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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人看谋杀案卷宗都比看篮球明星自传自然。

    陈千景又翻了两本,《网球感统训练》《足球世界》……

    好的,她得出结论,这些书统统是顾芝之前伪装用的外皮,用来塑造“阳光体育生”的形象蛊惑未来的自己。

    ……回到自家卧室也坚持看这个吗,他可真能演啊。

    没用的虚假情报,陈千景嫌弃远离。

    她想看看顾芝真正的兴趣爱好……哪有正常人在家会把自己的兴趣爱好藏得这么严实……要不我再下楼回去,到衣帽间里翻翻线索吧?

    对了。

    陈千景脚步一顿,重新看向主卧的床。

    两边各一床头柜,三层抽屉,没有锁。

    ……顾芝再能装,也不可能在自己床头柜里塞体育传记吧。

    肯定会有点他自己常用的东西……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找到顾芝没收走的、27岁的我使用的手机……

    陈千景犹豫一瞬,决定翻翻看。

    虽然翻主人家卧室抽屉不太好,但……

    反正今晚她也要睡在这里。迟早要使用这里的抽屉。

    而且,我不打算侵犯另一个自己的隐私,只是想找找顾芝的信息。

    只不过……

    “哪边是顾芝的床头柜?”

    区别于其他空间,两只成套的木质床头柜都十分整洁,或许是因为两位主人很久没回来居住,柜面找不到任何使用痕迹。

    没有小杂物,没有发卡口红眼镜盒这类惯用物品,两只柜子上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相框里的照片。

    左边的相框里是……结婚照。

    穿婚纱的我也太漂亮了吧。旁边那个……咳。还行,不难看。

    陈千景实在无法违心诋毁未来对象的颜值,为了不犯花痴,她迅速溜到右边床头柜的相框前。

    这是一张休闲照,镜头里的她穿着兜帽衫坐在沙发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二哈一齐傻笑,还有一只神情鄙夷的奶牛猫踩在她的头顶上。

    ……好可爱好呆萌的两只哦,陈千景一瞬间就理会了奶奶喊“大宝二宝”的心情。

    这么可爱,千金宝贝蛋跟你们俩分一分奶奶的宠爱,也不是不行啦。

    嘿嘿……猫狗双全的她,简直是人生大赢家……

    陈千景幸福地捧着休闲照看了好几分钟,想数清头顶那只奶牛猫到底是黑爪子还是黑白掺半的爪爪,怀里抱着的哈士奇是蓝眼睛还是带点偏光紫的眼睛。

    ……咳咳,清醒!

    不过,非要在这两张照片中选择的话……陈千景想了想,比起穿婚纱的样子,她肯定更倾向于在床头放自己和猫狗的合影吧?

    虽然婚纱照也很棒啦,但那张婚纱照角度不算好,比起自己梦幻层叠的大裙摆,顾芝的出镜更抢眼,他那张脸简直抢戏。

    两只毛茸茸多可爱,放个顾芝在床头多膈应,枕头旁边又不是不能看见实体,非要照片里现实里双双夹击吗。

    那么,摆休闲照的才是我的床头柜。

    摆结婚照的是顾芝的柜子——毕竟有他自己强势出镜嘛。

    陈千景绕回左边的柜子,拉开抽屉。

    第一层抽屉里放着各种口味的糖果,软糖硬糖夹心糖口香糖应有尽有,糖盒糖纸花花绿绿,填满了整个抽屉。

    ……找对了,超级好运,这就是顾芝的柜子,因为他有低血糖,手边随时备糖就像备药。

    陈千景拉开第二层抽屉。

    ——运气爆棚,一部挂有卡通挂饰的手机放在那里,显然不属于顾芝的手机。

    “叮。”

    正在这时,远处,那架只有主人能使用的电梯突然开始运行。

    ……顾芝要回来了?

    陈千景赶紧把手机拿出来,偷偷塞进口袋,也顾不上打开细瞧,就继续往下翻抽屉——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她最好赶在顾芝回来之前把他床头柜里的秘密翻完——

    第三层装着两副黑框备用眼镜,旁边还摆着几颗发卡、抓夹与润唇膏。

    ……眼镜倒能理解,但顾芝私下里还会收藏我的日用品?

    “汪汪汪!!”

    “我警告你,曲奇,再这样就没有火腿肠……”

    说话声与吠叫声已经传进了楼下客厅。

    陈千景不再瞎想,赶紧合上抽屉,但匆匆拉上第一层时,满溢的糖果堆中有一个小方盒被挤出——

    陈千景立刻捡起来往回塞,但越急越塞不上,里面那层不知拥挤地排了多少只小方盒,她一用力乱塞,那些小方盒就往外窜。

    “什么糖,搞这么麻烦的包装……”

    陈千景又急又恼,她忿忿地看了眼方盒的标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千景僵在原地。

    ——约莫五分钟后,顾芝上了楼,发现杵在卧室里一动不动的老婆。

    “小陈同学?”

    他看看她僵硬的背影,又看看她面前的柜子,有些莫名。

    “你翻自己的床头柜做什么,想要什么,我直接给你拿就行。”

    陈千景:“……”

    咔,咔,是石化的陈千景蹲下,抱住自己的头,又把脸藏进膝盖里——

    作者有话说:芝芝(上周帮住院的老婆收拾床头东西):铅笔带着,草稿带着,水杯带着,发圈带着,以防万一记录灵感的小本子也给她带着……其余没什么她常用的重要东西,走了。

    结果被误会成了是别人的抽屉(笑)

    小陈同学(内心嚎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千老师(抬头望天):咳。不然呢。我27的成年人了,已婚两年,你以为我床头柜第一层会放什么东西。

    最常用的,最实用的.jpg

    第19章第十九口代餐

    因为乱翻别人……啊不,自己的床头抽屉,陈千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看似无害精致的小方盒,比神话里的怪物美杜莎还要恐怖。

    ……为什么她各科目都不算擅长偏偏英语还行!为什么她课本外的知识乱七八糟懂了一堆!为什么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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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继续像个天真的傻子那样假装小方盒只是某种很先进的外国口香糖,而不是读懂上面的文字说明,又迅速联想到了……

    为什么。

    为什么。

    ……要是顾芝的床头柜放这种东西我还能理解,邪恶可怕的成年男人有多少马赛克藏货我都能理解,反正顾芝就是个什么都能干出来的邪恶大魔王——可偏偏这种东西放在我的床头柜抽屉里——为什么我会主动收藏这种东西——

    要是只有一盒两盒就算了!我还能为未来的自己找找借口,就当她好奇想灌点水气球玩——或者买口香糖时意外买错了——

    可为什么铺了满满一抽屉啊!塞得严丝合缝,比我偷偷瞄到过的便利店小架子里的数量还多,简直就是小方盒专柜!

    啊啊啊,污秽污秽污秽!!

    顾芝没有听到她内心的尖嚎。

    他站在门外,看着她整个石化在原地,脸封死在膝盖里,像下一秒要变身泥俑缩进地里。

    他看了看她面朝的那边抽屉,迅速了然,推推眼镜。

    ……嘛。

    顾芝不用仔细去瞧老婆的床头抽屉,他当然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单身时的顾芝摘了眼镜就是半瞎,如今的他摘了眼镜却仍然可以摸黑找出、取用必要的工具……甚至根本不需要“看”“找”的过程……只能说,熟练成自然。

    咳。

    至于为什么不放在他自己的抽屉里……

    因为老婆说喜欢看他摘下眼镜后眯着眼睛贴过来摸索东西的样子。

    ……她这人癖好其实有点奇怪的。

    顾芝不太懂。

    但,反正,每次他凑过去摸找东西,她都会很开心地主动亲他。

    所以,久而久之,哪怕顾芝不用找也知道在哪儿,他仍会装出“迷茫摸索”的状态。

    能多骗到好几个亲亲,很划算。

    还有冬天的时候他陪她逛街,买来的热可可吹了两下便晕得眼镜雾蒙蒙一片,以往顾芝会立刻皱眉擦干净,但老婆一看见他眼镜起雾就会乐得不行,笑着说他明明看上去是个聪明人怎么总是笨笨的犯傻,然后主动贴过他的肩膀牵起他的手,一边带他走路一边告诉他要注意脚下,如果害怕就抓紧她。

    那……他又不傻。

    镜片起雾就起雾吧。

    每次被她主动牵着走路,顾芝都会错以为,她真的很喜欢他。

    可陈千景是个很善良的好人,好人对谁都一样好,她牵他走路应该就和帮助残疾人一样吧,毕竟他的眼镜一旦看不清就真的是个半瞎。

    结婚后的陈千景其实变了不少,他重新观察到她身上许多小癖好,譬如爱揪人衣服上的毛球、喜欢收藏各式各样的眼镜、口袋包包抽屉随时随地备一堆糖果、成天卡着三餐时间点打电话过来问他吃什么……

    当年根本没见过这些癖好……也不知道是和他结婚之后才多出来的,或者之前他的观察还是不够仔细。

    顾芝有时会觉得奇怪,又克制着,没去深究。

    因为这些外在表现,似乎都是关心他。

    顾芝不想翻找出清清楚楚的根本原因,“因为她是个善良的大好人”“她实在看不惯毛衣起球的样子”“她收藏各种款式的眼镜是为了漫画取材”“她打电话只是在关照朋友的身体健康”……等等真相,还是不要去找了吧。

    这些真相会击碎“她很喜欢我”的错觉——

    对顾芝而言,幸福就像错觉、谎言与肥皂泡,是不能刨根问底的。

    装糊涂才是最佳选项。他早学会了。

    “好了,小景……小陈同学。出来吧。”

    顾芝笑笑:“别吓到了,那不是你的东西,只是我个人放在那里的……收藏?”

    陈千景如蒙大赦地扭头。顾芝看见她眼眶都吓红了。

    “真的吗!没有发生那种……可怕……恶心……污秽……各种各样的事情吗!”

    “……没有哦。”

    顾芝拍拍她的头,察觉到她再次绷紧的动作。

    还是个未成年小孩啊。

    17岁的她甚至因为“不想牵手”“不想接吻”和顾锦宸翻脸吵架,当然会觉得那种事可怕。

    “没有。”顾芝垂下眼帘,用格外认真温柔的语气说谎,“不管你联想到了什么,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亲热也好,感情也好,什么都没有,这是一段安全冷静的婚姻。

    陈千景抓住了他的手臂,哆哆嗦嗦地指了指自己没塞进去的小方盒。

    “可,可那个已经打开了……是不是……用过……”

    “那个是你用来灌水气球逗曲奇玩了。”

    “……是吗?”

    “是的。”

    假的。

    ……陈千景信了。

    或者说,她成功在顾芝的帮助下催眠自己相信了。

    因为“喜欢”不过是个模糊的猜测,就算成真了也不过是一种缥缈的情绪。

    可“发生关系”?

    ……好可怕。好可怕。

    她才17岁,她答应过奶奶的,绝对不要和男人……

    果然还是逃走吧?

    就算是好朋友,和顾芝单独住在一栋房子里还是——

    “汪汪汪汪!!!”

    浑浑噩噩的陈千景被牵下楼。

    浑浑噩噩的陈千景被扑倒了。

    ——一大团的毛茸茸,温暖,热情,蓬松,与螺旋桨般转动的欢快尾巴。

    哈士奇特有的大嘴筒子从她的脸一路戳到她的脖子,伴随着“哈赤哈赤”的舌头。

    与此同时,头顶一沉,一只小巧许多的白手套探下来,“啪”一下,扇走了大狗乱甩的舌头。

    “咪。”

    陈千景仰头对上一张探下来的猫脸,黑脸白唇,正宗的黑猫警长造型。

    它:“咪?”

    陈千景硬是从中读出了“人,你还好吧”的讯问感。

    ……是毛茸茸哎。

    实体比照片还可爱一百万倍的毛茸茸!!

    上下全都被毛茸茸包围了!属于我的——顾芝的——毛茸茸!!

    算了,看在顾芝家里这么多毛茸茸的份上……同居就同居吧……哪有那么可怕……

    陈千景终于解除了石化状态,她嘿嘿笑出来,一边傻笑着抱过狗头,一边夹起嗓子,伸手跟头顶的猫猫打招呼。

    “你好呀,你是……”

    “咪。”

    似乎是确认了她没有被刚才不知分寸的狗舌头甩晕,这只奶牛猫翘起尾巴,轻飘飘地跳下了她的脑袋,根本没让她碰。

    只见它踮着肉垫踩过沙发,蹬上落地灯的灯罩,格外熟练地一个大跳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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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一屁股坐在了顾芝的拖鞋上。

    “咪。”

    顾芝:“……”

    顾芝:“起来。不准扒着我拖鞋蹭地板,自己走路。”

    “咪……”

    “起来。我不说第二遍。”

    奶牛猫冷冷地瞥他一眼,然后抬起后腿,挪了两步,扒在另一只拖鞋上。

    你就说起没起来吧.jpg

    顾芝:“……”

    他当年为什么要把这逆子捡回家给自己添堵?嫌日子太好过吗??

    “汪!汪~~”

    “曲奇。你也是,冷静点,不要扑妈妈。坐下。”

    大狗倒是听令了,它哈赤哈赤地坐下,咧开一个特别清澈的笑脸,就是尾巴还在邦邦邦地旋转,打飞了茶几上的遥控器。

    “汪汪汪——嗷——”

    顾芝:“……”

    顾芝只好拖着鞋上怎么都不肯挪屁股的猫,弯腰去收拾被狗尾巴击飞的遥控器。

    陈千景左看看右看看,同样是黑白两色,面前这条哈赤哈赤的大狗像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远处那只瘫在顾芝拖鞋上的猫猫却有种阴暗社会人的风格。

    ……两只都有点神经兮兮的癫感,好可爱哦。

    她伸手撸了撸狗头,又看了看脖子下的项圈吊牌。

    “曲奇?它就是奶奶说的大宝吧?”

    陈千景抱过哐哐摇尾巴的狗狗,特别幸福地埋进毛茸茸里吸了一大口:“好可爱噢……那,那边的就是奶奶说的二宝,叫什么,泡芙?”

    “是。”

    “名字也好可爱,你取的吗?”

    “……你取的。”

    他家的一猫一狗全是老婆取的名,狗子叫曲奇,猫猫叫泡芙,她还给机器人取名可可,然后老婆自己笔名是[杯子蛋糕]。

    老婆真的很爱甜食了。

    ……可唯独成天叫他芝芝,显得他像是那个给家里宠物凑份的配料……

    顾芝对此实在一言难尽,但她开心就好。

    “大宝,二宝,所以曲奇年纪比泡芙大吗?曲奇今年几岁啦?”

    陈千景爱不释手地搓揉狗头:“我怎么感觉曲奇特别年轻活泼呢……倒是泡芙比较……”

    顾芝的眼神游移一瞬。

    “还好吧。”

    【数年前,某栋单身公寓里】

    “……呃,学姐,你明天要来我家做客?这不好吧,我这边没有什么适合招待你的……”

    灰色的天花板下,喝空的咖啡杯与能量条零碎的包装纸旁,穿着皱巴巴兜帽衫的男生急忙从电脑桌上坐起,手忙脚乱地摸索眼镜,也顾不得整理脸上被压出的键盘印。

    “……不,我不是说我家没有零食和饮料……我家里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

    透过镜片,清晰的视线滑过光秃秃的墙与空荡荡的厨房,满是黑咖啡浓缩液的冰箱,掠过角落压根没拆封的碗碟四件套:“……我,我只是担心学姐你来我家会有点不方便……明天早上吗?要不一周后再……”

    手机那头,女孩爽朗地笑。

    “没事,没事,不用仔细招待!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家的毛茸茸,正好我最近在筹备一部毛茸茸为主角的漫画——顾芝,你之前不是聊起过你家的大狗吗,说他特别皮又特别癫?感觉好可爱,我也想看——”

    狗?

    ……哪有狗?

    工作到今早九点才昏在电脑桌上的学弟搓了搓脸,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为了凹人设,好像是借着梁晓新家那条二哈的蓝天白云追飞盘照片,含糊说起自己家里也养了一只差不多阳光活泼的毛茸茸。

    ……可事实是他本人都一周没晾在阳光蓝天白云下了,毛茸茸虽然有,但……

    “咪。”

    一只黑手套踩过来。

    那只他留学时从垃圾桶旁捡来的奶牛猫瘸着腿漠然地从他的键盘爬到他的头顶,然后咬向他的兜帽帽绳,飞快甩头。

    顾芝:“……”

    顾芝:“对,没错,我家是有只毛茸茸。是阳光开朗的大狗。学姐,你等着,明天就有。”

    然后他挂上手机,对上自家猫的视线,前者阴暗中是走投无路的麻木,后者阴郁中透着一丝疯癫。

    “待会我打算搞条狗回来,你假装自己是后来的小弟,再发点嗲。”

    “咪。”

    “……明天家里要来人,很重要的人,你能不能装得阳光正常一点?这声咪太难听了。”

    “……”

    已经跟他处了几年的前街头老大阴郁瞪了他半天。

    半晌。

    它啪地扇了主人一爪子——

    作者有话说:泡芙:人,我给你脸了是吧。

    脾气不好的阴暗比怎么可能养得出阳光灿烂的宠物呢,天真清澈又愚蠢的曲奇狗狗才是被妈妈亲手带出来的二宝,真正陪着爸爸单身时期到现在的大宝是泡芙哈哈哈~~~

    一猫一人在家可以半个月都不接触阳光,相互打招呼都是“喂”和“咪”(。)

    顺便,小千老师第一次见泡芙时它还是勉强装了好几声甜甜的“喵”。

    物似主人形.jpg

    第20章第二十口代餐

    顾芝当然不是什么多爱护小动物的好人,也没有收养流浪小可怜的柔软善心,他这人心肠最软的童年时光就成天琢磨“如何弄死我哥我爸我后妈”,恨得发疯时就爬到江边大桥底下掘坑,变态程度直接跨过最低级的“虐猫虐狗”抵达“策划坑杀全家”,由里到外的正统阴暗比一枚。

    曲奇是他从梁晓新家抱回来的小狗崽,起初只有一个功能,应付突然上门、对他公寓装潢乃至他宠物兴致勃勃的学姐,凹好自己“阳光灿烂大暖男”的人设。

    毕竟,养一只欢脱开朗的大狗的男生,和养一只阴郁癫疯的奶牛猫的男生,完全不是一个画风,陈千景再迟钝也能从宠物上看出他伪装的不对劲。

    所以,曲奇起初在他这儿就是只工具狗,当学姐兴致勃勃地撸着小狗脑袋,问他“小家伙叫什么名字”时,顾芝心想,你问我我问谁,几小时前才抱回家的崽子,我们压根不熟。

    “曲奇”就是陈千景给予小狗的第一个名字。

    至于他家那只真正养了好几年的奶牛猫……

    同样没有名字。

    成为妈妈手里香香软软的“泡芙”之前,那只猫的名字是“喂”。

    嗯,对。

    长达几年的人猫独居生活中,顾芝只喊过它“喂”。

    因为他家大部分时间只有他和猫这两个活物,他在家里冷不丁“喂”肯定是喊猫,猫躲在门板后冷不丁“咪”也肯定是喊人,他俩压根不需要第三人称,起名区分便也很麻烦。

    ……很显然,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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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芝收养“喂”,也并不是出于无处安放的爱心。

    就算处了几年,他俩似乎也不怎么熟。

    一人一猫的孽缘能追溯到顾芝20岁那年,他成天在国外卷技术卷业绩卷谁的肝硬,同时忙着实验论文公司搬迁,平均一天只睡三小时,唯一的闲暇时间就是偷偷窥屏亲哥动态找他女朋友出镜的照片,再截屏自己保存——

    结果,情人节那天,刚缓过一阵低血糖的他咬着嘴里齁甜的巧克力棒,刷到了顾锦宸更新的动态。

    亲哥和女朋友去了一家餐厅吃烛光晚餐,照片里有一只抱着玫瑰,戴有钻石手链的细嫩手臂,而顾锦宸手里是一双价值不菲的名牌球鞋。

    顾芝算了算那双鞋的市价,又算了算陈千景现在兼职的工资。

    ……别问他怎么远在国外也能知道她现在大学兼职一个月赚多少钱,问就是尾随成自然,出了国也想方设法用小号加了她各个朋友的账号,从各种渠道盯动态。

    总之,顾芝算出,那双鞋,大概是她打工三月的工资,陈千景三个月来赚的钱基本都给男友买礼物了。

    真好啊,这两个家伙谈了六年还甜甜蜜蜜的,顶着异地恋buff陈千景也会给男友送温暖,送礼物,送三个月的付出和爱意。

    ……真该死啊,顾锦宸,怎么还没死呢?

    顾芝难受,顾芝嫉妒,顾芝为那对远在大洋彼岸的情侣送上最真诚的诅咒。

    分分分,赶紧分,最好毕业季就完蛋。

    顾芝咬断了嘴里的巧克力条,用力摁灭手机,望着异国灰沉沉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哦,他没有在想“心好累放弃算了暗恋别人女朋友实在不道德”,他在想顾锦宸拿鞋的那双手能不能在拍照的下一秒被哪里飞来的电锯锯断。

    这附近有间废弃教堂,据说在里面的告解室祈祷特别灵验,想咒谁就能咒谁。

    要不他去试试好了。试试又不花钱。

    ……顾芝就这样琢磨了好一会儿,然后灰沉沉的天空落下阴雨,这个总在下雨的国度并没有被惊扰,情人节的氛围依旧热烈无比,牵手并肩的情侣们很快变成躲在同一把伞下的情侣们。

    顾芝没带雨伞,也没对象,他把兜帽拉上头顶。

    什么西装革履,什么衬衫大衣,那都是后来面对陈千景凹成熟人设的伪装,20岁的男生只喜欢兜帽衫与牛仔裤,方便闪躲翻墙,也方便跟踪尾随。

    然后顾芝在布满雾霾的雨丝中阴暗爬行。

    目的地是废弃教堂,目标是咒全世界情侣统统分手。

    ……别问他为什么上升到了“全世界”,问就是心情不好。

    他花了五分钟左右绕过那些烦得要死挤在同一把伞下的情侣,钻进没有人类的小巷,踩上垃圾桶与堆叠的快递纸箱——

    然后,废弃教堂的背面,浇湿的台阶与蔷薇花丛构成的夹角里。

    顾芝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猫。

    丁点大小,顶多七八个月大,淋着满是灰尘的雨,白毛变成了灰毛,黑毛附着油垢,没有任何家养的娇惯痕迹。

    ——但顾芝一点也不同情这只小猫。

    因为它显然已经迎来了第一次发情期,正咬着一只狸花小母猫的后颈,骑在它身上,蠢蠢欲动。

    正常人要是撞见这一幕,或许会惊呼,会害羞,会好奇,会嘿嘿笑,会忍不住掏出手机。

    可顾芝是个心情差到极点的阴暗比。

    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情人节各种人类情侣虐我就算了,怎么连猫也来虐我。

    这只小流浪才几个月大?乱骑什么母猫?知不知道流浪猫乱交||配给社会环境带来多少麻烦?

    ——于是顾芝踩着围墙与纸箱果断跳下去,像一只阴气森森的大猫,他直接跳到两猫前,一把从母猫身上揪起蠢蠢欲动的小公猫。

    “跟我走。”

    人类露出格外阴暗的笑容:“带你绝育去。”

    猫:“……”

    猫:“嗷——咪——嘶——”

    它大概骂得很脏,但顾芝又听不懂。

    他坏事干得多了去了。

    于是,那天,情人节晚九点,顾芝带着被猫挠出来的一胳膊花,抵达诊所,自费给一只无冤无仇的小公猫做了绝育手术。

    ……诊所医生夸赞了他献爱心的好行为,但顾芝知道自己不是献爱心,他只是通过聆听无辜猫的惨叫与怒吼,从而缓解了自己糟糕的心情。

    情人节的他很抑郁,撞到他眼前的公猫也不能好过。

    这事了了之后,他回到了忙得天昏地暗的工作生活。

    可那只小小的奶牛猫似乎因此恨上了他,它记住了他的气味,然后竟然跟着他一路回了他的公寓,尾随到了他家楼底下。

    从那之后,顾芝只要出门,就会踩中不知从哪儿运来的一包狗屎,一滩猫尿,一片碎玻璃,然后被不知从哪窜出的黑影挠一爪子。

    嫌疑猫坏事干完就跑,偶尔被他及时揪住后颈肉,但就是下次还敢,孜孜不倦地试图谋杀他。

    顾芝:“……”

    顾芝:很好。

    顾芝开始在门口定点投放猫粮和清水,安了摄像头,猫影一出现,就窜出去揪它后颈肉,然后直接送去诊所打针。

    疫苗驱虫防猫瘟,甭管什么针,反正就是打针下刀消毒三件套,最狠的时候还把它身上所有打结的毛全部剃光,好好一只奶牛猫变成了秃子猫,要多丑有多丑。

    原本打遍街区无敌手的小公猫有三四个礼拜都不敢抬头见猫,毛长出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刨花了顾芝的家门板。

    ……他俩这样相互虐待了好几个月,直到某天,那只精神状态越来越癫的流浪猫没再来蹲点袭击。

    顾芝没管。

    他是在报复猫,又不是在养猫。

    而且那只猫的脾性相当恶劣、阴郁、不讨喜——他瞥见过年轻女孩试图投喂它,却被它狠狠挠花了手背,又哈气又龇牙——

    这种一身暗刺,不会向人类谄媚的流浪猫,是无法长久在街头生存的。

    然后,某天,他的工作成果总算告一段落,手下的公司要搬迁去新楼,他也打算辞掉公寓,搬去更方便肝事业的办公室套间里。

    嗯,对,顾芝之后基本是住在公司里的。因为他觉得上下班路太浪费时间,工作赚钱攒资本之外的任何“生活”都浪费时间。

    又是一个阴雨天,他提着少得可怜的行李,没有打伞,就这样离开了自己读书时居住的小破公寓,和多年前独自来国外求学的背影一样。

    路过花坛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冷的“咪”。

    顾芝看过去,那只奶牛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在他面前坐定。

    ……不知跑去哪儿,被谁狠锤了一通,凶厉的脾性收敛了不少,没有再挠他的迹象。

    顾芝蹲下,目光很淡地落到它瘸了的那只前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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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骨折,那处皮肉翻卷,血肉模糊,是野狗的撕扯痕迹。

    顾芝嗤笑。

    “这下好,你以后就是个流浪小瘸子了。”

    奶牛猫立刻一爪子扇过来,他的眼镜咔嚓掉在地上。

    “咪。”

    ……顾芝听不懂猫语,但他莫名懂了,这只猫肯定是在嘲讽他是瞎子。

    坏脾气的瞎子折腾坏脾气的瘸子,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顾芝……顾芝气乐了。

    从小到大,“被夺走眼镜”是他最厌恶的事之一——不管是当年顾锦宸鼓动的那帮同学故意将他的眼镜藏到厕所马桶的水箱里借机摁他头打,还是将他的眼镜扔到学校游泳池里逼他跳进去找、再把游泳馆大门锁起来——

    此刻被一只猫爪子扇走,带来的恶劣情绪也是同样的。

    眼前被裹挟着灰尘的雨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一边在泥泞的花丛里摸索自己的眼镜,一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摸索中,蔷薇的花刺划伤了他的手背,这片花坛在他刚搬来时只是一片积满饮料瓶与易拉罐的小垃圾场,是顾芝亲自打理、重新种下的蔷薇,此刻却又反在他身上喇出血来。

    这很正常,因为顾芝种花时从来不会想着“愉悦心情”“改善风景”,他特意选择了刺最多的一种蔷薇,就是希望在自己恶意满溢无法排解时,看见有谁鲜血淋漓地倒在花丛里。

    更准确的说,他希望自己能在某天给花丛松土时,被密集的刺扎个鲜血淋漓。

    当然,只是停留在想象中的恶意,最终顾芝还是在花坛旁竖了个牌子,“切勿摘花,小心有刺”。

    结果竟然在要离开的这天落进了自己设下的坑里……

    顾芝有些厌烦,他在想待会还要抽空去打破伤风针,浪费不少工作时间。

    长大之后恶意自残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早知道他小时候就不忍着了,趁读书时无忧无虑,多自残个几遍发泄发泄。

    ——极端负面的情绪与想法在他心底格外熟练地滑了两遍,正当顾芝决定放弃眼镜直接摸瞎去买副新的,左下角又传来一声:“咪。”

    光滑又方正的,是他的镜片,被毛茸茸的爪垫推到了指尖。

    然后温热微刺的触感一闪而过——那只猫在他刺伤的手背上舔了舔。

    顾芝:“……”

    顾芝借着雨水擦了擦沾上泥的镜片,重新戴上眼镜。

    奶牛猫依旧蹲在他面前,尾巴轻晃。

    “……同情心泛滥的瘸子。”

    透着雨丝与灰尘,顾芝冷冷地审视它:“性格太差劲,身上还有残疾,不知带着多少流浪养成的坏习惯,你这样的猫没人会喜欢,再丧失警惕到处散发爱心,离死也不远了。”

    他像是透过它在告诫另一个影子。

    猫要学会伪装才能在社会生存,人也同理。

    蹭着人裤腿发嗲的猫比挠人咬人追着人发癫的猫受欢迎,阳光开朗温柔体面的人,也比阴暗无趣恶意满满的人受欢迎。

    听不懂他的大道理,小猫又直接扇了顾芝一爪子,但这次没有拍掉他的眼镜,因为顾芝在它扇爪子之前将它提了起来。

    “走了。”

    他说,把脏兮兮的猫放进自己被雨水浸得同样脏兮兮的兜帽里。

    “我要去诊所打破伤风,你顺便一起。”

    “咪。”——

    作者有话说:无名小猫:家人们,下雨天意外捡了个人养,嘴巴又毒眼睛又瞎,阴阴暗暗的性格特别不讨喜,这样的人根本找不到对象,大概率这辈子只有我养他了……算了,也不是不行。

    (几年后)

    泡芙:……什么叫他找到对象了?什么叫他还抱了条狗回来讨好她?什么叫我要装作那条蠢狗的小弟扮乖卖嗲??

    曲奇(一无所知):汪!妈妈闻上去香香的!爸爸闻上去也是大好人!汪汪!新家还有小弟!开心!

    PS:本章评论过30,下章爆更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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