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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般,终日下个不停,没曾想天方亮,雪便停了,春晖躲藏多日未出,今日也出来了,想来是天公作美,为诸卿贺喜。”昌平缓缓说着,语气温和。

    女官们听到此话,忐忑不安缓解大半,身子也没那么僵直,头仍是低垂着,不敢与储君对视。

    昌平见状继续安慰道:“尔等不必紧张,都是共事同僚,为民办事,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瞧个真切,你们回去万一家中长辈问起,也好跟家里交代,本宫是何模样不是?”

    储君都这么说了,女官们自然不敢违逆,她们怯声回道:“喏——”话音刚落便缓缓抬起头望向高台,眼中透着不安、忐忑与慌乱,还有一些锋芒未露的凌云壮志。

    昌平望着这些要助她实现抱负的利剑,看向礼部侍郎,收起笑意,厉声道:“尽快安排下去,为新入职的爱卿们设计女款朝服来,三日为限。”

    “这——”礼部侍郎犯了难,三日也太仓促了些。

    昌平目光在沈倦和女官只见来回扫视,总算知道同样的朝服为何在沈倦身上看起来顺眼得多。

    沈倦是女扮男装,以男子身份示人,万不能漏了马脚,胸前平坦,定是做了防护,而新入仕的女官,是以女子身份入职,自然没有这层担忧,以女子身形着男装,自是怪异得很。

    转眼间,已是三月后,春末夏初之际,积雪皆融,万物更生,正是风光秀丽之时,昌平携带百官于宫门口送行秦罗敷和姜云携带的北梁使团。

    此行任务颇重,好在两人与西域有些许亲缘傍身,西域之行于私是林家血脉的认亲之行,于公是友好邦交,为两国百谋福祉之行,不论公私,两者利益一致,无需关心结果。

    昌平心中所忧并不是两国能否顺利建交,她怕的是途中几处风险是否彻底根除,会不会导致建交受阻,她在朝中建立威望的机会便会失去一次。

    所以,此行势在必行,且必须万无一失。

    因此,在如何护送的人员配备上,昌平冥思苦想许久,终是下了决定,护送人员得文武皆备,武能御敌,文能斡旋挽时局。武便是黑甲禁卫,而文是刚建立不久的女子军,女子军贴身保护储君的侍卫,之所以这么做,昌平有自己的考量。

    日后她执掌大权,心中所想的诸多改革又是史无前例之举,必遭群臣反对,需提前做好准备,为日后的变革奠定基础。

    两国邦交,无非是利益分配之争,谈判桌上虽不见硝烟纷争,但唇舌之战也足以令人心力交瘁,稍有不慎,看似细微的得失,关乎的却是千万百姓的福祉,应当秉持:硬于所当硬,让于所当让,而让步之道都是章法与技巧。

    第146章铲除奸佞

    大多女子在体能上虽不及男子孔武有力,但心思更为细腻,富有责任感且能言善辩,她们拥有男子无法匹敌的亲和力,若是在途中遭遇不测,细微的观察力能及时发现端倪,危急时刻可挽救局势。若顺利抵达西域,在建交谈判过程中亲和力也可派上用场。

    使团自京都西城门出发,出了城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春耕后,目之所及皆是广阔陇田,一路往西北方向官道走,途径闹匪之地,顺通无阻,在计划时间内抵达西域。

    只是不知为何,晃眼间秦罗敷和姜云出使西域已一月有余,除去刚到西域时传来的信报外,再未收到半点音讯。

    朝中闲言碎语渐起,私底下指摘她二人身为女子代表北梁出使西域本就不妥,怕是惹得西域不高兴,邦交谈判出了意外。更有传言说人被扣在西域,不久两国恐会发生战事。

    而盛宗交给昌平监国后,素未露面,不少臣子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极个别大臣被人哄骗当枪使,竟然安耐不住当堂向储君发问。

    原先昌平还能挡一挡,后来问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她也有些招架不住,早朝也是能不上就不上,实在有要紧事先上呈周奏折禀明情况,遇到需特事特办的,再去找她。

    迟迟等不到使团的消息,昌平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忐忑不安也没底,甚至开始思考朝臣所虑,装出来的淡定不过是为了稳时局,她很清楚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且不论使臣团是否真的出事,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想借此机会扳倒她,转而扶持幼弟汝山王为储,发展为挟天子以令诸侯,最终控制北梁。她深知关键时刻更不能乱了阵脚,让敌人有可趁之机。

    但干等也不是办法,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对方已蠢蠢欲动,她必须先发制人。

    既然根源是由使团杳无音讯及盛宗久未露面而起,便从这两个点着手。对于使团失联的解决办法是借助尹妤清的舆报堂打探情报,不过京都和西域往来间需耗费不少时日,无法立竿见影,她已腹背受敌,需先扯开一个口子。

    宣光殿近在咫尺,采用声东击西策略,可迅速奏效,只需将心怀鬼胎之人的关注点聚集在此,僵局可破。自从盛宗年后久卧不起,为稳局势,昌平已事先封锁整个宣光殿,严防有关皇帝的病情流出,确保宫内稳定,暗中准备登基事宜。

    这时她又加强防备,将贴身伺候的人重新筛选,对他们增五成俸禄,赏百金,且把太医院的人留了一部分经验老道的常住宣光殿侍奉。这么一布局,不满昌平为储君的老臣很快捕捉到风声,私下走动频率逐渐升高。

    他们奔走长乐宫多次,暗中劝说皇后扶持汝山王为储君,又将宣光殿加强戒严,此时已无人能靠近,且只有昌平一人可进出的消息带给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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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告知太医院里几个医术高的太医许久未参与早朝,其实是常住宣光殿。

    皇后本无心参与政事,且储君已通过诏书正式确立,天下皆知,昌平和汝山王自小由她抚养长大,也有些感情,不论是谁登大位,于她而言并无二异,并不愿卷入纷争。

    不料说客几次碰壁后,竟带来皇后娘家长兄——绥阳候王步成,绥阳候封地远离京都,其一族与王冲为表亲关系,因其妹为北梁皇后,在王冲谋逆一案中未受到实质性牵连,仍在封地当无实权的闲散侯爷。

    许是忧于昌平登基后会遭清算,又或权利过于诱人,三言两语就被人说服,带了些护卫前来京都。

    那日几人忧心忡忡进宫,在长乐宫促膝长谈直至深夜才出宫,出宫时面上神情已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们在长乐宫老调重谈,先是搬出女子为帝违背传统礼制,破坏延续千百年的男尊女卑思想,强调男女有别,女子应居于内宅,不应涉足政治,继而拿女子天生性格柔弱,易受感情影响,无法冷静果断处理国家政事,恐给北梁带来动荡和不安。

    又以血脉延续为题,若是女子为帝,势必会有诸多皇夫,届时女帝生出的皇子皇女血脉难以保证纯正,皇家血脉难以延续,他们认为只有男子才能继承皇位,以确保皇家的血脉得以延续。

    随后上升高度,以天意为由,认为天帝为男,而人间的皇帝自然也应是男子,女子为帝实属违背天道安排,必遭天谴。

    最后又拿姐弟二人年龄说事,暗指昌平年纪大,有主见不易操控,若是汝山王为储君,皇后可摄政,独揽大权,借势扶持娘家势力轻而易举。

    绥阳候指出他们一族与王冲沾亲带故,算起来还在表亲之列,幸而她是皇后,才免受波及,却也升官无望,何不如赌盘大的,事成天下便是他们王家说了算。

    皇后这才动摇听信谗言,加入夺权之争。她借着担心盛宗身体为由,前往宣光殿打探消息,却禁卫被拦在殿门外,接连几次均是如此,已然猜到盛宗恐出了问题,转头前去含章宫。

    昌平料到她会来,早早备好茶水和糕点,但见到她是仍是心惊了一下。她遣退殿内宫女随从,扶皇后落座,贴心的将茶几上的糕点往皇后方向推了推,“母后尝尝枣糕,还有这新茶也是这两日才送到宫内。”

    等皇后吃了枣糕,喝了茶,才直言道:“不瞒母后,父皇自年后便卧床不起,近日更是每况愈下,太医院也束手无策,儿臣难也。”

    皇后当即愣住,没料到昌平竟会如实相告,顿时有些心虚,端起茶又抿了小口掩饰慌张,才缓缓道:“平儿,陛下病重,母后甚是担忧,你既为储君,当以国家为重,稳定朝纲,万不可松懈。”

    昌平拿起一块枣糕,盯着看了许久,轻咬小口,自顾自话道:“第一次吃枣糕还是在母后的长乐宫,晃眼间竟已过去十几载。”

    听昌平主动提及往事,皇后紧绷的面色微微放松,思绪忽然飘远,她手比在腰间,道:“是啊,那时你才三岁,才这么丁点,竟能将一大盘枣糕吃完。”

    “不知是记忆偏差,还是做枣糕的御厨换了,儿臣觉得今日的枣糕好似没有那日的好吃,味道不对,人也不对。”

    “是嘛,母后倒是没尝出来,那时候你小贪甜,再大些便不爱吃了,应是口味变了。”

    昌平叹了口气,放下吃了半口的枣糕,苦笑道:“是啊,口味会变,人也会变。”

    “……”皇后微微一怔,察觉到昌平有些异样,细思之际,又听她说:“母后,儿臣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奈何有人心存二心,试图搅乱朝堂,欲要将清明的水搅浑。”

    “怎会?”皇后面色冷了下来,已然听出昌平话里有话,故作镇定问道:“平儿可是有听到什么风声?”

    昌平笑了笑,并未回话,而是提起茶壶,给她添茶,随即把茶杯奉到她面前,“母后,可喝出此茶产自哪里?”

    “没有。”皇后摇了摇头,面上佯装镇定,用余光打量昌平,问:“怎么,这茶有什么渊源吗?”

    “此茶名为空谷幽兰,素有“幽兰相远风,蕙草流芳根”的美誉,茶树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中,以朝露为食,吸收天地灵气。茶汤香气浓郁,入口顺滑,入喉不涩,略有回甘,是上等好茶。”

    皇后听到空谷幽兰二字脑子顿时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进后话,光是空谷幽兰四字足够她胆战心惊。此茶产自绥阳,是她长兄王步成的封地,昌平虽未明言,意思已经足够明了。她捧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一个劲喝着手中茶,额头不知不觉渗出许多汗珠。

    昌平全收入眼中,继而追问:“母后可有尝出?”

    “母后不大懂茶,喝着确实比普通茶汤好喝。”皇后侧身放下杯子,掩盖不住慌张神色,急道:“母后忽然想起宫里还有些事未处置完,平儿你也不必理会那些当不得真的谣言。”

    话音未落匆忙起身,欲举步离开,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昌平冷冷的声音:“绥阳候封地离京都有些路程,侯爷又是闲职,没有传召怎忽然来了京都,可是母后许久未见兄长,召他进京话家常?”

    她于心不忍,甚至连借口都替皇后想好了,只要顺着她的话解释,她不会迁怒到旁人。

    昌平自小由皇后抚养长大,算是中宫所出,按辈分,还得尊称绥阳候一声阿舅,可涉及之事不是家长里短,事关北梁国运,险些害她心血付诸东流,那声阿舅她是无论如何都喊不出。

    “……”皇后脸瞬间惨白无比,没想到昌平竟当面发问,怕是也知道绥阳候入宫和她相见了。

    昌平知道朝中还有一部分人对她颇有成见,表面臣服,私底下小动作不少,只是老狐狸善于隐藏,她并无法查出具体是哪几个。

    盛宗确实已到药石无救的地步,她便使了计谋,将宣光殿控制起来,一面等秦罗敷的消息,一面散盛宗病重,那些老狐狸自然安耐不住,纷纷现身。

    绥阳候带了少许护卫乔装打扮匆忙入京,可一进京还是让她的人发现盯紧。她亲眼目睹几个老臣频繁进出长乐宫,也知皇后被说服,仍是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等她来。

    昌平思虑许久才将此话问出,心里并不好受,此事总归要有个交代,见她未出声,咬了咬牙,继续追问:“母后可有什么想对儿臣说的?”

    皇后踉跄几步,险些没站稳,好在昌平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将她扶回椅上落座。

    皇后握住昌平府的手,央求道:“平儿,母后一时糊涂,信了谗言,念在母后养育你和郡儿的份上可否保我兄长一命,留他在绥阳继续当闲散侯爷,陛下百年后,我会追随他去往九泉之下。”

    “……容我想想。”昌平一时犯了难,借此机会拿绥阳候欲行不轨之事,敲打其他心存二心的朝臣,最合适不过,可皇后确实待她姐弟二人不薄。她叹了口无声气,皱眉低下头思虑,再抬头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儿臣可留他一命,只是他所犯之事过大,封号及封地恐难以保全。”昌平话锋一转,继续说:“母后又何须追随父皇,您有所出,又抚养我和汝山王,再者儿臣有意废黜陪葬制,您留在长乐宫,我和汝山王自会侍奉您终老。”

    听到此话,皇后顿感无地自容,“平儿将来必是位万民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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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的明君,母后愧对你,等陛下百年,我便与青灯古佛相伴,为北梁祈福。”

    “母后……”

    “母后自知罪孽深重,险些酿成大错,心意已定,平儿不要必再劝。”

    当夜,昌平派禁卫捉拿绥阳候和欲要拥立汝山王的老臣。

    不久尹妤清和沈倦进宫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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