一直没下来,动静全无。

    薛安甯转头,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她。

    只见人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脸埋了下去,长发散落一肩。

    薛安甯走上前去,拉开主驾的车门:“郁燃……”

    干燥的热风与车内的冷空气相交替,薛安甯的声音哑在了喉咙里,她看不见郁燃的脸,但她看见,对方露出来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太对劲,好像是吓着了。

    “郁燃?”薛安甯又唤了一声,语气特意放得轻软,“你没事吧郁燃?”

    薛安甯伸手,指尖刚刚触到郁燃清瘦的肩背,只见这人忽然一缩,条件反射般回头看她,唇色隐隐发白:“……没事。”

    “我没事。”

    “……”

    “怎么样,人有没有事,哪儿受伤了没妈妈看看,要不要去医院?”郁青陆接到交警打到科室的电话,立马换衣服从医院赶来,甚至没来得及叫上在家休息的沈之承。

    买到最快一班飞西京的航班登机以后,她才想起来要给他打电话。

    飞行到落地打车过去中间大约四小时,郁青陆只感觉自己魂都要飞出去。

    交警在电话里说郁燃开车出车祸了,很严重,还撞到了人,现在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让家里赶紧来个人过来处理加陪同。

    郁青陆一路上都揪着心。

    到地方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将人拎起来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郁燃仿佛失了声,手还在控制不住地抖,好不容易从干涩发哑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五个字:“我没事,妈妈。”

    她眼眶红红的,说不清是哭过,还是吓的。

    郁燃继续说话,声音也在抖,微微的哽咽,气息声很重:“但是人死了。”

    郁青陆也愣住,不敢置信地重复:“谁死了?”

    “被我撞到的那个人,他死了,”眼泪不受控制就开始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郁燃的手背上,滚烫灼人,她死死攥住母亲的手,声音听上去竭力发哑,“他流了血,好多血,马路上全都是,我车上也有。”

    “我撞死人了。”

    2018年6月15号,从伦敦回来后的第二周,郁燃握笔在交警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签下了自己名字。

    无责,保险赔偿。

    这事处理起来很简单,行车记录仪和路边监控都拍到了事发经过——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半夜躲在光线昏暗的国道旁,就等着有车路过,冲出去寻死。

    死前,想给家里留下一笔事故赔偿金。

    加上交警调了监控,当天晚上在郁燃之前有两辆车险险避开了,她是第三辆。

    将近半夜十二点,那天晚上郁燃从周边县城赶回西京,晃眼的功夫,刹车都没来得及踩。

    死者家属接到交警的电话以后匆匆忙忙赶来接走遗体处理后事,二话不说签下和解书,走保险流程赔偿。

    负责这起事故处理的交警将郁青陆她们送出门的时候,悄悄把人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说句实在话,这事谁碰上都倒霉,但人确实没了,出于人道主义你们多多少少都要赔一点,反正是走保险赔偿嘛,但我看孩子可能留下阴影了,回去找个心理医生好好看看,估摸着短时间内都没法再开车。”

    交警是这么说的,说话间,看向郁燃的眼神也是相当同情。

    这种事情,全国各地每年都会上演发生,阻止不了,闹起来也难办,只是多提醒司机晚上走国道的时候多注意路况,车速别开太快。

    那天以后,郁燃的父母请了半个月的假留下来陪她看医生,观察情况。

    不想成为家人负担的郁燃,许是跟薛安甯在一起久了也耳濡目染,人前人后表现出来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灵魂从内里分裂成两半。

    从那时候起,就好像出现了第二个郁燃。

    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出现在她脑子里,吵得生疼。

    没日没夜。

    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一张血淋淋的脸,然后在“砰”一声,重物撞击的声音中惊醒。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六月中旬,郁青陆和沈之承终于回京了。

    郁燃尽量维持着自己的日常生活,同时接到出席邀请,邀请她到南边参加一场网络音乐盛典提名,结果是绿叶衬红花,陪跑。

    颁奖典礼那天晚上郁燃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也不知道是被谁偷偷拍下照片,po到网上,说她没拿奖就臭脸,一时间,网络上那些好不容易隐匿下去的负面声音,又从各种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来。

    和脑海里那个奇怪的声音一起,里外夹击。

    雪崩的瞬间,往往只需要一片雪花。

    从那会儿起郁燃就知道,自己真的病了。

    而且还病得不轻。

    她当机立断屏蔽掉所有网络信息来源,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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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开的病例去跟学校请长假,整天窝在工作室楼上的那个小出租屋里,吃药、调理。

    医院开的抗抑郁药副作用都很大,每次吃完,郁燃会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头人,机械式的吃饭、睡觉,扮演一个正常人,做该做的事情。

    睡觉,经常从白天睡到黑夜,起来吃点东西又继续睡。

    情绪变成一潭死水,枯竭的灵感也被彻底杀死。

    郁燃发现自己写不出歌了。

    但在药物作用抑制下的她,想到这点竟然也不会难过,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既然写不出,那就不写了。

    大不了以后都不写了。

    黄遐一有空就会过来看她,然后拉开密不透风的窗帘,问她是不是想变蘑菇。

    “薛安甯知不知道这事啊?”

    提起薛安甯,郁燃终于有了一丝丝反应。

    “她不知道,”那天她没有吃药,情绪感知在慢慢恢复,但反扑也更加厉害。她在和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和情绪打架,“你也别告诉她,我不想她知道。”

    说完,又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继而补充:“她挺忙的。”

    黄遐已经习惯郁燃这种药物作用下带来的迟钝反应,蹲下来看着她,忧心忡忡:“你什么都不跟她说,你们这样行吗?那她回来看见你这样天不得塌了啊?而且你这状态想瞒也瞒不住吧,正常人跟你说两句话都能发现不对。”

    反应迟钝加情绪漠然,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超明显好不好?

    郁燃又顿了两秒,重复一遍:“没关系,她挺忙的,我们现在一周也就打三次视频,其余时间都用微信聊天。”

    事实就是,薛安甯确实没有发现。

    每次视频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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