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都是芝士了。
而顾芝只是无比庆幸。
——显然,女人的需求和女人的情感也是可以完全分开看待的,永远不要对自己抱有太夸张的自信,将“主动的肢体接触”解释为“她对我心生好感”,两者毫无关联,不是她亲你几下就代表有多爱你了,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更是没什么好说的,他差一点点就走进了过分油腻自大的误区……
当然。
顾芝也有那么点贼心不死,试着偷偷向陈千景本人求证,毕竟王梦容的观念不能代表所有女性,不是吗?
然后他就得到了一个格外尴尬、说话结巴、眼神游移的老婆。
“为为为什么要突然问我这种事……”
嗯,是他保守又可爱的小千老师。
顾芝被掐灭的那点妄想骤然升起希望的小火苗。
那时他刚洗过澡,摘下眼镜,故意把脸贴得很近——老婆推开了他,但脸很红,手上的力气也很软,大概率是不好意思——
【就是觉得你长得好】
【和你在一起很舒服】
【与合法对象这样那样完全没问题吧】
——他暗暗模拟出许多的回答,任何一种,或许都能带出一点点【喜欢你】的暗示来,填补他不断被负面想象折磨的内心。
只要透露出一点点的在意、亲近,他就可以骗过自己……
可老婆最终支吾了半天,却轻咳一声,郑重、又很不好意思地给出了他从未想过的答案。
“因为我已经是快三十岁的女人了,芝芝,你不懂,你还年轻呢。”
顾芝:“……”
顾芝:“所以你是想说自己年近三十如狼似虎……”
“咳咳咳咳!!好了不准再问了!关灯睡觉睡觉!”
“……”
哦。
原来表现得很积极很热情、从未有推拒我的意思——是因为真的需求旺盛,和喜欢完全无关啊。
……女人,真的好复杂。
这个世界,也真的好复杂。
顾芝默默关灯睡觉,无视旁边又拱过来蹭自己枕头的老婆,麻木地看着天花板。
他只想和喜欢的人做最亲密的事——为什么别人永远不是这样呢,做这种事的原因千奇百怪花样众多,闲来无聊打发时间就算了,还真有年到三十不得不发的。
这原因实在是过于符合科学逻辑,合理得令他无语。
普普通通表示一句“喜欢和你亲密”不行吗。这年头哪怕双方不爱也能讲讲这种情话抚慰空虚内心呢,为何小千老师这样实诚……好吧,这也是她的优点了……是他抱了太高的期望又太自信了,真是对不起啊……
……等等,所以她的意思是,快三十岁了无论如何都会找个男人尝尝鲜解决需求,至于对象是谁完全无所谓吗?
当然结婚了只能和合法对象做——但是如果那时她拉来结婚的老实暖男不是他,那这些事那些事也会允许那家伙做吗??
顾芝开始回顾结婚以来自己做的这些事那些事。
顾芝开始逐个代换做这些事那些事的对象,高速运转的大脑嗡嗡操作,比AI作图还有效率。
——顾芝便成功地把自己气得一整夜没睡着,目眦欲裂地瞪着天花板,直到天明都还在想能不能提前刀了陈千景身边除自己之外的所有老实暖男。
……当懒觉睡醒的老婆拱了拱他的肩膀,贴过来咕咕哝哝地问早上吃什么,顾芝咔咔转回发了一晚上疯的想象力,扯出一个笑。
“嗯,吃生煎包。”
然后他在做生煎时默默把包子全部想象成那帮男人的脸,又压又擀又上高火宽油猛炸,对着锅里炸得焦脆的生煎包狞笑半天,总算独自在厨房把自己哄好了。
虽然期间他那只正扯着他裤腿发癫的奶牛猫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瞅了他不止一眼,就差开口说话,“人,你怎么今天比我还癫”。
……后遗症是顾芝再也不敢轻易就老婆的任何肢体接触想东想西,每推出一次“她只是到了年龄有了需求她找任何雄的都会这么做”结论都是对他精神状态的重大打击,会让他只想爬去大桥底下发疯,严重干扰他扮演温暖大男孩刷好感的进度。
她亲你是因为顺嘴,她碰你是因为顺手,她夸你帅是因为心情好顺便夸了,真的,顾芝,别再多想,更别误会是喜欢了,“她喜欢我”可是经典的人生最大错觉之一,能不能别总在这方面犯蠢。
……但是,如果,她不再亲你、碰你、夸你,甚至还冷冰冰地丢来一句“恶心”呢,把你一举创回噩梦连连的少年时期呢?
一个漫长的加班过去,一段更加漫长又窒息的开车时间也过去了。
从办公室出来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50-60(第14/21页)
后陈千景只和他说了两句话。
干巴巴的一句“你吃我带过来的饭了吗?”
顾芝当即就表示自己一工作结束就打开了,根本顾不上热就把袋子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感谢老婆的爱心投喂——
陈千景却“哦”了一声,更加干巴巴道:“我给你带的是炒面,你加班结束后它是不是已经凉透,又发胀坨成屎了,你竟然还能全吃下去。”
顾芝:“……”
那顾芝该怎么把话题接下去呢,“谢谢小千老师投喂我狗屎吃”??
……所以她这趟来是蓄谋已久对吧,先丢给他一坨屎,然后攻击欣然吃屎的他很恶心??
他招谁惹谁了。
顾芝便不再开口。
期间他不止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前让司机下班,就为了那微末的“老婆难得来探班我要和老婆一起回家中途两个人单独待在车里还能甜甜蜜蜜”可能性……结果就是他和老婆在窒息的气氛中同乘电梯后还要单独同乘一部车回家……
但也有好处,起码他能装作专心致志开车的样子,不用再和她搭话。
……顾芝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一个对自己说“恶心”的老婆搭话。
他压在墓碑里一部分自己已经双目喷血在挠棺材板了,整个棺材都是“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的指甲雕版字,另一部分自己则满脸怨毒地抄起了绳子和麻醉药,“既然你怎么都喜欢不上我那就让我强制你来喜欢吧”……
但是,当然,顾芝是个24岁的成年男人,不再是那个天天把死挂在嘴边、时不时还割自己一刀玩的14岁孩子。
强大的、镇定的理智依旧稳稳压着墓碑下所有被埋葬的自我,它告诉他,真的别再犯错了。
扮演另一个人得到她好感的过程本就举步维艰,那次糟糕透顶的约会是你的第一次失败,也必须是你的最后一次失败——看看,原本很好的婚姻,原本很温柔的老婆,就因为你一次不管不顾地发脾气,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显然是至今都没有原谅你弄砸了她精心策划的约会,这才会拒绝牵你手,拒绝你靠近,还说你笑起来恶心呢。
大吵之后下意识疏远自己的吵架对象……正常,这几天他也一样,陷在“前任代餐”中走不出来,就连亲她都有点心理膈应。
忍耐。
忍耐。
就是因为你没忍住自己的真实心情,没忍着吃下她点给前任吃的甜品、玩完她和前任去过的地方、没当好一个优秀的理想型代餐——事情才会到这一步。
顾芝,千万、千万别再胡乱发疯了。
——绝望又怨毒的深层情绪与理智又平和的表面表现近乎割裂,顾芝稍稍揉了揉眼镜片下的鼻梁,稍稍有些眩晕。
对他这种天生阴暗比来说,调整自己的负面情绪、撑出阳光积极的外在表现是一件比加班熬夜多线程工作困难得多的事。
“芝芝……”
不知为何,一直默默走在他身后的陈千景突然在他低头时重新伸出了手。
像是打算扶住他,或帮助他做什么似的。
“汪汪汪汪汪!!”
但一整天没见爸爸妈妈的曲奇已经扑了过来,它忙不迭地扑在妈妈的膝盖上,又在爸爸脚边不停打转,似乎特别想倾诉自己今天傍晚被请来的护工带去公园溜达发生的趣事——
沸腾的、热情的、格外大声的汪汪叫淹没了陈千景小小的那声“芝芝”,顾芝根本没有听见。
敷衍地摸了两把狗头,他将脱下的大衣挂在衣架上,便自顾自往厨房走。
泡芙从客厅后不知哪片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对她“喵”了一声,轻盈地扬着尾巴绕过她的脚腕,便自顾自地追上了顾芝,咬住他的裤腿,癫狂甩头,甩出了一种“一天没见我要狠狠报复你”的仇恨度。
顾芝就那样面不改色地拖着裤腿上发癫的奶牛猫走远了。
陈千景:“……”
她永远都搞不清楚,芝芝和他的猫之间是关系特别不好呢,还是关系太好了呢。
等到她总算封锁了狗头,突破曲奇的热情欢迎流程——又名哈哈乱舔与毛毛飞扑——从中腾出空来,就见顾芝已经系上了围裙,又卷起衬衫衣袖。
“小千……小景。你去洗澡吧,芝士卷很快就能做好。”
陈千景看清了厨房摆放的材料,外送袋子和真空包装还放在一旁,显然是刚刚订购送到,她之前一开口说今晚要吃,他就买过了。
她也察觉到了他回避的眼神,与口吻中暗藏的疏远——“小景”明明是只会在家外面的礼貌称呼。
陈千景抱着曲奇的手又紧了紧。
今晚……今晚已经很糟糕了。
她难得抽空跑去探班,却完全没有照顾到加班至深夜的对象,只是让他自顾自吃了完全冰冷坨掉的炒面,照顾她睡觉再收拾办公室,迷糊中要求他加班结束后继续回家去厨房加班,还一时不察对他说了那种话推他离开……
虽然猝不及防从现任脸上幻视到前任的招牌笑脸真的很令她恶心,谁懂啊,陈千景现在联想到“顾锦宸”这个名字就想直接一巴掌抽过去——让你搅乱我同学聚会,让你骚扰我手机信箱,让你给我灌输一堆有的没的令我开始烦恼我本以为万事OK的圆满婚姻。
她既不怀念前任,也不憎恨前任,事到如今对他只有一个字——“呸”。
……唉,但这些和芝芝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千景其实有察觉到他屡次的欲言又止,在玄关按揉鼻梁时那一瞬流露出的疲惫与烦闷。
——再迟钝也能察觉到喜欢的人的心情啊,如果她能忽视他的感受,就不会因为那天约会他摆出的糟糕脸色和他吵架了。
虽然陈千景完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在那时模仿自己的前男友。
但她还是能察觉到他在难受,可又强撑着想做些事情弥补。
……够了。
他们没必要在双双加班一整天的深夜十一点费劲处理这些糟心问题的,又不是闹个矛盾后天就塌了,急着弥补与急着吵架一样容易坏事,像今晚,她不正是因为“急着找出原因”犯了一堆错吗。
“我不想吃。”
陈千景轻轻说:“今晚我们都很累了,芝芝,洗个澡,就去卧室……休息吧?好吗?”
为了哄好他,她的语气已经十分委婉、柔和,甚至还难得主动,带上了一点点羞涩的小暗示。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最近我们一直都在闷头工作,今晚可以在卧室好好的……咳,你懂的?
成年人特有的,合法又愉快的解压方式。
可听在已经半截自我刨棺材、半截自我阴暗嚎啕的顾芝耳朵里,那话里的意思立刻就变了。
“我不想吃”→“我恶心你做的东西,能吃吗”
“我们都累了”→“我不想再和恶心的你费劲交流”
“洗个澡去卧室”→“我光是坐在客厅里看你都觉得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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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吧好吗”→“能不能别徒劳折腾了你不烦我还嫌烦呢”
……以上翻译题在聪明得过分的脑子下瞬间唰唰做完,顾芝直接眼前一黑。
我的婚姻可能要完了,他想,就因为我没有给她当好平替理想型、做一个合格的兄弟代餐。
最可怕的不是多激烈的争吵与大闹,而是那个人坐在对面冷冷淡淡,甚至不愿意费劲拎起叉子去吃你做的芝士奶酪卷。
小千老师连她最爱的芝士都不乐意吃了,这是被他恶心成了什么样子啊?
……就因为他看着她笑?
顾芝有那么一瞬想直接放弃所有伪装,冲上前抓住她的肩膀逼问,你到底为什么会厌恶我至此,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你说啊你倒是给个标准给个目标,我统统可以努力修正,别再这样钓着我折磨我让我挣扎在这种虚假的错觉里好吗——
实在不行你就直说吧,你怎么都喜欢不上我怎么都觉得我不够完美,就是讨厌顾芝浑身上下每个地方——恶心讨厌的话我听得太多太多了,被这么对待反而能够放松。
那我就自然能放弃和你真正在一起做情侣的幻想,放弃希望,然后慢慢劝自己别再执着别再犯轴,和自己这段漫长的失败的初恋和解,说不定还会彻底想通和你离婚,放你自由自在地寻找真正的没有水分的阳光大暖男呢?那不好吗陈千景?那不是你真正喜欢的生活吗?
但顾芝对上她柔和的、无奈的,闪动着些微关切的目光。
……或许她真的只是心疼我加班太晚了,想劝我早点睡觉。
他又浮出一丝被喜欢的希望。
然后再一次深觉自己的自欺欺人,与无可救药。
“好。”
顾芝低头,慢慢拉下袖子,依言去洗了澡。
其实很想发疯,想撕破脸,想和她大吵大闹,问她今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哪怕她说就是开会太累心里烦,闲来无事折磨对象取乐——这都好。
起码她心烦时第一个想到的发泄对象是他不是吗?这怎么不是一种变相的在意呢?
但陈千景不会喜欢那种模样。
成熟的,稳重的,开朗的,积极的男人……他要演好,要演好,不能破坏……
花洒下水声阵阵,顾芝将手按在浴室的瓷砖上,又将额头一点点抵上自己的手背。
……冷静啊,顾芝,要调节,要稳住,要忍……动不动就发疯实在是个太差劲的坏习惯了……小千老师那么温柔,她不可能是诋毁你这个人恶心,说不定是哪里误会了……有可能是她刚睡醒后闻到了炒面残留的油味所以想吐呢……有可能是她晚饭没吃好所以想吐……也有可能是他加班开会时没怎么注意维护仪表,小千老师见到他摘了眼镜贴近的脸,一下子就被青黑色的眼圈丑到了……
冷静。
呼。
她不是那个清楚你是跟踪狂的17岁高中生,她是温柔美好的27岁小千老师,你在她面前的暖男丈夫形象从未崩裂,没必要凡事往坏处想。
顾芝抹了把脸。
可他还没找出什么接下来缓和关系的章程,就听见身后的拉门一开一合——
是小千老师钻了进来,又不知何时,偷偷摁灭了灯光。
补充,她钻进黑漆漆的浴室里,和他共同站在花洒之下,身上没有布料。
……应该没有,因为顾芝没有瞥见衣服布料被水打湿的反光。
“芝芝,”她嗡嗡道,“我也来洗澡。”
哦。
……哦?
是这样吗?
顾芝恍然大悟,双眼发亮,他一直沉在泥沼里的心总算被拉了上来,不可名状刨棺材的深层自我也安静下去,所有负面的绝望的联想统统消停了。
当然,他不会再误会这是“老婆想和我亲亲热热”“老婆想给我加班奖励”“老婆在用很可爱很大胆的方式哄我高兴”——顾芝早就破除这种幻想了——
顾芝只是彻底想通,她今晚种种别扭、怪异、不正常的地方。
【因为我年近三十嘛……哎呀,你还年轻,芝芝,你不懂……】
——因为他这段时间总在公司加班,没顾上处理27岁的老婆的旺盛生理需求,所以,她自然开始不满意、不开心、四处找茬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
欲求不满总会导致情绪暴躁,男人女人都一样,顾芝也曾在大漫画家忙着赶稿自己只能独守空房的无数个夜晚中深有体会——而小千老师个性又比较保守,不好意思主动表达需求,这才会一直憋着只能生气找他茬折腾他,又说他恶心又不给他碰的——啊,逻辑统统都合上了。
顾芝懂了。
虽然做这种事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解决生理需求”也挺令他胃痛……但和今晚那些恶心啊抵触啊比起来,不过是浮云而已。
他轻咳一声,将花洒的开关往更温更缓的水流调了调,然后伸出手,缓缓向下。
“小千老师,这样洗可以吗?”
“……嗯……”——
作者有话说:芝士蛋糕:发疯、发狂、差点哐哐自杀撞大墙
芝士蛋糕(自以为解开误会后):啊,是这样。所以你没觉得我恶心,单纯就是需求不够在闹脾气啊?太好了,虽然我是个处理需求的工具人……但真的太好了
小千老师:……
你要我说他什么好.jpg
用阴暗崎岖的脑回路得出了错误跑偏的答案但就是把自己心情调理好了.jpg
第58章第五十八口代餐
陈千景不懂男人。
不管是17岁还是27岁,她发现了,自己就是搞不懂男人,工作再久阅历再多,这方面也没救。
……碍于过分保守的家庭教育,陈千景对性别为男的群体印象总是相对刻板、潦草、幼稚,也很容易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要么“男人都坏”,要么“男人都好”——
对她而言,这极端又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奶奶说得都对,男生男人老爷爷统统是怪兽,危险可怕要远离,就连班主任叔叔我都要保持警惕。
第二阶段,奶奶说错了,我男朋友超帅超好超阳光的,我到高二才开始谈恋爱实在是错过了太多甜甜蜜蜜青涩美好的青春浪漫。
第三阶段,奶奶说得都对,男人这种东西相处起来费钱费时间费精力还耗费我的元气,隔着屏幕与次元看看得了,现实莫来沾边,我不想浪费下一个六年。
至于和顾芝结婚之后——
那就是另一个维度的极端。
什么,自家认真温柔又超级可爱的学弟、老公与芝士大蛋糕,怎么能划分到臭男人的范围里呢?
她特别喜欢和芝芝贴贴亲亲,与她依旧对其他男人敬而远之有什么冲突的地方吗?
话说结婚后也不应当和其他异性走得太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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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老师继续心安理得地远离她不想接触的男人——当然,不至于退回高中时那种面对男生递个卷子都不好意思的程度,正常工作社交还是有的,她就是单纯懒得再去探讨,观察,“大多数男人都是什么样”了。
要知道17岁的她连顾锦宸乱七八糟的鞋柜与臭烘烘的袜子都能看得新奇不已、津津乐道——但那只是对“我不了解的领域”本能好奇,27岁的小千老师早就失去了这种青春期特有的旺盛好奇心。
反正她画的漫画里又没有“现实的男人”,全是些萌萌茸茸的简笔小动物……便无须这种素材收集。
漫画家的时间太过宝贵,撇除找灵感、拟草稿、设计分镜、没日没夜地练画工……还要联络维护和朋友的感情,照看陪伴日益年迈的奶奶,带家里的猫猫狗狗玩耍溜达,以及永远无法替代的个人娱乐时间……
去掉以上林林总总,剩下来的空余,也只够、只能留给芝芝一个男人了。
她没空去探索这世上其余的男人是怎样的思想怎样的观念,她只想从最深最细腻的角度,去了解自己的芝芝。
芝芝曾在她感受到职场的压力、梦想的无望等无数次艰难时认真又细腻地鼓励着、支撑着她前行,给了她追逐理想的勇气、对自身能力的信心,和许许多多前所未有的东西……所以,她也想成为他的支柱与重心,成为能给他理解、鼓励和生活动力的最佳依靠。喜欢他,亲近他,信任他,而正巧他又待在她生活中最亲密的距离里,所以想做全世界最了解他内心的人,从而让他全世界最依赖、信任自己。
——对伴侣抱有这种期望不是顺理成章,难道她要求很高吗?
陈千景不知道。她无暇去比对他人的婚姻与爱情。
所以,她花了两年的零碎时间,将“了解男人”的范围慢慢缩减为“研究顾芝”,又得出结论,芝芝是个认真心软脾气好、最最温暖又阳光、浑身上下全是优点、偶尔生闷气都非常可爱的大蛋糕。
……事实证明,她两年来的研究成果一塌糊涂。
哪怕是瞎子攥着蜡笔瞎戳出来的答案都比小千老师滤镜深厚的总结正确度高。
陈千景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在前任的骚扰、监控的截图与她对象本尊流露出的瑕疵下,她的滤镜终于碎了一地,发现他的笑容是假的,他的爱好是假的,他面对自己说的话做的事似乎统统是假的,他演出来的。
……就很气。
小千老师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他欺骗了我”“他背叛了”这种期望落空的愤怒感——毕竟她似乎也并不真的喜欢他开朗的笑容、他看足球比赛、他谈论运动明星的样子,她好像就是更喜欢那个偶尔会一脸阴郁和自家猫相互撕扯的芝芝,就连结婚照也是更喜欢那张笑容淡淡的阴阴的,从始至终他最吸引她的似乎就是另一抹若隐若现的真实——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干嘛,跟我都结婚两年了,还这么见外啊??”
偶尔有点不能告诉对象的隐私秘密倒是能理解,但你对我隐瞒的秘密与信息量似乎都能填满一整片梯田了啊??
你的秘密,你的过去,你藏起来的自我乃至全部——我都要知道,这也太不公平了,因为明明我已经对你展现了全部,还这么喜欢你。
可是,她很快又察觉到,芝芝真的很容易气闷、不快、落入心情低谷——他好像就没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一直在低谷里半死不活——真实状态也总是阴阴沉沉没有活气的,好像就算把他自己逼到极限崩断也不会在乎。
她的关心总被回避,她的追问总被敷衍,她所做的一切靠近他的努力,似乎都能被狡猾又聪明的他提前封死道路。
……陈千景开始愤怒,宛如一只被主人的犯贱指头不停从跑轮上推下去的仓鼠。
仓鼠宝宝已经努力发动全身上下所有力量哼哧哼哧跑完九十九圈,眼看着就差最后一圈便能破纪录了,哎,结果他伸手给你推完原位,还奖励你一颗瓜子,再瞎摸你的头,自以为他的举动是帮到你呢。
……啧。
已婚之后的爱情关系明明就应该将“猜猜我在想什么”“试试我有多爱你”的暧昧拉扯部分大大削减,只要集中在亲亲、抱抱、甜甜蜜蜜就好了——
知道她和丈夫每次沟通都要耗费极大的自制力吗,对视超过五分钟就不想费工夫聊天,只想亲亲他的嘴唇倒进沙发——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婚后日常吗,为什么芝芝就是不能简简单单地和她一起体验快乐和幸福,想一件事能绕出沼泽迷宫的复杂程度呢??
哼,她看透了,这个男人其实全身上下全是缺点,还世界第一无敌难懂,所以她早说了不喜欢这种高智商又心思超多弯弯绕绕的眼镜男,哪有结婚两年了开始搞回避型依恋的麻烦家伙,她只是结个婚谈个恋爱,她没有想过要啃透全世界最艰深复杂枯燥的大部头——
结婚证又不是学位证,搞懂他又刷不了高绩点,干嘛要把普普通通的“增进了解”拉到这等难度。
“芝芝行为与心理研究”如果是一门课程,小千老师早就因为教授的过分难搞去退课了。
……可偏偏这么难搞的男人是她正经对象,一款没有七天无理由退款保证、即便货不对板也退不掉的货。
小千老师在心里叭叭叭把那个复杂难懂的混蛋骂了一通——自从对他滤镜破碎她就总时不时生出点年少时才会有的冲动暗火——可最终她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愧疚与担忧。
以前她总是能心安理得地在闹过矛盾之后让芝芝自己调理,甚至直接遗忘他们曾闹过的矛盾去忙自己的工作,不再揪着之前的问题讨论或沟通……虽然这算是有那么点点忽视他吧,但因为芝芝自己看上去就是一副极致冷静绝对不会生气上头的样子,甚至大多数时候是他引导着她解决问题……可现在……现在……
她真怕他暗地里偷偷把他自己气死了。
唉。
陈千景便抱着“真是个难懂又难搞的臭男人但我偏偏还要哄”的想法气呼呼走进浴室。
然后她在五分钟后叒一次刷新了自己刚刚刷新的认知。
芝芝好像不难搞,他仍旧很好搞定,在某些小细节上,更是超级好哄。
对他说再难听的话,他也不过是沉默下来、转移话题;
跟他吵再激烈的架,他能表现出的也是率先认错,理清逻辑;
哪怕是今晚她接连不断地给他造成了某种暴击……只要她关上灯,贴过去,小小声表示一下……
他郁郁的心情就瞬间转好,再无阴霾,看着她的眼睛都在发亮,又带着些促狭的笑意。
陈千景有点困惑,有点羞涩,还有点点必须靠轻咬嘴唇才能掩盖的小得意——
结婚两年了,在外面再怎么禁欲冷淡、理智镇定的芝芝,在家里对着她,永远会因为一颗扣子或一句话轻易点燃。
没人会不喜欢这种轻易就能牵引对象心神动摇的成就感,“我超级迷人”“我最有魅力”,这同样是关系中安全感的主要来源之一,小千老师就从不会像某位高中生那样盯着镜面怔怔出神,思索“那个等级的大帅哥究竟为什么不找大美女”这类带点青春期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50-60(第17/21页)
自卑心的问题……
开玩笑吗,芝芝从不会正眼看什么美女,但私下里对着她的表现,简直可以称之为沉迷。
她是最可爱、最漂亮、最温柔、最有才华的超级大美女——她对象一直这么夸奖。
何况小千老师不是单单为了哄他就使这招,她也的确……
为了漫画完结,忙碌了好长一段时间。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截稿期的漫画家真的很难拥有享受夜生活的时间。
所以,当他心情一改之前的烦闷郁躁,破天荒贴近自己,陈千景不明所以,但已经暗暗窃喜。
什么嘛,装来装去,感觉很难懂的样子,结果本质不还是我家超级好搞定的芝芝?
亲一亲,抱一抱,再贴近就……
嘿嘿。
说到底,男人的本质么,不就是简简单单的,特别容易被这种事哄好?
是我想得太夸张啦……
思维与身体都再次滑向偏狭的极端,“芝芝很难搞”→“芝芝超好哄”→“芝芝就是个简单男人无需警惕”的转变中,浴室的蒸气逐渐蕴过玻璃,花洒的水声渐渐被另一种水声盖下。
然而,一夜之后。
陈千景从卧室床上坐起,揉了揉眼睛。
她呆呆地愣了五分钟之久,才摆脱了过分充足的睡眠带来的晕沉,重新审视昨晚昏睡前的事情。
……不对劲。
她真的有哄到他吗?
众所周知的最简单粗暴哄男人大法——这样那样再这样——陈千景又不是不懂流程步骤的高中生,陈千景是个驾龄一年半的好司机了。
可是,昨晚,实际上。
……她是单方面享受了一通完美服务,完完全全没有给芝芝相应的甜头哦?
小千老师慢慢抱住自己的脑子,迷茫,无措,云里雾里。
谁来告诉她,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款简单粗暴的男人,会因为自己单方面提供服务就神清气爽超级高兴吗?
她很确定他们压根没有做到最后——她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了——大概率还让他帮忙换了睡衣和枕头——陈千景甚至在过程里找啊,找啊,找,也只找到了中途自己没忍住用指甲抠他肩膀的动作,她甚至没顾得上亲回去摸回去——
不对吧,绝对不可能哄好吧?
可她看了眼旁边已经空旷下去的枕头,嗅到楼下新鲜出炉的、浓郁的芝士乳酪卷香气。
那是约好庆祝她工作收尾的甜点,顾芝似乎已经起了个大早,不仅做好了特制的点心,还难得有了招猫逗狗的闲心——
陈千景从床上腾起,下楼窥见了丈夫的身影。
他正系着围裙,倚在沙发上和谁讲电话,虽然通话内容依旧是她听不懂的外语,但他神情散漫,手里支着的逗猫棒上小铃铛一晃一晃的,还有闲暇勾着膝盖上的泡芙四处乱跳、抓挠。
拿玩具逗猫的芝芝——这表现几乎抵得上陈千景的“哼着歌在家里转圈圈”了,显然他心情是真的很好,昨夜的一切似乎都轻飘飘过去了,她不需要再处理任何遗留的感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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