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嗯,对啊,很有道理,说的太对了,她统统明白。
可朋友们终究不是她。
其他人嘴上说的大道理很好听,而只有她,独自一个人,要真正踏上离开轨道的未来。
辞职后,怎么办呢?
万一我辞职了全力画画,也输掉那场比赛。
万一我参加了好多好多比赛,可就是没人会关注我的作品。
万一我在拼尽全力尝试了数年后又决定放弃……我还能去哪里工作呢?
陈千景跌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抖着手打开了新的一罐啤酒。
知道这是“对的决定”,也渴望去做“对的决定”,可真正做出,她总是差一点勇气。
丰富的想象力在这时只是拖后腿的东西,她幻想中的未来有无数糟糕的可能性,唯独找不到那个能鼓励自己去辞职的东西。
好害怕……她不想……可……
【你不可能画完。】
昨晚,他冷冰冰的声音再次被她想起。
拖延下去,永远没有结果。
离截稿日只有二十天。
她唯独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又是自己这么喜欢的东西。
“加油呀,陈千景,加油,别害怕,不就是辞个职……”
陈千景深吸一口气。
她小小声地给自己鼓劲,灌下一大口啤酒,又拖过手机。
打电话辞职。
喝到醉得不行,肯定就有勇气了。
可、可、领导的号码……是多少来着?
手别抖……呼吸……辞职,没错,大家都劝你辞职了……你一直都想去做的……
“抱歉,我又来晚了,但我带来了……学姐?”
一个人影闯进了包厢,是顾芝,他似乎是一路跑来的,难得没有穿那件感觉很贵的大衣。
陈千景抓着手机看向他,有些呆。
因为顾芝不像是平常的顾芝,不仅没穿大衣,他的头发还有点乱翘,稍长的刘海没有梳好,裤子褶皱显然没经过打理,而且,他的脸——
戴着一副特别明显、特别厚重的黑框眼镜。
……顾芝?原来戴眼镜吗?
她呆呆地张口。
但顾芝没给机会,他旋风一般冲了过来,陈千景认识这学弟这么久,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出“急切”来。
“小千……学姐!你看这个!”
一本厚厚的、重重的文件夹拍在包厢茶几上,酒瓶易拉罐丁零当啷地震响,陈千景愣愣地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
青黑的眼圈,微红的血丝,通过宵又很疲倦的眼睛,但距离很近。
不再像透过某种精致雕刻的伪装,隔着雨中的玻璃。
顾芝一把扫开桌上的杂物,铺开一张张密密麻麻的笔记。
“我查了查,学姐现在的工作领域,可以算作工商管理专业吧?如果现在辞职,专注漫画……这是20天后的比赛,但三个月后,还有一场规模相对较小的原稿征集赛……隔壁c市最近在这个平台上鼓励文娱创作,尤其是漫画载体的创作,有消息称他们想制造一部以c市知名旅游景点为主题的动画电影……本市的市博物馆四个半月后还有一批关于吉祥物的设计征集,如果能拿下这个,就能拥有一段时间的稳定工资,即便拿不下,征集赛是交流性质的,有机会和许多知名的画师见面学习……如果这些都走不通,一边重新捡起大学专业的知识,一边慢慢磨练画技,然后从明年三月份开始准备考试,这所大学明年12月月底正打算招收一批免学费包住宿的工商管理硕士生,要求是在本市有一年以上的工商管理类工作经验,年龄不超过25岁……科目只是英语、政治与管理学概论,考试难度相对较低,认真准备九个月肯定问题不大……如果考上了,将来就能拿着管理硕士的学历去应聘更好的公司。如果考不上,没关系,再考虑这家网站的创作激励补贴,正好就在后年二月……”
好多的文件。
好多的消息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13-20(第6/23页)
。
好多、好多……认认真真、标注附录的笔迹。
他戴着眼镜,坐在她身边,快速的叙说险些追不上手指的动作,苍白的指尖在一层层的文件中就像蝴蝶,为她指出一串串可供考虑的可能性。
你可以去这里工作,去那里学习,在遥远的地方吸取经验,甚至飞到海的另一边。
比赛失败没关系,求职不成没关系,考试落榜也没有关系。
这么大的世界,这么多的机会,总有下一条路能被踩在脚下,帮助你继续前行。
——切实存在的,明亮可选的,就这样在她眼前,他划出无数“在现实兜底”的未来。
……可名为“现实”“未来”的沉重东西,为什么会爆发出这么梦幻的色彩呢?
无法抑制的,陈千景恍惚起来。
她起初只是望着他的手指,听着他的声音。
然后,她看向他认真思虑的侧脸,与鼻梁上那副她从未见过的黑框眼镜。
……她本以为,戴眼镜的人,都距离很远,令她避之不及。
可戴着眼镜的顾芝……比起之前的模样……更……
她久久地望着他的侧脸。
【咚。】
像是被蝴蝶的鳞粉迷了神智,又或者,那是一条没藏起尾巴的狐狸。
【咚咚。】
……真美丽。
狐狸的大尾巴甩上鼓面。跳舞的蝴蝶带来震耳欲聋的旋风。
【咚、咚、咚】
陈千景抬手,捂住莫名震响的心。
这不是动心的感觉,她很确定,迄今为止的人生,见到再帅的帅哥再热烈的追求,她的心也不过“嘭”的一下,产生那一瞬小小的动摇,像放出一只粉色的气球。
动心不是这样的感觉。
咚、咚、咚,全世界都在旋转,心跳得太快,呼吸无法继续,下一秒就想呕吐。
……啊,好怪。
顾芝一口气从20天后的比赛捋到了大后年的职称评级,这才沙哑地咳嗽一声,拿起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陈千景。
“如何,学姐?我这不算给你什么不能接受的东西吧?只是作为朋友,想做点力所能及的……”
不知为何,学姐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一只手放在胸口。
“顾芝。我,可能,快熬夜猝死了。心源性猝死。没救的。”
顾芝:“??!”
他赶紧把人扶着躺下,又掏出手机要打120——
“等下。好像又好了一点。别打急救……我……”
躺在包厢的长沙发上,呼吸一点点回匀,陈千景伸手,抓了抓他的袖子。
“顾芝……你……”
谢谢你。
辛苦你。
用这么认真的方式为我找了这么这么多的东西,费了这么这么多的心力。
而且,真的,竟然,给了我好多好多辞职去闯那个未来的勇气。
资料有多少,他的手指划过多少,她就生出了多少的勇气。
“你……”
陈千景吞咽了一下喉咙,对上他转过来的眼睛。
……好漂亮,好美丽,好想画进她的画板里。
现实中会存在这么好看的眼睛吗?
“……顾芝,你戴眼镜。”
她最终却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乱七八糟,没有感谢没有赞美,简直前言不搭后语,语言系统都离了体。
而顾芝闻言立刻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后知后觉的,他这才意识到,鼻梁上架着家里那副戴习惯了的黑框眼镜,而非出门时总要换上的隐形眼镜。
……等等,不好,他凹了一年多的运动学弟形象!
顾芝一把摘下眼镜,也顾不上瞬间模糊的视野:“这个是我朋友——”
陈千景又拉了拉他的袖子,特别特别执拗。
“顾芝,戴上眼镜。你好适合……戴眼镜。”
不知怎的,她就是觉得,这才是他自己。
时隔一年,成为挚友后才终于被她见到的,顾芝自己。
……好帅气。
陈千景再次捂上震颤不已的心。
前所未有的频率……她……
要么是心源性猝死,要么就是,一见钟情——
作者有话说:比起给她钱,给她资源,给她保证,给她各式各样的大话鼓励。
顾芝将一本沉重得常人无法想象的文件夹拍在她的眼前,带着通宵的黑眼圈与阴沉沉的黑框眼镜,想帮她的心情太过急切,甚至遗忘了伪装自己。
于是,二十四岁的陈千景,得到了勇气。
即便越过固定的轨道,也不会陷入未知黑暗的勇气。
——而面对这样帅气的他,她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PS:大爆更第二弹~~~求评论夸夸
第14章第十四口代餐
这段记忆始于大排档下一盏盏裸露的灯泡,又终于二十一岁的顾芝指尖划出的一盏盏明亮的未来。
和他那副眼镜下,令她整个世界都开始眩晕的眼睛。
17岁的陈千景提问“为何要玷污我们最喜欢的漫画”,而27岁的陈千景给出了回答——
从无玷污,干干净净,长大后的她依旧是那个没有变坏的自己。
她的事业她的梦想开始于她自己一夜又一夜不肯停歇的绘制,而顾芝,他只是以好友的身份,用一个格外独特的方式,给了她一份脱轨闯荡的勇气。
无关身价多少,无关豪门背景。
所以,她和顾芝结婚,根本不是因为她多看重他能给自己带来的利益,而是因为——
酒杯碰撞声再一次响起,这次伴随着礼花与彩带的交替喷出,蛋糕的奶油香气绕过小桌上仔细摆好的鲜花,似乎是个庆祝的热闹场景。
陈千景瞧见了鲜花中喜庆的小卡片,“祝xx老师第一卷破百万册”。
这是那夜之后的事了?
不远处,甜品台旁,有一个人正弯腰挑选架子上陈列的杯子蛋糕。
而气色、神情都好了许多的那个自己望着他的背影深呼吸数次,捋平裙摆,又别了别头发,拿出小手镜看了看脸上的妆容,这才主动靠近。
“顾芝,好久不见,你最近……”
什么什么,果然是她漫画第一次获得成功后的庆功宴吗,让我看看,我的第一卷漫画卖了多少本,有多少读者评价,有没有结识厉害的编辑或老师,这个感觉亮堂堂的会场里肯定有很多很厉害的大人吧——
可那个陈千景只是径直走向顾芝的背影,在这份专属于一个人的记忆里,其他人的存在似乎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13-20(第7/23页)
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光影,唯有在甜品台旁吃杯子蛋糕的家伙,他连一根根藏在镜片后的睫毛都被记忆刻画得格外鲜明。
她拽了拽他的袖子,又小声说了什么,而顾芝回过头,嘴角依旧带着格外开朗的笑意,眼神却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他们说了什么呀?他怎么会在我的庆功宴上不高兴呢?顾芝他不是超级支持我画画的超级好朋友吗,那个晚上之后我和他又发生了什么别的——
17岁的陈千景越来越好奇。
她甚至顾不上探究最根本的问题,“误会既然已经解开为何还给我看记忆”,成为成功的漫画家不是因为利用了顾芝的身份,这点已经解释得清清楚楚,那接下来要解答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和顾芝结婚……】
是呀,不是利益,不是阴谋,那是因为什么才会和挚友结婚呢?
挚友是挚友,丈夫是丈夫,17岁的陈千景依旧非常困惑,二十四岁的我明明已经反复强调过“顾芝不是理想型”“我对顾芝没兴趣”,那怎么还会将这两种身份混淆到一起?
记忆并没有给予17岁的陈千景与24岁的自己共鸣的能力,她只是待在第三人称的视角里,既不理解那份属于成年人的无法倾泻的恐慌,也不明白那晚突然在地铁站爆发的歇斯底里。
所以,当看见她自己突然瞪着顾芝捂住胸口,倒在包厢沙发上,颤巍巍地表示可能要猝死……
嗯,高中生格外单纯又忧心忡忡地想,是犯病了吧,得亏我这次挺了过去,没有在梦想实现之前就因为加班猝死嗝屁。
好辛苦哦,未来的我。
……但也难怪变得这么这么厉害,未来的我!
一知半解——或者说,又产生了更离谱的误会——后,陈千景又落入一段崭新的记忆,所以她想知道,想了解,她还想体验更多更多的——
“小景。”
于镜中展开的记忆陡然暂停,另一只手从镜子之外伸过来,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跑到这里?”
庆功会场飞速远离,那两个交谈的人影烟雾般散去,27岁的自己也放开了牵着她的手。
她再没了为十七岁的自己继续展示过去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地用欢喜又纠结的眼神看向镜子之外,仿佛待在那里的是令她格外想念牵挂、又不知见面后该如何哄劝的爱人。
陈千景错愕地被揪出了镜子,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揪出洞的小兔子。
二十四岁,已婚两年的顾芝拧眉看着她,脸上带着阴沉沉的杀气。
在他的视角里,没有化作水波的镜子也没有纷纷乱乱的过去,只有一个不知为何昏倒在废弃女厕所洗脸镜前的17岁老婆,她额头上还有一个疑似撞镜肿起的鼓包,而他所做的动作也不是“揪着人衣领将其提出”,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
……可这只高中生老婆依旧一副“你做什么别碰我”的古怪表情瞪着他,完全不理解他见到空病房时差点胃穿孔的心情。
“这是做什么?偷跑,潜逃,躲在这破地方以为我找不到你,还是你安分了几天后要来了个终极逃跑计划,发现无法成功后就决心在这里撞镜明志、要表达自己追求自由的心??”
一脸迷茫的老婆看看他,又看看他托抱自己的手。
“顾芝,你干嘛揪我,别打搅我看电影,正精彩呢。”
顾芝:“……”
谁揪你了。你在这种破地方昏迷不醒又是看哪门子电影了。
顾芝气得手都微微哆嗦起来,陈千景看见了,突然摸了摸,然后嘀咕。
“手感一般般,就是男人的糙手,有什么好摸的嘛。”
记忆里她总是和他说两句就摸他几下手,总摸总摸,不知道的还以为顾芝的手是她盘出来的专属玉镯。
她旁观时就想挤过去也抓着他的手摸两下了,可真的摸到后,完全不懂。
猝不及防又被老婆嫌弃的顾芝:“……”
“回去!做检查!别想再逃跑!”
改抱为揪,这下他是真的阴气森森在揪小动物了,陈千景立刻挣扎起来。
记忆里的顾芝那么开朗那么温柔那么会说话,就算是装也装得完美无瑕,眼前这个怎么回事啊,从初见开始就一直臭着脸还不停威胁我恐吓我,什么差别对待!
顾芝!偏心!
真正的好朋友就该一视同仁才行!
啊,难道是那种吗,结婚后就变了的男人嘴脸,最经典的渣男套路之一,“到手后就不装了也不珍惜了”——
“啪嗒。”
是那部之前被她借来、展示给镜中自己的触屏手机,挣扎间,屏幕向下,倒在了顾芝的胳膊肘里,眼看着就要往地上砸。
陈千景瞪大了眼。
那是她向好朋友王梦容借来的手机,可不能弄坏了!
她赶紧扑腾起来去捉,可顾芝的动作比她更敏捷,他直接伸手捞住手机,又拦住了她要探身的动作。
他怀疑的眼神在她和手机中转了一圈。
“抢成这样,这么不想让我看见?我知道王梦容借给你手机……你偷偷躲到这里,就是为了用她手机?你干了什么事情?”
她没有抢,只是不想让朋友的东西摔坏而已!
陈千景刚要辩驳,顾芝又道:“你不会用她手机给顾锦宸打了电话吧?”
……对哦,顾锦宸。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竟然生出了一些陌生感,陈千景花了几秒钟反应“这谁”。
然后她一个激灵。
“没错!我、我、我现在还是男朋友的人!顾芝,快放我下来,不准碰我,否则我喊顾锦宸来打……教训你!”
顾芝:“……”
很好,摸到手机后悄悄溜出病房,就是为了联系她念念不忘的初恋偷跑出去。
他还以为这一周或多或少得到了她一点信任……结果那点小亲近小在意全是装出来使他放松警惕的手段……
我就知道。
顾芝一手镇压了陈千景的吱呀乱叫,他顶着相当恐怖的眼神将她甩在了肩膀上,毫无顾忌地锁住她的双腿,一把扛起。
“顾芝!顾芝你干嘛!你放我下来!你不准凶我!顾……”
【数小时后】
17岁的陈千景消停了。
……倒不如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奋力挣扎什么东西,那段记忆虽然没能让她理解最精髓的东西,只得出“果然差点心源性猝死”的误会……
但,陈千景同样看见了,一个对自己并无恶意的顾芝。
他是个好人,并非“邪恶的变|态男人”。
顾芝的靠近不是别有所图,他更没有在她和初恋之间阴暗作梗,与顾锦宸的恋情为何在大四那年结束仍旧是个谜,但陈千景不愿意责怪那个自己,她看上去真的精疲力尽。
至于顾芝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13-20(第8/23页)
的出现,仅仅是“高中聚会遇见归国学弟”,与“玩着玩着格外聊得来”而已。
他们的相处模式非常自然,自己当着顾芝的面数次表示“你不是我的菜”,顾芝也特别坦诚地表明“不打算谈恋爱”,所以他们后来结婚,必不可能出于男女之间的恋爱感情。
——没错。
17岁的陈千景在那段记忆中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我喜欢顾芝”或“顾芝喜欢我”。
前者根本不用讨论,她始终有异性好感的显然是顾芝精心塑造出的那个“阳光嘴甜小学弟”外形,第一次看见戴着眼镜的顾芝就差点被吓出了心源性猝死,显然她还是她,一个忠于xp,坚决对“眼镜男”syno的好女孩。
后者么……
如果说24岁的陈千景已经在和前任分手后学会了看男人时“抛开现象看本质”“抛开浮华看人品”,在各路朋友的异性朋友中甄别渣男时就像个嗡嗡转不停的雷达,17岁的陈千景,只和顾锦宸这个同龄男生有过频繁接触的她还……远远称不上了解“男人的本性”。
所以她完全不觉得顾芝所做的一切能和“喜欢”扯上联系。
他又没像顾锦宸那样送我花、带我骑摩托兜风、大声说爱我、打球得分时捋着头发冲我喊“宝贝”、为我筹备点着蜡烛的惊喜生日派对、将他写给我浪漫的情诗谱成曲子一遍遍地在学校小池塘边弹给我听……
她的男朋友顾锦宸才是最浪漫最帅气的,顾锦宸所做的这些,才是向一个女孩表达“我喜欢你”的最佳方案。
在意她,喜欢她,大大方方轰轰烈烈的追求她,闹得整个校园都知道她是他看上的女朋友,想和她接吻就让一整个班级的学生围拢着他们吹口哨起哄,这就是17岁的陈千景脑子里唯一值得肯定的“爱情”。
可顾芝……
他没送过她任何东西,所做的只是和她聊天,陪她撸串,应下她的主动邀请和她的其余朋友们聚会玩闹,偶尔私下和她单独相处,也不过是引着她继续闲聊,时不时笑笑,帮她倒水递纸巾,再看着她的眼睛。
而这种寂静相处模式不是一天、两天,是将近两年。
低调至极。
……谁能花费近两年的时间,就为了守在喜欢的人身边,当一个“单纯朋友”呢?
哪有这样隐秘的喜欢,就像他把自己的心意都藏在了墓碑里。
17岁的陈千景无法理解。
所以顾芝是不喜欢她的,对她没有异性想法,他真的只是她的朋友而已。
最好的,最可靠的朋友之一。
就算没有喜欢,没有恋爱感情,顾芝竟然曾那样认真地帮助过她,给出宝贵的支持与信任,让她有了实现梦想的勇气……
在17岁的陈千景看来,“挚友”这一词汇都不能概括他对她的意义。
她有过挚友,可没有谁会像顾芝为她所做的那样细致、体贴、用心。
顾芝之于她,就像,就像……
“千里马,和伯乐?”
留意到她喜欢漫画,推给她超好的机会,鼓励她辞职追梦,又督促她坚持画稿不要放弃。
对啊!
这岂不就是她的大——
“顾芝你是大伯乐!大好人!大菩萨!”
正在床边更换手背新绷带的顾芝:“……”
他有气无力地抬头瞅她一眼,对上十七岁傻缺闪闪发亮的大眼睛。
……算了。
“我不想追问你这些新称呼后包含的意义。”
因为我已经挺多天没心情吃饭了,我今晚还有不少工作要忙,不能再次因低血糖昏迷。
一旦知道了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脑洞里给我添加的定义,我肯定会胃痛到更没心情吃东西……
他叹了口气。
“幸亏检查没出事,你乱跑一通后的脑子没被镜子磕坏,小景。”
小景。
陈千景又忍不住撇了下嘴,露出一点嫌弃。
听惯了那么甜滋滋的“小千学姐”,谁稀罕冷冰冰又居高临下的“小景”。
顾芝是个大好人没错,但他总搞这种坏坏的区别对待,哼,那只要他还区别对待她一天,她就要继续保有讨厌他的权利。
感激归感激,千里马也可以对着伯乐不爽喷气嘛。
“总之,唔,顾芝,我想说,之前对你的那些误会,真的很对不起。”
陈千景清清嗓子:“虽然有些时候,过分的肢体接触我还是适应不来,难免挣扎,因为你是个比我大很多岁的成年男人……但你也是个好人,好朋友,以后我也会将你当做好队友合作,努力去信任你。我认可你啦,顾芝。”
被老婆又一大波好人卡攻击的顾芝:“……”
所以她这是换了攻击性更高的路数啊,他一边摁了摁自己开始幻痛的胃,一边勉强掏出了一包能量条,咬进嘴里。
反正17岁的老婆人傻心大,不会成天盯着他一日三餐督促他吃热菜热饭。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以后可以少说点‘好人’这种词吗,小景……你会让我想到当年你向我提结婚的时候,那实在……”
闲聊间顾芝已经开始工作,他低头阴沉沉地在平板上打回一张乱七八糟的报表:“是一场灾难。”
灾难?
陈千景立刻竖起了耳朵。
也对,比起用那玄之又玄的方式和另一个自己勉强交流、再陷入诡异的昏迷,直接问曾亲历了一切的本尊不就好了?
“提结婚?是我主动向你提结婚吗?为什么?当时我说了什么?”
难得,这回她竟然没有抵触他提及“结婚”,再打出“不要提醒我和你这种人结婚的事实”“这样的未来我不要啊我要找顾锦宸”这类暴击。
顾芝古怪地瞥她一眼。
“没什么好说的,出于某种小孩不懂的现实原因,你建议和我结婚,理由是……我是个好人。”
【顾芝,你,你是个好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们结婚吧,因为你很、很好……我觉得你是个特别好的好人。】
……太荒诞了。
明明是提议结婚,却比宣告分手更令人心塞。
他还在这边试着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软化她那“不谈恋爱”的态度,她就左一句“我想跟你做一辈子朋友”右一句“你是个适合结婚的大好人”……
然后,出于各种各样的现实理由……好吧,其实是因为她颠三倒四的后一句,“要是你这么好的好人不跟我结婚,这种情况我只能临时去找别人”……
啧。
那他哪怕浑身上下被她嗖嗖发射的“好人卡”扎成了破洞又漏气的筛子,也要坚持从废品处理厂里爬回来,跟她结婚。
即使已婚两年,感觉老婆真的一点点在慢慢“喜欢”他了,顾芝仍旧不想回忆自己那天遭到的结婚邀请。
每想起一次,他就一抽一抽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13-20(第9/23页)
犯胃疼。
——不就是为了让生了急病后非嚷嚷着想看孙女结婚的奶奶放心,决定找个老实暖男搭伙过日子吗?
是,向最靠谱的异性朋友发出结婚邀请可以理解,是,如果这个异性朋友想要拒绝你就会去找别人,反正只是为了让奶奶安心,扯去领证的男人但凡有个稳定点的工作,无所谓是谁的。
我懂你意思。我非常懂。你提议我就会点头。
虽然你不是因为“喜欢”才结婚,但我只要能和你结婚就可以当做最幸运的好事。
……可干嘛非要盯着我的眼睛抓着我的手,干巴巴的对我重复那么多遍强调“你很好”“你是好人”,反复提醒我,我无论如何也不是你那盘菜呢,就算结婚领证也是勉勉强强的??
【数年前,某时,某地,某段不知真假的对话】
“奶奶。咳。那什么。我想请你帮个忙。真心的。帮帮我。”
“千金宝?怎么,这么严肃,工作出什么事——”
“你撒个泼。打个滚。弄出点隔壁阿婆家上吊逼儿子结婚的气势,‘下个月再不结婚成家就别认我这个奶奶’这类的——求你了,奶奶,十万火急,演得逼真点撕得热烈点——你不是前两天刚好去医院做了一次体检嘛,再趁势抹点药膏装装病什么的——啊,对我扔拐棍也可以!奶奶,我最近在追一个特别不想谈恋爱的男人,只能靠这种方案骗他结婚!!”
“……”
陈奶奶拿远了听筒。
然后她瞅着不断传出“奶奶帮帮忙”的话筒,露出了一副极为经典的表情。
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作者有话说:芝芝(麻木):哦,你问结婚。是她主动问我,但那是为了她奶奶,她才和我凑合过日子。
小千(羞涩):我追的他。我骗的婚。我……我应该能算是……强取豪夺……来着。咳咳。
十七岁的千景宝宝(晕头转脑):什么什么?那到底谁的版本是真的?
第15章第十五口代餐
17岁的陈千景在这世上最信任的几个人,分别是奶奶,闺蜜,男友,还有她自己。
可一朝来到十年后的世界,原本比她还警惕她周边男人的奶奶看顾芝就像在看宝,胳膊肘疯狂往外拐,她每次对此表达不满,奶奶还会投来格外奇怪的眼神,“看这孩子在说什么疯话”“明明就是你自个儿造的孽”……
高中时的那几个闺蜜么,早就散落天涯海角,唯一一个似乎现在和自己保持联系的,在陈千景反复拿着那张档案询问后,得到了顾芝的否定答案。
“于女士的丈夫和婆婆前段时间刚出车祸,她正忙着在s市的骨科医院陪床照看,实在没空来拜访,但她给你快递送了果篮。”
陈千景:“……”
陈千景想了想那位高中时成天拖着钢棍跟混混打架的不良少女,又将“丈夫”“婆婆”“陪床照看”这种词汇和她联系在一起,不禁打了个哆嗦。
想象不了。短时间内也接受不来。
十年后的奶奶,十年后的闺蜜,都发生了她完全搞不懂的变化……这就是时间的魔力吗……
陈千景对她们的信任度也不得不大大降低,到最后,男友顾锦宸竟然成了唯一一个她没有见到或听到“变化”的信赖之人。
十年的跨度太大,17岁的陈千景总想去寻找一个“自我17岁便认识且至今一直没变的人”,而不是完全信任身上谜团重重、变脸宛如阴阳人的顾芝。
与顾芝相遇、相识、成婚至今的过程都藏在另一个自己的记忆中,陈千景轻易找不到答案,就不愿意轻易给出百分百的信任。
又或者说,她其实是想通过另一个“公正无害绝对可靠”的第三方给出的评价,来验证“顾芝与我关系可靠”的结果,帮助她彻底解除对顾芝的抵触,和他成为亲密友好的好队友好朋友——
轻信随便触摸自己的成年男人是危险的,但经过多方验证后成为朋友的人,绝对是无害的。
主观视角的认可,客观视角的夸赞,敌对视角的肯定,这才是对异性防线极高的陈千景考察一个男人的三大终极标准。
譬如顾锦宸,当初决定和他交往时,陈千景在被他的追求打动后,又去寻求了周围朋友、同学、老师对顾锦宸的评价,甚至悄悄打听了顾锦宸在他的死敌体校篮球队那儿的风评。
三大视角下的评价皆是“顾锦宸阳光开朗完美无敌”,陈千景这才松懈警惕,点头与他交往。
直到那天意外撞见了顾锦宸的弟弟,她从未想过,男友会流露出那种草率、暴躁、不安定。
……当然,如果是27岁的陈千景,肯定会叹气说你这标准看似严苛实则幼稚得不行,周围人口中的风评也是可以人为控制、被影响被搅乱的东西,要看一个人的品性,最直观的,看他如何对待亲人、密友,又是如何在一件日常小事上应对处理。
不要看别人怎么说,要看他真正怎么做,这才是比赞誉评价更值得信赖的东西。
不过,总的来说,17岁的陈千景也不愿再将顾芝看作假想大魔王。
正是因为她越来越想和顾芝缓和关系,想对他付出信任,陈千景才愈发渴望找到那个公正的第三方。
可,排除掉态度奇奇怪怪的奶奶,因不可抗力见不到面的闺蜜,那个不知怎的一个劲偏袒顾芝的自己……
17岁的她能寻求的“公正评价第三方”,似乎,只剩顾锦宸了。
但不管是撒泼打滚、威胁强逼,还是心平气和、温言软语,只要她提到“顾锦宸”,原本还算温和的顾芝就会立刻露出阴暗无比的表情,恐吓她,拿话刺她,丢给她大把资料消息,用各种手段岔开话题。
……陈千景已经不敢再在他面前提顾锦宸了,不是怕了顾芝,而是怕他在自己睡着后真会冒着坐牢的风险把顾锦宸埋到大桥底。
顾芝身上有很多她看不清的秘密,但这点陈千景莫名很确定,顾芝对顾锦宸怀着极其强烈的恶意与杀气。
想想当年顾锦宸把弟弟当破抹布锤的那一幕,也是情有可原……
顾家兄弟俩为什么对彼此抱有那么可怕的恶意。
但,在得知顾芝和未来自己扑朔迷离的“结婚原因”后,陈千景想出了一个新点子。
“顾芝。”
晨光明媚,半开的窗外似有鸟鸣。
又是一夜通宵,顾芝正在盥洗室里洗漱,他背对她取下眼镜搁在肥皂盒旁,用浸满冰水的毛巾敷了敷脸,然后又旋开眼药水的瓶子,滴了滴胀痛的眼睛。
因为盥洗室里源源不断的水声,他没有听见陈千景小声的呼唤,也没有察觉她一醒来就盯向自己的视线。
27岁的自由职业者老婆习惯了睡懒觉,现在清晨六点,只有苦哈哈上惯了早读的高中生才会醒。
<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